齐棠松了一口气。
铁牛又道:“千万别跟秋哥说,我怕他削我求求了!”
齐棠:“……”
荔枝挂树上久了退糖不说还长虫,霍家荔枝树在村里都算多的,还好多老树。
老树一棵就能长好几百荔枝,相当于一亩荔枝的量。
像见秋最喜欢的那棵荔枝树,今年怕是近千斤。
他们可等不及早上摘一趟,肯定是要自己摘去卖的。
一天摘两百斤自己卖,才两文钱一斤这么便宜,基本一趟就卖完了。
这个季节的荔枝说没就没了,大家都紧着吃,天天吃都不腻。
老客户都蹲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呢。
大老远看到他们车子就笑呵呵的追上去说:“每天从地里割禾回来,就图这一口。”
两百多斤荔枝,没多久就换成了四百文钱。
每天去摘荔枝,许美莲看着这么多荔枝就笑不拢嘴,但也是发愁,实在太多了,要是摘不及,那不就完了:“臭小子回来一趟就走了,现在这么多荔枝,估计也摘不完,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请人割禾了。”
霍柏道:“嗯嗯。”
像他们家五亩水田,说多不多,说不多也挺多的。
主要这个季节不只是水稻大丰收,还有绿豆红豆黄豆玉米花生,更有番薯。
从六月初开始到中元节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
说归说,但现在他们还好,早上割禾,日头大了就回来摘荔枝去卖。
家里荔枝太多,齐棠还摘了一些去喂鸡鸭猪狗牛。
之前抓回来的五只小猪已经半大了,哼哧哼哧的,很喜欢吃荔枝。
这段时间他也很忙,家里都忙得团团转,他不可能不分担点家务。
每天跟两个小孩去割草放鸭子。
之前摸的钉螺,吐完了泥,正是炒时。
齐棠在家里准备食材,两个小孩放鸭子回来了,霍春行大老远就喊齐棠:“糖糖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齐棠眨眨眼睛,想了好久想不出来,摇摇头。
霍春行咧嘴一笑:“今天院试!”
看齐棠还没反应过来,霍春行道:“就是今天考秀才啊。”
“哦!”齐棠恍悟,一下子想到要考秀才的那个人,只能默默祈祷他能顺利考上。
两个小孩帮着拿剪刀出来剪钉螺的尾巴。
掐着时辰,齐棠就开始下锅爆炒,外面狗声响起时,钉螺起锅了。
霍今夏先迎了出去,没多久又冲回来:“阿爹阿娘回来了,还买了两个大西瓜!”
齐棠端了钉螺出来,又泡了茶,过来拍拍西瓜,咚咚咚的响,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许美莲笑道:“路上刚好遇到人家四处叫卖,这么好的西瓜忍不住买了两个,有一个留着放井里面冻一冻,另外一个咱们现在就吃。”
他们家腌了酸笋,齐棠拿来一块炒钉螺了,还放了紫苏。
许美莲看到这么酱色美味的钉螺,就忍不住流口水:“还没吃到嘴看着就好吃,别说闻了这个香味,哎呀!”
拿手往鼻子扇了扇那味道越发忍不住了,赶紧去洗手。
霍柏冻了西瓜也过来洗手,笑道:“哎呀,真的很香,见秋没这个福气喽!”
放了点辣椒在里头,一家人嗦得脸通红,连外表的汁都没放过,一边喝茶一边嗦钉螺,再来个西瓜,这日子美滋滋。
霍柏说:“上次说的捉蝉还没捉,晚上我就去!”
许美莲说:“我也去!”
两个小孩踊跃发言:“我也去我也去!”
齐棠心里也痒痒,小时候去捉过,还挺好玩,现在这么大都忘记了,也想去抓一抓。
许美莲道:“这可不好玩,三刚半夜的,你们最好还是在家里休息。”
霍今夏嘴巴翘得老高:“我要去,哥哥说他跟糖糖哥哥以前都跟你们去过了,我们都没去过!”
齐棠:“……”
霍今夏过来挨着他:“糖糖哥哥!”
齐棠咳了声:“我也想去。”
霍柏道:“去吧去吧,都一起去。”
许美莲只能道:“唉,去吧,蚊子多得很,到时候得小心防护!”
霍今夏连连点头,嘿嘿地笑,摇着齐棠的手说:“我们一起去!”
夜半三更睡得正熟,窗户被敲响,齐棠懵了一阵,心口剧烈狂跳,很少有人敲的窗户,难道是……
外面传来霍柏的声音:“糖糖起来了,我们快要出发了。”
“哦!”他这才想起要去捉蝉。
那两个小家伙半夜三更被喊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揉着眼睛打哈欠。
许美莲怨道:“叫你们别去还要去,现在起不来了,手套面纱都不好好遮着,一会不被咬得身上都是包!”
齐棠有些尴尬。
霍柏说:“没事没事,一会出门就有精神了。”
一人提了一个灯笼,带个四只狗子出发。
刚出门没多久,在路边一棵小树上,齐棠就照到了一只。
知了刚刚脱壳,骑在自己的壳上。
这肉可以吃,壳可以入药。
齐棠却不敢捉,它看着就是大些的虫子。
霍今夏伸手过来:“我来捉!”
一下子就给抓了,乐得哈哈笑。
许美莲道:“好好好,开张了,开张了!”
快进树林的时候,霍柏说:“夜间得特别小心蛇呀。”
许美莲道:“咱们带了四条狗,得跟着些狗子,千万别乱跑!”
“放心吧,放心吧!”
一个个应得好好的,乖乖跟在狗子后面。
这个季节,知了刚从土里面爬出来,树林里随处可见,不然白天的时候也不会满树都是叽喳声。
他们也不敢进太茂密的森林,就在周边抓。
遇到普通的蛇还好,毒蛇就难办,这天气这么热,蛇也要出来乘凉。
许美莲一直在小心看着小孩,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跑远了:“跟你们糖糖哥哥旁边,不许乱跑,不然再也不带你们出来了!”
霍今夏嘿嘿黏在齐棠身边。
霍春行走在前面一点,不停的挥手:“糖糖哥哥快过来,这边好多!”
看得多了齐棠终于敢上手去抓,第一个知了放进小竹筒里,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一连捉了几个,黑白狗子在他身边打转转,突然黑狗往一边走去,冲着一棵树汪汪叫。
大家心头一阵紧张,许美莲道:“怎么了?”
齐棠提的灯笼一照,啊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大人更加慌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啦?不会有毒蛇吧?”
“这满树都是!”齐棠都要起比鸡皮疙瘩了。
两个大人松了一口气,接着是喜不自禁的笑容:“我们不用四处逮了,先把这棵树上的抓了。”
一棵树都围不了这么多人,小孩蹲在下面抓,齐棠抓中间的,两个大人往上面捉。
就抓那些刚刚蜕壳的,壳留下来。
一家人一边聊天说话,一边打着哈欠,但不觉得累,就是打哈欠而已。
捉了半夜,小孩的竹筒都满了,大人提着的桶也装了一层。
脖子跟手竟然有些累。
许美莲扭着脖子道:“老是往高处看,脖子都酸了。”
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抓了这么多,够咱们大吃一顿,之前捉的那一次,哎呀,想想就要流口水。”
齐棠眼睛也亮亮的,记忆都模糊了,只记得跟大人一起去捉蝉很开心,然后蝉很香。
当然记忆里还有另外几道身影,现在没在,平添了一点忧伤。
一回到家原本还兴奋勃勃的小孩,立刻就打哈欠,齐棠眼睛都溢出泪水了,洗了手脚,随便擦擦身子,倒头就睡。
那几日,霍今夏围着她爹一直问:“什么时候可以吃?”
霍柏摸了一把她脑袋:“下午卖完荔枝回来就炒!”
那知了抓回来的时候就是用水泡着,这回放盐里面泡了几天,已经入味了。
齐棠跟两个小孩在家里,把知了又洗了洗,熬了好久才熬到他们回来,感觉今天莫名长。
霍柏撸起袖子就开始煮了,热锅下油将蝉煎至金黄,压一压把它压扁更入味,他也没加别的东西,就放了点盐,更加点香菜就这么出锅了。
齐棠先吃了一口尾巴,脑袋留着最好吃,一个一个吃得很慢,眼睛弯成月牙。
至于那两个小的,霍春行当年才两岁,吃过也不记得,吃的小心翼翼的,第一口还皱了皱眉,后面吃着吃着突然眼睛一亮,开始细细品尝。
霍今夏最开心了,她是真没吃过,一端上来就流口水,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吃,刚入口,嘴巴张开了没合上,看样子是想吐掉。
许美莲哈哈哈笑:“吃不惯吧,看你刚才馋的!”
霍柏道:“吃不习惯先放着,一会你回味一下,说不准就习惯了。”
齐棠把手上的吃完了,吮了吮手指,悄悄又捏了一只,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
等回味过来,他们就会发现这东西有多好吃。
当然,就算回味过来也不觉得好吃也没关系,那他可以多吃几个。
果然没多久小姑娘又开始吃了,越吃眼睛越亮。
一盘那么多,三两下就被他们吃完了。
两个小孩意犹未尽地舔盘:“下次我们还去逮吧!”
许美莲道:“不逮了,不能老馋着吃这种东西,晚上进森林多危险,那么多毒蛇,等你哥哥回来再吃一次。”
发愁哥哥这么久没回来的人又多了两个。
齐棠正在家里晾着衣服,外面吵吵的,有小孩跑进来:“今夏,你哥哥回来了!”
啪嗒一声,衣服坠地,齐棠顾不上捡,冲了出去。
还以为他要走十天半个月,结果就几天,荔枝都还没过季。
两个小家伙一路喊着冲过去:“哥哥!”
少年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恣意笑容,看到他们,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过来,身健腿长,没两步就跨过来,一左一右将扑上来的弟弟妹妹抱在怀里。
齐棠原在后院,跑出来比两个小孩慢了一步,看到人,步伐变得僵硬,缓缓摸上旁边的马儿脑袋,小声说:“辛苦了。”
第44章
霍见秋被两个小孩缠着拖回家, 都没听到他说话,也没能停住步伐跟他说两句。
霍今夏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娘说你回来才可以去捉蝉, 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抓蝉,炒着可好吃!”
许美莲夫妻听说儿子回来,也赶紧出来, 脸上皆掩不住笑意。
许美莲嗔道:“你哥长途跋涉才回来, 先让他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再说!”
两个小的一下子蔫巴了, 连齐棠也悻悻的。
霍见秋捏捏弟弟妹妹脸蛋:“没事,这次不太累,待我休息一会,晚上就可以去抓蝉。”
说完还看了齐棠一眼, 齐棠捧着莫名发烫的脸蛋偏过脸去, 嘴角也多了笑容。
两个小孩开心得要跳起来:“太好了,哥哥还去休息!”
许美莲道:“你就惯着他们吧!”
跟霍柏一起,一个把行李带回家, 一个拉马去休息。
齐棠跟在后面两手空空, 不知道干什么, 目光悄悄落在前面少年身上, 眉眼弯了弯。
许美莲道:“吃饭还是吃面?”
霍见秋道:“在外头吃过,随便吃点就行。”
许美莲笑道:“那咱们来煮个面。”
齐棠在旁边没事干, 一对上霍见秋视线就心慌意乱, 揪半天手指头了,赶紧去拿篮子跟她出田去摘菜。
“我也去。”霍见秋脚步一拐就要跟着走。
许美莲道:“去啥,就摘个菜,用得着这么多人, 你赶紧洗个澡去吧。”
道路两侧是金黄稻子,不少农人在田间割禾。
许美莲道:“明天咱们也开始割禾。”
齐棠点头,他对农事不太懂,都听大人的。
这个季节很多作物都熟了,地里面种的西红柿又红又大,齐棠提着篮子摘了几个,回去放点糖吃,鲜美多汁。
许美莲摘了几个青瓜,还有些青菜香葱,问齐棠:“还有什么要吃的?”
齐棠看了眼满地爬藤开得灿烂的南瓜花:“来个南瓜藤?”
许美莲笑道:“好嘞,见秋也喜欢吃!”
回到家,霍见秋就已经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洗了,披散着,一片潮湿,看着鲜嫩许多,正在井边洗衣服。
齐棠过去洗番茄,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瞟,忽然发现他手中衣服有些眼熟。
洗完,扭干,霍见秋轻咳一声将衣服递来:“这是你的衣服,要我帮你晾么?”
齐棠浑身血液往脸上涌,一把将衣服夺了过来,冲到后院去晾,这会才发现,他原本没晾完的衣服都晒上去了。
他捂着脸蛋,不想见人。
霍见秋提了个小凳子过去帮忙撕南瓜藤,困意上涌,止不住打哈欠,听着许美莲说话,眼角余光却瞥向后院。
许美莲道:“你要是累就先睡觉。”
霍见秋摇头:“先吃了再说。”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生理泪珠,再抬眸就看到悻悻提桶出来的小哥儿。
从他身边经过,也没多看他一眼,拿了西红柿径直进了灶房。
西红柿四刀切成八片,齐棠拿了六个碗出来,一人一碗摆上去,中间再撒一点糖。
小孩排队在灶房窗边等,摆完一碗端一碗出去。
洗干净手直接捏着吃,鲜红汁水流下来,两个小孩舔着手,最后连碗底的汁都没放过。
趁着没人注意,齐棠也悄悄舔手的,碗里的汁偏过身去喝,纤细的脖子仰起来。
霍见秋垂下眼睫,嘴角弯起来,轻声道:“今年的西红柿很甜啊。”
许美莲切了点肉,腌一腌,先把肉菜跟清炒南瓜藤炒了。
别人家不吃辣,他们家胃口略重,连炒南瓜藤都要放点辣椒点缀。
热水下面,面里放上刚炒好的肉,再撒点香葱。
一人过来捞一碗面,齐棠还要加一点豆豉酱,再来一点辣椒酱,一大筷子南瓜藤,拌在一起闻着味道就香。
夏天热,搬到院子里,乘着忽来微风,齐棠脑门上都嗦出了汗,这面着实香,叫人欲罢不能。
霍见秋吃得更快些,还要再来一碗。
两个小孩吃得肚子滚圆,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碗底都舔干净去。
说是明天开始割禾,傍晚许美莲霍柏就出发了。
趁着傍晚太阳小,先割一桩,明天一早就可以打谷。
齐棠跟两个小孩在家里喂鸡鸭喂猪。
连霍春行都会喂猪了,超简单的,就是猪食跟猪食盘都有些重。
猪猪知道得吃饭了,哼哧哼哧地围过来。
齐棠跟霍春行一起将猪食盘放下来,之后少量多次地将猪食提过来倒进盘里。
霍春行一边喂猪,一边吃着刚从猪食锅里面翻出来的番薯。
他们的猪食可丰富,除了番薯藤还有番薯以及各种瓜,还有米,更有油饼。
花生榨出油之后的油饼,挺好吃的,小孩还会偷偷掰一块当零嘴。
光是吃番薯藤吃米糠可养不肥猪。
齐棠看着猪吃饭也觉得开心,支着脑袋笑。
天黑了,许美莲夫妻俩才回来。
齐棠立刻热锅炒菜,猪肉炒豆腐,一盘炒南瓜,一盘凉拌青瓜,还来一盘南瓜藤。
大家吃得肚子撑起,也没看到霍见秋起床。
许美莲笑骂道:“这臭小子睡得昏天暗地,还说晚上去捉蝉。”
两个小孩不愿意睡觉,一定要等他哥哥起来捉蝉。
齐棠也睡不着,正巴不得等。
拿出糕点,又沏了茶,一家人喝茶聊天,等着那睡神。
闲来无聊,齐棠教小孩拨算盘,口诀他背不住,但拨一个数要同时进行,这一点他记得。
叫小孩拨了一个三,再让他们拨四,懵了。
齐棠好笑道:“把上面的五拨下来再减一,不就是四了吗?”
又让他们拨一百八十三加九十五。
三加五还好,八加九算盘怎么都不够拨,把他们急得抓耳挠腮,齐棠跟两个大人笑得抱腹。
最先还是霍春行反应过来往前位进一步。
齐棠是真开心,连连夸道:“好聪明!”
眼角余光瞥到个渐近的黑影,偏头看去,脸上笑容顿消,垂下眼眸,心跳变快。
两个小孩跑过去拉他们哥:“捉蝉去啦!”
许美莲道:“等你们哥吃了饭再说。”
霍今夏帮舀饭,霍春行帮端菜。
霍见秋被一家人盯着吃饭,四只狗子也蹲在旁边。
他一口吃得比一口快,两腮都鼓满,不显粗鲁,赏心悦目,勾起人的馋虫。
霍柏道:“不急不急。”
霍见秋幽怨地扫过他们所有。
齐棠差点压不住笑出声。
……
一家人整装待发,连狗子都是兴奋的,汪汪叫着跑在前面。
被两个小孩拉着往前走,霍见秋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齐棠。
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过农忙这么长,有的是时间。
人们常见的蝉都在夏日高枝上鸣叫,事实上它是长在地上。
孵化出来的幼虫爬进地底,靠吸食树根汁液长大,成年之后从地底爬出来,到树上蜕变,最后□□产卵死去。
而他们要抓的就是刚从地里爬出来或者刚蜕变的蝉,各有各的特色,都很好吃。
又嫩又香,比牛肉还好吃。
前几天刚刚吃过,现在看到满地爬的蝉,齐棠不觉得恐怖,还有点流口水,手脚麻利,摘了赶紧往装了水的小桶里面放,一边摘一边喊阿弥陀佛。
霍见秋在他身后,听到小哥儿的碎碎念直忍不住笑:“你们知道蝉幼虫长什么样吗?”
所有人都摇头。
许美莲道:“每年就知道它爬到树上叫,至于幼虫长啥样,真不知道。”
齐棠也小声说:“只晓得到了夏日就有蝉。”
霍见秋笑道:“咱们在荔枝地里面锄草时就看到过,就是那种爬得很快的白色小虫,长得跟蚂蚁一般小。”
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了,翻地的时候一翻一大堆。
许美莲笑道:“那还挺多,我说怎么没见过。”
霍柏道:“就是不认得。”
齐棠点头同意,连他不怎么种地都见过不少。
这一次捉得比上一次还要多一些。
许美莲哼道:“把你们都吃腻了去,到时候可别再来要吃了!”
霍今夏说:“我肯定吃不腻!”
对着一只蝉嘶哈嘶哈装模作样要吃。
两个小孩还不肯睡觉,围着蝉,一边打哈欠,一边流口水。
霍今夏嘴上说得特别乖:“爹爹,先煎两个给哥哥吃吧,哥哥都没吃过!”
说话又乖又萌,谁能拒绝。
一家人挑了小半桶出来清洗干净,直接油炸了,蘸着辣酱吃,香得不行。
连狗子都很喜欢吃。
煎得少了些,最后只剩三个,许美莲说:“你们吃,最后一个收盘子。”
生怕要自己收盘子,赶紧起身回房去了。
霍柏也笑呵呵回房:“最迟那个收盘子喽。”
齐棠舔舔唇,咸香咸香的,他是很想吃,但霍见秋上一次都没得吃。
虽是如此想,但是看到霍见秋先一步伸手向盘,心里还是小小难过了一下。
谁知霍见秋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自己端着空盘子走了。
齐棠眨眨眼睛,掰开知了,里面是裂成丝的嫩肉。
他拿着这么小的一只蝉去问那个洗碗人:“你、要不要吃一半?”
水缸边灯光昏暗,霍见秋目光幽深,盯了他好一阵,突然说了声:“好啊。”
这么暗的光线,小哥儿指尖白得要发光,不小心咬深了些,唇瓣触到了小哥儿的指腹。
齐棠见他咬过来,心跳莫名加快。
被他看了一眼,更加抑制不住。
直到看到蝉只剩下一点点。
他一口把蝉头跟脖子都吃掉了,就剩一个尾巴。
齐棠捏着小小的尾巴,眼眶一下子红了。
“抱歉。”
小哥儿抽了抽鼻子,把剩下的半个蝉也塞他嘴里去了。
霍见秋追在他后头:“我再给你煎两个?”
齐棠闷闷说:“睡觉了。”
砰的一声关了门,可恶过分!
这晚上他睡得不是很好,又做了一个更加可恶的梦,早晨起来亵裤又脏了,心跳异样,脸蛋红得不像话。
霍今夏在扫院子,霍春行去喂鸡,不必想,大人肯定去割禾了。
齐棠松一口气,把霍今夏支出去玩,赶紧洗了衣服,提着篮子出田去摘菜,看到小雨,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小雨满脸泪痕,齐棠被吓了一跳,紧张道:“你怎么了?”
小雨只是摇头。
齐棠心里面更加着急:“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
“阿娣,”小雨抽了抽鼻子:“他们想让阿娣嫁给陈庆有!”
齐棠一下子沉默了。
阿娣,陈家领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之前小雨摔断腿的时候,她还救过小雨。
虽然他不跟阿娣玩,但同一个村,还是经常看到阿娣的。
才十四岁,每天活都干不完,黑黑瘦瘦的。
现在陈庆有神志不清,肯定讨不到媳妇,陈家人终于打起了阿娣的主意。
……
鸡刚啼霍见秋就跟爹娘一块出田割禾,好不容易盼来了小哥儿。
对方都没看他,一副心事重重样子,许美莲问也只摇头。
一早开始打谷,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包,先运回去摊开来晒一晒。
不然湿谷闷久了容易发芽。
霍见秋背谷回去,齐棠走快两步将竹席摊开。
霍见秋拖着麻袋将谷悉数倒在竹席上。
齐棠拿平耙来摊开,两个小孩各自拿木耙竹耙来帮忙。
平耙只能将成堆的谷摊开,却摊不平,木耙可以摊平,竹耙可以捞草。
刚打下来的谷还有好多草碎,一遍遍用竹耙捞,等谷晒干,草碎也能捞完。
这些草碎里面一般还有没打下来的谷,还要再搓一搓,再丢给鸡啄。
一点都不会浪费掉。
所以谷都晒完了,霍见秋抬头看一眼齐棠,他还没有看自己,心里堵堵的。
……
“秦护中了,秦护中了,还是案首!”
下午齐棠正在翻谷,霍春行从外面跑回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
齐棠还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护是谁,喜色立刻止不住从他脸上蔓延开来:“真的,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真的!”霍春行自豪道:“我在夫子那里买了第一手情报,只要中了,就派人来给我报信。”
齐棠走来走去,都不懂怎么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好想现在就上县城报喜。
秦哥哥终于熬出头了!
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们两都长大了,也该各个谈婚论嫁,将来各有各的家,走得太近总归不好的。
消息还没有确定,他心里面就抑制不住欢喜了,随便拖了两下谷,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喜笑颜开要出去买好吃的。
然而在往坡下走的时候看到了一道身影,整个人愣在那里,直到那个人喊:“糖糖。”
“秦哥哥?”
齐棠脑瓜嗡嗡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稻田人来人往,不时有人运谷回去,铁牛往霍家田地这边跑,大老远就开始喊:“见秋,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咱们村子来了个书生!”
许美莲听到声音站直了腰,同样大声喊道:“悠着点,不就是书生,你没见过吗?”
铁牛跌跌撞撞下了田:“我操,那不是普通的书生!长得像天仙一样,我出来刚好遇到他,他问我霍见秋家怎么走!”
许美莲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那书生是谁,她儿子已经丢了镰刀跑出去了,飞疾上马,一路奔腾。
“秋哥等等我啊,秋哥等等我!”
铁牛一路嚎着追在后面。
许美莲也淡定不下来了:“你说那书生不会就是秦家那小子吧?他不会带着媒婆来的吧,不行,我也得赶紧回去看看,这小子肯定是来抢糖糖的!”
禾也顾不上了,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家去。
前面霍见秋骑了马,他在后面只能骑个牛,牛的脚步还没有人的快。
霍柏道:“这时辰不早不晚的,咱们回家,就怕糖糖多想。”
许美莲急得跺脚:“那你说怎么办?”
“再打一点谷,等一会运谷回去。”
……
齐棠看到秦元玉还是懵懵的。
直到秦元玉又喊了声糖糖,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齐棠将两个小孩遣去自买东西,愣愣地带他到偏僻的小破屋,太紧张了,都不敢回头。
秦元玉温润的声音从后头响起:“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好。”齐棠被迫转过身来,紧张地揪着衣袖,满脑子都是他来这里干什么?
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看秦元玉要张嘴,赶紧深吸一口气先问了:“秦哥哥考中了?”
秦元玉笑容恣意:“嗯,原本想一考中便来寻你,在县城被耽搁了下。”
齐棠心跳如擂鼓,强展笑颜:“秦哥哥能中,做弟弟的也万分开心,与有荣焉。”
秦元玉看着他,久久没眨眼睛,来的路上好多话想说,到了这里反而堵在嘴边,不知怎么说了。
垂下眼帘又低声重复问了那句:“你过得好吗?”
这声音听着很有深意,齐棠心头一跳,低声说好,指尖捏紧了,声音更低了几分:“就是他天天出去……”
心跳砰砰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比做了那种梦后看到霍见秋还要羞耻些。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得不这样说,他怕从秦元玉嘴里听到不合适的话。
秦元玉看了他很久,眼眶一点一点红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还年轻嘛。”
齐棠小声说:“我知道他是想帮我寻回爹娘。”
说着眼睛也不知不觉红了。
良久,秦元玉轻轻叹息:“齐叔叔齐婶婶会好的,我也会帮你寻他们。”
齐棠忙道:“八月你还要乡试,若是中了还要进京,切勿放过多心思在这上面,爹娘若是没事,自然知道回来寻我。”
秦元玉不说话,颌线绷得紧。
齐棠看他一眼,赶紧垂下眼帘,脑袋压得更低不敢看他眼睛。
秦元玉突然笑了声,温润的声音掺了些沙哑:“你啊,我刚想说什么都被你顶了回去。”
声音又压低了些,喃喃自语那般:“但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不说我不甘心。”
齐棠肩膀抖了抖。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跟他们划清了界限,没有人可以骑到你头上胆敢指责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齐棠鼻子一酸,压着眼帘,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连连摇头。
秦元玉还想说什么,齐棠的声音染上哭腔:“秦哥哥,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我对他们是这么说,对你也是这么说。那个地方,我不喜欢,也不会再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跟秦元玉亲近就是想攀秦家高枝,他还是个小屁孩,别人就说他钓金龟婿。
可他分明从小就想嫁霍见秋的。
那个地方像牢笼一样,他只想远离。
秦元玉心如刀割,小声说:“我们可以不回那里。”
齐棠说:“但我哪里都不想去。”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没发现外面躲了个人。
铁牛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躲在门口不敢上去的霍见秋,小声道:“秋哥,你怎么窝在这里不进去?”
霍见秋狠狠捏着一块泥砖,死死盯着里面的两人,但是一点动静都不敢闹出来。
里面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低,他们又听不到,铁牛看着那块泥砖簌簌落粉,摇头叹息。
那砖头快要被磨平了,里面的人终于有出来的迹象。
齐棠抹了眼泪,道:“秦哥哥要不要吃完饭再走。”
秦元玉道:“不了,就不打扰了,待将来你成家再来。”
两人抬脚往外走,铁牛摇着霍见秋:“快走!”
霍见秋磨着牙说:“凭什么!”
说归说,他老老实实地缩下头去,灰溜溜的,跑得比铁牛还快。
两个小孩在外面牵着马,等他哥都等急了。
霍见秋一步蹿过来牵回缰绳:“一会啥也别说,就当我刚回来。”
没多久,一对玉人从树林里转出。
铁牛小声感慨:“配,真般配,都这么养眼!啊~”
被霍见秋狠狠踩了脚,又被瞪一眼,赶紧捂上嘴。
霍见秋目光凛冽:“不会说话就闭嘴!”
铁牛委屈道:“我就是说他们俩都长得很好看而已,你也长得很好看,你跟糖糖在一起,我也说很般配呀!”
那边两人走过来了,霍见秋没时间跟他多话,装模作样摸着马头。
看到他,齐棠一僵,莫名心虚。
到他们跟前,秦元玉停下脚步:“就送到此吧,我自己回去便行。”
跟霍见秋一颌首,也没有多话就这么回去了。
等他背影消失,霍见秋挑了挑眉,嘴角压不住,心情畅快起来。
齐棠正不知怎么跟霍见秋说起到底发生何事,两个小孩忽然喊爹娘。
齐棠惊讶道:“姨,你们怎么回来了?”
02还没编好怎么说,天边突然一道雷。
许美莲忙道:“哈哈,这不是看天不对要下雨,赶紧就回来了,这不立刻就下雨了!”
身边一团乌云,原本还远着,大风刮起来,乌云越逼越近。
“快跑快跑,要下雨了!”
留下来看谷的老人小孩四处奔跑,喊着赶紧回家收谷。
牛车上有两包谷,家里还有一大堆没收的谷,许美莲急得像锅里蚂蚁:“你们先跑回去收谷,我慢一步……”
霍柏却道:“这么重的谷你怎么扛,你快回去,我来背谷。”
其他人根本就没等他们说,先跑了。
齐棠也顾不上其他,一门心思往回跑,只知道要收谷。
谷可不能湿,这么热的天气,湿了堆一起要发芽。
发芽的谷就没用了,只能用来喂牲畜,还得赶紧些喂,但短时间根本吃不完,半年的辛苦全泡了汤。
要下大雨了,这个风特别凉爽,历历扑面,竹叶旋起飞舞,小孩子跑来跑去追竹叶,老人骂声一片:“还不快点回去收谷,还要玩呢!”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前,他们家的谷幸运地全部收回了堂屋。
每个人都气喘嘘嘘,但脸上都有笑容。
然而一个湿漉漉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一份温馨。
“突然狂风暴雨,某可否借住两日?”
许美莲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
霍春行跑过来看到人,一双眼睛圆大,大声喊道:“好啊!”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霍春行。
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犯了事,低着脑袋往后躲了躲。
不借住也没道理,毕竟糖糖住在这里,他跟糖糖又这么熟,除非一点面子都不给糖糖。
许美莲扯着嘴角笑:“自然是可以的,糖糖一直把你当做哥哥,糖糖的哥哥来了,我们自是要敞开门来欢迎,之前你直接走了,我还说怎么没吃饭就走了。”
说完许美莲脸后知后觉烫起来,她都没见着秦元玉,一回来就遇着大雨,子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秦元玉来过,她自己就暴露了。
悄悄看了齐棠一眼,可别见怪哦。
秦元玉眼眸弯了弯,温和有礼道:“那先多谢霍婶婶霍叔叔了。”
第45章
秦元玉衣服都湿完了, 走到半路,淋了一阵雨, 冷静下来, 突然不愿意就这么走了。
近些年他们关系原本就越发生疏,这次若一走了之,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
他真进门了, 最快乐的就是霍春行, 之前还没来得及跟这位神明说话呢。
霍今夏见这么好看的大哥哥来自己家住也很开心,拉着齐棠的手直蹦跶。
其余的一个脸比一个苦。
齐棠心里五味杂陈, 看了一眼霍见秋。
后者唇线抿直,直接扭头回房了。
许美莲急得暗骂了声傻孩子,这个时候适合躲回房去吗!
正宫就该摆出正宫该有的宽容大量!
齐棠道:“秦哥哥你衣服湿了,我寻些爹爹的衣服给你先换下吧。”
许美莲忙道:“哪里需要换你爹的衣服, 你柏叔就好多衣服, 让他寻套给先穿着,到时候再借见秋的衣服穿。”
客人正洗着澡,天空雨过放晴。
许美莲扼腕, 还以为那一场雨及时, 结果不是旺他们!
无可奈何, 赶紧去煮饭备菜招待客人。
霍柏提着刀, 宰了一只鸡。
许美莲道:“炖汤吧,待会咱们再下山买些肉菜。”
“我去便行。”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棠不敢回头。
脚步声渐进, 齐棠浑身僵硬。
少年的声音就在身侧:“他初来乍到,家里也没他衣服,不如我带他到镇上买两套。”
秦元玉刚从澡间出来,笑道:“也好, 我们一起到镇上逛一逛,糖糖也去吧?”
“好啊。”齐棠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赶紧跑了:“我准备一下。”
许美莲给秦元玉安排房间,有些头疼。
西厢房整个都用光了,就剩下霍见秋房间旁边的耳房了。
霍见秋微笑道:“就住我旁边的耳房吧,我来帮你收拾。”
许美莲松了一口气:“你们先上街去,待会我们收拾就行。”
“那麻烦爹娘了。”
秦元玉道:“多谢姨叔。”
他改了口,跟糖糖一般喊。
霍见秋拧了眉,也没多说什么。
这是糖糖的客人,他不能落了糖糖面子。
等糖糖换衣服时间,霍见秋请人进东厢房喝茶。
原本该去西厢房的,毕竟糖糖住在那里,他有私心,便请到东厢去。
茶叶在热汤里舒展开来,清香扑鼻。
秦元玉品了一口,道:“这茶香。”
霍见秋拿着那一袋茶叶道:“嗯,糖糖炒的。”
“哦?”秦元玉道:“我听说摘茶辛苦,炒茶更辛苦,四斤茶叶就得那么一斤干茶,一锅少量,还得热锅徒手翻茶。”
霍见秋咬着后槽牙,额角突突直跳,说不出话来。
齐棠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东厢房堂屋里的两个少年。
秦元玉穿着霍柏的衣服,风采不减。
更耀眼的是霍见秋,换了身湛蓝长袍,发带飘然,耀眼夺目。
齐棠看了一眼,立刻垂下眸。
两个小孩早就换好的衣服,拉着齐棠说:“我们也去。”
沉默而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也听到了声音,纷纷转过头去。
少年一身淡蓝衣裳,发带也是淡蓝色,清雅出尘。
霍见秋喉结滚动了下,放下茶盏,率先起身:“走吧。”
第一次糖糖坐在自己马车上,霍见秋还醋意翻涌。
秦元玉也坐在后头啊!
在两个小孩纠缠之中,他们时不时聊着天,秦元玉问齐棠山里的生活。
“糖糖还会自己炒茶,我也想试一试,何时也带我去摘茶叶?”
“好啊,等农忙完就可以去。”
齐棠时不时看一眼前面坐得板正的少年,他头上的发带是自己送的。
心情愉快,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话也多了不少。
秦元玉笑道:“看来我还得住到农忙之后。”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
齐棠浑然不觉,笑道:“我还摘蘑菇挖药材挖竹笋,还摘野菜,割猪草,割野草,到时也带你去。”
“割野草做什么?”
“用来烧啊,噼噼啪啪的,烧起来火特别旺。”
“那一定很好烧,我也割来烧。”
小哥儿连连点头:“很好烧啊!还有竹壳甘蔗叶都特别好烧,啊,最好烧的就是那个芦苇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芦苇荡。
“那个可以割吗,到时我们也割一些。”
“好啊!”齐棠道:“不过割草是很难受的,要戴上面纱手套,不然那些小绒毛钻进身体里好痒!”
霍今夏插嘴道:“那个芦苇不光好烧,扫着脸还好舒服。”
齐棠笑道:“是呀,我还拿它当鸡毛掸子给家里扫落尘。”
马车突然停了,赶车的少年跳下车去,往旁边的芦苇丛走去,到了跟前停住了,抽着芦苇穗。
这玩意儿非常容易抽出来,不一会就薅了一大把。
拿过来一人分了一把,连秦元玉都有,就是只有一根而已。
秦元玉挑了挑眉,真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齐棠接过霍见秋递来的芦苇穗,摸着毛茸茸软乎乎,心里更开心了,他的这一把还是最大的。
转头跟秦元玉笑道:“这个芦苇叶子还可以包粽子哦。”
秦元玉道:“那是很有用了。”
农忙之时道路两侧都是农人,镇上反倒人烟稀疏。
许多平素摆在这里的摊子都走街串巷到田间乡村卖货去了。
农人在农忙之时最舍得出钱,瓜果肉跟小吃食,多多少少都会买些。
他们在路上走着,就遇到好几拨小商贩,停了车下来吃。
有钵仔糕,还有肠粉,两个不同的摊子,刚好撞到一起。
肠粉加了红红的辣椒酱,闻着那酸爽的香味,齐棠口齿生津。
“这个辣椒酱好香的!”
说着帮秦元玉舀了一点。
看小哥儿笑得开心,不怎么吃辣的秦元玉也胃口大开。
辛辣的滋味传进鼻腔,实在忍不住大快朵颐。
大家吃得都开心,唯独那边的霍见秋眼眸微冷,勉强压着情绪,极力将嘴角抬起。
钵仔糕软糯弹牙,还有不同的香味。
齐棠笑道:“还有粉角也很好吃,到时候我们去吃一碗粉角啊。”
到了镇上没遇到粉角,先去吃了粉。
齐棠点了一碗炒粉,里面有鸡蛋有肉,还有香葱,香气扑鼻,更有口感清脆的绿豆芽,加一点点辣椒酱,美得不行。
霍见秋跟他一样吃炒粉,秦元玉吃的是牛腩汤粉,齐棠看他的这么香,一下子又馋了。
汤粉那个汤是牛腩特熬的,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
秦元玉的粉刚上,笑着往一个小碗里面分了一小半,推过去道:“尝尝。”
齐棠开心道:“谢谢秦哥哥。”
喝了一口汤,眼睛弯成月牙,再尝一口细粉,简直不能太美。
霍家两个小孩早就吃得没声了,只恨肚子不够吃不下这么多,两人分一碗粉都吃不完。
齐棠却还能再吃一碗绿豆粥。
吃饱喝足才去给秦元玉买衣服,买的是成衣,直接就能穿,人原本就好看,穿上新衣更是风流倜傥,走到街上不少人看过来。
齐棠是最尴尬的那个,左右各一个顶好看的汉子。
有人走过去了还要跟身边人低声说两句。
“这怎么回事?一个小哥儿两个汉子?”
“我猜有一个是哥哥,有一个是夫君。”
“白衣服那个是哥哥吧,气质跟小哥儿像些,蓝衣服那个应该是夫君。”
“我却不觉得,白衣服那个跟小哥儿更有夫妻相……”
齐棠不敢再听下去,赶紧走快两步。
除了买肉之外,更买些糕点跟果子。
苹果雪梨葡萄香蕉,最重要的是西瓜。
霍见秋问:“还有什么要买的。”
齐棠道:“桃子!”
拿水壶洗了洗,小哥儿直接就吃了。
嗯脆脆甜甜的桃子,每一口都叫他弯眼睛。
看到路边摊有卖榨菜,他忍不住买了几个:“这个配粥好吃。”
小时候早上懒得做其他的时候就熬个稠粥,切一些榨菜,再切一些酸豆角,好吃得很。
他们家的酸菜瓮里面就腌了酸豆角,随便吃,倒是这个榨菜没有自己做。
酸辣脆口,自有它的好吃之处。
霍见秋在旁边默默付钱。
齐棠又道:“我们再去买点豆豉酱吧?”
卖酱的小铺都不知道多少年了,破破旧旧的,走近了各种香味扑鼻。
豆豉酱,辣椒酱,酱油什么都有。
老板还拿个牙签拌一拌各种酱给他们尝一尝。
这么好吃的辣椒酱,齐棠实在忍不住来一碗。
家里的鸡汤熬得久了,还没进门就香气扑鼻,许美莲迎出来:“大老远听到狗叫,就知道你们回来了,鸡汤炖好了,先喝汤。”
在镇上就吃得挺饱的,这一路又觉得饿了。
汤汁金黄且味鲜,鸡肉软烂,家里人多,一人吃一碗差不多就没了,几个小孩还可以再分半碗,到齐棠时,许美莲还刻意多舀了点,最后一点汤底都倒了下去,把锅洗了。
“行,我们现在就炒菜,你们出去玩一玩,去摘些荔枝吃,看时间差不多就回来。”
家里还特意留着几树荔枝给自己吃。
这会吃着已经没那么甜了,但能吃到荔枝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挑三拣四。
旁边的龙眼倒还可以摘来尝一尝。
霍见秋道:“咱们家今年也晒些龙眼干吧。”
听他说话齐棠就拘谨了,好久没开口,声音嘶哑,格外磨人,齐棠点点头低低嗯一声。
秦元玉道:“怎么不晒荔枝干?”
齐棠眨眨眼睛又转过去看霍见秋,小声问:“可以晒吗?”
霍见秋道:“荔枝肉厚,比较难晒,但可以试试。”
看齐棠就要着手去摘,霍见秋低笑:“不行,今日已是傍晚,得等明日早晨摘,大日头晒一天也能干个七七八八。”
回家之后好酒好菜已做好,那蝉也已经煎熟了,此顿丰盛又好吃,自不必提,秦元玉都得夸有心。
“不必如此破费。”
许美莲笑道:“你第一次来自然是要破费些。”
饭后,霍春行捧出书来,拉着秦元玉去读。
霍今夏也捧着算盘,蹦蹦跳跳过去。
许美莲笑道:“他多住几日也好。”
大家都开心,唯独有一人脸色发黑。
清晨起床,除两个大人其余都在家,白粥配榨菜,还有包子跟水煮鸡蛋。
齐棠还要吃果子跟糕点,吃得比秦元玉还要多,他浑然不觉,开心地收拾着准备去摘荔枝。
他们背背篓,霍见秋挑箩筐。
霍家人颜值就高,还加了个俊雅书生,一出门就好多人看过来。
正是农忙,他们不急着往地里去,反而交头接耳地说起秦元玉。
“一看就跟咱们这泥腿子不同,果然气质不凡。”
“昨天我就看到了,文曲星下凡似的,我都不敢上去问话。”
还有婶子过来问齐棠:“糖糖,那是你谁啊?是什么哥?也不给介绍介绍!”
齐棠跟这婶子都不熟,平时碰到也不会打招呼的,忽然跑来问话,他都不想回答。
桃花刚好出来,看到齐棠眼睛发亮,看到他身边陌生的美男子,走路都变矜持了,拉着齐棠小声说:“他就是你竹马?昨天我哥回来跟我说天仙似的,我就在想能有多俊,果然俊得不行,你知不知道昨晚都传疯了,大家都在说你竹马是文曲星下凡,他真的已经是秀才了啊?”
齐棠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秀才?”
“你不知道,之前来咱们村玩的那个书生又过来了,就是他说的。你可得小心看着些你竹马,好多人抢着给他介绍婚事呢。”
正说着那边已经好几个叔婶喊上秦元玉了,个个化身成媒婆。
“小朗君,你哪家的,娶媳妇没有,你真中了状元呀,啊不对,你真中了那个什么什么第一名?”
秦元玉面无表情,只是摇头。
看着温润有礼的一个人,当面对这些凑热乎的陌生人时,眉梢露出些微厌恶。
总不能这样看着秦哥哥被这么多村民纠缠,齐棠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秦哥哥要以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那些,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己说的又不准,我们还有事要忙,各位先不说了。”
拉着秦元玉手腕赶紧走了。
霍见秋唇线绷紧微微往下压,心里不是滋味,糖糖现在都不碰他,反而碰这个人。
这金疙瘩就这么被牵走了,有个夫郎不满啐道:“这个小哥儿搞什么呢?自己都要是霍家夫郎了,还跟别的汉子拉拉扯扯,不知检点!全天下好看的男人他都要占一份是不是,之前还跟那崔家小子不清不楚!”
霍见秋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少年的脸阴郁得快要挤出水来,那夫郎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对我生什么气,是你家哥儿绿了你,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霍见秋捏紧了拳头,猛地往前一步,举起拳头就要一拳砸过去。
秦元玉先一步挡在他跟前,目若寒芒,声音冷肃:“我劝你对我身边的人放尊重点,小心祸从口出!”
霍见秋是普通平民百姓吓不着他,但眼前的这位已半身踏入官场,语气里分明透着威压。
那夫郎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齐棠讨厌死他了,他就是大清的阿爹,平时走在村子里若落单一个人,总是免不了被他口舌两句。
又不好什么事情都跟美莲姨说,每次遇到他就像见了疯狗一样赶紧躲过去。
俊雅书生突然提高了声音,字字清晰锐利:“不要以为他娘家人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他,我在这里看着,就看谁有这个狗胆敢在我面前诋毁他,哼!”
说着振袖离去,走到齐棠身旁,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走吧。”
齐棠鼻尖一酸,眼眶溢出泪了,小声喊:“秦哥哥。”
秦元玉温润一笑:“摘荔枝去。”
霍见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分明刚要帮糖糖出气的!
大清爹发着抖,满心不甘,眼底尽是愤恨,看着远去的人,又看了看霍见秋,爬起来继续离间:“你看,这小哥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从来不打夫郎,除非对方不是人!”
说罢霍见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清爹抱着似被铁锤敲过的肩膀,怨恨地看着这些人背影。
齐棠有听到后面的声音,心中欢喜,步伐轻松,走得更快了些,跟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一派天真无忧。
秦元玉笑着看了一阵,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霍见秋声音冷肃:“不能停在道路中间,不知道么!”
“……”
秦元玉咬着牙追上去,在窄小田埂上你推我搡,差点没摔下水沟去。
齐棠回过头,笑道:“快到了,嗯?”
有些奇怪地看着并肩挤在一起的他们,感情莫名挺好啊。
小哥儿眼睛弯弯的,跟两个小孩一块冲向荔枝树。
幸好今年留的荔枝多,摘了两个箩筐,背篓也塞满了,树上还有些剩,以后时不时还能来摘一些,真是美滋滋。
回到家太阳有点烫人,齐棠摊开竹席,霍见秋把谷提出来晾晒,秦元玉过去搭把手。
齐棠笑着看他们抬谷,还挺默契的,完全没发现在他低头摊谷时,两人提着谷暗暗较劲,你推我扯,比一个人搬还费劲。
两个小孩洗了手乖乖剥壳去核取果肉,霍今夏看到两个哥哥在闹,捂嘴嘿嘿笑。
最紧要晒昨日收回来的谷,全都倒出来之后,拿平耙摊开谷,再拿钉耙犁平,竹耙捞草碎。
之前堆得如小山的谷,在竹席上摊成不厚不薄的一片。
这么好的一个早晨,日头大得叫人怀疑人生,秦元玉抹了一把汗:“挺好玩,就是没想到日头这么大!”
齐棠笑道:“现在日头还算小的呢,到晌午才磨人!”
夏冬两季周而复始地晒谷,村里小孩都烦死了。
孩童时期最是笔墨浓艳的莫过于晒谷了,早晨太阳出来时就很大,晒完谷热出汗,中间时不时顶着大太阳翻谷,傍晚收谷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头。
齐棠越想越觉得好笑:“你若多晒两天,说不定也会觉得烦。”
秦元玉笑道:“我感觉到了。”
齐棠心情好,还跟他说起故事,都是村里听来的。
“以前有地主罚长工,让他站在谷场晒一天,不给饭不给水,到了晚上人就不行了,可见这晒谷的日头有多可怕。”
霍见秋默默地收回麻袋,越插不上话就越是闷。
原本在旁人面前,他就不是话多的类型。
大家一块过去剥荔枝肉,剥完之后大火蒸半刻钟,之后摊在簸箕上暴晒。
壳跟枝叶也一并晒了,到时候当柴火来烧。
没活干了,秦元玉问齐棠道:“这个时候还能做些什么?”
齐棠正想着,外面传来老母鸡咯咯哒的叫声,立刻展开笑颜:“捡鸡蛋放鸭子,上山捡菌子摘茶叶,不过现在是农忙,所以只能先忙田里的粮食。”
秦元玉笑道:“那下午我也帮忙一起割禾,现在咱们先去捡鸡蛋放鸭子。”
旁边霍见秋冷不丁道:“你会吗。”
秦元玉挑眉:“我怎么就不会了。”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挪开视线,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齐棠赶紧道:“咱们捡鸡蛋去吧。”
秦元玉笑道:“好!”
霍见秋站在原地,没喊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嘴角往下压了压。
齐棠回头见他没有跟上来,眼底也有一瞬的失落,低头走快了两步。
捡鸡蛋还是很开心的,霍家今年又养了好多鸡,每天有吃不完的鸡蛋鸭蛋。
鸡蛋大多生在鸡窝里,一窝有好多个,捡起来很方便。
齐棠一边捡一边感慨:“天气太热,蛋都下少了,回去咱们煎个香葱鸡蛋饼吧!”
“好啊,听着就香!”
天气太热了,他们就煎个香葱鸡蛋饼,再配个粥,还有昨日买的榨菜辣酱,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晌午的饭。
霍柏许美莲满头热汗回来,那么硬的饭已经吃不下了,还是这个粥搭点榨菜跟鸡蛋饼香。
下午饿也没关系,田间多的是喊卖的商贩。
这会外面就有得喊:“卖猪肉卖猪肉!”
齐棠道:“今天咱们吃肉饼吧?”
话音刚落,霍见秋放了碗:“我去买。”
许美莲笑着摇摇头,道:“放点梅干菜,肉饼好吃。”
齐棠眼睛弯弯的:“嗯。”
他眼睛一直往外看,终于忍不住道:“我也出去看看。”
放了碗,小跑着出去。
他这一走,带走了两个小孩,还有秦元玉。
霍见秋等在猪肉摊前,前面还围了不少老人夫郎妇人。
这会的猪肉都有些干了,老板说便宜些卖。
说是便宜些,也要十五六文一斤。
看到他过来,霍见秋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要哪块?”
看着那么厚的肥膘,齐棠第一次觉得可口,指着一块肥肥的,小声道:“这块吧?”
剁梅干菜肉饼太瘦了可不行,肥瘦适当才是最好吃的。
“好。”少年声音很低,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宠溺。
猪肉剁成肉饼,一斤可不剩多少,霍见秋直接买了两斤。
这个时候猪大肠竟然还没卖出去,齐棠看了好几眼。
霍见秋偏过头去,眼眸弯起来,好不容易压下去,问老板:“这猪大肠怎么卖?”
“全要吗?”老板称了称重:“四十九,处理过了的。”
比猪肉还贵。
霍见秋话也不多说,直接买了,又买了几块骨头,差不多把剩下的肉都给包圆了。
霍见秋道:“下午熬个筒骨汤,再煮个汤面。”
“好。”齐棠低声说。
跟他不多话,就如此并肩走在一起,齐棠就觉得很舒心。
下午起来,灶房传出香味,霍见秋在忙碌,出来看到齐棠,嘴角弯起些微:“现在吃面么?”
“好啊。”
东厢房,秦元玉跟两个小孩在读书,时不时传出郎朗读书声。
齐棠坐在小木凳上,帮霍见秋烧火。
昨日抽的芦苇穗已枯萎,尽数塞进灶中,火舌一下舔出来,小哥儿白皙脸蛋被映得通红,眼睛有火苗跳跃。
灶房里静悄悄的,有稻草被塞进灶中的轻微声音,还有锅里咕噜咕噜煮面的声音。
两个少年,一个支腮看着灶,一个垂眸看之。
若时间慢些多好,可惜再煮面就糊了。
霍见秋道:“罢火吧,面熟了。”
齐棠将最后一点稻草塞入灶中,清理灶口,将灶门关回去,又把没烧到的稻草抱回草堆,这才跑出去喊:“吃面了!”
霍见秋嘴角弯了弯,捧了一摞碗来,一一盛面。
各房传来应声,先是几个少年小孩过来,在霍见秋身后排队等面吃。
骨汤面,还有不少骨头肉,连齐棠都用上了手,捏着骨头吮啃,脸上尽是笑容。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他浑然不觉,吨吨吨喝完了汤,趁着许美莲打汤的时候,赶紧凑过去,许美莲给他舀了满满两勺,又加了两块肉。
齐棠甜甜喊:“谢谢姨!”
把许美莲逗得哈哈笑:“嘴真甜!”
这汤异常鲜美,秦元玉的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心头冒出个念头,这小山村生活着实不错。
吃完面食,许美莲霍柏就出发干活去了。
霍见秋去剁猪肉,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将两斤猪肉剁成肉饼,添些梅干菜进去,剁成一团,又放油盐腌好,装进大盘里。
这时候已经闻到肉香味,可以想象它蒸熟了有多好吃。
只要剁好了,做饭时放在饭面上一蒸就好。
煮饭时沸腾冒起来的水气渗到碗上也没关系,反而越发好吃。
准备妥当他就要出田。
五亩地,光是爹娘干,忙不过来的。
绑上马车要出发,齐棠拿着镰刀过来:“我们也去。”
两个孩也跑出来:“还有我们!”
霍见秋抬头看天,眉眼微弯:“也行,天边没有乌云,应该不会下雨。”
他是不想家里欠秦元玉点什么,但,糖糖跟这个人独处他更不开心,不如就欠吧。
……
齐棠举着镰刀教秦元玉割禾,一次割三把禾,用的都是巧劲,倒也不会太累。
秦元玉是第一次割,上手还挺快,割了两把能跟齐棠平分出色,再割了几堆就能跟许美莲媲美了。
许美莲抹着汗夸道:“年轻人干活就是快!”
田上挤满人,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这块田给割完。
许美莲心里感慨,这就是人丁兴旺啊,笑容不知不觉在脸上蔓延。
割禾快,打谷慢一些,轮流来也还行。
只是这活儿挺费力气的,全靠蛮力把稻穗上的谷子砸下来。
没能将谷粒砸下来,齐棠手就累了。
霍见秋声音在后面响起:“我来吧。”
齐棠就是趁着他去喝水过来接手的,一把谷没打完他就回来了。
霍见秋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这么费劲都不忍心了。
“帮我分禾吧。”——
作者有话说:再来一章,我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