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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就是全部的瓜了?”

不怒自威的男人站在庭中, 看着堂前的竹筐。

竹筐里是满满当当的嫩瓜。

漠北少有的绿色,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却是不曾见过的种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瓜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微沉。

“回将军的话……”

搬抬竹筐的亲兵擦了擦汗,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男人的脸色, 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这……这些是大部分了。”

迎着主将徒然锐利的目光, 小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有些人跑得快, 抢了就跑, 我等人手不够, 只能弃了。”

宴季如何不知底下人的小心思。

从前, 宴季或许小惩大诫一番,就算是过去了, 但此事必有蹊跷,事关边城, 他不得不谨慎。

男人神色微冷,下令道,“封锁城门。”

“把剩下的瓜都找出来,一个都不准漏出去。违者,斩!”

“这……”

“你们光看到了这瓜颜色鲜亮,价格公道,便就以为捡了便宜。”商人逐利, 若当真有利可图,早就当宝贝似的,运到京城去了,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边陲小镇?

宴季横眉冷竖,怒斥道,“寻常的孩童都知晓,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

“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冲昏了头!”

“若是吃出了什么好歹,你们有几条命偿还?!别忘了,这里是漠北!”

贫瘠,却也透着重重杀机的危险之地。

亲兵们登时就被呵斥住了,反应过来,他们额头冒出了冷汗,脸色煞白,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啊,那些个外邦人狼子野心,商队经过,都要被扒一层皮,那么多的瓜,他们自己怎么不扣下?反而让走商的安全送到了他们这边城来。

越想,亲兵们的脸色越难看。

先前,他们和南胡,就因着水源的事情,明争暗夺,互有损伤,最终,还是他们更胜一筹,拿下了盐湖,以及附近的淡水湖,还俘虏了不少胡人。

双方严阵以待,似乎就要在此决一胜负。

谁知,南胡突然服软,说是抓到了几个逃兵,欲要交换俘虏。

当时将军领兵外出巡视去了,副将做不得主,就让他们回去了,等将军回来,听闻此事,说是静观其变。可那之后,南胡的人,却是再也没来了。

没过两天,他们刚占据的淡水湖中,就出现了几句血肉模糊的尸体!

双脚都快被拖烂了,露出了深深白骨,发烂发臭的黑血,浸泡在水中……

想起被污染的水源,和枉死的弟兄们,众人狠得牙痒痒。连赖以生存的水源都能糟蹋,更别说是几筐来历不明的西域瓜了。

说不定,这瓜就是用来投毒的!

“是,我等立刻就去办!”

身着甲胄的两支亲兵队动作迅速,转身就离开了府衙。

一般的州县,是军政分离的。

办公的府衙和屯兵的治所分开,由各自的长官管辖,县令不能指挥部都尉,但有监督之责,部都尉同样不能干涉县令治县,只听令于上级校尉安排。

除此之外,地方上,还有屯田校尉,专门组织管理屯田之事。

而在边境,一切化繁为简,三者合一。戍守边关的将领统领一切,权力看似很大,实则,真要出了什么事,问罪也简单的很。

目前的漠北,尚未有重号将军,都是杂号将军,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常置,而后者只是特事特批,事毕即撤。

也就是说,到了时间,宴季也是要被调离的。

有些将领或许会因此得过且过,但宴季生性谨慎,更别说,妻儿老小都在京城,若是一时不慎,招致祸患,全家都要遭殃,他不得不防。

宴季心中思绪万千,实则也不过是一瞬,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绿瓜,拧眉立目,走进了府衙里,“把那走商带上来。”

他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形容狼狈的男人,就被推搡着带了进来。精明瘦小的走商,刚刚靠近,扑通一下就给跪下了,他双眼一转,扯着嗓子,干嚎着,“冤枉啊,将军,小的这卖的不是瓜,是种子啊。”

“高产种子!”

坐在上首的将军嗤笑出声,眼神冷淡,“若是废物,再高产也不过是废物。”

“来人啊,拿根瓜过来,叫这大商人好尝尝自己卖的瓜!”

另一边,胡人也得到了消息。

探子在城门封锁前就跑了出来。可惜,这样就算是暴露了,往后怕也是难以回去继续潜伏。

不过,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宴家小儿可是满城在找。”

“听探子说,是叫,叫什么黄金瓜……”说着,留着络腮胡的魁梧男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坨盘旋的瓜,本是脆绿的瓜,摘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又被捂着闷着,表面已然冒出了些许斑点。

怪异的气味在帐子中弥漫。

支索把瓜放在了桌上,粗声粗气地说道,“这会不会又是中原人的阴谋?”

“先前他们吃了亏,暗中就把图不花给害了……”

“闭嘴。”

面容阴沉的男人剐了口无遮拦的手下一眼,图不花悄无声息地被人杀了,用的还是他们族中最擅长的弓箭,他明里暗里排查,竟一无所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支索呐呐不敢作声。在他单纯的脑子里,在漠北,除了边军有实力,能与他们打个有来有回,旁的什么鬣狗,就只配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吃剩饭。

不是边军干的,还能是北胡那群鹌鹑干的吗?

说起北胡,支索又想到了一件事,他左顾右看,甚至探出脑袋,像做贼似的,在帐子外转了一圈。

(he)纥豆陵依克脸色难看,他懒得再管那愚蠢的手下,若不是图不花死了,支索那一身力气还用得上,他早就把这蠢货给踢出去了。

作为爹不疼没了娘的混血王子,依克在南胡的地位很是尴尬,纵然,他凭着计谋,帮助南胡,死死压制住了北胡,却也没能得到首领的看重。

只因他娘的身份。她原是中原人,被掳了做奴隶,因其美貌动人,成了北胡首领的侍妾,后来,她趁乱逃出,中途又遇上了南胡首领,被抢回了帐子,没过多久,就怀上了依克。

因着这曲折的来历,就有闲言碎语传出来,说依克是血脉驳杂的贱.种。

先前,两胡打起来的时候,北胡首领还当众喊他乖儿,南胡首领虽然骂了回去,还领人重挫了北胡,但回来之后,他对待依克的态度却是冷淡了许多。

这事传开之后,依克在部落里的名声就更糟了,除了一根筋的支索,本还有意向想要投靠的胡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都说胡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减少消耗,若是当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光滑的脑袋,亦是能长出勾勾弯弯来。

想到这半年来的不顺,依克眼神冷厉。他抓着那怪模怪样的瓜,眼神幽幽,既然北胡已经榨不出什么价值来,那也该碰碰四方军了。

“阿嚏……”

柳双双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痒痒的。

谁在念叨她?

这一动静,却让侃侃而谈的魏三娘话语微顿,投去询问关切的目光。

柳双双摆了摆手,“讲到哪里了?物以稀为贵?”

经过半年来的培育,她们也算是摸清了这蛇瓜的生长规律,鉴于蛇瓜这名字不太好听,卖出去的时候,又给取了个朗朗上口又吉祥的名字——黄金瓜。

这瓜未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但是成熟之后,就会是橙黄色,确实像黄金一般,倒也不算是欺诈。再说了,在尔虞我诈的漠北,挂羊头卖狗肉,这都是小儿科了,杀人越货才是这里的主流。

像她们这般正经做生意的,都算是大善人了。

说起这个,柳双双有些惋惜,这黄金瓜似乎也受到了游戏模块的影响,种下去之后,虽然藤蔓还在长,但是到了城墙边界就不长了。

即便内城门还开着,藤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瓮城之中,仿佛成了地图上的贴图,禁止穿模。

要是当初留点种子,哦,还留不得,总之,要是那时种一颗在外头,说不定这瓜都能长满整个沙漠,提前实现沙漠绿化了都。

毕竟,[炙热沙城]这张地图,柳双双至今还没跑完全图,也不知道这游戏模块到底是怎么识别的,同样是什么城的地图,这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柳双双摇了摇头,按下纷繁的思绪。

魏三娘打量了一番女子的脸色,确定依然红润健康,她才点头,继续说了下去,“那宴主将素来谨慎,定是会追查到底,胡人虽是头脑简单,可里边也有聪明人。”

“聪明人就爱胡思乱想。”柳双双接话道,“如此,这黄金瓜的名头,就算是打了出去。”

至于怎么钻研,就是他们的事了。

她们要做的,就是趁着黄金瓜还没被完全研究透彻之前,再赚上一笔。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则是……

柳双双回头,看着再次被封闭的治所,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些年来,她们暗中发育的同时,也没停止护送商队和打击犯罪的活动,一来二往,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次数一多,难免有所损伤。

虽说是狡兔三窟,柳双双也陆续找到了别的藏身之地,但最常住的,却还是初来乍到的这片安全地。

可自打上次,差点被马贼跟踪,摸到老巢,柳双双痛定思痛,还是决定迈出扩军那一步。在此之前,她要保证,漠北最大的两个势力,没空理会她们的这点小打小闹。

“黄金瓜”就应运而生了。

如今,趁着双方的视线都被转移了。

女人调转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黄沙,眼里满是平静的杀意。

就从马贼开始……

第52章

漠北是贫瘠的地方, 若是想要获得一席之地,就要不断厮杀争夺。

“嗖。”

笔直的箭矢倏地划过夜空。

守夜的马贼身体一晃,喉咙剧痛, 他迷茫地捂着脖子, 却摸到了满手黏腻。

是血,男人睁大了眼睛。

“赫赫……”

敌袭!

破碎的声带, 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噪音,他慌乱找出信号弹, 头顶的月光倏地一暗,劲风划过, “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色锦鞋悄然落地。一只手, 扶住了失去支撑的身体, 滚落的信号弹落在了鞋面上, 来人鞋尖轻挑, 小巧的东西, 便就落在了另一只掌心里。

从翻墙到杀人落地,全程不过一秒。

[你已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

[反应速度95→96]

“咕咕, 咕咕……”

颇有节奏感的鹧鸪声响起,“当当当”的几声, 特制的金钩挂住了垛墙,几道敏捷身影,飞快地顺着绳索,踩着城墙,翻身入里。

乌云遮蔽了夜空,月光暗淡,遮掩了潜行的黑影。

“什……嗯唔……”

篝火摇曳, 城墙上显得格外安静,一道道黑影矗立在原地,仿若忠诚的士卒,守卫着城池。

微风吹过,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了泛青的脸上,凝固的恐惧,仿若无声的宣告。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为了这场训练赛,你做足了准备,连夜和队友们研究了针对性打法。纵然因为年前的大败,你们队伍在积分榜上几乎垫底,对手却是排名靠前的职业战队。但你依然信心满满。]

[说是训练赛,其实叫恩怨局或许更贴切。因为道具的事情,你们发生了一点口角——某辣鸡看上了你准备出售的蛇腹剑,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无脑压价,还想零元购。就离谱!你懒得理会这癫公,扭头就走。]

[谁知那疯狗似的家伙,说你伤害了他的自尊,连夜发私信轰.炸你,仗着自己有几个拥趸,就敢直播开盒,组了车队来碰你!扬言要把你剃个光头,杀到退游。]

[呵呵。你顿时就笑了,不就是摇人打群架吗?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你一个电话叫上了天南地北的队友们,连夜商讨干他爹意大利炮。]

[相比于背靠财团、资金充足的Rob战队,你们不过是闲暇时打打比赛,东拼西凑出来的半职业战队,但这一点不妨碍你们的兴奋,人性嘛,不都想着把神拉下神坛。]

[更别说那还不是神,就是一群侥幸站上了神坛的伪神,就让你们,用雷霆之势,击碎黑暗吧。]

[开局炼狱小镇,你们被分到了方。]

[要玩就玩一波大的,你们决定使用Rush A战术。]

……好吵。

不知道是不是旁白又在发癫,还是这马匪的老巢,也是藏在了废弃治所里,因此,同样被识别成了炼狱小镇。

熟练度已经达到100%的柳双双,刚踏进内城,就像过电似的,激灵一抖,微妙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大脑完全兴奋了起来,处理信息却是极为冷静快速的。

柳双双压低了身体,贴着墙边的阴影,一身黑衣,完全融入了环境中,紧随其后的众人,亦是有着同样优秀的潜行能力。

柳双双看着似曾相识的布局,同样是型土巷,没有贯穿南北的中路,但走过的每条路,经过的每个路口,仿若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柳双双甚至知道,敌人可能会在什么地方设下埋伏,又会在哪个地方设下岗哨,合适交手的区域,最佳狙击距离……无数数据涌进了脑海里。

越是靠近中心,她脑海里的路线越是清晰。

而在身后的众人看来,带路的双姐,仿若对马贼老巢的地形熟稔于心,面对岔路,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反应之快,仿佛已经走过了成百上千次。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慢了一步,那马匪就会收到风声逃跑,本就严阵以待的众人,虽有些好奇,却也默默跟着加快了脚步。

夜以继日练就出来的敏捷步伐,使得她们在复杂的地形中,依然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即便遇到拐弯,都不曾减速,她们紧贴着土壁,脚步轻盈,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就在这里!

柳双双看着其貌不扬的土屋,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相比于破败萧条的地面,地下却是别有洞天,热闹非凡,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上,亮如白昼,极深的隧道,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仿佛一个地下宫殿。

这才是马贼们真正的巢穴。

又做成了一单大生意的马贼们,正在纵情享乐。他们才是马匪中的核心人物。

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温香软玉在怀,一个个躺在金山银窝里,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好不快活。

“发财了,又发财了,还得是大哥,能带兄弟们吃香喝辣啊。”说话间,男人抓起一把蚌珠,朝天一撒。

价值千金的南海蚌珠,稀稀拉拉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雨。

男人贪婪地看着蚌珠折射的暖光,大喊大叫,仿若疯癫,“钱啊,那都是钱啊。”

“哈哈哈,我有钱啦。”

有人嘲笑出声,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只顾着埋头享乐,众生百态。

这支马匪来源驳杂,有被俘虏的奴隶,有逃跑的军户,亦有欠债的商人,被通缉的逃犯……一群亡命之徒,抛却了身份,像鬣狗一样,栖身在贫瘠的黄土沙漠间。

无不恶贯满盈,手染鲜血。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聚集在了一起,成了马匪,在漠北亦是闯下了凶名,但这样一群恶徒,注定不会团结太久,背叛更是家常便饭。

前些日子,如今的大当家的,因着分配不均,就杀了前个大当家的,一个个头目,都是凭着武力上位的,众人见怪不怪,却也难免心思浮动。

然而,这新上来的老大,却是有几分本事,隔天就带着他们抢劫了一批货,可是让他们大发了横财。

有金钱美人作伴,便是皇帝老儿,怕也没有他们这般滋润吧。

酒意上头,马匪们不走心地恭维着,抓着美人的手,却是重重一捏,惹得美人们惊叫连连,马匪们的笑声却是越发肆意张狂了。

上首的头目膘肥体壮,他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桌子上,拿着碗,正喝着酒,脸盆大的碗,在他的手里,都像是小孩玩具一般。

即便这样,他喝着尤不过瘾,干脆举着大缸,“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浑浊的酒液顺着粗糙的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裳。面对稀稀拉拉的恭维,壮汉毫不在意地抹掉了脸上的酒渍。

比起无聊的吹捧,他更喜欢肆意破坏,尤其喜爱听女人惨叫,越是刚烈的,他就越喜欢,折磨起来……

男人眯着眼,舔了舔嘴角,脑海里浮现出几道敏捷的身影,他咧嘴大笑,猛地站了起来,将酒缸狠狠一砸。

“哐当”一声。

骤然的响声,把寻欢作乐的众人都吸引了过去,魁梧的男人拍了拍胸脯,仰天长啸,眼里满是兴奋之色,“明天,我们去干了那群白……”

话音未落,点燃的信号弹滚了进来,“嗖嗖嗖”的几声,浓烟滚滚,黑影重重。

众马贼皆惊,倏地跳起,“谁?!”

[首先,是犯下贪婪之罪的Joker……]

第53章

“哈哈哈, 你要用这破……”

话音未落,浑身血痕的魁梧男人双眼微睁,他低头, 看着穿心而过的绿影, 狰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呆滞。

怪模怪样的绿瓜缓缓抽出。

金属摩擦着皮肉的声音响起, 壮汉身形一晃,全身的力气, 仿佛都被这一剑给带走了,男人摇晃着脑袋, 凶煞兴奋的牛眼,却是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细皮嫩肉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 吐出了满口鲜血, 嘴里发出了赫赫怪笑, “马匪, 你是杀不完的!”

直到现在, 他还以为,这群白衣娘们, 是行侠仗义来了。

男人又呸出了一口血唾沫,舔了舔染血的牙齿, 握紧了染血的狼牙棒,热气升腾的肌肉隆起,他压低了身子,双眼微眯,像野兽盯住了猎物,“我可是……”

话音未落,黑熊般的身影, 倏地朝着女人扑去。速度之快,众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小心!”

离得最近的柳依依,却也只来得及一声示警,另一道黑影却是更快。

“噗嗤”一声。

冒尖的刀子,从男人的左胸后斜扎了出来,牙酸的摩挲声响起,刀尖缓慢而坚定地转了半圈。

被偷袭的男人攻势一滞,身下踉跄。男人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眼前模糊的阴影,却是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嘴唇颤动。

下一刻,男人歪头,轰然倒地。

没了男人的阻挡,背后捅刀的人,露出了身影,柳双双看着给予了马匪头目最后一击的女人。

风姿卓卓的女人缓缓直起了腰,扔掉了带血的大刀,红唇轻扬。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寻常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难免会被她的容貌吸引。柳双双亦是如此。

都说千人千面,人的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情,可这般锋芒毕露的女人,却像是集中了美人所有的优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双眼流光溢彩,仿若泥潭里光彩依旧的珍珠,周身透着难以言喻的气质。

柳双双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不甚上心的,也不是极端的颜控,但见到这人的第一印象,她脑海里却也只剩下“美”这个标签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柳双双便就转过了诸多念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即便是单刷马匪团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拎着合成加强的神器“蛇腹剑”,看着满地尸体,柳双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毫无疑问。凭着默契的配合,对地图的熟悉,以及致死量的道具轰.炸强攻,当然,重点,强大到超模的个人实力!你,轻而易举地和队友们赢下了这场意气之争。]

[你看着直播间里,恼羞成怒,却也只能灰溜溜下播的小丑,听着队友们在语音里高喊着666……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笑容跟98k一样难压。]

[无敌是多么寂寞,你不由得这样想……]

昏暗的地宫里,厚重的血腥气弥漫,马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女人握着形状奇怪的绿皮蛇剑,站在尸体之间,她低垂着眼,仿若与晦暗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尚且算是清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杀的不是几个人,而只是杀了几只鸡鸭般平淡,周身透着冷冽漠然的气息。

对于双姐战斗时,仿若换了一个人的的冷酷状态,姐妹们已然习以为常。衣衫半褪的女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拉起了轻薄的衣裳,双眼微动。

“双姐,你没事吧。”

柳依依几步上前。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就只是放烟的功夫,地上就躺了好几具马匪的尸体。

然而,烟雾逐渐散去,地宫狭窄,毫无遮挡,先前由环境制造的优势,便也变成了颓势。

小山似的马匪头子一下子就盯住了众人,庞大的身躯爆冲而来,眨眼间,就冲到了她们面前,“哈,拿命来!”男人声如洪钟,满脸横肉,黑压压地扑面而来。

巨大的狼牙棒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卷起的飓风,仿若都要刮过她们的头皮。

众人下意识停下了短弩速发,迅速躲避,然而,太晚了,眼见着就要被狼牙棒波及,危急关头,高挑的背影,却是挡在了众人面前。

“砰”的一声,滑稽的绿瓜,挡住了势大力沉的攻击,两相碰撞,烟尘滚滚,扇起的巨风,吹飞了众人的额发。烟雾尽散。

素来强调要拉开距离、多放冷箭的双姐,却是一反常态,正面迎击了上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竟也是势均力敌。

然而,两人的动静之大,打斗范围之广,几乎要拆了整个地宫,便是众人想要帮忙,却也无法插手,只好借着身法和改良的弩弓,合力将漏网之鱼都给料理了。

想起其中的惊险,柳依依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她紧张地绕着柳双双转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的,柳依依嘴唇嗫嚅,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几道身影给挤了出去。

“哎呀。”柳依依急的跺了跺脚,原本冷静坚毅的脸上,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她气鼓鼓地瞪了蹦蹦跳跳的背影一眼,撸起袖子就要钻进去,一只手,却是拉住了她。

柳依依有些无奈地回头,就撞上了满脸不认同的娘。她娘总跟她说,要尊敬长姐,保持体面,礼不可废……这些话,她都快听得长茧子了。性子未定的少女鼓了鼓嘴巴,有些不服气地想。

可双姐那么厉害,便是没有妹妹这层关系,她也想亲近的呀。更别说……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不远处。被马匪揽着陪酒的女人们,似乎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到了,容貌绮丽的女人,正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

尚且柔软的女孩心里暗暗叹气,有些同情怜悯,转眼间,她有些忧愁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的稳重身影。

姐姐……

“姐姐要怎么安排那些人呢?”

安婉惠向来说话直白,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捂着嘴巴,小声问道,“会邀请她们加入我们吗?”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但她觉得……

安婉惠看着角落里那些瑟缩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心里微动,有点酸酸软软的,可要接纳她们,和她们同吃同住。

少女低垂着头,支支吾吾,脚尖磨了磨地面,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一直都这样……”

只有她们几人就好。后面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了。安婉惠脸颊微红,为自己自私自利的念头感到羞愧。

可不知为何,她有点抗拒原属于她们的住处,被外人侵占,仿佛慢慢愈合的伤疤,要被硬生生掀开,她下意识想逃,可双姐在这里……

安婉惠看着女人沉静的侧脸,心里又是纠结,又是苦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就是,不想……”

一贯活泼好动的少女,却是低垂着头,弓着肩膀,声如蚊蚋,仿佛做错事了一样。

柳双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剩下的姐妹们却也或明或暗地看着她。

昏暗的地宫中,血腥气弥漫,仅存的几个马匪俘虏,正瑟缩在角落,满脸不安地看着她们的方向。或许都是被掳掠来的可怜人。

柳双双摇了摇头。她有时也搞不明白,她在众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先打扫战场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顺从地点头,准备补刀兼收拾战利品。

话语间,女奴们却是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敢背后捅刀的果敢女子,衣裳单薄的女人,袅袅婷婷地朝着柳双双走了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微倾身,行了一礼,动作间,似不经意地露出了半片雪白的胸脯,声音婉转动听,“还未谢过这位妹妹。”

“妾身身无长物,唯有这皮囊尚可。”

抬眼间,女人抚摸着自己的侧脸,眉头轻蹙,泪光涟涟。

“还望恩人怜惜……”

[商城正在开启……]

[柠檬茶饮品上新啦,够真才出涩,爱拼才会赢!限时大折扣等你来拿,活动日期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柳双双:……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54章

不断冒出的新功能, 就像盲盒一样,等着柳双双去探索,但如今, 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柳双双只能暂且按捺下试验的想法,回到充满烦恼的现实。

想到零零碎碎的各种事情要处理, 柳双双就觉得头疼不已,脑海里仿佛回荡起那句经典名言——

不会带团队, 你就只能干到死!

但柳双双就一普通的小镇做题家,从小到大, 最习惯的就是服从和逆来顺受,被逼急了也只会自己发癫, 自我消化, 突然要她承担起责任, 开疆扩土……这都不叫白手起家, 该叫白日做梦。

更别说, 现在环境如此。

早已不是背几首古诗,唱个水调歌头, 就能走向人生巅峰的版本了,广积粮、高筑墙, 从造纸到手搓蒸汽机,那都是旧时代的船。

如今,要求穿越者适配更加显化高效的能力,对其颗粒度,最好能够无痛速通。

比如说……

满值的外貌。

满级的武力值。

以及,满级的金手指。

虽然前两者,柳双双目前还没看到拉满的迹象, 但金手指——上限很高、下限同样神秘的技能书,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

想到这,柳双双心里一哽,再次后悔喝酒误事,若是给她一次重选的机会……她摇了摇头,暂且扔掉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能回去,她早就回去了,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若是要迈开步子走,自然少不了翻山越岭。

要说高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旗,怕也是很难,若非当真活不下去,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跟她去干掉脑袋的事?

至少,柳双双还没做好好肩负起旁人期望的准备,只能先管好自己那三分地。

柳双双倒也想过偏安一隅,但南北两胡越发频繁的争斗,让她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火力不足恐惧症顿时又犯了。

她强归她强,柳双双相信,凭着她开出来的技能,不说大杀八方,自保是没问题。

但无论是她,还是姐妹们,终归是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除非她们能一直远离纷争,不问世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那就是,身份。

或者说,势力。

柳双双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等待指示的众人面面相觑,难掩担忧,她们忍不住看了一眼“毛遂自荐”的女人,心中有些复杂。

年纪大些的,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即便没亲身历经过,多少也听过一些宅院中的龌龊。以色侍人,卖弄身段,说出去不好听,但能把人勾住,那就是本事。

攀附权贵,亦是如此。

人生起伏,经历过大起大落,她们早就跳出了那一方天地,如今冷不丁地回忆起,竟觉恍然隔世。

在宅院间争斗如此,更别说,这里是弱肉强食的漠北。

与其说是荒诞可笑,倒不如说,身处其中,方才能品出寥寥一句的无可奈何来。

年纪小些的,倒是没想得那样深。

一生含蓄的国人,似乎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变得开放,谈及男女之间的事情,姨婶们或是讳言莫深,或是支支吾吾,但阴阳调和,是从小就被灌输着的至理。

因而,女孩们只觉得这话听着奇怪,好端端的,为何说到皮囊?

又说要怜惜?

双姐又不是吃人剥皮的胡人……回忆起曾经遇到过的场景,年纪虽小,但也已经身经百战的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看向女人的眼神越发同情起来。

当柳双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越发古怪的气氛,先前她们在讨论什么来着……思索间,柳双双感觉到了一道打量的目光,她抬眼望去,却是对上了女人泪眼婆娑的美目。

她似乎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在历经痛苦后,不得不学会的,即便是绝望的直女,柳双双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确实是个美人,还是越看越美的大美人。

但,除此之外……

柳双双沉吟片刻,拱了拱手,“若是诸位还记得家在何处,此事一毕,我和姐妹们或可送各位一程。”

“若是无家可归……”柳双双话语微顿,忐忑的女奴们握紧双手,满脸紧张,姐妹们也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急切想要知道她的态度。

在众人的注视中,柳双双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

“噼啪。”

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轻微的声响,简单打扫过战场之后,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每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沉重之色。

柳双双没有吃独食的想法,便把附近搜罗到的食物,都分发了下去,受惊的女奴们道了声谢,又挤挤挨挨地缩在一起,像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柳双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多解释什么。说是避免水土不服也好,担心被下药也好,她们一行,吃的是干粮。

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为妙。

她不会因为同为女性,就掉以轻心。

人有好坏,不分男女老少,在漠北这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更是如此。

柳双双啃了一口蛇瓜饭团。就像食草动物不能吃水分含量高的食物,人作为杂食动物,也差不离,这蛇瓜虽然是改良品种,但也不能多吃,否则就容易窜稀。

对于饱受便秘折磨的现代人来说,或许是个好物,但对温饱难料的古人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但最多也就多跑几趟茅厕,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净饿疗法,通过短时间内断食,激起人体免疫,蛇瓜会引起腹泻,也有类似的功效,这过程,非要类比的话,果然还是更像修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洗髓伐骨。

因而,或许也有点药用价值。

越拉越强什么的……

但蛇瓜腐烂的速度太快,即便晒干密封了,储存期也不长,这种情况,随着种植的次数越多,就越来越明显。

初代种子,就像储水的桶,每每传递下去,桶里的水都会损失减少,直到最后,一滴不剩。

这也只是柳双双根据这些年的试验,推理得出的结果,毕竟,目前的n代瓜,已经有点质量下降的趋势,预计几十年,或许十几二十年,这些神奇的蛇瓜,说不定就会消失。

还有一个,不知道跟环境有关,还是跟初代种子自身的特性有关,换言之,也不知是蛇瓜适应性太强,自己硬生生“因地制宜”了,还是它本身就喜欢干旱炎热的地方。

因此引发的结果就是,别的地方虽然也能种蛇瓜,但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漠北,考虑到古代的交通运输效率,除了某些交通便利的地方,其它偏远地区估计也没法推广。

简而言之,即便蛇瓜产量高,味道也还行,种种原因之下,它估计就只能在漠北这片地方打转。

这下子,蛇瓜还真就成了漠北的贴图了。

简称——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特产。

单纯从平衡数值的角度来看,还挺合理呢。柳双双在心里默默吐槽,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纵然柳双双心里百转千回,明面上却没消耗多少时间。

上半场打完,她们还要赶着去打下半场。

马匪是群乌合之众不假,但谁也不服谁,姑且算是松散的集团,虽然打掉了相对活跃的一支,但也不代表马匪就彻底完了。

这也是众人想不明白,甚至隐隐担忧的地方。

“接下来,你要收服那群野兽吗?”

第55章

乌云笼罩着夜空, 月光朦胧。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当最后一个马匪倒下, 这场蓄谋已久的闪电战, 姑且算是落下了帷幕。

微风呼呼,卷走了染血的黄沙, 却也吹散了天边的乌云,月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打扫战场的众人。

易守难攻的土堡里,尸体散落一地, 从外围到中心,逐渐增多, 俯视而看, 就像是前赴后继的蚂蚁群, 如今,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脸上或茫然,或惊惧, 死状狰狞,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然而,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却是神色如常,沉默地补刀,收拢战利品。

看着被一点点搜刮整理出来的金银珠宝,柳双双双手笼袖,余光瞥见靠近的黑影,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按照约定,战利品,我们五五分。”

来人脚步微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声音粗粝,“三七。”

柳双双挑眉,不由侧目。

男人身材高大,面上闷着粗布,看不清面容,他没有看她,只目视前方,看着人群中受伤的身影,“留守的马匪远超预期,有兄弟受伤了,武器损耗太多……”

最后,他总结道,“得加钱。”

哈,柳双双差点给逗笑了。

衣服破了要不要也让她报销啊。

柳双双心中腹诽,面上诚恳道,“你们若是加入我的队伍,就不分你我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像是被她“连吃带拿”的说法惊到了,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探究,双眼打量着柳双双的神情,像是在分辨她的意图,半晌,他收回视线,平静道。

“你养不起。”

……这人是懂戳心窝的。

若她养得起,他就当真带人来投吗?

柳双双心里摇头,她还真有招募的想法,不过,想到这支“雇佣兵”的出场费,还有“黄金瓜”项目要投入的资金,没练到家的嘴皮子,还没能让人纳头就拜、直接白给,柳双双只能暂且遗憾放弃。

但三七是绝不可能的。

一通据理力争,两人僵持不下,打扫完战场的两拨人对视了一眼,站在了彼此的领头身后,原先还并肩作战的伙伴,转眼就分崩离析,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

嗯唔,这很漠北。

“这样,尸体你们带走,多的就算你们的了。”

柳双双煞有其事地加了点添头。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大声反驳,“我们要尸体做……”还没说完,便就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可。”

目送着一群人骑马离开,身后的姐妹们这才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犹疑。

安婉惠心直口快地问道,“双姐,你让他们带走尸体做什么啊?”

少女皱着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怎么也答应了?

“销赃。”

“还没跟你们细说吧。”柳双双从头说起,“朝廷不是实行屯兵吗?”

因为军规严苛,待遇极差,刚刚实施的时候,出现过大量军籍士兵出逃的情况。

远的不说,就说先前,她们刚杀了差役,逃跑出来,就遇上了南胡王子一行,马后拖着疑似逃兵的人。

可见,这逃兵,在漠北这地方也是颇为常见。

“他们是逃兵?!”岂不是和她们同病相怜?柳依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左右探看,稍微有些能理解,姐姐为何提出,要与他们联手杀贼。

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即便发现了端倪,他们也不会揭发……不对,柳依依隐隐品出味来,“姐姐把尸体交给他们,这是在,试探他们的路子?”

三娘若有所思,“他们原是想明哲保身。”

因此,才提高了分成,想要货银两清。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但不管如何……

性格沉稳的女人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如此看来,他们还有朝廷的路子。”

这般,答应以尸体作抵,则是表明立场,他们只做买卖,不会刨根问底,释放了友好的讯息。

回忆着两人先前的对话,三言两句之间,柳双双就占据了主动,让人变了态度,三娘不由得侧目,看向柳双双的眼神更是惊奇,对这年纪轻轻,就颇有远见的后辈,越发信服起来。

呃,好吧。

感觉到落在身上各种的目光,柳双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虎口,事实上,这倒不是她巧舌如簧,只是因为……

“他们是兵防征人。”

类似雇佣兵,或者说是另类的募兵,在上个世界,朝廷就有招募边境的少数民族,抵御匈奴的策略,疑似一脉相承的这世界也不例外。

只是,打生打死之后,朝廷和南胡火速进入了蜜月期,雇佣来的征人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更别说,朝廷还欠薪。

柳双双话语微顿,她眺望着黄沙的尽头,风沙淹没了蜿蜒的脚印,她却恍然看到了一群离群索居的野狼,在踽踽独行,她双眼微眯,眼里闪烁着精光。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缺钱啊。

“老大,我们当真要拿这玩意儿领赏?”

另一边,兵强马壮的一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固若金汤的土堡,憋了一路的男人,一把摘下蒙着脸的麻布,忿忿不平地说道。

官府的人是什么德行,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明明是他们应得的卖命钱,那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还道是“赐钱”,哈,说得像打发臭要饭的。

如今为着几个马匪的赏金,他们还要巴巴凑上去,岂不是伸着脸让人打!

回想起曾经被羞辱的经历,男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屈辱愤怒,“难不成,我们还要求着他们不成?”

“没得这般做买卖的!”

领头的人还未回答,另一侧更加瘦弱的男人,拉着马匹的缰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人知晓我们的身份。”

说着,他看了一眼闷头往前的高大身影,“若我们不答应……”

“怎的,她们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呵呵,有本事,她让官府的人来抓我们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这脸!”

“就是就是,老子早就受够了……”

男人的话,一下子就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憋了一肚子火的募兵们七嘴八舌地大骂出声,双眼却是不住看向最前方的身影。

御马在前的男人,像是没听到身后吵闹的动静,只微微垂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本还想着借题发挥的众人,都有点挂不住脸,吵着吵着,也吵不下去了。

队伍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闷,最先开口的男人却是受不了这般沉默,他拍着马,追上了前面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老大,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沙漠罕见的绿色,吸引住了目光,涌到嘴边的话,顿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这,这,这,这不是……”

“这什么这?”

缀在后头的人都拍马赶了上来,顿时也像被定住了一般,还是那瘦弱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他压低了嗓子,“黄金瓜?!”

说着,他指了指来时的路,眉头微挑。

那“白衣义从”给的?

男人颔首,联想到今早边城的动静,他双眼微闪,看着手下人五彩缤纷的神情,他把瓜收了起来。

“回去再说。”

第56章

[你已完成了跑图练习……]

习惯性忽略背景音似的提示, 柳双双看着打下的土堡,眉头微挑。

只攻不守,等于没有。

人少的弊端, 在此刻便就显现了出来。

原先, 按照她的想法,应当是劝降为主, 武力屈服为辅,毕竟, 在鱼龙混杂的漠北,谁手上没沾点血?在吃人的世界里, 便就要化身为野兽,才能勉强求生。

因此, 柳双双心想, 只要大体上还过得去, 一点道德瑕疵, 或许也能勉强接受。

纵然柳双双做好了心理准备, 降低了心理预期,真见到了实物还是忍不住……她看着满地尸体, 摇了摇头,算了, 还是继续往精英团的方向发展,宁缺毋滥吧。

只是,这样一来,后续的行动,就有些艰难了。

在这之前……

柳双双看了一眼开启的商城,原先还是零的金币,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现了阶段性的暴富。

之所以挑在今晚行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想要短时间内积攒资金,以柳双双贫瘠的脑子,也就想到了黑吃黑。

虽然“黄金瓜”目前销路受阻,但靠着画大饼,柳双双也诓了些走商入局,套了些不少现钱。

若是提前几天,大肆营销,炒高价格,再来个釜底抽薪,捞一把就走,她现在说不定还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想到这样做造成的恶劣影响,柳双双还是放弃了这条“毒计”。

财富的本质是剥削,太善良的人,总是很难大富大贵。

柳双双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了尸山上。尸体周遭堆满了柴火和易燃的油状物,火把刚一落下,就燎出了高高的火焰,噼啪作响,眨眼就把横七竖八的尸体淹没。

原先停止不动的金币,缓慢地往上窜了一窜。

显而易见,另类的[电竞活力版]有着自己的算法。柳双双至今还没搞懂这奇怪的机制,但是,每当她“大开杀戒”的时候,金币都会有所增加,仿佛在鼓励她开真人无双。

呃……斩杀的敌人,都将化为我的无限火力吗?

这都什么地狱笑话?

月夜下,一行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尸山火海”,为首的女人站姿挺拔,神色自若,她单手叉腰,一手虚扶着腰间怪异的绿剑,注视着被洗劫一空的土堡,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众人看着女人的背影,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心里免不了有些纳闷。

纵然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她们早已将柳双双视作首领,唯令是从,可这一晚上来回奔袭,所图为何?

难道,只是为了捣毁马贼老巢,解救奴隶?

亦或是……

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堆积在宝箱里,在月光的笼罩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钱银更是堆积如山,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些都是马匪们积攒的家底,如今全都被搜罗了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