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咱们这地段, 是顶好的,不瞒各位啊,要不是这卖家急着出手, 再耐心等等, 说不定还能涨呢。”
牙人领着几人到里头瞧瞧,“看, 这书架子,还有书, 都在呢,卖家人爽快, 若是诸位还想着开下去的话,这也一并折算给诸位, 就这个数。”
“这光线也太暗了些吧。”刚进来, 程青山就下意识压价了, “就这些破架子旧书的, 白送都没人要。”
“唉呦, 青山小哥啊,你也不看看, 这地段多好啊,书肆一条街呢, 好些文人雅士,都来这边买书,像这样的旧书,可是受欢迎得很啊。”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书,都是些佛经,还有这, 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还能用吗这。”
牙人讪笑,又抽出了一本书,挤眉弄眼的,“这不还有些别的存货吗?哎呀,那画师可是一绝啊,打着灯笼都……”
“可别,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可不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剩下的人却是四处散开看看,柳双双环顾四周,这是临街的一个书肆,有两层楼,她抬头看了看二楼,却见上边堆满了书,看起来像是个临时仓库,倒是可以清出来,改造成休闲书吧的样子,定期举办些沙龙活动,再卖点文创周边。
都说差生文具多,这会儿除了纸笔砚墨,笔记本市场倒是还有些空白,虽然现在已经有各种纸质册簿,譬如线装空册,折装本,日录本,风雅的文人还有各种玩法,一般都是自制花笺,市面上的商业本还是少,毕竟,有钱人自己就能定制了,囊中羞涩的书生也多是以实用为主。
不过,也可以出一些功能型的本子,像是什么格子本、竖线本、横线本、手帐本、日程本、便携本、打卡本……相应的针管笔有技术难度,但可以推出各种雕花印章和印泥,甚至是台历、挂历之类的。
其中有些难度的是硬纸的制作。
和普通的纸相比,硬纸在工序和配方上略有不同,柳双双倒是知道配比,不过也得实践一下。
实际上,这种特殊的硬纸,现在也有,卖得还更贵,某些特殊用途的,甚至能做到硬度堪比木头,而市面上稍微硬一点的纸,都是按张来卖,人们主要是买回去做书皮。
如果是用作本子的封面,那就太奢侈了,倒是可以走高端定制款。光是研究透彻这个,也能赚上一笔了。
只是,这配套印刷厂还没个影子,这时候的书肆书坊都是印刷售卖一条龙,除了家庭作坊,倒是很少有单独的印刷厂。回头再问问,这书肆,有没有配套的印刷厂吧。
这么一看,人手果然还是不够啊。
或许,也是时候再招募点人手了。
柳双双想着,又撩开了充当隔断的帘子,往后头走去,左右有两个房间,左边看起来是净房,勉强能称之为厕所吧,说实在的,京城的卫生环境确实堪忧,虽然有类似公共厕所的官坑,官府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设置的厕所,实际也就是个露天的坑,没人管理,位置也很偏僻,有那时间,人要不就找个小巷或者河边解决了,要不就到什么铺子里借个厕所。
但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也不一定就能碰上前店后宅的,像这铺子就没有,只是有那么个房间,里边放着恭桶,虽然像是用艾草熏过,开了窗通风,还是残留着些许异味。
右边的小房间,是个简陋的休息室,有个木板拼成的床,可能是晚上守夜,或者中午小憩时用的,连个待客室都没有,真就是小本经营了。
柳双双走了出来,余下几人也难掩好奇,进去看了两眼,即便是打定主意多做事少说话的徐明季,都忍不住埋怨两声,“这后头也太寒碜了吧。”
不然,哪能是无人问津啊。
牙人笑了笑,好话也是不要钱似的,“这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道理嘛,俗话说得好,小富即安,小才聚财啊。”
徐明季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好话歹话都叫你说了。”
牙人哈哈一笑,“小哥见笑了。诸位可是看中了,若是不合适,还有下家呢,不过这位置,可能就没那么好了,在码头附近,没这边清静。”
“但是走商也多,还能见到胡人呢。”
说着,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鬼市,听说过没有,就在那附近呢,白天不好说,晚上可热闹了。”
“那边我有关系,保准不会有人找麻烦。”
这边就不好说了,毕竟靠近皇城,查得严。
按照律法,贱籍不准经商,只能世代做同样的贱业。但实行时,还是有灵活空间的,如果是一点小生意,像是柳双双她娘那样开肉铺档子,或者是流动摊贩之类的小买卖,只要没惹出什么事来,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但要想正儿八经地开店,难度就直线上升了,首先是拿不到官府的经营许可,其次是没办法加入商会,没有保障不说,要是被人举报,查出来,就要被没收财产,要是这事儿被传出去,老百姓也难免心有抵触,说不定没开几天,就关门大吉了。
虽然牙人也想做成这单买卖,但丑话也是说在前头,这边可不是寻常人能挤进来的,不过……
他看看那小有名气的说书人徐明季,又看了看那为首的女子,想必,这就是传闻中,那神秘的中人了。
黑无常的大名谁不认识啊,那《阴刀记》,至今还在大街小巷疯传呢,甚至有些不识字的,想要一睹为快,还硬是学会了识字。堪称劝学第一人。
还有不少人翘首以盼着下一本呢。
至于这黑无常的来历,也是各有说法,反正众人都觉得不简单就是了,正主一直没露脸,大家也就知道此人的左膀右臂,除了替他扬名的说书人,还有个替他谈生意的中人。
听闻是个贱籍,却有几分功夫,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说不定,就因为有她在那看场子,这班子才没叫锦衣卫给捣了。
手脚功夫厉不厉害不好说,这人谈生意的功夫,就不怎样了。
做牙人的,消息最是灵通,那中人贱卖话本的事情,背地里都传遍了,有些人觉得这女娃就是靠不住,也有些人觉得,若非黑无常授意,就一无业游民,如何敢做主。
如今,看几人还有盘下书店的想法,见多识广的牙人顿时就明白了,心下都有点同情起那黑无常。
说不定,这中人是被书肆老板买通了,这才里应外合,让书肆低价拿到了那原稿。
要不这些人敢来这看店面呢,少不得就是那些书肆老板,想要趁着黑无常还火热,借他的招牌一用。
啧啧啧,心真黑啊。
不知牙人已经脑补到“暗度陈仓”的地步了,柳双双看了众人一眼,“我感觉这间还成,你们觉得呢?”
嫣然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迟疑地点头,又摇头,欲言又止。
“好眼光呐。”
这牙人一听,也顾不得阴谋论了,他顿时笑开了脸,“还得是姑娘爽快……”他正要再说几句好话,却又听女子开口道,“不过……”
“牙人是不是还有什么要紧话没提?”
牙人的脸瞬间僵住了。
坏了,她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第152章
如此临街好铺卖不出去, 还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因为附近有洪水猛兽出没。
“什么意思,开店都开到咱们跟前来了?!”
他们还没找上门去,那些人竟然还敢送上门来?真以为他那会儿在酒楼说了几句, 解了围, 这事就过去了?!
东厂掌班都气笑了,就那几个升斗小民, 不好好过日子,倒腾这那的, 想到那黑无常,他就来气, 他们东厂因为转录那破书,耽搁了时间, 就被皇上训斥无能, 后脚那书就大卖了, 早知道要出书, 他们还费那什么劲啊。
谁能知道呢, 他们死活偷不到的原稿,连上门威逼利诱都能落空, 倒霉的只差喝凉水都塞牙了,最后, 竟然叫那些个无知小民给卖了,还是用那样低的价格。
钱也不赚了,书也不说了。
这黑无常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最近皇上对这些人的关注,掌班挥手,难掩烦躁地说道,“你们,派几个人去探探。”
当几个番子乔装打扮, 踏进那焕然一新的书肆时,就被里边的摆设吸引住了注意力,靠里的位置,还是一排排的书架,靠近门口的角落,却是放着几个多层的木架子,一本本精美的册子,放在了上头,平面微微倾斜,能看清楚有些硬挺的封面,好家伙,还是用硬纸做的。
墙上挂着卷轴,上边写着的,似乎是各种册子的名字?不就是白页吗?最多印点条纹,还能有什么花样?
却见有什么田字格、方格、竖线、横线、点线……这些大概还能猜到是什么花样,后边的什么账册、自律册、日程册、手帐册、便携册、手撕册、速写册……这就让人看得云里雾里了。
秉着收集信息的想法,几个番子分开,故作好奇地到处看,其中一个番子,径直走到了那册子架面前。
“客人可是要买册子?”
就有一个半大的少年,从书架后探出头来,“架上的都是样册,若是客人有看中的,我再为您取新的,可有心怡的?需要我为您推荐一二吗?”
“不必,我就看看。”番子像模像样地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这空册有点意思,封皮倒是寻常的染色纸,只有前后压边的书脊是硬纸,像个挡板,贴边的纸上竟然有一排密集的孔,这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有点手痒痒的,却被一个来买册子的书生看到了,“这是手撕纸,能整齐地将纸撕下来,倒是有趣,不过,我感觉这用途不大,也就买个新鲜。”
“非也,我觉得用着比散装纸好用,也比线装册方便,还能随用随撕呢,这纸也不晕墨透墨,要不是这家不卖散装纸,我都想着买一摞回去。”
“是啊,若是出门踏青,诗兴大发,再也不用担心纸不好带了。这还有一款硬纸封皮的,翻过来还能当临时垫板呢,甚至能作画!”
番子这才看见一群书生乌泱泱进来了,他看了看自己这粗衣麻布,又看看对面那锦衣华服,顿时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他们都像模像样地讨论着,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奇怪,“当真如此好用?”
“那得看你用来做什么了?就为这纸,买这册子也值当,还有别的款式呢。”随口回了一句,年轻人又转过头,跟同行者讨论起来,“看,这就是自律册,有按日的,每个时辰都分地清楚,直接在空处填上就成,还有按月的,有现成的日历册,还有能自己填日子的自律册。如此,每日该背什么,学什么,一目了然,记录大小考的时间,或者别的什么特殊日子,也好用。”
“从前我总觉得课业繁杂,一头乱麻,如今用了这册子,感觉脑袋都顺畅了。”
来的人是国子监的学生,闻言都有些心动了,跟卷生卷死的寒门学子不同,国子监的学子基本上都是豪门勋贵子嗣,因此,竞争并不太激烈,彼此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相比于拼尽全力才能留在国子监的特招寒门学子,他们自然有更多的时间来闲逛。
但也不代表他们的课业就不繁重了。
一听还有这用处,众人都忍不住了,他们拿起了样册,发现那架子上,还写了价格,比寻常的册子贵,但想到这纸的质量,又觉得值当了。
不过,这怎么就只有一本呢?他们好几个人,难不成还要争吗?
倒是有些回头客,熟练地找到了架子旁边挂着的购买清单,“这都是样册,还要叫店里小哥帮忙提货,我要一本日历册。”
说着,他往那木板夹着的购物单上,盖了个打勾的印章。
众人又觉得稀奇不已,纷纷凑上去,观看了一下,不由赞叹,“这清单做的好,清晰明了,需要什么都能知道了,有巧思。”
“真别说,我先头买了几本册子,店家送了个全册指南,上边介绍了一些册子的用法,我看着有些册子不错,才又来买了。店家还说,若是还有什么新奇的用法,也能在前台留言,下次再买能打折呢,若是有别出心裁的用法,还会记录更新在全册指南上。”
“哎呀,听起来真不错,要买多少才能送那什么全册指南?”
番子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也搞不懂这些人对册子的痴迷,直到他翻到了工作日志册。
嗯?
……突然有点想买了。
另一边,一个番子走到了印章区,就被那花花绿绿的印泥吸引了目光,上边还有小枚的印章,上边有各种图案,还有用作试印的空册,上边乱糟糟地盖着各种印章,有些图案倒是奇怪,像是番国的字,他暗暗记下。
紧接着,他逛到了旁边的旧书区,上面整齐地放着些书,井然有序,旁边还挂着个木板,写着什么A区,A?这又是什么字?刚刚那印章也有这样的字,他又回去印章区看了一眼,发现这叫番文,有二十六个。还有那什么洋码,这个倒是有些耳闻。那谁谁就写了一本书说这个的,但没有推广开来,他们东厂内部,如今也在研究这个。
目前他们番子记录,还是学的商人,用的草码,这是一种快速记账的方式,因着形似草书而得名,只要有个对照,倒是不难掌握,反而还能起到一定的保密作用。
他看着那印章上的陌生符号,暗暗记下,说不定这书肆,在利用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给谁通风报信呢?
联想到他们东厂成立的初衷,绕是沉稳如他,也忍不住眉头一跳。若真能查出点什么来,那就是大功一件啊。想到这,他正要找那小工套话,却听见二楼传来争论声。
还在楼下挑选册子的书生们,也停止了动作,下意识皱起眉头,收拾好了旧书的阿淼却是探出头来,对诸位客人说道,“今个是奇案论辩,好些状师都来了呢,才开始不久,还有些位置,客人们可要去瞧瞧?”
奇案?!
这么一说,学子们都来了兴致,番子们对视了几眼,也跟着上去了。
二楼的空间大些,已经有好些人在了,最晃眼的却是中间各执一词的两状师,一个大大的木板上贴着今天的主题。
有一乐姬从良,被丈夫以身抵债,她出逃告官。
作为县令的你,又要如何判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番子们面面相觑,忍不住心里腹诽。
另一边,码头的书店开张了,为了能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话本小说的乐趣,书店将举行识字课活动,买书送识字体验课,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但众人也只是观望着,谁也没有进去,嫣然远远地看着门可罗雀的前门,眉头微皱,“这还能开起来吗?”
还有临近东厂大街那店面,杂七杂八的,又是卖册子,又是租书,还举行论辩活动……倒是有点像才人书会了,可这是不是也有些风险?
不过,想到祂们的靠山,嫣然心里稍定。
或许,那位有别的成算呢?
程红缨亦是忧心忡忡,她更担心的是,这生意会不会入不敷出,这一路花的钱银可不少,都投进去了,万一回不了本,不又回到原地了吗?还是重回说书界更稳妥吧。就这样折腾,能不能脱籍还不好说,这说书挣的钱,说不定都要花完了……
柳双双自然知道众人的顾虑,这就是小本生意,资源有限,经不住风险。攀龙附凤,又没这机会,若是想要以小博大,就得闹出点名堂来。
更何况,“正门冷清,偏门不还开着吗?”
白天不行,也还有夜里。
第153章
买书送识字课的传闻, 在通桥码头都传遍了,来往的商户都笑话那店家不懂得做生意,也不瞧瞧, 这附近开的都是什么店?
食摊、茶水摊、酒肆, 靠边一点的是脚店、客店,后边还有货栈、车行、杂货铺, 巷子里就更杂了,有修船的, 修脚的,医馆, 钱铺,暗门子, 偷鸡摸狗, 样样都有。
原先那位置, 还是个当铺呢, 这都做不下去了, 现在换成书店,那不是更可笑吗?有人猜测, 肯定是什么少爷、千金开来消遣的,要不就是有钱闲得慌, 就爱砸钱听个响,总不能是有教无类的大儒要教化众人吧。
大儒眼里就只有那些个达官贵胄,眼里哪有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更别说,来往的除了商人,就是些船工、力夫,这些人啊,温饱都艰难, 成天累得倒头就睡,满脑子吃喝拉撒那点事,哪有心思看书识字啊。
再说了,这白送的东西,能好吗?
启蒙识字不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好声好气地供着,给足了束脩,才能叫先生收下孩子。有些先生脾气大,都不收工、商籍的孩子,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病急乱投医,就找街边一书店,买书识字吧。
说到这,有些无聊的闲汉甚至还打赌,这店多久会倒闭。附近的商铺老板也是这样嘲笑着。
然而,这一扭头,却都偷摸去买书了。
在巷子遇上了熟悉的面容,本还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商铺老板们都讪笑着蒙住了脸,“我就看看,看看。”
“我也是看看,哈哈,绝对不买。”
才怪。
偏门,狭窄的巷子里,人头涌涌,一个个蒙着脸,像做贼似的,“对,都有什么书?不管了,有书就成。”说着,买书人左顾右盼,低声问道,“什么书都能学是吧。”
“什么?!只能学书里的字?那给我一本字最多的。”
程青山熟练地将书包起,“给,这是《劝学》,书里有我们书店的标记,只要拿书来学就行。”
“好好好,劝学,哎呦,听着就有学问。”说罢,买书者偷偷摸摸地把书藏怀里了,又小声问道,“现在就能学吗?”
“今天只有《阴刀记》的,《劝学》要等明早了。若是有别的安排会通知的,仅限这半旬呐。”
“怎么还要等啊,白天不都得干活吗?哪有这时间学,我不要了……”
“若是您等不及的话,晚上也有一场《劝学》,好的,这是您的铜钱。”
“诶诶诶,等等,等等,晚上也能学?好好好,我不退了不退。”
两人的对话,也叫后边人听见了,买到书的人,心满意足地走了,面容黝黑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支支吾吾地问道,“这一本书,只能一个人学吗?”
“是的,都是有标记的,开课就会在书上做标记,若是之后转手卖了,咱们是不认的。”
“那不是我本人来,也可以吗?”
另一边,东厂掌班也收到了风声。堵到门口还没完,据点也要堵着?这是杠上了不成?想到那番子说的消息,店里有神秘符文,事关前朝余孽,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他当即点人就要过去封店拿人。
到了门口,却看见乌泱泱的读书人义愤填膺地冲了出去,掌班在其中,还看到了某个番子,他扬了扬下巴,手下人立刻就不着痕迹地把人带过来了。
“头儿?”
“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们这一窝蜂的,要去哪呢?”掌班看着那一群学子扬长而去,那方向,也不是国子监的方向啊。
番子左顾右盼,飞快地说了一下案例争辩的前因后果,又小声说道,“刚刚有人喊了一声,有乐姬告官,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书生、状师,就跟疯了似的,要去顺天府。”
乐姬,告官?
掌班顿时就笑了,这词合起来怎么那么可笑呢,顺天府尹是个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做点事都推三阻四的,最是油滑,先前,还出了地方抽调的刽子手被收买,协助劫狱的事,如今,又是大赦天下的紧要关头,那浑人又怎么会办这种案子,定是找由头打发了去,更别说那是江南来的乐姬了。
嗯?不对啊,此乐姬非彼乐姬,这不真假混为一谈了吗?
等等!
掌班仿若感觉到了一把无形的刀,高悬在脑袋上,他抬头,却是看到了店面挂着的幌子,帆布迎风招展,上书,人言可畏。
你不占据的高地,自会有人占据。
坏了!
掌班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余下众人不明所以,“头儿,还要封店拿人吗?”
“拿什么拿?!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吗?你们,赶紧喊人把那群学子拦住,你们,跟着我,算了,你们全部都去把人拦住,哎呀,算了算了,你们都跟着那些个学子,别让他们胡说八道……”
说罢,掌班急匆匆地冲回了东厂衙署,出大事了啊,他一个人遭不住,必须要上报督主才行。
却说那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学子,乍一听到竟然真有此事,都冲了出去,然而,看到路上人来人往,又蒙圈了,这,刚刚只是一时激动,这也就是个假案啊,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呢。
然而,人群又骚乱起来,“有女子被杖责了,大家都去看啊。”
“什么?!”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那告官的女子已然被打得气息奄奄,却听衙役扬声道,“此人胡搅蛮缠,藐视律法,屡次三番,当杖责十棍示众,以儆效尤。”
“我,我有状纸!”女子拿着血迹斑斑的状纸,大声嘶吼,“我要告官,我……”
“都让你回原籍告官,我顺天府不受理!”
尤不放心,正要回那闲书斋瞧瞧的嫣然,路过顺天府门前,瞧见空地外边围了一群人,她不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嫣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眼见着皂役还要挥棍动手,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冲了出去,“住手!”
“诶,嫣然姐!”随行的程红缨不明所以,伸手,却见女子已经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回过味来的文人们,也义愤填膺起来,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然有顺天府不能管辖之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江南的案子又怎么了?!在京城发生的就得在京城审!”
“没错,没错,我会写状纸,我来写!”
突然被如此声讨,衙役都吓了一跳,心里却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他们怎么知道,这女子是江南来的?
留在码头书店的柳双双正在给这识字课排期,突然感觉眉头一跳,她揉了揉眉心,微妙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太操劳了?还是说,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案例,引起众怒了?
下次还是换读书交流会吧。
却听一声蹩脚的官话响起,一只手敲了敲门,“你好,我想买珠。”
第154章
衙署, 炭盆里的煤块烧得红亮,身着常服的男人穿得厚实,他手里捧着杯热茶, 神情悠哉, 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过几日,又该封印放假了, 妙哉,妙哉……
他低头喝了口热茶。
却见满头大汗的师爷闯了进来, “东家,大事不好了!有国子监学子聚在门外, 要为那江南女子讨回公道啊。”
“噗咳咳咳。”男人呛了一口气,推开了慌乱上前要帮他顺气的师爷, 他手指着外头, 囫囵擦了擦嘴, 骂道, “他们闹你就让他们闹, 第一天在府衙办事吗?不知道怎么打发他们吗?”心里不由得唾一声晦气。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书呆子,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 江南女子?该不会是那乐姬连告两人的事儿吧,“不让她回江南告了吗?怎么还在这闹呢。”
“不知道啊, 听说,他们是在那什么斋论辩呢,讨论的正是类似的案子,突然听闻确有此事,一个个就冒头来了。”
府尹回过味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个个的, 不好好读圣贤书,钻研学问,就想着走歪门邪道来了。”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师爷讪笑,“先头那差役就说不受理,学子们闹了起来,有些差役性子直,就,就威胁道,要把他们抓起来,学子们就闹得更厉害了,我听说之后,也劝着让他们回去,府衙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的,本来学子们都有些松动了,但有个女子又说,过几天府衙就封印了,非要今天开审,还想去敲鸣冤鼓呢,被状师拦住了。”
只有告者及其家属才能敲这鸣冤鼓,不相干的人胆敢乱敲,是要被打板子的。一乐姬,想来也没什么亲人,估计也就是认识的人。
“这怎么还有状师的事?”府尹暗骂,一个个真是想扬名想疯了,仗着大庭广众之下,府衙不敢轻举妄动是吧,他冷笑一声,也不见,这大冬天的,弄名其妙死几个人,多寻常啊。
“你跟他们说,府衙要忙着大赦的事儿了吗?今天也不是告日,让他们回去,按流程来。一个个的,什么案子都叫本官审,那岂不是乱套了。”
告日就是专门处理府衙案子的日子,除了这日子,其它时候,除非特殊,是不会升堂的。
“诶,说了啊,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啊,他们就是不肯走啊。”师爷也是一脸无奈,“这本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他们非说京城发生的事,就要京城审理。”
府尹眉头紧皱,这说不通的啊,一群倔驴,“那就说那女子得了癔症,找个人假装她的家属,把她拉走。你告诉那些人,那女子是乐姬没有?区区贱籍,也值得他们摇旗呐喊,义愤填膺的?”
师爷叹气,“话本看多了吧,这不救风尘吗?”说着,他又有些为难,“让人伪装这事,它不合流程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让别人认出来……”
话音未落,又有差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府尹,门口,门口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
“你不能带她走!”嫣然拦在了伤痕累累的女子面前。看到熟悉的身影,女子瑟瑟发抖,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人,唇无血色,“嫣然姐,救我……”
“别怕。”嫣然反身抱住了怀里的人。
大腹便便的商人却是不管这些,大骂出声,“好你个贱人,少看一眼,你就敢逃跑,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看到了女人身上的血迹,嘲笑出声,“就你这样的卑贱之人,也配谈律法,被人赶出来了吧,怎么不几棍把你打死?”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多少有些不适,有些人正准备上前理论呢,早有经验的商人,却是掏出了一张契约,明晃晃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好,给脸不要脸是吧,看看,都看看,这是那贱人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她私自逃脱,是逃奴!我打杀了都是便宜她了!”
说着,他又看向多管闲事的婆娘,“你拐带我的奴隶,就是侵害我的财产,我大人有大量,把人交出来,再磕两个响头,我就不与你……”
却有状师一把将那卖身契夺过来。
商人急了,“诶诶,明抢啊,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啊,官爷,你们就由着他们在这乱来?!”
衙役翻了个白眼,他们算什么官大爷啊,京城谁不知道国子监那群金疙瘩,他们哪敢对这些人动手啊,谁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哪个未来的官大人,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这官差真不管事,商人也急了,追着要把东西拿回来,“还我,快还我!”
“证物有了,快让府尹升堂吧。”
“对,升堂!”
“升堂!”
商人累得气喘吁吁,却没抓到半片衣角,自觉被戏弄攀扯的他,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眼见着几个书生还在喊,他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我让你喊,让你喊!”
“打人啦,打人啦,当街打人啦。”
当府尹匆匆赶到衙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扭打成一团的几人,他黑沉着脸,大喝一声,“住手。”
“全部拿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扭打在一起的当事人都懵了。
府尹反应过来,神色错愕,然而,当他看清发号施令的人时,还未散去的热汗,顿时变成了冷汗。
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穿着特殊花纹的锦衣,举起了手牌,“锦衣卫办事,闲人勿近!”
与此同时,闲书斋和码头书店,都有一批人赶到了那里。
当柳双双被人拿下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阴刀记》都完结多久了,还来翻旧账就不合适了吧,她本以为要被关进诏狱一段时间,少不得还要吃点苦头,却是被搜了身,蒙上了眼。
技能书毫无意外是被搜出来了。
一路紧赶慢赶。柳双双隐约有了猜测。
“跪下!”
当柳双双被摘开了黑色眼罩时,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模模糊糊却见一团明黄色,果然,眼睛逐渐适应了变化的光亮,她就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这就是你跟那些贼子的密谋传信?”
却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赫然是被搜出来的技能书。
柳双双喉咙微动,皇帝却以为她是紧张,他冷冷一笑,“朕倒要看看,你们下了多大一盘棋,竟能搅得京城天翻地覆!”
戴着手衣的手,掀开了书页。
柳双双心里一跳,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且慢!”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亮起,书页无风自动。
太监惊得扔掉了托盘,“护驾,护驾!”
技能书腾空而起,摔在了柳双双面前。
身着铠甲的殿卫一窝蜂地冲了进来,连带着锦衣卫、东厂的人都来了,明晃晃的长兵指着中间的女人,却惊愕地看到了女人身前的那本书,竟然在发光!
“轰隆”一声,狂风大作,吹乱了众人的鬓发,也叫他们越发惊魂不定,眨眼间,殿外雷声震响,列缺霹雳,闪电落在了女人的脸上,照亮了她半张冷冽的侧脸。
她,她是……惊魂未定的皇帝扶着把手,却见突然灰暗下来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头戴高帽,手持镣铐,斗篷无风飘扬。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缓缓抬头,黑影仿佛找到了目标,俯身而下,祂手臂一挥,长长的镣铐伸缩自如,越过了无数惊恐欲挡的侍从,径直朝着皇位上的男人挥去。
不!皇帝瞳孔瑟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跑马灯起来。
“轰隆!”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地上的书。
黑色的镣铐,堪堪停在了皇帝的喉结前,他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皇帝呼吸一滞,额头的冷汗缓缓流了下来。
下一瞬,阴冷的黑影,却是如灰烬般慢慢飘散,了却无痕。天光即亮,灰暗的天空,落下了几束光芒,逆光之中,女人的神情模糊不清,高大的身影,仿佛与黑影重合。
皇帝喉咙滚动。
她就是……
第155章
当朝臣被宣进殿时, 天降黑影的谣言已经拦不住了,加上之前府衙闹事的事情,《阴刀记》旧事重提, 全京城都传遍了, 说……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当你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时, 那背地里往往藏着一窝蟑螂。
还在皇宫当值的朝臣们,尚且不知道外边的谣言, 但宫里天气突变,雷霆大作, 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更别说, 那巨大的黑影, 顶天立地, 肖似那传闻中的阴差。
盘古开天辟地, 莫不如是, 最后却像是俯身向最高处的御殿去的。
好些看到这一幕的臣子都被吓了一跳,一些年纪大些的当场就晕厥过去, 有些人都开始想着怎么写祭文,以及下一任皇位花落谁家, 当今还没立太子呢。
如今皇上紧急传召,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看到皇位上全须全尾的皇帝,众人更是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巨大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秉璋也想知道。
正值鼎盛、野心勃勃的皇帝坐在龙椅上, 看似威严依旧,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那会儿甚至看到了死去的老爹,气得要拿棍子敲他的脑袋。
自从当了皇帝,他的名姓就再无人敢叫,直到刚刚,他才惊觉,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所以……
“你们说,若是有人要让阴差折节而跪……”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什么人能叫阴差下跪啊。
心直口快的武官笑出声来,“哈哈,那他显然已有取死之道!”
静,从未有过的安静。
目睹了那一幕的侍者们低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已然有了计较,更惶恐自己会不会被灭口,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有些心思活络的文官,却是回过味来,该不会是皇上迷信方士,遭人蒙蔽吧,可那天影,却也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能弄出来的,也就是说……
好家伙,皇上他惹到真神了?!
退退退。
顾秉璋捂着额头,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他摆了摆手,在旁边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出列,说了一下关于那乐姬告官的事,本没资格上殿的东厂提督,也说出了如今人言鼎沸之事,“这其中,似有人推波助澜。”
不用说,自然只能是那前朝余孽了。
“金吾卫已经赶到了各处城门,以防不测。三大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听令。”风尘仆仆的两大国公一身戎装,仿佛马上就能上阵杀敌。
尚且不知发生何事的众臣哗然,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情况,谁要打来了?竟然如此神勇,直取京城?!
先前为何没有一点风声?!!
密集的疑问一个个蹦了出来,性命攸关,群臣们也不淡定了。
柳双双也不淡定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啊。
她看着那已经被用掉的黑影,赫然就是那页[薛定谔的小黑],只见上面的描述已经彻底变了。
[地狱军团]:对黑暗力量格外痴迷的你,得到了黑暗的回应,特定角色知名度达标,将能获得相应的全息投影,虚空降神!
……我要全息投影做什么,开演唱会吗?
果然是你啊,技能书,她还以为是憋个大的,结果就这?回想起在殿上凶险的一幕,柳双双沉默了,要是她书回收得慢了一步,岂不是就要被当成江湖骗子或者妖人给当场咔嚓了。
她是想过被招安,但不是这种形式的招安啊,哪个皇帝愿意自己头上多个神棍压着,哪天反应过来,觉得有损皇帝的威严,恼羞成怒……他自己不敢动手,那说不定就命令手下人,试试就逝世,搞不好柳双双哪天睡着了,人就没了。
还有她身边的一群人,既然都是在天子脚下,大概率是一锅端了。如今阴差阳错变成这样,出于对她的忌惮,原先的监下囚,说不定就要成为威胁她的人质,相比之下,应该不会吃什么苦头。
以柳双双与皇帝打交道的经验,即便见识过黑无常投影的震慑力,也难免多疑,说不定会试探她的能耐。
看来,这牛头马面组合,也要登场了,本土的写完,再写海外的。外来故事,还是一片蓝海,感觉也有点发展前景。就像马可波罗游记,风靡欧洲一样。
事到如今,就看皇帝是什么反应了。
实在不行,或许,她也能试试炼金大炮。
……她这路子是越走越野了。
原本,柳双双还只想着被招安,当个宣传部部长,办办报纸,搞搞基础教育,要是发展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能往外扩扩,一统天下。
理论上,地盘越大,越难管理,但这不是幻想时刻吗?而且,这也都是客观规律,要么做大蛋糕,要么把分蛋糕的人踢出去,要么直接掀翻蛋糕。
柳双双看着被重兵把守的门口,光明正大地翻动着书页,反正这书都被搜出来了,她也干脆整理一下。
今天的[刷到什么学什么]倒是刷到了个蛮有意思的,关于科学小实验,什么杯子里放上米,再倒上水,水上倒油,再插根棉签,就成了应急蜡烛。
其实这古代也有类似的,好像是叫做长明灯。
这个不错。终于刷出一个能学的了。
之后又是别的一些试验,什么虹吸效应,将吸管,放在水位不同的杯中,就会使得两个杯中的水配平。
林林总总。
有些在古代,也不算是稀罕事,或许有人也看到过,不过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说不定可以写在那本古代版走近科学里,到那时候,就要换个响亮的名字,就暂定叫做《开眼》好了。
柳双双又看了一下使用频率不太高的几个技能,[晋江光环]、[点读机]、[犯罪档案],[千锤百炼之极限]的话,说不定还要用到里边的[手工],后续可能还会有新增的内容,这也算是成长型的技能。
发卖,通通发卖。
但这样乱七八糟的,真的能融合起来吗?
随便吧,试试看好了。
太多用起来也没什么体验感,而且忙起来就更加忘记这件事情了。不过,还是等她先试一下[刷到什么学什么]的技能吧。
反正现在还在甄别期的样子,不薅羊毛白不薅。
柳双双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不由感叹,亏得他们还能找到了这么个空旷的地方,“有人吗?”
“我要点东西。”
她这一举一动,都叫暗中观察的人记录了下来,然而,在旁人看来,那书里是空白的,这更印证了此书不凡的事实。再联想到那《阴刀记》……虽然有些出入,但目睹了天影的人,谁敢说那不是本人呢?再回头一看,什么话本不话本的,这不就是妥妥的自传吗?
看看那高大的身姿,强健的体魄,刽子手和屠娘之女,虽然不知道为何性别和民间传闻不符,但是对上了啊。
煞气杀气还有阴气,普通人能有那么硬的命吗?
嘶,在外边的守卫们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却又见那疑似黑无常转世的女人,做了个简陋长明灯,一点上。
那书,它又亮了啊!
众人大惊失色,抬头看天。
刚做好心理建设想要私聊的皇帝:……
紧急撤回一只脚.jpg——
作者有话说:[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