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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另一边, 跟阿二说是去出任务的降谷零来到了某个地方。

这是个极为偏僻的乡下小地方,地图上都没有显示它的位置。

如果不是身处梦境,恐怕降谷零也要花个好几年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村里没有网络, 所有人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每个月只有一两个人会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这一去一回也要花上一天。

进村子前的道路坑坑洼洼,还要经过一大片草丛,那草丛高得能将人藏起来,是个天然的迷宫,又不好做记号。降谷零走了好久才终于走出来。来到村子。

当然,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体验田园风光,而是为了拜访某个人。

那大概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精神状况很不好, 两鬓发白, 比同龄人看起来要老了一辈。且瘦得可怕, 浑身上下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在降谷零说明来意后,对方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一样,释怀地叹了口气。

“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的。”

……

……

……

查尔斯·詹姆斯出生在一个战火不断的小国家, 从他出生起, 妈妈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快跑!

他就这样一直跑,跑过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跑过被杀死的兄弟姐妹, 跑过被炮轰的建筑, 终于活了下来。

他很幸运,跑过了死亡的追赶。可迟早有一天,他会像这里任何一个小孩一样躺在焦黑的,充斥哭嚎声的土地。

不幸的是,他总是那么好运。命运给予了他一份巨大的礼物, 且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妈妈的远房表哥找上门来,早些年他欠了妈妈一个人情,现如今他要逃离这个国家,是时候兑现这个承诺了。

他和妈妈满怀喜悦地跟在表舅身后时,却在路途中遇到了绝望的难题,他们中必须有一人去引开拿枪的暴徒。而那人绝不可能是要带人走的表舅,只能在母子之间做出抉择。或许也是料到了有这么一刻,表舅才会找上门来。

妈妈像他曾在流民手中见到的那只白色兔子一样,身体颤抖,瞳孔放大,流着泪的眼睛红得像石榴,最终,他被一把推向表舅怀中,此生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

快跑!跑得远远的!

他跟着表舅离开了千疮百孔的土地,与此同时也拿到了新的身份证,改了现在这个名字,查尔斯·詹姆斯。最开始的名字他实在不记得了,在妈妈说快跑,在离开那块土地后,他已经将过去的一切全都遗留在了那里。

在表舅因病去世后,那最后一点联系也消失不见。

他没有什么手艺,最擅长的事是逃跑,装死和开木仓,唯一的目标只有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加入不.法组织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虽说过程有些艰难,但也总算过上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体面日子。

本来日子应该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他和同伙接到那个任务——杀死琴酒。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找到了琴酒的家。

我们组织也算是和琴酒打交道的老对手了。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性格比较冷淡的混血儿,实际上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早些年他的大儿子我们也见过。没有哪个父亲会把刚满6岁的儿子带在身边去杀人的,除了琴酒这个疯子。

似乎是觉得不能放小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就把儿子随身携带着去杀人。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想?

而琴酒的大儿子明显也不是正常人。明明是个还没脱离奶味的小鬼,眼神中却有种对鲜血与死亡的司空见惯。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有趣的猎物而露出兴致勃勃、犹如丛林中野狼的兴奋眼神。

直到后来见不到那个孩子了,我们才打听到,琴酒又有了个孩子。大儿子不是一个人在家了,他能放心两个孩子待在家里了。

呵呵,神经病。

我们的计划是趁琴酒出任务时,去他家把其中一个小孩——最好是年纪更小更稚嫩的那个——绑走。那总归是他的血脉,从他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全然不在乎,只是思维和正常人不同。用来做人质再合适不过。

我们在将这孩子绑走前做出了无数设想却从没想过那种结果。”

一直沉默旁听的降谷零皱了皱眉,问:“他杀人了吗?”

“不,那孩子非常脆弱,刚被绑架过来就因为窗户没关而感冒了。”

“那为什么……”

男人坐在沙发上,将一切缓缓道来。梦境里还是秋天的季节,他却冷得浑身发抖,裹着棉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大团肉球。屋里升起柴火,火光映射进他那空洞麻木的眼睛。

但在讲到那个小儿子时,他那死人般的眼睛猛地迸射出光来,甚至比火光还要炫目。

“简直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灯光会理所当然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样,那孩子就像海洋中出现的旋涡将所有人的理智卷进去搅了个稀巴烂。”

“我们所有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一边操控着我们的情绪,一边还在不停地模仿着我们,以我们为养料成长。

我们当中有人恢复理智,又或者疯得更厉害了,拔了木仓准备杀了他。

被绑架了都没什么表情,显得非常平静的那个孩子……笑了。

就像看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被逗笑了一样,那真的是非常美丽炫目,却也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不害怕死亡或折磨,即使被砸了头,被折断手,也能顶着满身的血,饶有兴趣地微笑。但我们的恐惧、迷恋、憎恨和绝望对他而言都是最美味的食材。他不停地吞食着我们的精神,折磨我们的身心。”

“漫长又短暂的三天后,琴酒的大儿子,被绑架的那孩子的哥哥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明明是个才十二岁的小鬼却谨慎严密地将我们十几个人全杀了。

直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一天,那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比我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场杀.人现场都要令人寒毛直竖。

随后浑身是血的恶魔哥哥抓起同样是魔鬼的弟弟离开了。唯一能看出他是新手的地方只有他没有确认尸体死透的习惯。中了一枪但没死的我藏在尸体堆里幸运地活了下来。

临走前,弟弟回头看了过来,他那恶魔般艳丽又可怖的玫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妈妈那双泛红的眼睛,她在说:快跑!

我不敢动弹,屏着呼吸,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浑身僵硬,几乎就要这么死去。小孩却只是笑了,对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再一次幸运地逃跑了。”

“在那以后我就决定再也不和那个组织扯上任何关系,我装作死在那场事件中,作为普通人活了下来,逃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

“我本以为在表舅死去时,我与故乡的最后一点联系都消失殆尽,从那时起,我也从未梦见过妈妈。可那个小孩的目光令我震颤,我被强行拖拽在沥青路上,被正午的太阳灼烧,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开,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我是如此地卑劣不堪,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再次反复地做起旧日的梦,对着马桶不停地呕吐和流泪。”

那时候的他像个被吓破胆子的小孩,只能蜷缩起来,不停地尖叫,喊着妈妈!妈妈!

可他早已忘记母亲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幽灵般轻飘飘又使人如负千斤重的小孩。

——神啊,如果这就是对我抛下母亲,忘却过去,离开故土的惩罚。

“他看着我,像是在说继续跑吧,继续藏起来吧,直到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那柔软的头发,那艳丽的眼睛,那个微笑,我摆脱不了,就像妈妈那时石榴般的眼睛和那声快跑。我即恨他又想着他。我每天都在思考,我真的逃出来了吗?会不会我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现在的这一切都只是我临死前的梦?”

“我浑浑噩噩战战兢兢地活着,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

“我想逃,但这一次,我又能逃去哪里呢?”

“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更不清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不管怎么样,我要感谢你的到来。”男人微笑着,拿出了十几年前那次任务中留下的那把木仓,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他一直有好好保养这支枪。他的野心与梦想,他的生活与一切,全都在那一天粉碎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理由了。

他对降谷零微笑,然后将木仓塞进嘴中。

“碰”的一声。

终于从这个噩梦中逃走了。

恭喜——

作者有话说:用其他人的视角补充一下[害羞]下一章转回阿二那边

因为这是梦境,所以现实中的查尔斯其实还活着,以后还会提及一点他的剧情

第22章

琴酒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还是危险性很高的单人暗杀任务。

也是他出任务了, 阿二才能放心来找步美。没想到他回来了还找到这种地方。

喜欢掌握主动权的琴酒自开门之后就没说什么,那双阴冷的绿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平静,却颇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意味。

阿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的步美。

要是他现在还有【死敌】那张技能卡就好了, 能让琴酒的注意力强制性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无视掉步美。可惜那张卡是自己叛逃组织后才获得的,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

“你……”阿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琴酒就打断了他。

“哼,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几天心不在焉的就是为了毁掉组织的人体实验室吗?”

“……”

“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看也不看愣在原地的阿二和他身后的吉田步美。

见他并不怎么生气,反而将这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阿二心中一阵复杂。但他怎么可能乖乖喊是然后跟上去?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倒是可能就这样装糊涂, 但吉田步美怎么办?琴酒会允许他带走“实验体”吗?

他抓住琴酒的手腕, 银发男人转过脸来,察觉到阿二是为什么而犹豫,他面色有些不快,但随后他又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

“做出选择吧, ”他的声音低沉得宛若敲响命运之钟的鬼神, “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是为了你身后的那个小鬼永远留下来。”

听到这, 步美忍不住紧张地握住了阿二的衣摆, 他没回过头, 只是无言地挡着步美。

琴酒是个狡猾如蛇的家伙,会毫不在意地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撒谎欺骗。但阿二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只要他乖乖地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和琴酒回去。那么他会摆平一切, 让阿二真的能一如既往地待在黑衣组织。

可阿二不可能会放弃吉田步美。

“又在别人的身上寻找亡灵的身影吗?真是难看。”

琴酒的话让阿二骤然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更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在加入组织之前他已经把荒明和真的个人信息都隐藏了,还给自己另外弄了个假身份。

难道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琴酒只是纯粹地看出他在寻找亡灵的身影?

不过他确实没说错。阿二在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逝去的NPC妹妹荒明晴香。

荒明晴香是因他打开这个游戏而随机出来的NPC,无论阿二怎么问系统,得到的答案都是随机出来的NPC一旦死去就再也无法重现了。

这一度成为阿二的心结。

当然,要问阿二真的有那么在乎她吗,他必定会沉默。

说实话,晴香死得太早了,阿二跟她相处的时间也很短暂,这么久下来,已经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平静的绿眼睛。

晴香的葬礼上,阿二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幼驯染的松田阵平还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完后又莫名其妙地抱着他哭。弄得阿二以为松田阵平脑子坏了,又被对方生气地打了一下脑袋。

他时常想起那双绿眼睛。晴香代表了他平静的日常,当那双绿眼睛注视着他时,阿二总觉得自己或许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惜他在全是疯子的世界里活得太久了,现在他反而觉得其他人才是疯子了。

不过这个游戏世界的疯子也蛮多的,这么一说他其实还是算正常的那一类哈哈。

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的阿二望向琴酒。

琴酒用那双阴雨不断的深绿色眼睛注视着他。

“抉择吧。”他再次说道。

他不算是很有耐心的人,在面对阿二时,却总能表现出耐心的一面。

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那就是背叛组织,背叛他吧。

“好,我会离开这里。”听到他的答案,步美吓得一抖,却见阿二继续说,“但我也要带走这个孩子。”

琴酒冷笑,“没有这个选项。”

“我暂时不想离开组织,但也想让她安全地在外面活下去。”

“你以为你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他也笑,“不行吗?”

琴酒不语,与阿二对上视线。

下一瞬间,他拔枪射向吉田步美。早有准备的阿二推开步美,她连忙找了个角落的柜子躲起来。

在场的两个疯子立刻拳脚相加,打得头破血流,鲜血流了一地。片刻钟后,双方皆伤痕累累,喘着粗气,犹如地狱恶鬼,盯着对方,好一阵不说话。

琴酒的脸阴沉得不像话,银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也不知道是阿二的血还是他的血,亦或者两者的血都沾染了,满身杀意,活脱脱一个噩梦化身,但他还是皱着眉说:“如果再让我看到她,我会送她去下地狱。”

哦豁,这是同意了的意思。阿二点点头,拉起被两人的争斗吓到的步美,跟在琴酒身后离开了实验室。

出去后,他将步美送去江户川柯南暂住的地方。发消息叫降谷零照顾好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二跟以往一样,跟在琴酒身边,偶尔认真工作,偶尔睡觉摸鱼,时不时塞几本《霸道杀手爱上我》《纯情小弟俏大哥》《我的杀手小娇妻》进琴酒的书柜里。

琴酒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拿着书,黑着脸用枪顶着他的脑袋,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阿二当即声泪俱下地念:“为了男朋友的白月光,楚念捐献了自己的血、眼角膜、肾、骨髓,此时又要他捐心脏。杀手悲愤离去。男朋友终于醒悟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一场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故事正式展开。”

琴酒:“这就是你说的文笔优美,逻辑清晰,感情细腻的好书?”

阿二:“这不优美清晰细腻吗?”

琴酒:“那为什么最后楚念没有把他们的器官挖空?”

阿二:“……哦,所以你还真的看完了啊。”

阿二:“哎呀,楚念志不在此嘛!虽然他是从小就被培养的杀手,但他只想要爱!哦!多么感人泪下的故事!”

他给自己都说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流。明明不懂,甚至无法理解别人对自己的感情,还搁那装作被感动的样子。琴酒恶心得受不了,两人当场打起来,打得天崩地裂,硬生生把床都打塌了,第二天还得黑着脸顶着伤一起出任务。

出完任务又去酒吧里待着。琴酒不想跟他说话,经常跟自己唠嗑的系统又不在身边。阿二闲得无聊,去听别人的对话。

他的听觉很好,只是平日里会下意识地屏蔽些杂音,免得接收的信息太多,头疼。此时静下心去听,酒吧里的声音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左右不过是些用暗语交流的情报,没什么意思。阿二正想找些别的事打发时间,忽地听见远处一桌人在说什么,昨晚的那个人是金枪鱼之类的话。

听不懂,应该是某种代指吧。感觉又好像不是,那个说话的男人的表情也蛮恶心的。

他想也没想就问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琴酒:“……”

阿二喜欢调情(实则逗人)不假,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跟人调情。但实际上他对这方面的事有点懵懂。他本身就对投向自己的情感相当迟钝,再加上未来世界繁衍已经不单靠一两种方式。主流的方式还是直接提取基因后批量生产。

当然,他没有智力问题。该有的生理知识还是有的,知道人类之间会做什么。只是再深入些,什么金枪鱼48手的暗语,他是真的听不懂。

琴酒本身就被他塞的垃圾书气死了,现下还要被问这种问题,面对阿二那张真情实感感到茫然的脸,他一肚子火没处发,脸黑得跟恶鬼在世一样,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的人,把对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琴酒给记上了。

阿二见他不回答便继续问,琴酒冷声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你没吃过金枪鱼?”

一旁的贝尔摩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那煽风点火,“何必去问他呢?自己去查一下也是一样的。”

见琴酒眼珠子转过来,杀意汹涌得连酒杯都要颤抖着碎裂了一般,贝尔摩德脚底抹油就跑,“我想起还有事没处理,先走了。”

走之前她还小声嘀咕道:“天啊,他在你眼里永远只有当初的六七岁吗。”

阿二倒也没太在意。虽然还是不懂具体含义,但从众人的反应,他隐约察觉到这是某种方面的暗语。他只是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懵懂,倒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都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不太感兴趣,刚才也是闲得无聊随口一问,琴酒不回答他也不再继续问了。转而琢磨起下次给琴酒书柜里塞什么书。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二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某日他再次偷偷给琴酒书柜塞了本《霸道杀手狠狠爱,小娇妻哪里跑》后被当场抓获。琴酒抓住他的手腕,差点给人直接折断,黑着脸问:“好玩吗?”

阿二笑嘻嘻地答:“还行。”

“我倒是不知道你变得这么烦人了。”

“哈哈,主要是想给你个杀我的理由嘛。”

气氛瞬间凝固,阿二却不在意,继续道,“从那天我跟你回来到现在,你浑身的杀意越来越浓重。这几天连伏特加都不敢跟过来了。真可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杀我的理由。免得伏特加日后找上门来要我赔他全勤奖。”

当然,黑衣组织怎么可能存在什么全勤奖,阿二故意调侃玩的。

琴酒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在阿二暴露本性时,他总是显得很愉快,“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哦不,应该说自愧不如。我都搞不懂了,从我第一天进组织,来到你面前时,你就控制不住对我的杀意。这都多久了,我也答应你不会离开组织了,怎么你的杀意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你的承诺可信吗?”

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过于浓重,阿二不满道:“我看上去是那么不信守承诺的人吗?”

“不是看起来是,你本来就是。”

“喂!”

“哼,你说我的杀意一天比一天重?你自己不也是吗?想要离开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明显,每天都迫切着想要离开这里,你迟早会再次背叛我。你的眼神没有死去,也不像那时候一样空洞。太碍眼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二扯出一抹夸张的笑,“这个世界是场巨大的游戏,我只是想将它通关罢了。”

琴酒嗤笑,“你是想说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主人公吗?”

“不,如果要说的话,我大概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吧。当游戏通关之时就是这个世界落幕之际。”

“即使你自己也会因此终结?”

“即使我自己也会因此终结。”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在【卡米拉】身体里的自己一遍遍被熊熊烈火燃烧的模样。

那时候他只感到畅快和自由,到其他身体恢复理智后却一阵阵后怕。

可【卡米拉】本质是他自己,无论是哪个自己,终究会做出愚蠢又美丽,宛若飞蛾扑火般的行为,只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游戏面板:恭喜玩家的身份【卡米拉】契合度+20,当前契合度30

恭喜玩家的身份【荒明和真】契合度+10,当前契合度90

还没等阿二惊讶,琴酒就说:“既然你那么想死,干脆由我终结你的生命。”

“嘿,别那样说,我们不都是在找死吗,”两人的视线交错,阿二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面容,玫红色的眼睛像蜜糖般粘稠而甜蜜,流淌出的情绪愉悦而疯狂。即像神明一样美丽,又像野兽般疯狂。也可能美丽的是野兽,疯狂的是神明。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一切又都是可能的。

“琴酒,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是每天都踩在刀尖上与死亡共舞吗?不管是我还是你。

你难道不享受吗?沾染鲜血,被无数人窥探性命,踩在钢丝线上,每日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和快.感,所以,你没资格说我。”

琴酒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是啊,毕竟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见他亲口承认,阿二心里有点点崩溃。

这种“I am your father”的既视感是什么,虽然那本日记本暗示得很明显了,但阿二心中总抱着一点侥幸。说不定是游戏的恶趣味,故意误导他往那个方向想,实际是错误答案呢!

现下这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你丫的真是我哥啊!

#打得你死我活的前中期反派竟然是我亲哥怎么破,在线等,急!#

他只记得自己(荒明和真)打开游戏后就显示丧失了七岁以前的记忆,被晴香的父母收为养子,在附近的小学认识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根本不晓得还有这么个狗血的背景啊!

从前他无法理解的,琴酒对他莫名其妙的执著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在现实中也时常跟踪他的大哥阿一,有段时间针对阿一的暗杀行动非常频繁,阿二干脆躲在他的床底下,在杀手们进窗或进门前把人送去见上帝,免得打扰阿一睡觉。

他也明白为什么之前琴酒会用那么复杂,仿佛与命运和解般的语气说,你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

他现在是不是该像电视剧那样,崩溃咆哮大哭怒吼?这对他现如今的演技来说稍微有点难度。

瞬息之间,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插向琴酒,对方用手臂挡住了,刀刃捅进小臂,喷溅出温热的血。与此同时暴起的琴酒的子弹也贯穿了阿二的耳朵。

两人的血液一同滴落在地面上,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既然如此,就用血来诉说吧。

阿二和琴酒都在笑,那不像人类的笑,更像是栖息在黑暗中的怪物与野兽们撕咬敌人时的模样。

他们厮杀了很久,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日落,等到夜色渐浓时,双方都已然没了力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鲜血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流淌。

人类竟然能流这么多血。

但血流得再多,两人心中的火焰也绝不会被浇灭。

从他已经不记得的过去里,阿二选择逃出实验室起,他们就已然背道而驰。

阿二不可能真的留下来,琴酒也绝无法原谅背叛。

“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咳,”阿二艰难地喘息着,忍不住笑声,又被血呛到,更加痛苦得呼吸着,但他还是笑着。雪白得仿佛容不下一点不污秽的发丝沾染上血的颜色,大汗淋漓且苍白的脸上因为鲜红而显得破碎凄艳。

“琴酒,”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我们之间大概注定要死一个吧。呵呵呵呵,但可惜,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死了也会一遍遍地爬回来,化身为你的噩梦,永远永远纠缠你。”

即使是琴酒,在与阿二不眠不休地厮杀了一整天,濒临死亡之际,也分不出太多的力气。可他还是固执地支起身体伸出手,抹了一把阿二的脸。

原先只有右侧咬肌那块沾血的脸瞬间变得整张脸都一片血红,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琴酒恶劣地笑起来。

“哼,我很高兴啊,影,高兴得浑身都在颤抖。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你。噩梦?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最棒的美梦。”

在生命的尽头,琴酒终于诉说了自己的想法,显露出被黑色大衣紧裹着的肉.体下隐藏的真心。

他的这位兄长想要拥有一个乖乖听话,傀儡一般的弟弟,却又会为窥视到他的真实而感到愉快。理性与欲.望在反复拉扯着,让他做出不像他的事来。

但到头来,琴酒只是理所当然地想要得到他的全部,包括他的死亡。

“影,你必须由我亲手杀死,你只能被我杀死。你必须被我杀死。”

银白的发丝下,一双野兽般的深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二,灼热得要烫穿他的灵魂。

游戏面板:恭喜玩家获得卡牌【死敌(琴酒专属)】

【死敌(琴酒专属):

持有条件:琴酒杀意达到满值

当你出现在琴酒附近时,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或许在某个世界线上,你们形影不离。但在这个世界线上,你们不死不休。】

阿二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名字。真是个讽刺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拿到了这张卡牌。

看来不管一次两次甚至千次万次,琴酒都会对他满怀杀意。

正因为血脉相连,必须由自己亲手杀死。

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前的景象扭曲成斑斓的色块,唯有琴酒的银白像黑暗中最刺眼的火焰。

阿二吐出最后一口血,用仿佛与情人喃喃低语般甜蜜的声音说。

“那么,下一次,在真正的地狱(世界)中互相残杀吧。”

在这个一如既往的夜晚,血缘兄弟的两人躺在一起一同断了气。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恭喜玩家达成梦境中的IF线【形影不离】——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个虚假的【形影不离】,以后番外会写阿二没有离开实验室,真的留在组织和Gin身边的平行世界IF线【形影不离】

童年回忆杀会在后面正文写

梦境终于结束啦,下一章写梦醒之后的现实。

第23章

琴酒睁开眼前, 先听到的是心电监护仪。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剂的气味。

一直守着他的伏特加见他醒来,连忙去叫了医生。琴酒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确信这是黑衣组织名下的医院才放下半分戒心。剩下半分则警戒着可能趁虚而入偷藏进来的敌人。

好在没什么事。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也只是震惊他的伤势好得如此之快,嘱咐他静养后便离开了。伏特加知晓他不喜欢在虚弱之时身旁有人,便也很自觉地关上门,蹲在门外以防万一。

虽说伤好了大半,但他还是不太能动弹,便躺在床上整理思绪。

琴酒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过去,过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终他与血脉上的那个弟弟同归于尽。

那是梦吗?对, 那就是梦。他早就将伊卡洛斯杀死, 埋在他们小时候居住的那间房子。

但伊卡洛斯又回来了。

哪怕过去的仇敌全都死而复生,琴酒也有十足的信心将亡灵们再次送回地狱。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他喃喃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是在七岁时,他的父亲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放入他怀中, 告诉他这就是他接下来的任务。

琴酒是个天纵之才, 第一次握住刀就知道要怎么让人一刀毙命。没去学校上过课,仅凭书柜上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书和父亲只言片语的教导便掌握了需要的知识。在进入组织, 和其他组织收养的孩童一起做杀手培训时, 不管是智力还是意志力, 决策能力,学习能力,他都远超其他小孩。

但他再天纵之才,也对换尿布,冲奶瓶之类的事头疼。伊卡洛斯还比寻常的小孩轻些, 脆弱些,时不时生个病,变着法折腾琴酒。琴酒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没耐心耗尽,直接掐死他。

即使如此,他依旧做得磕磕绊绊。多亏伊卡洛斯命硬才没死在他手里。

琴酒人生第一次遇到的难题是如何照料自己的弟弟。

当然,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照料他也权当是任务。可每次抱起这个幼小的生命,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感受他的呼吸,他的每一次心跳,琴酒都会感受到命运与血脉的奇妙。

他以为完全掌控了弟弟,就像一件家具,一本书,一只笼中之鸟。

谁知那个小孩头也不回地离开。琴酒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伊卡洛斯时,他第一次面对着一个他难以解决的难题。

再之后,伊卡洛斯死了,死在他的手下,正如他在幼时许下的承诺,用手亲自杀死他。这个难题解决了。

可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伊卡洛斯,或者说黑泽影——他亲自取的名字,他像旧日的梦阴魂不散地缠过来,再次爬回人世间。

没关系。就像他小时候能艰难地解决抚养黑泽影这个难题,给予他生。现如今也能解决让黑泽影消失的难题,给予他死。

琴酒闭上眼,筹划着下一次的厮杀。

……

……

……

阿二睁开眼时,降谷零立刻赶了过来。他比阿二早半天醒来,早知道了些消息。

当时在围观者的眼中,他们几人就是冲向歹徒时突然晕了过去。降谷零的上司压下这件事,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只是被歹徒提前下了药,药性发作昏迷过去罢了。拥有梦境病又是诅咒师的歹徒则是被特殊部门关了起来,他们几人也被送进医院。

阿二不意外。他在这个世界从小到大都被跟踪着,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去挑破。降谷零会出现在那家店也不像意外,可能是专门来蹲守他的。

他有点惊讶的是——降谷零是怎么肯定他会去那家店的?除非是琴酒那样非常熟悉他,或者贝尔摩德那样对他有一定了解且自身就是变装达人。否则名侦探来了都看不出他的伪装。

答案只有降谷零研究了他的喜好和习惯,再加上好运和该死的命运(正确来说是游戏的机制,player的身边必定发生事件)

一旁的降谷零坐在他床边给他削苹果,没一会儿盘子里就放满兔子形状的苹果。阿二也不跟他客气,一口一个,好不自在。

“头还疼吗?”

“还行。”

降谷零叹息:“毕竟是你支建的梦境。”

是的,他们所经历的梦境,其实是以阿二为中心创造的,也就是说,那是他的梦。

降谷零曾说:患有梦境病又恰好有天赋的人能够将他人拉入梦境中。但梦境内容会变成被拉进去的人的记忆。

这个信息可以更新了,当拉入梦境的对象变为多人时,只会变成其中一人的梦境,挑选对象暂时未知,可能是精神力。

梦境病的病人会梦见自己身处过去的某个节点上,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后醒来。曾经在他过去中出现的降谷零在梦里便还是过去的模样,吉田步美和江户川柯南则被随机投放到了不同的地点。

只是吉田步美运气不好,刚好地点是实验室。如果阿二没有及时过去,真的被实验的话,就算清醒过来,精神也会受到重创。

但问题又来了,阿二不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实验室,更别提那本日记本了。

这不像梦境,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他思索了片刻,问:“你觉得梦是什么?”

降谷零回:“梦?梦境是潜意识的一种表达。”

话落,他也察觉到阿二真正想探究的是什么,随即继续补充:“也有种说法是平行世界的记忆在梦中传送过来了。”

考虑到这世界本质只是一场游戏,且梦境必须做出与现实不同的选择才能醒来。也许真的是不同选项后的故事。

降谷零又问:“你是做出了什么选择才将梦境结束的?”

他一边问,一边把橘子剥好给阿二。

刚醒来没多久,不停陷入沉思,还被接连投喂的阿二也没瞒,说:“我杀了琴酒。”

“哦?”他这平地一声雷,降谷零也是靠着多年的经历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引导他说下去。

“正确来说是同归于尽。”橘子很酸,阿二却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吃下去了。就像降谷零调查到的那样,他比较喜欢吃刺激性的食物。

细小的抉择似乎改变不了什么,阿二也没什么耐心继续等下去了。过度沉浸在梦境之中可能会造成脑死亡,他和降谷零还能挺挺,两个小孩精神值没有大人们高,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干脆做出在那个时候与琴酒同归于尽的抉择。

当然,他也得承认确实打上瘾了。一跟琴酒缠斗在一起,理智全部丧失,心里只剩下杀死他或被他杀死的念头。

他很确信琴酒也有类似的心情。

只要没被怀疑是叛徒,琴酒其实是个不错的上司和同事。做一些小动作也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阿二闯实验室,被琴酒以为是报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相当护短,伏特加因为能力不怎么样被其他成员冷嘲热讽时,都是琴酒挡了回去。

在保持理智的“课程”上,他也总能做得很好。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他都能冷静地分析利弊并作出判断,不会随意将超出能力的事推给他人,拿下属撒气。(除非他觉得你有背叛的嫌疑,需要你证明忠诚)。

可面对阿二时,他的这些优点总会消失大半。

跟阿二一打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兄弟俩都一个德行。

“杀死琴酒的感觉怎么样?”

降谷零其实心情有点复杂。琴酒直接或间接导致无数人死亡,他自然是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可阿二知道那是他的哥哥吗?据降谷零的调查和观察,阿二似乎真的不知晓自己跟琴酒的关系。

弑亲不管怎样都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哪怕琴酒曾经杀死了阿二,在阿二叛逃前,在组织时期,他确实对这个弟弟很宽容。这也是为什么包括降谷零在内的组织成员一直在猜测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没想到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

情感不可靠,但血缘确实是无法改变的东西。阿二本质也不是嫉恶如仇的家伙,甚至他本身就很危险,降谷零是真的怕他干脆投奔琴酒。这会多出多少麻烦,他又得加多少班,他一想就头疼得要命。

忽地,阿二的笑声打断了降谷零的思绪,他笑着说:“放心吧,我是绝不会站在琴酒那边的。”

被一下子戳穿自己想法的降谷零一愣,倒也没继续拐弯抹角地试探,直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投奔曾杀了我的人?哦,好吧,我确实不在意。但我是不会跟琴酒和解的。至于为什么——这就是需要你自己调查的事了,”阿二用甜蜜的声音勾他,“警校第一的降谷零先生。”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降谷零的心情,那大概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自己调查他人时,他人也可能会调查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降谷零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

可他意识到朋友们对荒明和真的形容实在是打了无数个滤镜。

什么温柔可爱天真气人但善良统统不存在。这是个美丽疯狂,本质非常空洞,甚至没有多少存活欲望的男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不停地推翻先前定下的印象。

降谷零像是在研究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诸伏景光说,他是个温柔善良,喜欢照顾人,帮了他很多次的恩人。

松田阵平说,他是个任性,傲慢,气人但让人想保护的家伙。

萩原研二说,他是个天真可爱,又像只随时会离开的流浪猫那样的人。

琴酒说,他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伏特加说,他是个经常发呆,偷懒,但可以跟大哥打得不相上下,可怕的人。

黑衣组织的成员说,他是个美丽疯狂,自我中心却很迷人的危险人物。

他们说,

你到底是谁?

伊卡洛斯是谁?

荒明和真是谁?

你是谁?

究竟还要调查多久,深入到怎样的地步,才能一层层地剥开那些外壳,触碰到最内里的那颗鲜红的心脏呢?

降谷零期待着,抓住内里那个蜷缩起来的,赤.裸的灵魂的那一刻。

·

降谷零终于离开房间后,系统慢悠悠地飘过来,阿二大喝一声,一记降龙十八掌,震得系统五脏六腑碎裂,仰天喷血——以上都是假的,不过阿二确实给了它一拳,系统作势“呀”了一声,晕乎乎地躺在阿二怀中。

“呵呵。”阿二冷笑一声,用自己狗嫌猫厌的手法狠狠地rua了几把,见系统嗷嗷了好几声才收手。

“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咒灵!不是说好的世界观各自独立吗?不要又用BUG的说辞来搪塞我!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之就是要弄死你!”

系统:“卧槽,player彻底怒了。player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点: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变化全都是BUG的锅,这确实是我的严重错误。我需要彻底承认之前的解释都是放屁,重新建立逻辑。”

“别玩你的破梗了!”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其实是很多玩家提议让世界融合,游戏便增加了新的机制啦=w=。”

怎么感觉系统又在忽悠他,算了,如它所言,世界融合也是一种玩法。

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不需要深究下去,系统也许不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也绝非他的对立面。他只需要尽情地沉浸在游戏中,想尽一切办法通关游戏就好。

话虽如此,失控感还是让他宛如站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小块平面上,寂静的夜晚中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声。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连明月与星星都被藏了起来。海水如墨一般漆黑,海底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而他所站着的这小块平面或许再过几秒就会彻底沉下去,让他被那些海底隐藏的黑暗拖拽下去,再也无法漂浮起来。

他恐惧着未知的变化,却也知晓自己必须硬挺着接受这些变化,一切都是为了通关游戏。

“唉……”

“别叹气啦,”系统笑嘻嘻地飘荡在他旁边,“就算其他人都沉下去了,我也会捞你上来的。”

阿二一把将它抓在怀里,无视系统被挤压时发出的“嗷呜”声,呵呵一声说:“你就只是想看我抓狂的样子。”

“哼哼,我不否认这点。嗷!别压了!”

阿二皮笑肉不笑地“我知道你爱我,但你真的得去看一下精神科你知道吗?呕,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恶心。”

“很遗憾,至少现在这个皮囊的我没有脑子,只有一团棉花。顺带一提,爱玩家是系统的设定,就像AI爱人类一样~”

“呵呵,连生命体都无法称呼的你也会懂得什么叫做.爱吗?”

披着棉花皮囊的非人类脸上是一成不变,僵硬的,属于玩偶的微笑,他用那双玻璃珠制作成的蔷薇色眼睛看着阿二,笑嘻嘻地说。

“我爱你哦,爱你的诞生,爱你的死亡,爱你的快乐,爱你的痛苦,爱你的愤怒,爱你的憎恨,爱你的恐惧,爱你的无私,爱你的自私,爱你的温柔,爱你的邪恶,爱你的宽容,爱你的偏执,我爱你的一切。”

“世上还有比这更强烈,可怕,真挚的爱吗?”

阿二一时有点无力,嘀咕:“我讨厌你。”

“哼哼,我很荣幸。”

系统的爱也并非常规的爱,恐怕更像是看到这辈子最喜欢的电视节目那样的爱。

不过这也挺好的。阿二向往毁灭性的火焰,却也畏惧于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情感。

永远旁观着他,无论他经历多么令人狂喜的幸福亦或是绝望的苦痛,系统都只是在一旁做一个旁观者,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一切。

哪怕他悲惨地死去,也会将其当做一个结局不幸但依旧有趣的电视节目吧——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系统不是人类,它的爱是正常人很难理解的,恐怖的爱。

幸好阿二不正常(啊?)

不过它说会把阿二捞上来是真的

下一章出新角色(?)写新的关系线了,敬请期待

第24章

虽说一切都是梦, 但那梦太真实。对阿二的精神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降谷零也建议他多躺几天。

可他还是悄悄离开了医院。

他不太喜欢这种地方,总觉得不安全。

他要去看望他的父母——或者说养父母。

进入这个马甲后阿二最深刻的记忆的就是养父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孤儿院的场景。

他们本身就有个女儿,这个女儿还天生说不了话。夫妇俩原先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怕不小心冷落了她,更别提领养一个。但那一天他们还是选择带他离开了那里。

他们也确实对他很好。

科技极为发达的现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很冷淡,人类繁衍也只需提供自己的基因就能创造大量新生命,更多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获得繁衍许可证和资源分配问题。阿二也是批量生产中的一员,他和同批生产的兄弟姐妹们都是由人工智能机器人抚养长大的,他们甚至从未见过自己血缘上的父母。

其实兄弟姐妹们对他挺好的,他们的关系已经比绝大多数血脉相连者好太多,却还是有点微妙的距离感。

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这一批生产的目的是制造一群“圣人偶像”, 安抚这个时代贫瘠痛苦的人心。可偏又出现他这个携带上辈子记忆的“缺陷品”, 压根不懂什么慈悲呀,高尚呀,博爱呀。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缺陷品是要拿去“废物利用”的, 再不济也是要拿去摧毁的。可他的兄弟姐妹们到底是特意制造出来的“圣人偶像”, 将慈悲与高尚刻在骨子里,不忍心见兄弟就这样凄惨死去。

他们一同瞒下了阿二的异常。

从出生起就没有任何私欲的他们第一次犯下的大罪就是为了保护阿二。

可他们到底是不同的存在, 双方所想的东西天差地别。

前世的阿二出生在地球人的末世时期, 这个时期的人们道德感都相当薄弱, 毕竟光是极端的天气环境,永远不够的食物和衣服就足够把人逼疯的。

在生存都无法得到保障的前提下,还有多少人会去考虑道德问题?

当然,对阿二来说,这些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就没出过实验室。他是在那个末世被抛弃的孤儿,几乎是在实验室中长大。觉醒了特殊的能力后就一直泡在营养液中做着永无止境的实验。

直至他的能力彻底失控,要将整个地球都一起拖入地狱时。他所泡着的罐子终于被打碎,他也被熊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转世到几百年后——人类离开地球,在宇宙航行。

阿二成不了他们那种理想中的圣人,只能一边装圣人一边做保护圣人的“骑士”,将闯进来的敌对势力的暗杀者和私生饭送去做化肥。

当然,他们确实尽力了,也确实对阿二很好。像这套全息游戏就是他们特意送给阿二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来玩这款全息游戏时,萌新阿二相当不适应这里的世界观也没办法露出什么表情。他把幼儿期的生活都交给自动代理疯狂跳过。只在系统提醒是关键事件时冒出来过一下剧情。

阿二原本也只是想以上帝视角多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等适应完后再正式玩。没想到代理着代理着就随机出了拐卖事件。人工智障操控的【荒明和真】还根本不懂得跑,傻乎乎地被牵走了。

阿二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后,却因为没办法好好露出表情而被当作患了重度PTSD,系统也因此给他塞了这张卡牌,PTSD发作时【荒明和真】的马甲就会陷入混乱之中,还伴随一系列debuff。

失忆就是debuff中的一项,且至今无法消除。现在想想,失去的记忆估计就是七岁以前,和琴酒相处,从组织里逃出来的那段。

不过这都是挺久之前的事了,阿二也不再是手忙脚乱的萌新了。【PTSD】的卡牌也很久没有被触发了。

话题扯远了,总而言之,介于这个号背后的复杂关系,阿二没法大大咧咧地跑回家里大喊娘唉爹唉我回来啦,他换了身平常的衣服,隐匿了自身的存在感,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们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前警察的养父现在是家庭主夫,买菜回来后还跟邻居们聊了一会儿料理。养母是个公司社长,阿二透过窗户能看见她正在和某人打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看完父母后,阿二又回到了前段时间爬出来的墓地,来到荒明晴香的墓前他蹲下身来,伸手拍了拍晴香的墓碑:“抱歉,晴香,上次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深邃的绿眼睛看着他。

“……和真?”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阿二从恍惚中扯出来,他转过身去看。

墓地静谧庄严,一片灰白景象,唯有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墓碑旁的鲜花增添些色彩。男人站在这片墓地间,微卷的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股红棕的颜色。他左手抓着一大束犹沾着水珠的百合花,右手拿着两个环保袋,里面装着一些工具和苹果,看起来像是要来扫墓的。

“阵平。”阿二迟疑地喊。

这个人的名字是松田阵平,他还有个幼驯染叫做萩原研二,两人都是游戏里的重要角色,同样就职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

【荒明和真】这个马甲小学时就认识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过他没有他们两个之间那么熟,对于他们来说,【荒明和真】大概只能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阿二不太擅长判断这个。

自从知道关闭好感度显示器能够获得双倍积分后,他就再也没看过其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了。

他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松田阵平,思考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问自己什么?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松田阵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阿二判断不出他的情绪。那双蓝眼睛眨也不眨的,一个劲儿地盯着阿二看,好像这辈子都看不到了似的,许久——又或许只是几秒,在寂静中每一秒钟都漫长得令人忘记了时间的概念,松田阵平径直走向阿二。

松田阵平没有再去看阿二,他走到阿二的位置——同时也是墓碑前的位置,神色平静地将手上的百合花和装着水果食物的袋子放到一旁,再将另一个袋子里的小扫把、抹布、垃圾袋、香烛等等物品拿出来,习以为常地扫起墓。

“你也太熟练了吧?”阿二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他也没有太惊讶,松田阵平和荒明晴香关系还不错。小时候他第一次带妹妹晴香去见那两人时,松田阵平就把晴香也当做自己的妹妹。

得知晴香死亡后,松田阵平还哭了出来。当时刚进游戏没多久的阿二还很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哭,松田阵平听到后由不可置信转为暴怒,两人因此打了一架——正确来说是松田阵平单方面打,阿二防守。毕竟那时候【荒明和真】这个身体各方面的数值都很离谱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反而更生气了,最后是萩原研二阻止了两人的斗争。

因为这件事,松田阵平还单方面和阿二冷战一段时间,但不知不觉中又和好了。他们三人也时不时会一起来给荒明晴香扫墓。只是后来阿二要进入黑衣组织,他们也就断了联系,但阿二悄悄去祭拜晴香时总能发现那两人来过的痕迹。

松田阵平没有回应他,当他不存在那般将周围一些杂草拔干净塞进垃圾袋里,又将墓碑底一些灰尘扫干净——这个墓碑周围其实挺干净的,看得出时常有人来拜访,但松田阵平还是认认真真的、犹如强迫症那般将周围变得更干净了。

松田阵平上完香后,蹲在地上,掏了掏口袋,似乎想点根烟,但他又放弃了,叹了口气说道:“在你妹妹面前抽烟,你大概会生气的吧。”

阿二蹲在他身旁,撑着脸看他,说:“不可以在小孩子面前抽烟嘛。”

虽然晴香好好长大的话现在也有二十几了。

“不知不觉中,”松田阵平望着墓碑旁的地面,眼神放空,轻声呢喃,“你这家伙也已经走了几年了。”

阿二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有个猜测,遂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喊道:“阵平?”

松田阵平皱了一下眉,嘀咕道:“幻觉已经真实到这个地步了吗?”

阿二:“……”

阿二抬起手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松田阵平的后背,对方被猛地一拍差点往前倾撞到荒明晴香的墓碑,阿二又及时伸出手稳住他。

于是松田阵平转过头看向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

“和真?!!!”松田阵平震惊地喊道。

“你以为我是幻觉?!”阿二比他更震惊。

他就说松田阵平怎么会无视他,原来是以为他是幻觉,不过松田阵平是这种人设吗?你是不是OOC了!

“不,但是,哈?”松田阵平有些语无伦次,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似乎想让自己清醒点,随后他又看了眼依旧存在,没有像以往那样消失不见的“幻影”,用仿佛在做梦般呓语的语气说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几年前就去世了吗?”

阿二语出惊人:“哎呀!太想你了!我就爬回来了!”

“总感觉你跟其他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咳咳。总之,我看了几年广告后复活啦!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真的假的?复活这种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我们现在就在游戏里。阿二默默地想到。

阿二隐瞒了些关键信息,真假参半地解释了一下。见松田阵平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便跟着他去往他的住所。

跟在现实世界中,总是放心不下兄弟姐妹们的安全,偷偷跟踪他们一样。哪怕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断了联系,阿二也会时不时来视.奸一下。

因为这两人的工作性质,阿二盯炸.弹犯盯得特别紧,还顺手解决了几个炸.弹犯和有这方面犯罪倾向的人。

他总能很快地判断出哪些人有危险的气息。

当然,一周目结束时,阿二“死”了。这种行为也就终止了。这期间松田阵平也搬了家,阿二从死而复生到现在都忙得要死,还没调查他的新住所在哪。

两人走向外面的停车场,阿二坦然自若地和松田阵平站在一起。这个马甲的美貌加上隐匿的技能让他很清楚想要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就必须要做到自然。

他原先挺直的背部缩起,驼着背,脖子前倾。衣服穿得有些松垮,神情散漫又吊儿郎当,还隐约有种欺软怕硬的懦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些讨人嫌但又很普通的小年轻。明明他有着极为显眼的白发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但此时此刻哪怕是熟悉他的人都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美丽耀眼的荒明和真或黑衣组织里冷漠疯狂的伊卡洛斯联系在一起。

如果要说有什么地方很突兀的话——松田阵平的目光转向阿二白皙的脖颈处,那里有个极为明显狰狞的掐痕,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枷锁紧紧地缠绕捆锁着身体的主人。

松田阵平皱着眉下意识地将手贴过去,刺痛感连带着他炙热的体温一同攀爬进阿二的大脑,阿二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与此同时,对方用带着愤怒的声音问道:“到底是谁——”

是谁留下了这样痛苦的掐痕,是谁——杀死了你?

阿二眨了眨眼,但没有避开对方的手,反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覆盖住那层掐痕,见松田阵平愣住,阿二笑着说:“你看,我还有体温,我还活着呢。”

松田阵平虽然还是一副很不爽的神情,但总算没有追问下去。

阿二在心里嘀咕道:“老天啊,琴酒一周目留下的掐痕是有什么特殊debuff吗,到现在都没消失。”

搞得好像每个人都要来问一遍这掐痕是怎么回事。

系统过来凑热闹,“听说胎记是前世留下的印记。你这说不定也成印记了。毕竟你一周目的死因是掐死。”

虽然系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它那副表情和口气实在是太欠扁了,阿二没忍住又把它拍飞了。

阿二把衣领扯上了一点,随后他又想起什么,很自然地从松田阵平兜里掏出墨镜给自己戴上,遮住自己那双同样显眼的粉色眼睛,笑嘻嘻地问:“怎样?”

松田阵平也没问他怎么知道墨镜在哪的,反正这家伙肯定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知道了。

他想起年幼时第一次见到荒明和真的场景,心情有点复杂地感慨:“你现在真擅长这种事啊,明明小时候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

毕竟他也算是个二周目老手了。阿二一边在心中有些得意地想到,一边保持那种伪装的神态和松田阵平说话:“我好歹也参加过演剧部嘛。”

虽然是一时兴起加入的,毕竟他那时候很难摆出什么正常的表情。部长也是看在他长得实在貌美才收了这个面瘫进来。

想起了过去的事,松田阵平原先有些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他笑着打趣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台时没站好差点摔下来。”

见他放松下来,阿二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自从意识到阿二是真的,松田阵平为了压抑心中的情绪一直紧绷着脸。再加上发现他脖子上有掐痕,松田阵平的表情更难看了。

阿二还想着要怎样才能让他开心点呢,结果阵平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

不过那种难看的表情真不适合他。阵平还是适合戴个酷哥墨镜,嚣张又自信地笑着说些什么,是吧。

“你突然笑什么?”

“嗯?” 阿二用那双溢满笑意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就是想起那时候坐在台下的你在我差点摔下来时猛地跑过来,其他观众以为你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就连其他演员也以为你是临时加进来的。最后你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我演了一小段剧情,萩原还录下来了。”

那时候他们表演的还是反串版白雪公主,阿二本来要演的是一个路人甲,但部长觉得他脸这么漂亮就塞了个皇后的身份给他。临时上场的松田阵平则是在阿二的配合下扮演了女猎人角色。

阿二绝不会告诉他其实这是自己不小心随机出来的特殊事件。幼年版松田阵平那副僵硬的表情还生成了CG放在他系统空间的收藏室里。

想打趣人却反被打趣的松田阵平嘟囔一声。

“别不好意思嘛,”阿二伸手撞了撞他,“找个时间去萩原那里拿以前的录像,我们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喝酒看。”

“哼,那你可得小心了。hagi肯定录了很多你的糗事。”松田阵平嘴上这么说,眼尾却还是悄悄地翘起,海蓝色的眼睛里被柔软的情感填满。

两人一起坐上松田阵平的车,系好安全带后,汽车启动,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阿二靠着车窗,本想着打个盹恢复一点精神,目光却不由得飘向了驾驶位上的松田阵平。

望着他的脸,阿二突然想到——与其说是好哄,不如说是松田阵平认真地把他当做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时,阿二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怎么了吗?”

“没什么,”虽然有些惊讶,阿二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点,“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喜欢我。”

松田阵平喷了:“你不要说得那么让人误解好吗?!我是直男!纯直男!”

“是吗。”

“是啊!”

阿二不太能理解松田阵平这种奇妙地、仿佛混杂着惊恐的复杂情绪。毕竟在现实世界里孩子都是批量生产的,改变性别也只不过是个小手术,性取向更不是什么事。

当然,这些都不妨碍阿二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样啊……”

松田阵平猛然一惊,连忙说道:“我只是说我自己是纯直男,朋友是什么取向我都非常支持的!”

看着松田阵平那副认真的样子,阿二没忍住笑出声来,对方这才意识到被耍了,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地喊:“荒明和真!!”

“别生气嘛小阵平~”

“别学hagi说话!”——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章都在讲设定[托腮]

不过这章写得挺开心的,感觉像是在写两个小孩[害羞]幼驯染们面对彼此就会变回小孩真好。

顺带一提,阿二不是被带坏的,他自己就很爱捉弄人,可惜周围的人都自带滤镜,总觉得他是跟人学的(摇头.jpg)

第25章

松田阵平强调自己是直男……阿二琢磨了一下。

“你该不会喜欢晴香吧?”

震惊!怪不得晴香死的时候松田阵平哭得那么伤心!

“我只把她当妹妹!”松田阵平真是服了这家伙的脑回路, “更何况我那时候主要是跟你和hagi待一块,和她都没什么相处时间吧。”

“哦~你还很遗憾啊。”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句,“我啊, 那个时候只是……”

——你哭不出来,我觉得很难过而已。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会看到荒明和真茫然的脸而已。

当然,他也是真情实感为荒明晴香伤心的。一起玩的小伙伴的妹妹,前几天还凑一块学习手语,几个小孩一起吃蛋糕,一起笑,几天后就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

这让他如何不流泪?可是, 荒明和真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第一次见到荒明和真时其实蛮讨厌他的, 面无表情, 跟他搭话也不理人,看上去沉默又阴郁。转头他却在附近的家庭主妇聊天时得知,荒明和真是他的养父——荒明先生负责的拐卖案里被解救出来的小孩。没有父母认养他,档案里也找不到他的资料, 只能送进孤儿院。

荒明先生放心不下, 偷偷去了趟孤儿院,发现他在那里孤零零的, 不和任何人说话。最终还是和妻子商量过后把人领养回来了。

而且那孩子身上有种魔性的魅力, 光是跟踪狂, 这个星期就处理了三次。荒明先生半夜起来,发现荒明和真站在他床边,平静又略带厌烦地说自己床底下有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荒明先生原先还以为是这孩子害怕一个人睡觉,想安抚他, 被人带过去时才发现真的有个陌生人在床底下,当场把人逮捕了。

家庭主妇们说完又同情地叹息,那孩子想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吧,怪不得不怎么和人说话。

很难说清楚当时的松田阵平是什么心情,只是那天晚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我真该死啊!

那天以后,他就时常去找荒明和真,被无视也不生气。期间还碰到了想纠缠荒明和真的变态,松田阵平当即把人赶跑,和守护羊群的牧羊犬一样忠诚而勇敢地守护着荒明和真。

这份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甚至驱逐了因父亲的事产生的痛苦和茫然。

或许是看出松田阵平的转变,萩原研二也跟着和他打招呼,想和荒明和真说说话。

可荒明和真谁也不搭理,就像灵魂不在此处,而是在遥远的外太空上,平静而冷漠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的关系好转,还是松田阵平拿了苹果递给他吃,荒明和真转过头来,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气球般轻飘飘的他像是终于踏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正眼看了松田阵平。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倒映进松田阵平惊喜交加的脸。

自那以后三人就形影不离地待在一块。

说起这个松田阵平就感到心累,他们凑过去打招呼打了半天,还不如一个苹果来得有用。

意识到攻略荒明和真的技巧,两人就时不时投喂阿二。虽然他会说奇怪的话,如我要探索地图边界,体力值不够了,要怎样才能提升属性之类的,但也会回应他们了。

有人羡慕,跑过来问怎么才能和那个荒明和真成为朋友,两人都默契地闭嘴。总不能他们折腾了半天,别人想一句话就获得攻略技巧吧?

当然他们也不会阻止其他人接近阿二,能让阿二开朗点也是好的。

只是阿二一直以来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松田阵平必须得承认,他心里是有点得意的。

若说有什么是荒明和真很在意的,那也就只有他的妹妹晴香。

他会为了她认真学手语,会生疏而笨拙地哄生病的晴香睡觉。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可在晴香去世时,他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这是他唯一做不到的事。

松田阵平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有点绝望。倘若连那个晴香都无法让荒明和真流泪,那世上还有谁能触动他的情感呢。

连重要之人死去时都只会茫然地问周围人为什么要哭的荒明和真。

人偶一般没有心的荒明和真。

但没关系,就像hagi说的那样,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他们可以一直陪伴在荒明和真身边,就像让不搭理人的他第一次看见他们,跟他们说谢谢时那样,总有一天……

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他们会长大,去不同的学校,拥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新朋友。可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们,无论相距多远,他们总归还是会再次坐在一起,三人一起看看电视,打打游戏,聊各自的生活,再一起打闹到累了,一起睡觉。

但荒明和真真的就狠心,毫不犹豫地与他们断了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的养父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了。

那之后,他偶尔会察觉到荒明和真暗处的视线,可这家伙动作太快了,松田阵平硬是逮不住。往床底下塞的机关也没能逮住人。

他很确信荒明和真就在附近,毕竟他和hagi去□□处理班后,炸.弹犯的逮捕率突然直线上升,连装备都升级了。

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玩家在为自己喜欢的小人布置安全环境的做法也就荒明和真做得出来了。

哎,算了!至少他还这么有精神,活蹦乱跳着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挺好的。

松田阵平是这么想的,结果不久后就传来了荒明和真的死讯。

荒明和真的葬礼办得很简约,也只邀请了几个关系很近的人来。尸体也没运回来,只能用生前的衣服代替尸体下葬。

望着葬在晴香旁边的那小块墓地,松田阵平想,哦,你现在很高兴是吧?为自己想做的事付出了生命,最后又能跟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哪怕你无法为她流泪的这个人葬在一起。哪怕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

你很高兴吧?

松田阵平沉浸在回忆中,直到阿二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两人就这样一路瞎唠嗑着回到家,一打开松田阵平家门,阿二立刻反客为主连滚带爬滚到他家沙发上,喊道:“天!你家沙发也太软了吧!”

也不知道松田阵平怎么搞的,这张沙发光是躺在上面就让人昏昏欲睡。

松田阵平也坐在沙发旁的小凳子上,懒散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

阿二睁开一只眼看向松田阵平,勾勾手:“也给我来根。”

现实世界可没有烟,他也就只能在游戏世界过过瘾了。

“那你给我坐起来,别躺着抽。”

“唉~~那就算了,懒得起来。”阿二着迷地抱着松田阵平家的沙发,一副要和它缠缠绵绵到永远的模样。

“哼,要让以前学校那群崇拜你的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们估计会幻想破灭吧。”松田阵平笑他。

“没关系吧,反正我已经死了嘛。”

“……”

许久,没有得到松田阵平回应的阿二茫然地看向对方。

“阵平?”

松田阵平沉默地望着他。

阿二看不懂他复杂的神情,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起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好像已经很自然地接受了我死而复生的事了。”

除了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外,松田阵平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

“莫非阵平是会相信非自然事件的那种人?”

阿二笑起来。不过这个片场如果运气好的话确实能够随机到“可以看见幽灵的侦探”人设,但总体而言不会出现太超出世界观的东西,比如能够实现任何人愿望的七○珠。毕竟游戏还是要注重一点平衡性。

当然如果不小心随机到了特殊片场,比如克苏鲁版侦探片场那就是另外一套机制和故事了。

“管他什么情况……”

松田阵平抖了抖烟蒂,思绪似乎一时陷入了混乱中,但他还是坚定的、认真地说道:“你还活着,这就已经够了。”

那道声音比什么都有力。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人伪装的?”

“得了吧,我小学就认识你了,除非你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幻觉,否则我不可能认不得你。”

“……你一直都能看到我的幻觉吗?”

松田阵平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说:“只有偶尔过来扫墓的时候会看到。”

“那你现在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我了,”阿二没脸没皮地朝他比了个“耶”,“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时时刻刻就算了吧,这种好事留给你粉丝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