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身子明显一僵,干笑两声:“小哥说笑了,就是......就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点风寒,昏睡过去了。我带她去找个好郎中瞧瞧就没事了。”
“哦?急火攻心能掐出这么深的指印?”沈密故作惊讶地指了指女子的脖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看着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晕过去的,老丈,您对自家闺女......下手够重的啊?”
他这话一出,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商芷不知何时睁开了眸子,抬眼过去,那姑娘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脖颈上,赫然印着道紫红色的清晰指痕。
老伯脸上的憨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戾之气:“小子,莫要多管闲事!老汉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识相的赶紧给我下车!”
“别呀老丈。”沈密仿佛没看到对方的脸色,反而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
“您这闺女看着怪可怜的,要是真有什么冤屈,您说出来,说不定小爷我能帮您评评理呢?比如......是不是您老觉得养闺女费钱,想把她卖个好价钱换酒喝?”
他这语一点破,老伯彻底撕破了脸皮,眼中凶光毕露。
“找死!”
他猛地从车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柴刀,回身就朝着车里的沈密恶狠狠地劈了过来!
动作狠辣,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车夫。
沈密早有防备,躲闪着后退还不忘提醒商芷小心,但他毫无内力,又刚刚被追赶了一阵,体力很快便不支。
侧身再躲的时候就难免慢了几分,刀末削在发梢,锋利得很。
“小爷的头发!”
“不过是几根头发就心疼了?待会儿成为我刀下肉泥的时候,可别哭出声来!”
沈密显然没想到这老伯如此生猛,但车内本来就窄小,他躲刀的同时还要避着商芷和那位姑娘,这就很难周转。
扭过身子,眼看刀锋就要及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商芷动了。
没有起身。
只见她衣袖一拂,两根钨铁短刺便如同毒蛇出洞,自她宽大的袖中探出,后发先至!
“铛!”的一声震耳交鸣。
一根短刺精准无比地撞开了劈向沈密的柴刀,巨大的力道震得老伯手臂发麻,柴刀险些脱手。
另一根则如同长了眼睛,带着冰冷的杀气,瞬间抵在了老伯的喉咙下方,距离他的咽喉要害,不过半寸。
老伯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冒了出来,握着柴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钨金铁刺上传来的足以洞穿他咽喉的冰冷杀意。
沈密目瞪口呆,心脏还在狂跳。
他死死盯着商芷手中那两根钨铁制成的短刺,以及顶端露出的精巧螺纹接口,这哪里是什么短刺,分明是......两截枪杆。
商芷像没看到沈密,冰冷的视线锁住老伯,令道:“停车。”
老伯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好...女侠饶命...我停车......”
说着,他作势要去拉缰绳。
然而,就在他手碰到缰绳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疯狂。
非但没有停车,反而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同时猛地转动缰绳,竟驱赶着受惊的马车朝着路旁陡峭的断崖直冲而去。
“想抓老子?都给我去死吧!”老伯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不好!”沈密脸色大变。“这断崖深不见底,摔下去绝对要粉身碎骨!”
马车在惊马的拖拽下疯狂冲向悬崖边缘,眼看就要坠落。
车厢剧烈颠簸,昏迷的女子被甩向车壁,沈密也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撞上车框,且这速度就算跳车也难保全尸。
“闭嘴。”
话落,商芷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剧烈颠簸的车厢内稳稳站定。
双手握住那两根乌色短刺,手腕猛地一拧,一合!
“咔嚓!”一声清脆而沉稳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两截短刺在她手中瞬间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一杆长约七尺,泛着幽紫光泽的长枪。
枪身笔直,线条流畅,一股沉凝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开来。
紧接着,少女腰身下沉,力贯双臂,那杆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尖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向马车车辕与车体连接的脆弱榫卯处。
“断——!”
一声清叱。
脆弱的连接处应声而碎!
就在马车前轮即将冲出悬崖的刹那,整个车厢因为失去了前辕的拖拽,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向前一栽,却又硬生生被后轮卡在了悬崖边缘,惊马带着断裂的车辕,惨嘶着坠入了万丈深渊。
车厢剧烈晃动,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悬崖边上,半只轮子悬空。
碎石簌簌落下,发出令人丧胆的回响。
车厢内,沈密死死抓住车框才没被甩出去,惊魂未定。
他猛地抬头,看向持枪而立的少女。
她站在摇晃的中央,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暗紫色的枪身映着她清冷的面容,那是一种一往无前,破开绝境的气势。
紧接着商芷又将枪收了起来,动作利落地再次将它拆解,隐入袖中。
径直跳下岌岌可危的车厢,走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开始检查自己的行囊。
驾车的老伯不知何时逃了,沈密也赶紧扶着那昏迷的姑娘下了车。
“喂!”沈密扶着女子,快步走到商芷面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绽开了笑意,“又见面了女侠,真是缘分啊!你看,咱们这都一回生两回熟了,算不算生死之交?在下沈密,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
商芷正啃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闻言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啃干粮,完全无视。
沈密并不气馁,他放下昏迷女子让她靠着树半倚,凑到商芷身边,又继续搭话:
“女侠,方才那一枪断辕,简直是神来之笔。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我虽然不会武功,但从小在祭月山庄长大,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使枪的路子,那叫一个凌厉,可否教我几招?”
“不教。”
商芷面无表情拒绝,然后专心啃干粮。
沈密却不死心,“女侠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多危险。刚才要不是你,我和这位姑娘就交代在这了!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沈密继续游说,眼神倒是真诚无比,“你要去何处?归墟郡吗?巧了!我也正要去归墟郡!我对那里熟得很,而且我认识最好的客栈老板,最地道的酒楼厨子......”
商芷终于啃完了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背好包裹,拿起斗笠戴上,转身就走。
行动干脆利落,这次一个字都懒得给。
“诶!等等我!”沈密连忙扶起还昏迷的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你听我说呀,归墟郡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个采花大盗,专挑独身女子下手,手段极其下作!你一个人走太危......不对,你肯定应付得了,但带着这姑娘,我打不过他呀!带上我一起,我还能帮你望风......”
“别走那么快嘛!你看我还带着个病号呢,多不方便,不过话说回来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两次......”
听到这里,走在前面的身影倒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偏头,扫了沈密一眼,斗笠下竟带上了几丝杀意。
审视的目光让他脊背倏然发凉,没想到话更是:
“救?”
“方才,分明是你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