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菲说:「……」
奥特曼才没有这么会招蜂引蝶。
梁菲晚上在食堂吃了晚饭,一直在公司等到八点半还没等到李西廷回来,梁菲给李西廷打了个电话,李西廷说:“我在车上,还有半个小时到公司,你去看了江丹妮?”
梁菲说:“江丹妮出院了,她身体状况还好。”
李西廷说:“她投诉你,你冤枉吗?当时是什么情况?”
梁菲说:“我想给你听一段录音,你方便吗?”
李西廷说:“可以。”
梁菲操作了一下,没办法在通话的放录音,“我发给你。”
这个电话一直没挂,李西廷听完录音说:“我知道了,你发一个邮件把这件事情写清楚,单独发给我。”
梁菲一口答应,“好的。”
李西廷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先表明长期合作的态度,这件事情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你让江丹妮没有退路了,甲方可以强势也不能过于强势,江丹妮现在跟你说这些也依然保有合作的意图,我们和重要供应商之间始终是合作的关系。”
梁菲说:“我觉得这样说对我不公平。”
李西廷捏着手机,没说话,几秒钟的沉默。
梁菲说:“长期合作的前提一定是供应商符合我们的预期和要求,我以为这是我们的一致想法。”
梁菲这句话相当于对采购部门管理供应链的不满了。
李西廷说:“你还想说什么?”
梁菲说:“事业部的项目,采购部门有议价决策权,事业部的利润却要为最终的结果负责,这样真的合理吗?”
这已经上升到对公司的流程和政策的不满和质疑。
李西廷脸色微变,沉着声音说:“公司有公司的规定,集中采购有规模效应,这些也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以后都不要再提,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没有公司会付出成本来验证你的想法。”
第86章 偷偷摸摸
每年的供应商大会也是公司一次重要活动,把头部300多家供应商邀请到一起,回顾上一年的采购量,质量,服务各方面情况,展望下一年度的规划,供应商从天南海北赶过来,齐聚一堂,承办这次盛会的度假山庄,梁菲培训的时候来过一次。
大源科技内部和供应商打交道的各个部门领导都参加了为期两天的供应商大会,本次供应商大会的主题是“坚持协作,源聚未来”,李西廷临时去了美国,梁菲代表李西廷参加了供应商大会。
也不知道李西廷怎么推动,江丹妮很快正式表达了歉意,张航那边又重新约了会议,正式进入降价谈判,双方都是合作的态度,就事论事很快讨论出一个降本方案,事业部给出五年内所有机器人项目川流科技都可以参与竞标的条件,川流科技按照事业部的成本管理办法执行预先降低成本,10%的降价目标达成。
倒是彭先泽知道这事给梁菲打了一个电话,“回民营企业还适应吗?”
梁菲想了想说:“文化确实有差异。”
彭先泽说:“民营企业做人多过做事,你和李西廷对事不对人,对自己和合作伙伴高要求严标准,追求工作上的卓越,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了。”
梁菲说:“很复杂,也很有挑战,民营企业的更新迭代能力非常强,两种文化有激烈冲撞的地方,会有一天能兼容并蓄形成民营企业的特色文化。”
彭先泽说:“你可别成为激烈冲撞的炮灰了。”
梁菲说:“谢谢彭总提醒,请你吃饭。”
彭先泽说:“彭总有空,给我打电话,随时来接你。”
梁菲说:“彭总把车洗干净。”
彭先泽说:“哪次来接你车不干净了?”
梁菲微微笑了,忽然想到周泊言说如果彭先泽在她的位置会怎么做事,会和供应商关系搞得这么僵硬吗,她觉得有道理,彭先泽做人看事远比她敏锐,一个人能做到受欢迎,有口皆碑,还能做成事太难了,她打算一会儿去找江丹妮,也是一个修复和供应商关系的态度。
在梁菲说民营企业更新迭代能力非常强的时候,周泊言正在大屏幕前发言,下一年度的规划重点是通过开放合作交流,共同推进技术进步和发展,在研发费用,预付款,样机验证,战略合作四个方面支持供应商。
这一刻,周泊言确实像闪闪发光的奥特曼。
晚宴的时候,梁菲找到江丹妮敬了她一杯,江丹妮喝气泡水,“李总怎么没来?”
梁菲说:“李师傅临时去美国出差了。”
这个称呼让江丹妮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和李西廷是在新顺集团的时候一起工作?”
梁菲没有解释,“对。”
江丹妮说:“看得出来你们很有默契。”
梁菲微微笑,江丹妮眼神锐利,嘴角轻扬,“我倒是好奇,要是李西廷和周泊言有矛盾,你站谁那边?”
梁菲真的服了,江丹妮怎么总是有办法把她搞不爽,梁菲说:“我不作这样的假设。”
轮到江丹妮意味深长地笑,好像在说你等着吧。
晚宴不停有供应商过来敬酒,梁菲大部分供应商还没见过,走马观花似的听他们介绍自己,宴会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暖气开得很足,梁菲一开始穿着大衣外套,后来把大衣外套脱了,里面是一条连衣裙,露着胳膊腿,喝得有点多,想走到外面休息区歇会儿,找半天没找到大衣外套。
只好光着胳膊出去,休息区有一整套沙发,围坐着几个人,她喝多了反应迟钝,走近了才看到主位上坐着周泊言。
梁菲端着酒杯自然要走过去打招呼,正好周泊言抬眼看过来。
南江已经入冬,室外温度低,冷风一吹,梁菲的鼻尖泛红,对着众人微笑,眼神带着些许迷离。
周泊言说:“正要找你。”
梁菲抬眼看他。
周泊言和对面几个中年男人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电子事业部的梁总助,电子事业部总经理李西廷是我多年好友,非常优秀,今年三十六岁,是大源科技最年轻的高管,梁总助是李西廷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又经过大公司系统化培养,职业化程度很高。”
供应商大会前周泊言已经收到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汇报,年度机器人采购的事有了一个正面的结果,李西廷经过创业的历练,对人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给足了刘文胜面子,找了刘文胜几次,请采购部门帮忙议价,江丹妮那边表态很快。
周泊言私下单独和刘文胜说,事业部的业务视角和采购部不一致,采购部和事业部好好合作,一定能学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采购部的数据化管理大面上做得不错,还要继续努力,在管理上更进一步,保持开放的心态。
这算是为梁菲正名吗?梁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在座的不是老板就是高层,哪有情商低的。
几个中年男人非常客气,依次站起来和梁菲交换名片,这几位都是重量级供应商,占了电子事业部40%以上的采购金额,举杯敬酒,梁菲又喝了一圈,互相表达了保持联系的意愿。
聊完之后,几位起身一起回宴会厅,周泊言本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忽然让其他人先走,掉转头来拿沙发上的大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经过梁菲的时候,把卡塞到梁菲手里,外套搭在她身上,潇洒地走了。
梁菲捏着卡片,要把人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多人背后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周泊言的大衣真的很长,一直到脚踝,把整个人囫囵包起来,她有点嫌弃,走到拐角看了看手里的卡,上面还有房间号,周泊言住套房在25楼,梁菲这样的中层管理住豪华单间在19楼。
晚宴陆续散去,梁菲总算找到自己的大衣,她把两件外套都搭在手臂上没穿,穿过大厅,恰好电梯门还没关,有人用手挡住电梯门,她走进去一看是刘文胜和张航,她打了招呼,张航问她几楼,她只好说19楼。
出了19楼她往左走,刘文胜和张航往右走,她先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外套放下,掐着时间过了几分钟,才从房间里出来,重新坐电梯上25楼,叮的一声,到了,刚走出电梯门,就被一个人拽住手臂,好闻的男性气息从背后包裹着她,声音在头顶,“你怎么才来?”
梁菲警觉地左右看了下,有种偷情的刺激感,生怕被人看到,“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不是还有一张卡吗?”
周泊言说:“助理就给了我一张卡。”
梁菲也没多想,周泊言牵着她的手,到了房间门口,梁菲拿出卡刷开门,门刚打开转了个身被周泊言摁在门板上,周泊言捧住她的脸,劈头盖脸的吻下来,梁菲手里拿着周泊言的外套,刚才一番偷鸡摸狗上楼,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又开始激烈接吻,多日未亲近恨不得把对方吃掉,反应很大人开始晕晕乎乎,两个人浑然没注意到背后过道里幽幽走过来一个人。
尖叫声穿破了呼吸声,接吻声,心跳声,下一秒戛然而止,声音被捂住了。
两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动作停下来,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呆滞,过了几秒,周泊言回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把梁菲手里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从头包到脚,接着打开卫生间的门,把梁菲推进去。
梁菲进了卫生间,还在愣神,几秒钟之内的事情,这是什么情况?周泊言房间里怎么还有女人?
她把大衣拿下来,镜子里的女人眼睛亮晶晶,口红糊着下巴,一脸错愕。
她看向门把手,算了,还是交给周泊言处理,难道是公司里的同事?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下巴的口红。
门外的周泊言整理了下衣服,把西装外套扣子扣上遮盖,没有开大灯,昏暗的视线里,过道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周泊言想了一下她的名字,缇娜,这个场景实在有点诡异,他都没敢站直,揉了揉太阳穴,平复了下生理反应,声音沙哑,“缇娜,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缇娜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老板在她心里是超人一样的存在,现在看到超人抱着一个女人激情四射的画面,多少有点让她消化不良,她本职工作负责人事部文化宣传活动,周泊言出差,安娜让她跟着周泊言出差,顺便协助采购部的供应商大会。
她第一次跟着周泊言出差很激动,领到房卡,还发信息问薇薇安,跟着老板出差有哪些注意事项,要不要替老板洗衣服,薇薇安没回,她琢磨着总不能让老板自己洗衣服吧,拿着房卡进了老板房间,刚在找哪里有需要洗的衣服,听到门被打开了,她从房间走回到客厅,就看到了如此劲爆的画面,没看清女主角的脸,老板身形高大被挡住了,又是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把人塞到卫生间了,她只看到女主角露着胳膊和腿,穿着连衣裙。
她看着周泊言下巴的口红,老板看来也没那么禁欲,视线一路往下,为什么要把女主角塞到卫生间里?难道是什么秘密情人?缇娜脑子里七想八想,就没有回周泊言的话。
周泊言交叠了长腿,一只手撑在墙上,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缇娜??”
缇娜忙回过神来,“周总,我是来把你的衣服收走干洗。”
周泊言说:“总裁助理没有洗衣服这项职责,你要是不清楚问问薇薇安,没有经过我同意不要进我的房间,把房卡留下,你出去,出去后跟安娜说我暂时不需要助理,等薇薇安回来就行。”
缇娜一下就慌了,“我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周泊言说:“什么没看到就好,出去吧。”
缇娜把房卡放在玄关处,看着周老板沉着脸,完了,她撞破了老板的好事,会不会被辞退,大源科技在南江是一流大公司,她还是爸爸的朋友介绍进来,公司高学历理工男很多,她人生主线任务还没完成,不能这么走啊,她很郁闷,一郁闷就要吐槽。
第87章 秘密情人
等缇娜走后,周泊言走进房间看了看,套房是个套中套,两个房间不能锁门那种,确定房间里没人,私人物品也没被动过,他才走回来,梁菲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梁菲说:“缇娜很崇拜你。”
周泊言挑眉,“你怎么知道?”
梁菲把外套递给周泊言说:“她说你像超人,会散发光芒,手机里都是你的照片。”
周泊言接过梁菲手里的外套,梁菲抽了一张纸巾给周泊言擦口红,周泊言抓住梁菲的手,“难怪你问我有没有人说我像超人,这是试探我?”
梁菲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嘻嘻,“呀,糟糕,我的小心思被你发现了。”
周泊言笑得眉眼飞扬,“还以为你不关注我。”
梁菲轻哼了一声,“谁让你会发光呢。”
周泊言伸手揽住梁菲的腰,下半身贴在一起说:“其实也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解决。”
梁菲的视线从他的眼睛一直滑倒喉结,她抬手解开他的领带,扣子,手从衣服里伸进去,周泊言的身材健壮很让人有安全感,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可能喷了香水,有一种清冷感的木质香调,摸着摸着,梁菲就有点忍不住,“什么办法?”
周泊言盯着她的嘴唇,“你打算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梁菲手往下解开他的皮带顾左右而言他,“周老板,你今天有点帅。”
周泊言轻轻喘息说:“就今天吗?”
梁菲点点头,在供应商面前为她正名维护她的时候很帅。
周泊言一只手扶着梁菲的后脑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正要进行下一步,梁菲的手机响了,“菲菲,菲菲,妈妈喊你吃饭啦。”
这还是梁菲几年前在家时给何香琴录的语音,她存下来作为何香琴来电的特别铃声,过年在家,吃完睡睡完吃,何香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菲菲,吃饭啦,梁菲一听到这句话就会凭空生出一种勇气,累了就回家吃饭,即便听起来有点滑稽,像个小孩子被父母催促着,她也没有换。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来这个铃声,两个人都冷静了一下,梁菲从兜里掏出手机,周泊言没退开,看着她接电话,手绕到后背把她连衣裙拉链拉开。
梁菲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点开了接听键,“妈。”
何香琴说:“你下班了吗?”
梁菲说:“下班了。”
何香琴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梁菲追问:什么梦?”
何香琴说:“我梦到你谈了一个男朋友。”
周泊言嘴角微扬,笑得狡黠,手开始作乱,梁菲抓不住他的手,只好跑开,“妈,你这直觉怎么跟舅舅家的泰迪似的,够灵的啊。”
何香琴嗔道:“没大没小,你真的谈了吗?你工作忙,我知道,我也没催你,不过妈妈想来看看你。”
梁菲从过道里走到客厅,周泊言又跟着走过来,一步步靠近,梁菲往房间里退,“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来就来,找个周末,我带你玩两天。”
何香琴又犹豫起来,“坐车时间长了我晕车,去南江四个小时的车,我想想吧,也快过年了。”
梁菲说:“行,等我过年回去,我多请几天假。”
梁菲刚挂完电话,就被周泊言推倒摁在床上,周泊言说:“你妈妈想来南江玩?”
梁菲说:“她晕车,我过年回去。”
周泊言说:“直升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梁菲说:“大佬,我怎么跟我妈解释我能安排直升飞机?”
周泊言跪在她身体两侧,双手撑在肩膀两侧,“你男朋友有钱?”
梁菲也看着他,这个角度的下颌线还是那么清晰,经年的阅历积累出来的成熟男人睿智狡黠的气场,很有魅力。
这个人只要在眼前,什么都不做,就是诱惑。
梁菲说:“我妈只会觉得我傍大款了。”
周泊言看着她,梁菲日常清冷自持,喝了酒,自然流露出几分妩媚,有一种别样的迷人风情。
周泊言的眼神像是寻找猎物,先用身体把你控制住,沿着耳垂往下寻找动脉,积攒了很久的蓄势待发的欲|望。
梁菲直觉这些对话有让周泊言不爽,来不及深究,只有唇舌触碰的美妙,热烈。
梁菲清晰地感觉到周泊言的手在她的肌肤上,顶灯亮得梁菲有点晕眩,她推了一下他,“关灯。”
周泊言闻言一口咬住梁菲的耳垂,“怎么,见不得光吗?”
梁菲头皮发麻像电流经过,揽住周泊言的肩胛骨,说:“会现出原形。”
周泊言说:“不能让你祸害其他人。”
梁菲笑得发颤,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声音又尖又细,“太深了……你轻点。”
周泊言额头都是汗,像是一个冒着蒸汽的火车车头,把梁菲的手抓在两侧,“我能不能不总是顺着你?”
周泊言尊重梁菲的意愿,陪着梁菲在公司里演戏,这并不是周泊言对待喜欢的女人的真正态度,有很多违背本心的地方,他承诺给了梁菲一个自由的空间,他发现自己有时候做不到,跃跃欲试要挤压空间。
在周泊言看来与其遮遮掩掩等待被拆穿的那一刻,不如大大方方主动出击,无非是他喜欢的女人和他在一个公司,就算是偏心也要拿到台面上来,能够让周泊言倾心的女人自然有她的长处,怕什么流言蜚语,李西廷更要明白周泊言愿意把梁菲放在他身边是对他的重视和扶助。
刚才把梁菲推进卫生间的反应完全是理智计算的结果,他知道梁菲不想被同事看到,这也让他觉得和梁菲之间隔着距离,也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能穿透距离,完全的结合在一起,爱的本能一旦释放,就是一场控制不住的狂欢。
周泊言已经等了梁菲很长时间,等她成长,等她想明白,等到两个人可以站在一起,成熟的男人有克制也有耐心,可是周泊言也会偶尔问自己,他可以等,梁菲呢?梁菲爱他吗?
喝了酒,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很久。
梁菲也想过周泊言在迁就她,当周泊言说能不能不顺着她,梁菲不知道周泊言说得是床上这事还是其他,再或者兼而有之,她又想到两个人上一次这么激烈的时候是在加州,周泊言看到她和彭先泽在一起,胜负欲上头那次。
意识迷蒙的时候,梁菲还在想一会儿再找周泊言算账,只不过梁菲一觉睡过去了,恍恍惚惚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灯火和霓虹,窗帘没拉,她的腿架在他身上,他的手在她的腰上,两个人像两把勺子靠在一起。
梁菲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在新顺工作后才有自己的房间,很珍惜有独立空间的日子,刚开始和周泊言约会的时候,半夜睡醒还会跑去隔壁房间睡觉,周泊言也不勉强她,慢慢的她好像也没那么抗拒和周泊言睡一起,周泊言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欢,肌肉很好摸。
她半起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想看时间,周泊言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呢喃,“梁菲,你爱我吗?”
梁菲一愣,顿住了手,回头看周泊言,周泊言闭着眼睛,睫毛像一把小刷子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阴影,梁菲不由扪心自问,她爱周泊言吗?她摸了摸周泊言手臂上的肌肉,盯着周泊言的脸看,周泊言没睁开眼,把她搂得更紧了。
身体里还有充实的感觉,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沉醉在这一刻,闭上眼睛又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她动了动,周泊言也醒了。
梁菲迷迷糊糊想起了机器人降价的事,“为什么事业部对利润负责,事业部没有供应商议价的决策权,这样的流程真的合理吗?”
周泊言还没回神,语气含糊地说:“什么流程?”
梁菲又想到李西廷对这件事的态度,仔细想想她的这个问题是在质疑公司流程规定,要是别被有用心的人听到添油加醋几句就相当于和周泊言公开叫板了,未免太狂妄,她自知失言,索性周泊言没听到,她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还没到给你汇报的层级呢。”
周泊言没睁眼,手从衣服里伸进去,沿着腰侧的肌肤往上回应她。
梁菲被弄得有点痒,连续两天的供应商大会结束还要回公司上班,坐起来不跟周泊言胡闹,“我要上班去了。”
周泊言揶揄道:“晚点下楼,小心碰到下楼吃早饭的同事。”
梁菲觉得周泊言说得有道理,“那我晚点下去。”
周泊言都气笑了,“至于吗?”
梁菲说:“至于,我昨天上楼的时候碰到刘总和张总,只好去19楼绕了一圈才上楼,今天要是下去碰到,我就完了。”
周泊言说:“现在不想辞职了?”
梁菲说:“我才没有想辞职。”
周泊言轻笑。
梁菲说:“我在SOLA没有碰到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明我的职级很低,你说得有道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我既然要追求工作上的卓越,做人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升级打怪这条路我走定了。”
周泊言看着梁菲,捏着她的头发把玩,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菲准备起床,把头发抽回来,她昨天没带衣服上来,只好把掉在地板上的连衣裙重新穿上,连衣裙被揉成了一团,都是褶皱,她在卫生间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周泊言也起来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份早餐,周泊言刚才打电话叫的。
梁菲的手机微信有信息进来,乔明语给她发信息:「缇娜跟我说周泊言有个秘密情人,是你吧?」
梁菲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一哆嗦,看了周泊言一眼,「她看到我了吗?」
乔明语说:「没有,她猜是市场部的宣明总。」
梁菲:「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吧?」
乔明语:「不会吧,除非缇娜不想干了。」
梁菲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其他人知道,昨天供应商大会宣明总好像也穿着连衣裙,难怪缇娜怀疑是宣明总,她是大会快结束的时候才脱掉大衣外套,接着又觉得不妥,平白无故牵连到其他人。
然而梁菲不知道的是缇娜以为自己会被开除,没有管住嘴,公司内部这样的绯闻八卦的流传速度快得超出想象。
第88章 低价中标
DC.林和李西廷从SOLApark出来穿过果树林子在visiorer归还了访客卡,穿过马路去对面的SOLAMaccafe喝一杯咖啡,咖啡师问李西廷要不要拉花,他说可以,咖啡杯递出来一看,上面一个SOLAlogo,美国人的品牌意识太强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今天的咖啡特别苦,刚才和SOLA开会得到一个噩耗,未来一年度CapEx=0(资本性支出为零),喝完咖啡在停车场的吸烟处抽烟,DC.林说:“你明天的飞机吗?”
李西廷说:“明天早班美联航。”
DC.林抽了一口烟说:“虽然他说得是零,实际执行上有滞后性,只能是尽量减少新项目数量,降低老项目价格,明年SOLA订单会锐减,项目数量和金额两方面都是,后年不知道会不会反弹。”
李西廷笑了笑,“我也这么认为,SOLA的策略在这里,我们也只能配合,不仅配合面子上还要做得漂亮,他要降价我们就给他降,美格科技正准备上市,他肯定会比我急,也比我们缺钱,我们稳扎稳打,只要有项目就接下来,明年配合得好,后年才有机会,这种政策性的一刀切副作用很大,只要SOLA的市场预期稳步增长,后年订单就会反弹,我们还是要看长远,明年我们主要目标是降价占地盘。”
李西廷已经把SOLA业务的大方向定下来,也就意味着事业部从产品设计到供应链管理方向和思路的调整,几天以后李西廷在公司高层管理例会上,公开提出了降价占地盘的概念,让业务动线上的各部门配合,对供应链提出用低价中标替代了合理价格中标的要求。
会议室里刘文胜当场提出这个思路不妥当,价格绝不是越低越好,很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劣币驱逐良币,李西廷说刘文胜的担忧有道理,所以在竞标之前就要完成技术指标和解决方案的严格审核,禁止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出现,刘文胜看了看周泊言的神色,盘算着跟李西廷公开争执不值当,也没再说话,采购部和事业部始终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
出了会议室刘文胜让张航过来,刘文胜坐在沙发上,往后一躺,头疼,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张航,刘文胜也没起身半躺着让张航坐:“电子事业部提出来低价中标替代合理价格中标。”
张航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重重地拍在沙发扶手上,“供应链的价格一年比一年低,压缩成本没下限了?到时候出了质量事故算谁的?这不是和周老板的扶持供应商策略冲突吗?”
刘文胜说:“有什么冲突,电子事业部特事特办,出了质量事故也算不到你头上,你怕什么。”
张航说:“又是特事特办,干脆给电子事业部分家好了,让他自己管采购,还需要我们干嘛?”
刘文胜严厉起来,“你又开始犯浑了,这话是你能说的吗?你就把消息传出去就行,发个大邮件通知,不要私底下找供应商谈话,也不用告诉供应商原因。”
张航诧异地说:“这么大的事,我不单独找供应商谈有用吗?”
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刘文胜手握成小拳头碰了碰脑门,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你也要让供应商有个反应时间,你上赶着去谈干什么,早跟你说过不要急,供应商比你急,你就按流程和规矩办事就行。”
张航摸摸后脑勺,刘文胜年纪大了,做事怎么总是这么神神叨叨,我不跟供应商谈,电子事业部就自己跟供应商谈了,到时候采购部职权范围削去一大半,就变成了一个办事员,事业部让签合同就签合同。
张航回到采购部没多久,收到了梁菲发出来的邮件,要约谈电子事业部主要的供应商,他转发给了供应商,琢磨着怎么搞这事。
梁菲负责技术平台,运营平台,流程体系建设三大块,技术平台和运营平台都和供应链有关,事情多而杂乱,好在杨震技术水平非常强悍,中科大少年班背景的技术骨干,应届毕业生招进来在大源科技项目里历练了两三年,就能从项目中找到共性搭建出技术平台,梁菲乐得把技术平台放手给他,另外招了一个项目经理背景的工程师负责流程体系建设,梁菲自己抓着运营平台。
这天例会上,李西廷又问起几个主要供应商约的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梁菲说:“主要供应商约谈还在安排,采购部门在约时间。”
李西廷说:“这事的优先级要提高,在方案设计初期就要考虑不能配合降价的供应商明年不能再用。”
梁菲怔了怔,李西廷在这次降价占地盘的大方向上异常坚定,经过上次机器人年度竞标的事,梁菲本来还想再缓缓,等她吃透公司的流程规则,再和采购部门的关系缓和一点,李西廷这么关注,她必须有所行动,她心里隐隐觉得让采购部门配合不会很容易。
李西廷见她出神,轻咳一声,“执行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你随时和我反馈,不要压着不说。”
梁菲回过神,“好的,我尽快处理。”
开会例会,梁菲又发了一封邮件给采购部,让张航和供应商尽快约谈,张航邮件态度很好,还是转发给了其他供应商,让各个供应商回复邮件,结果一个供应商都没回复,连商务往来的已阅都没有。
她拿出名片夹,名片夹里有上次供应商大会交换的名片,她手指点在名片夹上。
斜阳当窗,金色光点穿过百叶窗洒落在桌面,她越过采购部门直接联系供应商这样的作风稍显强硬,现在采购部门的配合全在邮件里,连供应商都看出端倪来,才会一个邮件都不回,怎么做才好?
她只好先处理手上的工作,埋头看经销商的资料,有人进来的时候头都没抬,办公室里是静音地毯,来人的脚步声稍显沉重,直到张航走到她面前喊了一声,“梁总助。”
梁菲才抬起头,随即站起来,“张总,你怎么上来了?”
张航说:“几个主要供应商我都给你约过来了,现在就在会议室,你有时间去吗?”
询问的语气,没有预约没有提前通知,实际上没有给梁菲任何选择,梁菲还能说什么,张航不仅约了供应商还亲自上来请她去,她有什么道理不去,她说:“哪几家供应商在?”
张航说了几家供应商的名字,梁菲抬头看了一眼张航,张航约过来的几家供应商有点巧,细分领域里第一梯队的供应商,要么不用,想用就得用他们家的东西,这样的供应商话语权很大,还有是和大源科技合作多年根基深厚口碑非常好的供应商,这两种供应商要么很强势,要么有影响力,一旦强烈反对,会影响其他供应商的态度。
老供应商毕竟合作多年,不需要重新打样验证,要是因为价格启用新的供应商必然会导致产品部工作量急剧上升,工作量上升还好说,新供应商各方面需要磨合,这都是现实问题。
到了会议室,梁菲看着会议室四个字的名字,中大型会议室,梁菲在门口站定说:“我们还是一家家分开谈比较合适。”
张航说:“一家家谈得谈到什么时候?这些都是配合度非常好的供应商,要是分开谈他们更有顾虑,是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得降价,干脆在一起谈,谁都不吃亏,明年必须配合降价。”
梁菲还要在说什么,张航已经推开门进去,推开门屋里的一群供应商站起来,张航给大家介绍梁菲,梁菲让大家坐下,详细解释这次电子事业部降价占地盘的大背景,“明年会是特别艰难的一年,需要所有供应商的支持,我们也希望继续和老供应商合作。”
有几个已经私下问过张航意见的供应商站起来说:“明白明白,SOLA这样的大客户都不出钱了,业务不好做,我们都理解,该支持的一定支持。”
这个结果是梁菲没料到的,甚至可以说和梁菲预料的完全相反,供应商的配合度看起来都很高,一个降价会议,倒开得和庆功会似的,其乐融融,梁菲虽然有疑虑,但也无法当场发作,具体降价细节还是要一对一拿着项目沟通,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快到年底了,事情特别多,时间赶着路走,梁菲这半年在大源科技,只完成了一个名额的招聘,运营平台的工作,还在她自己手里,细活实在太多。
这天中午她去主楼面试,先去人事办公室拿面试资料,碰到市场部总监宣明和安娜在说话,宣明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你们部门的缇娜到处说我是周老板的秘密情人,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安娜回头问Sue,“缇娜呢?让她来找我。”
Sue说:“我给她打电话。”
宣明说:“安娜,你带团队向来用心,我们合作也算愉快,我没有故意找茬的必要。”
宣明和周泊言之间没有汇报关系,平时话都没说上两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说是周老板的秘密情人,市场部原先是个一级部门,后来和行政部合并成行政中心变成了二级部门,行政部门总监升职,副总经理级别,她还是总监级别,市场部和行政部本来就不对付,现在又传出这种谣言,很难不怀疑有人故意搞她,安娜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宣明把话先给她堵上。
安娜说:“你放心,事情查清楚我一定给你交代,公司一共也没几个女性中层管理,周老板前两天还指示要维持女性管理人数的比例,我部门里的人胡说八道,我也一样处理。”
宣明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Sue把资料递给梁菲,发现梁菲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接过去,Sue又喊了一遍她名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跟熊猫一样,你们业务部门压力大哦。”
梁菲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就要走出去,Sue在背后说:“候选人在艾伦。”
第89章 朋友
晚上去食堂吃夜宵的时候碰到韩致远,梁菲刚从办公室走出去,经过项目部被正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韩致远叫住,韩致远说:“去食堂吃夜宵?边走边说吧,免得错过夜宵时间。”
两个人往食堂方向走,梁菲说:“有事找我?”
韩致远说:“新项目在设计方案,今天BOM成本出来,主要供应商的价格并没有明显的下降。”
梁菲说:“有详细数据汇总对比表吗?”
韩致远说:“一会儿我让项目经理拉下表格发给你,照着这个价格,我们只能启用新供应商。”
穿过廊桥去食堂,晚上的夜宵有各种炒饭,面条,甜品,梁菲在开放窗口选了一份炒粉,和韩致远坐在面对面位置,梁菲说:“新供应商可以同步验证吗?这对老供应商也是一个压力。”
韩致远说:“同步验证要花人力,物力,时间,最好是确定老供应商价格不满足我们再开始验证。”
梁菲没再说话,第二天去了一趟采购部,采购部在主楼的一楼,采购部的办公室常年关着门,梁菲上次来跟着采购同事进门,这次到了门口拿门卡刷门,发现刷不开,她没有采购部办公室门的门禁权限,在门口等了一下,刚好采购部的助理出来,梁菲说:“张总在吗?”
助理说:“张总在开内控会议。”
梁菲说:“开到什么时候?”
助理说:“已经开完了,估计马上出来。”
梁菲点点头,打算进门在张航的位置上等一会儿,张航位置背后是两个会议室,大源科技的大部分办公室内部有会议室。
梁菲拿出电脑在张航位置上坐下,韩致远已经把数据汇总发给她,她刚打开数据就听到身后会议室里传出张航沉闷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会议室的门没关紧,张开了一道缝。
张航说:“这些交付数据怎么这么差?”
接着是内控负责人夏凌寒清脆的声音,“实际数据就这样,事业部想要的交期我们大部分做不到,生管部门只是传声筒,事业部的交期需求不合理他们一句话不说,事业部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间交不出来就说是供应链管理的问题。”
张航听得直瞪眼睛,高声骂道,“生管这帮孙子真不是东西,欺软怕硬,也不管供应链死活,要真按事业部想要的交期走,全是加急,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
夏凌寒说:“可不是嘛,没法和生管讲道理,一说就拿要满足客户需求的帽子来压我们,反正有问题全是供应链的问题。”说着说着,气愤里带着一点哭腔,采购部交付数据不好,内控负责人压力很大,她天天被追问为什么数据这么差,她又提议,“要么我们自己去和事业部谈需求不合理的事?”
张航脸都黑了,“你放屁,生管部门负责管理事业部的需求,我们去找事业部你看看人家会不会理我们,让你管理数据,你倒管到别的部门头上去了,你自己想办法,我要看到好的交付数据。”
夏凌寒被张航骂怕了,怯懦着半天没敢说什么,可是她又能想出什么办法?这不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嘛,她哭了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数据作假吧?”
张航脑子一盘算,眼珠子转了一下,这些破数据有什么用,不都是给领导看的嘛?领导也不看,心思顿时活络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我必须马上看到好数据,数据不好,你走人。”说完出了办公室,留下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夏凌寒。
张航黑着脸出了会议室门,一看到梁菲,脸上马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梁总助,有什么打个电话就好了,还劳烦你跑一趟。”说着拖出一张椅子出来让梁菲坐。
梁菲接过椅子坐下说:“供应商态度很好,实际上各个新项目没有降价。”
张航说:“什么?”张航视线搜寻了一圈采购工程师,装模作样地说:“肯定是这帮小孩又偷懒了,这帮00后喊着整顿职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执行力太差。”
供应商年底送了年礼过来,办公桌上放着不少各家供应商送过来的小礼品,梁菲看了一眼。
张航说:“这都是供应商送过来的,我正准备让人送到四楼去。”
梁菲倒也没拒绝只说:“不用麻烦,我们楼上没几个人,我一会儿带走。”
张航倒也不指望这些小东西代表什么,都是些本子啊名片夹啊供应商的商务礼品,张航说:“你等会儿,我看下电子事业部新项目的降价数据。”
梁菲坐着也不急,等张航做戏做全套,等他看完数据才说:“这些供应商的价格基本没有变化,这和我们讨论好的不一样。”
张航说:“明白明白,这确实是我们这边没执行到位,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张航先给江丹妮打电话,没接,江丹妮不在国内有时差,又给传感器供应商打电话,很快接了,对方听完张航的话说:“我们已经给你把运费都免了,为了这事我都审批到日本人去了,日本人在价格上从来不让,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
张航满是歉意说:“哎,你看这,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把他们再叫过来谈好吧?”
梁菲说:“什么时候叫过来谈呢?”
张航说:“马上就要过年,很多供应商都放假,好多供应商平时不放假就指着过年放假呢,过年后怎么样,年后我第一时间安排。”
梁菲知道他是故意的,耐着性子说:“部分外资公司放假跟着法定,是不是可以在过年前就安排过来谈?”
张航说:“年底确实忙,香港上市审计团队盘点仓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周抽空谈一家。”
梁菲还能说什么,张航现在和供应商伙同合作态度很好,落实到具体事情上一概不响应,无限期拖延,逼着你一趟趟跑,一点效果都没有,来一趟采购部,梁菲明白了一件事,事业部想推动供应链做事,只能越过采购直接找供应商。
从采购部出来,迎面碰上了夏凌寒,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一双眼睛哭得和兔子一样,梁菲停下脚步说:“你拉一个采购,生管,电子事业部的三方会议,重新做需求管理。”
夏凌寒瞪大了眼睛,唯唯诺诺地说:“好的,好的,我可以把你加到会议里吗?”
梁菲微微笑,“可以,采购部的交付数据是很重要的数据,我看过你做得报表,数据分析做得非常严谨。”
梁菲看着夏凌寒多少想起来自己刚进入职场的样子,也不是单单要帮夏凌寒,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矛盾太深了,导致下面的人做事各做各的,双方都是黑盒子,力没往一处使。
夏凌寒刚忍住的眼泪,又没忍住,委屈了太久,被认可反而绷不住了。
所有数据都会定期维护到大数据平台,数据平台不像邮件,没有已读回复,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是计算机专业背景,招聘进来就是因为运营中心数据化管理升级,一开始张航很倚重她,因为她数据报表和分析做得漂亮,随着数据化平台上线,领导的关注减少,她的工作越来越不受重视,真实的数据惨不忍睹,张航强压她给出好数据,管理的问题她不擅长,她唯一擅长的是做数据,她觉得张航就是在逼她数据造假。
她不造假就要走人,二选一。
梁菲说她数据分析做得非常严谨,这对工程师来说是非常高的评价,梁菲说采购部的交付数据是很重要数据,这也是对她工作的认可,梁菲说可以把她加到会议里,这是对她的帮助,夏凌寒看着梁菲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梁菲回事业部后去找了李西廷,和李西廷汇报了供应链降价的进展,要越过采购部找供应商,李西廷想了想说知道了,让她再等等。
周六下午李西廷开车来到一家偏僻郊区的洗浴中心,小小的门面很不起眼的地方,浴室居然是营业状态,他打电话给刘文胜,刘文胜没接,他走进去。
领班问他几号房,他说找刘总,领班就没再问,给了他手环,他拿着走进去,里面热气腾腾,潮湿黏腻的气流迎面而来,他里面是西装外搭呢子大衣,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穿过过道,往池子里看了一眼,被一个全身光溜溜的纹身光头拦住,“你干什么的?”
李西廷说:“来找人。”
光头说:“先把皮扒了再进去。”
李西廷只好退出来,把大衣和西装脱掉叠好收在柜子里,赤身裸体去拿毛巾,拿到毛巾忍不住闻了闻,那个光头又出现在他背后瞪着眼睛骂道,“这么讲究来这地方干嘛?”说着从头大量到脚,李西廷不跟他分辨,拿着毛巾裹住,往池子里走,池子里云雾缭绕,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刘文胜。
刘文胜和几家机加工供应商在一起,刘文胜光裸着身子泡在池子里热情地给供应商介绍,“这是我们电子事业部总经理李总。”
李西廷蹲下来打招呼,“幸会。”
几家供应商都是大老粗,看到李西廷蹲在池子边上,招呼,“赶紧来,这水是正宗的温泉水,别的地方没有。”
李西廷忍住皱起的眉头,摘掉毛巾慢慢下了水,李西廷本来要约刘文胜单独聊降价占地盘的事,刘文胜给的地址,也没有说过还有其他供应商在,这样的场合什么都不能聊,说些吃喝玩乐的事,没过多久供应商说安排好了,一会儿好好玩玩。
李西廷说:“玩什么?”
供应商哈哈大笑,“还能玩什么?”
李西廷知道有些圈子自有一套他们的规矩,太生分了谈不了事,也不说什么。
出了温泉池子,又进了一个小包间,中间是一张按摩床,旁边茶几上放着点心零食,不多会儿按摩师进来,穿着旗袍盘着头发,让李西廷躺在按摩床上,李西廷躺上去,脸朝下,感觉到按摩师的手在肩颈,腰部,屁股,大腿施加力道,力气很小,他没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听到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按摩师跪在了他大腿两侧,突然,两团绵软贴住他的后背。
李西廷一阵恶心,睁开眼睛说了一句,“你穿好衣服下去。”
李西廷从洗浴中心出来,一件件把衣服穿回去,没跟刘文胜打招呼,直接走了——
作者有话说:BOM:BillOfMaerials,工业设备的组件,部件,零件,软件的来源,数量,成本以及装备关系。
第90章 投名状
过年前梁菲在系统上提交了休假申请,年后晚三天回公司,梁菲和李西廷汇报要越过采购部直接找供应商之后,李西廷一直没给她答复,春节前的一个星期,都没什么心思干活,在期盼假期早点到来。
办公室里的杨震和孙晓初家在北方抢到了高铁票提前请假回家,年前两天办公室里只有梁菲一个人,梁菲在把工作收尾,明显感觉到整栋大楼安静了很多,食堂吃饭的人数锐减。
这天办公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夏凌寒很少来电子事业部大楼,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来电子事业部大楼是梁菲的建议开三方需求管理会议,电子事业部大楼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光鲜亮丽,也很友善,她没有门禁卡,一路上都有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大部分人脸上挂着笑容,说话轻声细语,楼道里有淡淡的咖啡和奶茶的香味。
需求管理会上,她能明显感觉到事业部的同事逻辑思维,沟通协调,表达谈判能力强于运营中心,运营中心的数据化管理看起来更像是面子工程,没有人把数据真正当回事,张航不相信数据只相信关系,数据为关系服务。
她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她想去电子事业部,她已经打听过梁菲的管理部还有招聘名额,她在内部通讯录上看到梁菲的休假在年后,年前公司人少,她想抓住机会,运营中心调动到事业部很少见,没有过先例,她很紧张,如果被张航知道她去找过梁菲,梁菲又不留下她,张航容不下一个“叛徒”,她只能离职。
她走到管理办公室门口,一颗心砰砰跳,会不会太冒昧?梁菲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有几缕从百叶窗里溜进来照在梁菲的头顶,黑色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她轻轻敲了敲门,“梁总助。”
梁菲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抬起头来,接着站起来,热情地说:“凌寒,你还没回家啊?”
夏凌寒一瞬间心就落地了,“明天走,我买了明天晚上的高铁。”
梁菲说:“进来坐,你怎么有空上来?”
夏凌寒说:“我来找你。”
梁菲面色平静,“哦,有什么事吗?”
夏凌寒说:“我首先要告诉你一件事,电子事业部想要降价,所有老供应商都不会降价。”
梁菲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这是你个人想法还是有事实依据?能不能再说得具体一点,你怎么知道的?”
夏凌寒说了几句,原因很简单,张航让她做电子事业部物料降价监控,只要有供应商降价第一时间通知张航,张航看到有大幅度降价会骂采购,供应商不想降价,采购部也不想降价。
梁菲说:“谢谢你啊,帮了我一个忙,下面的事情事业部会处理。”
夏凌寒说:“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说着打开电脑,夏凌寒在做内控数据的时候发现的一些数据黑洞,梁菲看了也惊讶了一下,“你把数据发给我。”
夏凌寒做完这些并不好受,她虽然知道张航有很多缺点,管理上也是打压控制为主,但也不是她出卖张航的理由,她就是在做小人,抓住机会攀高枝,去更好的部门,她错过了这次机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机会,夏凌寒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把数据发给了梁菲,然后站着没动,心想内部转岗的事怎么开口。
梁菲说:“你在内控组有人能接替你工作吗?”
夏凌寒说:“我要是请假小赵会接手。”
梁菲郑重地说:“你把简历发给我,最好年后休一段时间长假,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出去,休完长假我会给你打电话,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要去发起内部转岗流程,也不要找人事,张航给你打电话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不要提转岗的事。”
夏凌寒感觉自己眼眶湿润了,答应后走出事业部大门,后背出了一层汗,在公司内部当“叛徒”的确是种煎熬,她交了投名状,该做的已经做了。
梁菲仔仔细细地分析了数据,发现了公司内部一条倒买倒卖的产业链,事业部每年会有大量的样机和实验平台闲置,这部分固定资产在做账的时候需要拆解再利用或者报废处理,运营中心把这部分固定资产绝大部分都作了报废处理,按流程报废物料当做公司工业垃圾处理,差额凭空消失,经手的部门集中在运营中心和财务中心,夏凌寒给的数据可以追踪到具体经办人。
春节假期前一天晚上梁菲在周泊言家,她下班前先在app上买了菜,发信息给周泊言:「晚上一起吃饭吗?」
房产中介老王:「你想吃什么?」
梁菲:「今天我做饭哦,做你喜欢吃得菜。」
房产中介老王:「可以点菜吗?」
梁菲:「不行,不能挑食。」
房产中介老王:「……」
房产中介老王:「我还在上海,到家晚一点。」
梁菲:「好的,超人会飞。」
房产中介老王:「还是钢铁侠现实点。」
梁菲下班开车去周泊言家里,菜已经到了门口,梁菲把所有的菜拿出来,看着菜有点想家,她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明天下午回家,年前南下的高速不堵车,她四个小时就能回家,回家吃何香琴做得饭。
她从小看何香琴做饭,何香琴很会做小菜和小吃,何香琴说退休后想开一家小吃店,这几年梁菲按月给家里打钱,就是希望何香琴可以轻松点,也劝过何香琴早点申请内退就不用上白晚班了,何香琴没同意,倒是问她要不要在南江买房,她说还没时间去看,何香琴欲言又止。
梁菲在做饭方面有一点天赋,尝过的菜有些能复刻出来,比如她现在试着做淮扬菜,大煮干丝,淮扬菜原材料并不复杂,讲究刀工和汤底,先熬鸡汤,再把干丝焯水,最后放一把鸡毛菜,一点榨菜和白胡椒粉提鲜,她尝了尝味道很接近。
周泊言回来的时候梁菲在厨房炒菜,年前周泊言和大投资人程金鸣聚餐,程金鸣看到他问:“明年有什么计划,个人问题能不能解决?”
周泊言笑笑,“我也想解决。”
程金鸣为岑曦打抱不平,“岑曦哪里不好,你对小姑娘也太刻薄了。”
当初安排岑曦接待周泊言在澳大利亚的行程,又让岑曦办理周泊言在上海买房子的事,撮合的意思很明显,岑曦家境非常好,有一位大法官父亲也是程金鸣的表兄弟,岑曦个人条件优越,对周泊言的事也上心。
周泊言说:“岑曦哪里都很好,我不耽误她。”
程金鸣盯了他两秒,“你这是有女朋友了?”
周泊言点点头,程金鸣说:“哪天介绍我们认识。”
周泊言说:“会有机会的。”
聊完私事谈公事,周泊言说:“明年电子事业部订单锐减会影响港股上市计划。”
程金鸣说:“你想延期?”
周泊言说:“有什么条件?”
程金鸣说:“半导体事业部独立运作。”
周泊言没同意,程金鸣也没同意,谁也说服不了谁,程金鸣对半导体的上市热情远超过港股上市,他当初答应周泊言用港股上市换资金的条件他并不满意,现在有了新的契机,自然要重新谈条件。
电子事业部订单锐减引起了连锁反应,周泊言对港股上市并不乐观,港股无法上市,程金鸣一旦撤资,大源科技就在危险边缘,这么大体量的企业,募资需要长远的计划。
周泊言从上海回家,在地下车库看到梁菲的车停在他的越野车旁边,他调整了下状态,抛开工作上的事回家,到了家里梁菲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周泊言闻到了淮扬菜汤底的味道,靠在厨房门边上看梁菲炒菜,梁菲做菜就像做事一样,干净利落,围裙里面是羊绒衫和西装裙,却有一种家常的人间烟火气。
梁菲说:“你回来了?还有两个菜就好了。”
周泊言说:“你明天回家?”
梁菲说:“明天下午回家。”
周泊言说:“过年有什么安排?”
梁菲想了想说:“在家吃了睡,睡了吃,我妈想退休后想开一家店做小吃,我年后晚几天回来,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铺。”
周泊言没说什么,他等着开饭,他对梁菲的做菜水平是有预期的,只不过梁菲一般不做,周泊言自己不做饭,自然不会要求梁菲做饭,日常约会都让餐厅送餐。
梁菲又说:“你过年就在南江吗?”
周泊言说:“会回老家一两天祭祖,其他时间都在南江。”
梁菲炒完菜,关了油烟机,周泊言过来帮她摘下围裙,“一会儿我来收拾厨房。”
梁菲说:“你这次没问我怎么回家。”
周泊言说:“上次这么问你让我反思自己的行为。”
梁菲心想,这么记仇,脸上笑眯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周大老板反思。”
周泊言解开围裙的系带,捏了捏梁菲的脸,“回家好好的,多吃点,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公司食堂有这么差吗?”
梁菲拿掉围裙,拿出碗筷,准备吃饭,“食堂挺好的,我天生不长胖的体质,有什么办法呢?”
食堂每天提供早中午夜宵四顿,有中餐,面食,特色小吃种类繁多,卫生品质监管到位,平心而论伙食非常不错。
周泊言说:“最近工作顺利吗?”
聊到工作梁菲有一肚子话想说,事业部的降本目标跟鬼打墙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是沟通协调能解决的问题,她没办法开展工作,她现在就像走在泞泥里,一步一个坑,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矛盾由来已久,权责分配的矛盾,彼此之间的不信任,那么多历史和利益。
周泊言可以关心她,她却不能反过来和周泊言汇报工作内容,她和周泊言说是越级汇报,她不能自作聪明打乱李西廷的部属,万一两边给到周泊言的信息不一致,职业素养不允许梁菲这样做,她和李西廷的信任建立很难摧毁很容易,要不然她在大源科技隐瞒自己和周泊言的关系毫无意义。
梁菲说:“我都要放假啦,才不要聊工作。”
周泊言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梁菲熟悉,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神,什么都瞒不住他,梁菲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周泊言淡淡说:“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