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喷里流洒出来的水逐渐变得温热, 淋浴间里的水汽氤氲蔓延, 直至水雾充盈了整间盥洗室。
简秩舟脱掉了那件湿|黏的衬衣。
他实在无法理解陈佑,明明舒舒服服地被简秩舟养在家里, 三餐都有人伺候,身上穿的连双袜子都是牌子货。
陈佑不用工作,也不必利用他那可怜的智商出去谋生,每天都可以待在这个冬暖夏凉的家里, 愿意睡觉就睡觉, 爱玩手机就玩手机。
他说不想去考驾照, 简秩舟就让老陈接送他, 他说要吃什么破甜甜圈, 简秩舟也绕路给他买回来了。
陈佑只需要像一只被买回家的宠物猫那样, 每天窝在家里晒晒太阳,然后把自己漂亮的毛发梳顺,等简秩舟下班回家的时候, 再黏上来喵喵叫几声,就可以了。
毕竟简秩舟现在对他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
什么都得到了的陈佑,凭什么还敢跟简秩舟作对?
想到这里,他忽然“啪”一声关掉了淋浴顶喷,接着又重重地锁上了盥洗室的门。
……
陈佑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淌水。
简秩舟用一张厚被子把人卷了卷,打算将人直接丢进地下室里去。他想,只要冷着这蠢货几天,什么臭毛病都治好了。
这会儿外边已经快天亮了,简秩舟看了眼陈佑湿漉漉的脑袋,那两只眼睛又哭肿了,脑袋上一块白一块黑,看上去很丑。
简秩舟把人重又放回到了床上,然后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上次陈佑从里头刚出来时的样子,陈佑又笨又胆小,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怎么样,出来后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是哭着醒来的,眼睛也像现在这样肿,很难看。
于是他转身去拍陈佑的脸:“起来,和我道歉。”
陈佑的意识已经昏沉了,他听见了简秩舟的声音,但是却睁不开眼。
简秩舟碰他脸的时候,才发现陈佑脸颊的温度似乎有点过高了,甚至到了有些烫手的程度。
给他测过体温后,简秩舟本来想先喂他吃一粒退烧药,但是陈佑怎么也叫不醒,当然也就不可能吞下药片。
天还没亮全,简秩舟就急匆匆地开车把陈佑送到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告诉简秩舟,陈佑是高烧加上轻微脱水,这会儿一直昏睡不醒,有可能是过于疲惫和高烧脱水共同作用的结果。
陈佑在病房内输液的时候,简秩舟就坐在床边,直到八点四十五分,他才踩点去了公司。
简秩舟离开后不久,忽然又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男人走进了这间单人病房。
昨晚他做了一夜的手术,现在看上去也有些疲惫。
“陈佑。”江九珩把昏睡中的陈佑叫醒过来,“起来喝点东西。”
陈佑的确感觉很口渴,刚刚的噩梦里,他被恶毒的简秩舟丢到了一片沙漠里,太阳晒得他浑身都湿漉漉地淌着汗,陈佑就快要渴死了,但也没能在沙漠中找到一滴水。
听见有人叫他喝水,陈佑很艰难地睁开肿胀而沉重的眼皮。
“江……”
陈佑的嗓子发哑:“我要喝。”
江九珩把人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那杯冲兑好的口服补液盐递到他嘴边:“喝吧。”
陈佑实在太渴了,猛喝了两三口,才尝出了味道。
“好难喝……”他说,“不要这个,我要水。”
“喝这个好得快。”江九珩亲了亲他乱七八糟的脑袋,“听话。”
陈佑一向很听江医生的话,于是他皱着张脸,硬着头皮把那杯难喝的东西喝完了。
“江医生。”陈佑忽然抬眼盯着江九珩的眼睛,“我想走了……”
“你可不可以带我回你家去?”
江九珩没说话,陈佑的话让他有些讶异。
他是独居,要在家里藏一个陈佑,这并不困难。
但简秩舟在他印象里是个非常麻烦的人,要是他玩腻了的东西或人,无论被谁捡走带走都无所谓。
可要是他还想要,被别人碰一下,他说不定都会发疯。
更何况陈佑已经在他家里待上一年了,在此之前,江九珩从未听见他和谁保持过这么久的关系。
温明澈……他大概不能够算,简秩舟当年的确锲而不舍地追了他快一年,但最后温明澈并没有被他追到手。
江九珩曾以为简秩舟对陈佑至多能保持三四个月的新鲜感,但他好像低估了简秩舟对温明澈……或者说对和他相似的脸蛋的执着。
他甚至已经在好几个月前,就买下了一套离医院不到两百米的房子,想着到时候可以用来安顿陈佑。
可是没想到,简秩舟会牢牢地抓着陈佑不放。
江九珩一直认为简秩舟有病,精神上的。
所以他需要评估陈佑是否值得自己,在父母亲人、甚至是同事面前暴露自己的性取向,以及生活事业被简秩舟搅得一团乱的可能性。
他是否能为了陈佑冒这个险?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正如当初江九珩瞻前顾后地不敢向温明澈迈出那一步,如今他也不敢为了一个陈佑,而毁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还有家庭关系。
所以最后他只能对陈佑说:“对不起。小佑。”
陈佑睁大眼睛看着他:“可是……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吗?”
江九珩不敢看他的眼睛,陈佑的眼睛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怯懦与卑劣。
“你是骗我的。”陈佑说。
“我没骗你。”
陈佑用嘶哑的声音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江九珩感觉到他有些激动,怀里的身体颤抖起来:“……你冷静一点。”
陈佑像是忽然聪明了,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你不带我走,我就告诉简秩舟,你操过我。”
江九珩很冷静地告诉他:“他不会放过我,但更不会放过你。”
“小佑,不要做傻事。”
陈佑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背,他很想哭,但眼眶好像已经干涸了,怎么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江九珩握住他的手腕:“还在输液呢,不要乱动。”
他叹了口气,然后道:“小佑……我会找机会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陈佑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
在他心里,江九珩能做医生,又会治那么多的病,所以陈佑一直觉得他是很厉害的人,他一定可以把陈佑从简秩舟那个魔鬼身边救走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
中午的时候简秩舟又来了一次医院。
陈佑用被子蒙着头,看上去还在睡,简秩舟伸手把盖过他头顶的被子拉了下来,陈佑的眼皮很明显地抽动了两下,显然是在装睡。
“怎么不闷死你呢?”
陈佑一动不动地闭着眼,但微微颤动着的眼睫毛早就出卖了他。
“还在装睡?”
简秩舟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起来吃饭。”
在简秩舟看来,给陈佑送饭和主动说话哄他,已经算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台阶下,陈佑不该不识好歹,也不该给脸不要脸。
但是陈佑依然没有睁眼。
简秩舟也不着急,他把手伸进了被子里,然后一把攥住了陈佑的东西。
陈佑一贯是个很没耐性的人,简秩舟如果存心不想让他好过,到彻底结束的时候,他的前面就只能挤出一点稀薄得可怜的液|体,甚至很可能是niao。
昨晚显然已经突破了陈佑的极限,现在忽然被死死攥住,陈佑感觉到的只有疼痛。
简秩舟还没有特别使劲,他就装不下去了,动静很大地睁开了眼。
“醒了?”简秩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慢收回手,“吃饭吧。”
说完简秩舟去洗手间洗干净手,然后很快又回到了病房里。
陈佑看着他把菜一份份地摆上升降护理桌,他记得简秩舟以前好像带他去吃过这家餐厅,店里有道咸蛋黄鸡翅特别好吃。
陈佑念念不忘地和简秩舟念叨了很久,但因为这家店不做外卖,简秩舟工作又忙,没有那么多闲功夫陪陈佑去吃。
后来陈佑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毕竟江城又不止这一家好吃的店。
简秩舟总是这样,每次陈佑觉得他坏得像个魔鬼的时候,他又会给陈佑塞几颗糖。
如果是之前的话,陈佑肯定又已经原谅他了,可是他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受不了简秩舟了。
如果要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陈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疯掉。
他的确不怎么聪明,但是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
“怎么,要我喂你?”
简秩舟见他一直不动筷,于是舀了一勺子虾仁蛋羹塞进他嘴里:“现在怎么这么娇气了。”
他虽然在说着这样的话,但是陈佑能感觉到简秩舟现在好像心情还挺好的。
陈佑才刚刚退烧,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而且本能告诉他,如果再激怒简秩舟,他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含住了简秩舟塞进他嘴里的勺子。
“明天周末,”简秩舟说,“我带你去理发店把头发弄好。”
“回答呢?”简秩舟的语气又有点冷了,他的耐心很有限。
陈佑终于点了点头:“嗯。”
第47章
陈佑已经将近一个月都没有出过门了。
天气又冷了起来, 陈佑某天穿着薄睡衣偶然路过敞开的门窗时,才发现夏天已经完全过去了。
但是答应了要带陈佑走的江九珩,却迟迟都没有再联系陈佑。
这天上午在吃完早饭后, 陈佑忽然又开始黏在简秩舟旁边走路了:“简哥……”
他低着头说:“我感觉我的脚还是有一点痛。”
简秩舟终于停下了向外走的脚步,他看了陈佑一眼,昨晚他一时兴起, 把陈佑按在书房的门板上做了。
好像确实站了有点久, 当时陈佑就唧唧歪歪地在说自己腿酸腿痛了, 但简秩舟并没有当回事儿。
见简秩舟没什么反应, 陈佑又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说:“……老公, 我不想变成瘸子。”
“我想去医院复查一下, 求你了。”
那天之后的周末, 简秩舟就带陈佑去了理发店,但他那一头坑坑洼洼的头发实在是救不回来了, 只能全部剃光。
简秩舟摸了摸陈佑新长出来的一矮茬短发,觉得有些扎手,不过他的脑袋长得圆圆的,其实看久了也还有一点可爱, 像个不怎么聪明的小和尚。
“我今天没空, 一会儿让老陈送你去。”
陈佑想要的其实就是这个答案, 但他忍住了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那好吧。”
简秩舟要出门上班, 陈佑就松开了挽住他胳膊的那两只手, 他现在听话了, 松手松得一点儿也不留恋。
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黏糊糊地贴着简秩舟走到门口,然后再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巴巴地看着简秩舟打开车门上车。
简秩舟莫名感觉有几分不爽,下意识地想找陈佑的茬,但他最近挺乖的,没什么可以被骂的地方。
“巴不得我走?”他忽然对陈佑说。
陈佑挪动着脚步走到他面前,很近的距离。
以前他黏着简秩舟的时候,简秩舟总让他滚,站在家门口巴巴望着这个人的时候,他甚至都不肯回头多看陈佑一眼。
现在陈佑不想黏着他了,他又总是隔三差五地找陈佑的“麻烦”。
陈佑真的难以理解简秩舟到底想要陈佑干什么,他从来不告诉陈佑答案,非要陈佑用自己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去揣测简秩舟的需求,结果他就总是犯错,总是挨骂。
“我没有啊。”
陈佑嘟囔着说:“我之前拉着你胳膊不让你走,你不是老骂我吗?”
“你总说我耽误你上班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简秩舟握住后颈往怀里拽了一下,然后简秩舟的吻就落了下来,柔软的舌搅|弄在一起,陈佑被吻得晕晕乎乎,眼眶里也有了一层水汽。
下意识的反应证明了陈佑还是眷恋简秩舟的,因此他的反应也令简秩舟感到了满意。
所以他没有再找陈佑的茬。
“走了。”
顿了顿,简秩舟又道:“你要说什么?又忘了?”
陈佑看上去不大情愿,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再见……老公。”
三个小时后,私立医院。
陈佑躺在江九珩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要老是碰到,很痛。”
“昨晚他睡你了?”江九珩捏过他的下巴,吻了吻,“几次?”
“你不要问这个,”陈佑说,“你什么什么带我回你家?”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他有点委屈地说。
陈佑知道自己是个很不坚定的人,如果再待在简秩舟身边,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原谅他了。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简秩舟又会毫不留情地伤害陈佑。
简秩舟喜欢的是那个姓温的,不是陈佑,陈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可江九珩是亲口承认过喜欢他的。
江九珩仍然还是那句话:“再给我一点时间。”
“难道你很怕他吗?”陈佑问江九珩,“明明你年纪比他大,还是个医生,你为什么要害怕他?”
江九珩无言沉默。
结束后,陈佑没找着自己手机放在哪里,于是就顺手拿起了江九珩的手机摆弄起来。
江医生此时正在洗手间里洗手,陈佑用不惯他的手机,看见最上方忽然跳出了一个消息提醒,就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屏幕由一个软件跳转进了相册,陈佑在相册里看见了很多的视频,每个视频里有自己的脸。
他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里的画面和传出的声音都令陈佑吓了一跳。
江九珩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佑将他的手机丢在了被子上,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抢了回来,然后退出了播放。
声音一下子停止了,诊室内变得很安静。
“你……”陈佑觉得心跳得很快,“你为什么录了我这么多视频?”
江九珩很自然地解释说:“我们见面太少了。况且只有想你的时候我才会把这些拿出来看。”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就算江九珩有错,也是因为陈佑不能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缘故。
“但是……我感觉这样有一点不好。”
“我只是自己珍藏,等你离开了简秩舟,和我生活在一起后,我就会把这些视频全都删掉。”
陈佑想了想,才说:“那你一定要小心点看。”
“让别人看见了很不好的。”
江九珩说:“当然。”
……
这个周末晚上,简秩舟忽然带着陈佑出了门。
这家会所陈佑以前从没来过,内场里灯光昏暗,到处都是陈佑没见过的陌生人。
在别墅里待久了,猛然到了一个人多的场合,陈佑莫名感到紧张,只好牢牢地挽住简秩舟的手臂,紧贴着他走路。
“什么时候回家?”陈佑不安地问他,“……我感觉这里不好玩。”
简秩舟喜欢他这样子,死死黏在自己身上,走路的时候眼也不抬,也不到处乱看。真的很乖。
“过会儿吧,刚来就走,很没礼貌。”
“好吧。”
简秩舟和别人谈话的时候,陈佑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挑挑拣拣地从餐台上夹一点水果和甜品吃。
正坐着吃蛋糕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挺大声地说:“楚砚?”
“大艺术家,”那人笑着打趣说,“挺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最近都忙什么呢?”
“好几场演出,跟我准备半年的雕塑展撞一起了,确实狠忙了一阵。”是楚砚的声音。
“那今晚在这儿好好玩啊!”
又有人说:“楚哥,嫂子真漂亮,跟模特似的。”
陈佑站起来往那边看了眼,只见楚砚搂着个高个女人,女人表情冷冷淡淡的,眉眼带点英气,是真的很漂亮。
陈佑困惑地看着那两个人,心里感觉很迷茫。
楚老师说了喜欢陈佑,他还夸了陈佑可爱,可是那么温柔地对陈佑说过喜欢的人,现在怀里正抱着别的女人。
陈佑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砚,所以楚砚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楚砚很自然地松开了搂住女人腰身的手,然后朝着陈佑这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小佑。”楚砚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意。
简秩舟今天带他来这里,并不只为赴约,似乎也有些公事要处理,陈佑刚才看他和人进了一个包间。
就在简秩舟告诉陈佑钢琴课取消的那天,简秩舟就用陈佑的手机把楚砚从他聊天列表里删除了。
所以自从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你有女朋友了?”陈佑问,“楚老师。”
“只是‘玩伴’。”他轻描淡写地说,“在这种场合里,如果不带着‘朋友’来,会很没面子的。”
这里的确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陈佑有点被他说服了。
“你的头发怎么剪了?”
陈佑摸了一下脑袋上短短的发茬:“……我不想留了。”
顿了顿,他又跟楚砚解释说:“简哥把你的微信删掉了,我找不到你了。”
楚砚笑笑:“猜到了。”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
“对了,”他忽然俯下身问陈佑,“你好像很经常去江九珩那家医院,生病了?”
陈佑不知道楚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江医生……”
楚砚附在他耳边,很突然地:“他是不是也碰过你了?”
陈佑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楚砚当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他并不打算具体地告诉陈佑,本来他也只是猜测,但陈佑一下就“招认”了。
陈佑发现他脸上那仿佛刺青一样刻上去的温和笑意忽然变味了,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老东西。”
陈佑知道江九珩今年已经三十四了,但应该也不算是“老东西”,所以陈佑问楚砚:“你在说谁啊?”
楚砚脸上的笑又恢复了:“你喜欢他吗?江医生。”
陈佑说:“江医生挺好的。他很厉害的。”
楚砚告诉他:“江九珩是温明澈的学长,两个人曾经有一段时间,形影不离。”
陈佑愣住了。
“而且很奇怪,自从江九珩和温明澈认识之后,他就和他的前妻离婚了。”楚砚故意混淆了两者的先后顺序,“温明澈死后,江九珩连着一个礼拜都没有去上班。”
“你和江九珩是怎么认识的呢?”
陈佑又混乱了,楚砚的每一句话,都说明了江九珩的不可信。
而且他明明答应了要带陈佑回家的,可是他一直在说“等一等”,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他手机里甚至还存了那么多和陈佑有关的视频。
陈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在他眼里,楚砚无疑是比他聪明得多的一个人,所以他本能地依赖他的答案。
“我那天发现……他手机里有很多我的视频。”
“什么视频?”楚砚眯了眯眼。
“就是……”陈佑说,“之前他说要帮我那里做治疗,我不知道他都拍下来了,还有他和我睡觉的,好多好多。”
陈佑很害怕:“他是不是想害我?”
楚砚安抚他:“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抬起头,看见简秩舟朝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于是望着简秩舟遥遥一笑:“秩舟,好久没看见你了。”
简秩舟很刻意地:“你的新欢呢?今晚上没带着?”
楚砚笑笑:“在那边等我呢,我让她自己先去玩了,刚好看见小佑也在这儿,挺久没见了,过来和他聊聊天。”
“聊什么了?”
楚砚眯着眼笑:“你别乱吃飞醋,什么语气。”
随后又转过头,叫自己那位女伴:“宝贝过来。”
等女人过来了,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这我女朋友,大家认识一下?”
既然陈佑看见了,简秩舟也就满意了,今晚他带陈佑出来,就是顺便让他看看楚砚的真面目。
等楚砚离开后,简秩舟看向陈佑:“发什么呆呢?失恋了?”
他故意这么说:“你以为你那个‘楚老师’是什么好东西?他换人的速度比我还勤,男女不忌,装得像个人似的,也就你这种傻子会觉得他好。”
明明是他故意带陈佑来看的,但看陈佑的表情不太对,简秩舟又觉得烦躁和不爽。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陈佑的手臂:“怎么,心里真有他?”
“伤心了?”
陈佑摇了摇头,他已经发现了简秩舟的声音不对,抓住他手臂的力度也不对,如果他不摇头,简秩舟很有可能马上就要把陈佑给撕了。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简秩舟,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我没有伤心,我想回家。”
“我有点困了老公。”
陈佑的态度缓解了简秩舟心里的烦躁,他低头在陈佑脑门上亲了亲:“知道了。马上就走。”
第48章
江城初雪的这个晚上, 简秩舟忽然在临睡前接到了一个楚砚打来的电话。
身旁的陈佑看上去已经睡着了,于是简秩舟拿着手机起身进了洗手间。
“这么晚了,”简秩舟压低声音问, “什么事?”
“温明澈回来了,这事你知道吗?”楚砚开门见山地说,“他妈升官了, 一家人又搬回了江城, 他从国外回来应该也有两三天了。”
简秩舟没说话, 低头点了根烟。
“你什么打算?”
楚砚紧接着又问:“要不要去见一面?”
简秩舟一边听电话, 一边把玩着手里那个金属火机,良久才应了声“嗯”。
“你说他回来了, 陈佑怎么办?”
闻言, 简秩舟不由皱起了眉:“你话为什么这么多?”
楚砚在那边笑笑:“我好奇啊, 好奇得睡不着觉。”
“正品都回来了,留着他, 到时候让明澈知道了他怎么想?你要还想继续追他的话,他能容得下小佑么?”
简秩舟:“别叫得那么亲昵。”
楚砚还是笑:“你说哪一个呢?”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陈佑已经忍不住翻了两个身。
他竖起耳朵听着简秩舟在洗手间里含糊不清的话语,其实内容是不连贯的, 但他隐约感觉自己听见了温明澈的名字。
今天傍晚的时候, 陈佑忽然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短信, 应该是楚砚发来的。
他告诉陈佑, 温明澈当初其实并没有死, 现在已经回国了, 人就在江城待着。然后他又解释了那天晚上,之所以当面说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女朋友,是怕简秩舟起疑心。
最后他叮嘱陈佑, 看完后一定记得把这条短信删除。
陈佑照做了,但他现在也睡不着觉了。
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抛弃了,可是现在好像没有人对陈佑来说是可信的了。
陈佑到底该怎么办呢?
简秩舟平时动不动就提起他智商只有八十的事,陈佑当时觉得这其实没什么的。虽然陈佑并不聪明,但他不是也好端端地长到这么大了吗?
除了读书比别人笨一点,陈佑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比人差。
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是有心眼的,根本就没有简秩舟说得那么笨。
但是现在他却实打实地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陈佑似乎算计不了任何人,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安排他。
简秩舟让他滚,他就只能滚;江九珩不守信用,陈佑也不能拿他怎样;至于楚砚……他是对陈佑最温柔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对陈佑大声过,可是陈佑却感受不到他的真诚。
就算他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楚砚温柔得太过了,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陈佑和他待在一块会觉得“安全”,但心里总感觉他有点假。
思来想去,他现在好像就只能默默等待着简秩舟开口把自己撵出别墅。
虽然陈佑早就想好要离开简秩舟了,但是自己走掉,和被简秩舟丢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就在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简秩舟终于挂断了电话,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在床边坐下,然后垂头看向陈佑。
他想,陈佑这么笨,就算给他一套房子、一笔钱,他肯定也不能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钱和房子都会让人给骗走。
不止……说不定到时候人家哄一哄、骗一骗,陈佑连财带人,全都得被忽悠走。
简秩舟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股火。
但是……温明澈的确是他心里的执念,而且,他们看上去才像是同类,不止智力相当,家庭背景也十分相配。
如果他的伴侣是温明澈,父母那边对他的婚姻问题,大概也能够稍微放松一些。
简秩舟忽然伸手去摸陈佑的脑袋,还是扎手……所以答案到底是什么?
简秩舟向来习惯以理性的思考、以利弊的百分比,去衡量一件事到底该不该做和一段关系究竟该不该结束。
他思考了很多遍,理智告诉他,选择陈佑并不是最佳答案。
但是他就像是一个掷骰子没掷到最满意答案的人,不停重复着抛掷的动作,每次都告诉自己,再试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
陈佑被他摸得受不了了,最终他还是睁开了眼:“……干嘛一直摸我的头?”
他的语气里有种古怪的委屈,但简秩舟只以为这是他被吵醒后带有情绪的撒娇。
“起来和我说话。”
陈佑:“我不要。”
“闹什么脾气?亲一会儿再睡。”
简秩舟说完就把人从被子里薅了出来,让陈佑把两条腿分开,跪在他大腿旁,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缓慢着啄吻着他的唇。
这个吻太过漫长,吻得陈佑的心很乱,他趁着一个呼吸的间隙,反手捂住了简秩舟的嘴:“我的屁g还很痛呢。”
他以为简秩舟又要做。
“傻逼,”简秩舟拉开他的手,“不做。再亲一会儿。”
感到心烦的陈佑并不想再亲,他觉得简秩舟很可能是想趁着把自己赶出去之前,再多占点陈佑的便宜。
果然能做老板的人,都很精明。
陈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聪明了,而且简秩舟亲得他越舒服,他心里就越觉得难过。
抱着陈佑躺倒下去的时候,简秩舟心里的那颗骰子终于落了地,然后他用手指作弊地将骰子拨到了另一面。
陈佑不能离开他,简秩舟想。
这就是他的答案。
……
睡醒后的陈佑心里总有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他起来拉开主卧的窗帘,外边又在下雪了,陈佑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透亮的玻璃上被他的呼吸烫出来一块磨砂质感的痕迹。
天这么冷,简秩舟却要撵他走,这个人真不是东西。
吃过早饭后,陈佑躲在房间里,笨手笨脚地编辑了一个帖子,通篇内容都是陈佑用语音输入的,不仅有很多错别字,内容也颠三倒四的没什么逻辑。
帖子里说的差不多就是他跟简秩舟的事儿,但不怎么全,陈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可能因为是这个账号发的第一个帖子,平台给了流量,很快就有人在下面评论了:-小学生编故事呢?你多大了小朋友?
陈佑很认真地回复:-我不是小学生,我已经十九岁了-
不信。
陈佑很着急:-那怎么办?不然我给你拍一下我的身份证吧。
说完他还真发了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对方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实诚,看完后就回复道:-你怎么连码都不打?快删了吧,隐私都泄露了宝。
陈佑很听话地把照片删掉了,然后他问那人:-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叫我宝呀?你太没有边界感了。
陈佑平时其实没少刷短视频,但他不怎么看评论,就是偶尔不小心点开了,他也觉得评论区里宝来宝去、姐妹来兄弟去的人,互相之间应该都是认识的。
那个人没回他,大概是搞不清楚陈佑到底是在玩抽象还是真的这么土鳖。
后来评论变得很多,陈佑开始回复不过来了,他只好自己又发了一条:-我不是骗人的,我就是想问问大家,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评论区的大家说话都挺难听的,有人骂他恋爱脑,有人发了一长段,然后总结道:-别聊了,他超爱的。
陈佑依然很认真地回复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之前是很爱他的,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非常坏,和他待在一起已经不会让我感到开心了。
大概有人被他的真诚打动了,还替他解释说:-刚帖主给还我发过身份证呢,才十九岁,感觉不像起号的。
当然也有人真心地给了陈佑建议,还有人来私信他说:-爱不是这样的宝,你赶紧离他远点的吧。他就是把你当做他那个初恋的替身呢,就你说的这些,他从头到尾有尊重过你吗?
替身?陈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他觉得好像形容得还挺贴切的。
大概从评论区的网友都在骂简秩舟,但陈佑却一丁点都不想为他辩驳的时候,陈佑心里就有了答案。
简秩舟不会爱陈佑的,这里也不会是陈佑的家。
他把那个帖子删掉了,不断亮起的消息提醒,让陈佑感觉有点害怕。
然后陈佑去把自己藏在琴房柜子里的盒子拿了出来,悄悄摸摸地藏到了自己的床底下去。
他想,要是简秩舟忽然要撵他走,他就说自己要回去收拾行李,然后顺便把楚砚和江九珩送给他的这些,都塞进行李里带走。
这是楚老师和江医生喜欢他才送给他的,凭什么便宜简秩舟?
已经提前做好各种准备的陈佑,心里莫名的还是有点害怕。简秩舟随时都有可能开口叫陈佑滚出他的家这件事,就像一枚随时都有可能炸响的不定时炸|弹。
只能被动等待简秩舟处置的陈佑,根本没办法把自己从那些分别时刻的想象里拖拽出来,于是便只好时时刻刻担惊受怕。
最终,感觉自己没办法再等待下去的陈佑做了个勇敢的决定——
他要先和简秩舟开口。
第49章
陈佑发现简秩舟最近好像很喜欢亲吻他。
陈佑平时闲得没事在家里瞎溜达的时候, 只要不小心和简秩舟对上视线,就会被他叫过去搂住腰。
有时候是很有耐心的舔吻,这种吻通常会持续很长时间。
一开始陈佑总会咬住牙关, 试图敷衍简秩舟的舌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简秩舟却总能撬开他的唇齿, 把陈佑亲的晕晕乎乎、手软脚软的。
陈佑又有点搞不懂他了。
可能简秩舟觉得两个人之间到底p友一场, 如今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刻, 对陈佑稍微温柔一点, 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陈佑觉得“好聚好散”真是一个好词语,怪不得他们文凭学历高的人, 讲话时动不动就会蹦出一个成语来。
不过他跟简秩舟好像算不上什么“好聚”, 但能有个相对温和的结局, 陈佑觉得自己应该也不至于太难过。
简秩舟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给陈佑带了蛋糕和热奶茶。
他在蛋糕店里给陈佑挑选蛋糕的时候, 店员微笑着问他要不要试喝一下店里的新品,简秩舟下意识接过来尝了一口。
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但简秩舟觉得陈佑应该会喜欢。
开车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 等这周末有空了, 就把陈佑的衣柜清一清, 换季了得给他买点新衣服, 去年那些已经过时了。
今年的除夕他们或许可以一起过, 没必要每年都回父母那边, 也没什么意思。
简秩舟一进门就看见陈佑站在玄关处,应该是在等他。
虽然简秩舟不太愿意承认,但他此刻的心情的确是很愉悦的。
他把蛋糕和奶茶的袋子放在柜子上, 然后一把将陈佑捞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脸颊:“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陈佑回答说:“吃饭、睡觉……玩手机。”
“猪一样。”
陈佑难得没有反驳。
“给你买了蛋糕和奶茶,”简秩舟伸手摸他的头发,“少吃一点,太甜了。”
陈佑想躲开,但还是被简秩舟握住了半张脸。
简秩舟当然看见了他这个“躲开”的动作,他的神色一冷,不太高兴地质问陈佑:“又怎么了?”
陈佑终于抬起眼睛,说:“我想明天就走……”
“去哪儿?”
“我不想再待在你家了。“陈佑很认真地说,“我已经好好地想过了,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正好……你喜欢的那个温明澈也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简秩舟便猛地抓住了陈佑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太可怕了,陈佑没想到简秩舟的反应会这么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反正你迟早都要撵我走的……我现在就想走了!”
“我早就受不了你了!”
说完陈佑还用力地挣了挣,但简秩舟把他的肩膀和手臂抓得死紧,力气大得陈佑都已经感觉到了痛。
“你再给我说一句,”简秩舟的声音简直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陈佑。”
陈佑很害怕,他有点发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告诉简秩舟:“我说我早就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要走,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要走!”
简秩舟没有回答,抓着他的手臂暴力地把人往楼上拽。
陈佑被他扯得痛了,本来想着两个人或许能“好聚好散”的陈佑,心里此刻对简秩舟又一次充满了恨意:“你总是这样,没有人能受得了你!”
“你凭什么把我爷爷的衣服丢了?”陈佑大声叫喊道,“你凭什么那么欺负我?我又不欠你什么!”
很多事都随着陈佑越来越大声的音量,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愤怒和委屈,几乎要将他笨拙的心脏剐成一万片。
他想起简秩舟为了那个红头发青年打了陈佑两个耳光,大概从认识以来,简秩舟就为了那个什么温明澈,不断地在折磨陈佑。
陈佑原以为简秩舟虽然不够专一,但是他对陈佑是不一样的,至少他只把陈佑一个人放在自己身边,和他朝夕相处。
但这一刻,陈佑的委屈烧出了他脑子里那根“聪明”的弦。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陈佑只不过是简秩舟很多个情人里,他最痛恨的那一个,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而是只对陈佑不好,只恨陈佑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陈佑长了这样的一张脸,也可能是因为陈佑当时对简秩舟的包起了一点坏心,所以简秩舟才会这样报复他。
陈佑被简秩舟重重地丢到了床上。
他马上就想爬起来,但却被简秩舟又抓了回来。
陈佑胡乱地踢开了简秩舟抓他的手,他想起白天时那些好心的网友给自己发的私信:“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不愿意和你睡觉了,你再碰我,你就是强|奸!”
他红着脸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收拾东西走,我们就算是好聚好散,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他说到收拾东西,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简秩舟,才忽然想起了刚才在公司翻监控的时候,看见陈佑抱着一个大盒子从三楼鬼鬼祟祟地进了卧室。
别墅房间内并不设监控,唯独陈佑这间有,他看见陈佑把盒子藏到了床底下。
简秩舟猜想他大概是又背着自己买了什么破烂,大盒子看着也不大,他也不想再和陈佑吵,心里想着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是这会儿,简秩舟忽然就对那只大盒子起了疑心。
陈佑今天突然把盒子藏回房间里,晚上又突然发狗疯说要离开简秩舟。
于是他没管床上的陈佑,而是忽然蹲下身,把他藏在床底的那个大盒子捞了出来。
陈佑一看见,就扑过来想抢,但简秩舟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根本就抢不过简秩舟,只能叫喊道:“你不能动我的东西!”
简秩舟没理他,直接就打开了那个破烂盒子。
他希望从这里边看见一些廉价的破烂、一些废铜烂铁,但很可惜并不是。
盒子里有手表、戒指、手链、项链、袖扣……种类不少,但同样都是奢侈品,都是陈佑这个土鳖不可能自己会去买的东西。
而且如果他的账户上有大额支出,简秩舟不会不知道。
简秩舟看上去很冷静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拨开,然后在底部看见了两张卡,卡上用便利贴写了密码,是陈佑的字迹。
“谁给你的?”
陈佑又拽了一下那个盒子,没拽动:“你管不着!”
“我问这他妈是谁给你的?!”简秩舟把那个盒子倒扣着摔到了地上。
陈佑连忙去捡,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毕竟看起来全都亮晶晶的,江九珩送他那只手表的表盘被摔碎了,陈佑心疼得不得了。
还不等他控诉简秩舟什么,就被后者从地上拽了起来:“说话!”
陈佑有点发抖,这些东西有的是他们主动送给他的,有的则是陈佑管他们要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但简秩舟看起来实在太可怕了,陈佑的声音都有点小了:“我确实吃你喝你了不少东西,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把这些分给你一半,就当赔给你了,我们以后就两清了……”
简秩舟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他忽然变得像个野兽,表情也变得很扭曲,陈佑话音刚落,就被他踹了一脚,摔在了地上。
“谁给你的,臭|婊|子!”
那一脚踹到了陈佑的肚子上,他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脸上只有痛苦。
然后他的下巴又被简秩舟捏了起来:“不说?等我查到是谁你就等着死。”
陈佑终于哭了,简秩舟踹得他实在太痛了,他觉得简秩舟好像真的想把他弄死。
“楚……”
“楚砚?”
“嗯。”
正当简秩舟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答案的时候,被他掐住的陈佑的嘴忽然又诚实地动了动:“……还有江医生。”
简秩舟的愤怒忽然暂停了一瞬,他不怒反笑:“还有?”
“还、有。”
简秩舟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由理智控制的弦,几乎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断了。
他们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送给陈佑这些奢侈品和银行卡。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睡你了?”
陈佑只知道哭。
“说话!”
“对,”陈佑诚实地回答,“我和他们都做了……”
“多少次?”
“很多次。”
简秩舟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非常重。
突如其来的疼痛反而又一次把陈佑激怒了,他一把抓住了简秩舟掐住他下巴的手:“你凭什么打我?和他们做比和你爽多了!”
又是一巴掌。
陈佑顶着一张红红的、淌满了泪水的脸,仰头质问简秩舟:“你又不是我真的老公,你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你明明说了我只是你的p友,是你最看不起的那一个!”
“既然这样,我想和谁睡觉,就和谁睡觉!”
“而且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闭嘴!闭嘴!”
简秩舟的拳头朝他飞过来的时候,陈佑恐惧地闭上了眼,或许简秩舟真的会把陈佑打死,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死掉就死掉吧,下去见到爷爷,陈佑就不再是举目无亲的一个人了。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陈佑哆哆嗦嗦地睁开眼,才发现简秩舟那一拳砸在了他旁边的地上。
有一滴眼泪从陈佑的眼睛里滑落了下去,一直淌到简秩舟的虎口上。
“你又不爱我,干嘛不让我走?”陈佑真的要吓死了,可是他还是磕磕绊绊地说,“……把我打死,你也要坐牢的。”
第50章
简秩舟锁上了地下室的门。
之后的好几分钟, 他都在不断地重复着反锁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暴起, 简秩舟似乎能听见血管里的血液被躁火烧得滋滋跳动的声音。
等简秩舟回过神的时候,门把手已经让他硬生生给拧下来了。
他听见了陈佑在里头哭叫的声音,但这只会让简秩舟愈加烦躁。
简秩舟在通向地下室的阶梯上坐下, 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火机“咔嚓”响了好几声, 可那根烟却始终没有被点燃。
简秩舟这才察觉到, 自己愤怒得竟连手指都在发抖。
他从未这样失态过。
他前二十来年的人生都太过幸运了,十分的付出, 就可以得到十分、甚至是十二分的回报, 一切简秩舟想要的, 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来到他手上。
当然,除了温明澈。
与其说爱, 温明澈更像是简秩舟的一个执念。他在他身上花费了过多的时间、金钱,但却什么都没有从他那里得到。
这个结果令简秩舟觉得相当荒唐。
曾经简秩舟甚至自大地认为连自己的人生、命运,都是可被操控的,就算是上帝来到简秩舟跟前, 告知他, 这个世界是围着简秩舟转的。
他也一定会毫不讶异地坦然接受。
陈佑是怎么敢……又凭什么敢呢?
里边的陈佑还在哭, 简秩舟捡起那只被拧坏的门把手, “砰”一声砸在了门上, 门板被砸出了一块明显的凹陷, 地下室里总算安静了会儿。
陈佑应该庆幸自己被尚存着几丝理智的简秩舟给隔离开了,否则他真的有可能会忍不住把陈佑弄死。
半个小时后,烟盒里剩下的大半包烟都被简秩舟抽完了。
理智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终于有些痛苦地想到,陈佑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或许是从他身上习得的。
是简秩舟亲手打碎了陈佑的忠诚。
这一认知让简秩舟的情绪再度翻涌了起来,可惜一向傲慢的简秩舟并不肯承认自己有错,陈佑会做出这样的事,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太蠢、太骚、太贱。
想到这一点,简秩舟忽然又站了起来,然后一脚把失去了把手的地下室门踹开,旋即将里面小声啜泣着的陈佑再一次拽了出来。
他把人带到三楼琴房,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陈佑的手腕拧断。
简秩舟直到今日才惊觉,他对陈佑这个傻子实在过于放心了,对楚砚那条贱|狗也过于信任了。
如果在琴房里也安设一个监控,或许他就不会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
他理应做到万事俱全的,但是并没有。
简秩舟忽而咬牙冷笑了一声,然后抓住陈佑的后颈,把人重重地按在了钢琴上:“……他就是在这里上你的,是么?”
简秩舟当然能够想象到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陈佑并不是个多么矜持的人,况且他又那么好骗,楚砚大概只需要勾勾手指,陈佑就会恬不知耻地坐到他的大腿上。
贱|货。
陈佑不说话,直到被他拎拽起上半身又落下,额头冷不丁地撞上了琴盖,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随即磕碰处传来了钝痛感。
他终于说话了,带着哭腔和气|喘声:“……有几次。”
“几、次?”
“我不记得了……”
在简秩舟的逼问下,陈佑断断续续地“招供”出了一些地点,比如之前简秩舟带他去出差时住的那家酒店,又比如台风停电那天的别墅客房。
乖乖“招供”后的陈佑并没有被简秩舟轻易放过,他被简秩舟摁在钢琴上做了两回。
陈佑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体会过这种暴|力远大于欢|愉的情|事了,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后颈和肩膀上全是见血的咬|痕。
第二次的时候,简秩舟分明已经结束了,但他很快又做了一件令陈佑难以置信的事。
陈佑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全身都在发抖。就像野兽标|记自己的领地那样,陈佑被简秩舟“标|记”了。
陈佑已经哭不出声了,因为他觉得简秩舟可能真的疯了。
简秩舟一松手,陈佑就顺着钢琴软在了地毯上、跌在了一片狼藉里。
陈佑已经够狼狈了,可是简秩舟仍不解气,他一脚踩在陈佑的大腿上,拽着他又皱又湿的上衣,面无表情地警告:“等着我回来把你那里缝上。
“贱、货。”
……
陈佑在地毯上躺了很久。
总算缓过来一些的陈佑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身上还是很痛。
他掀开睡衣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很大的一块淤血,边缘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
陈佑越想越害怕,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狼狈地爬到墙边,在柜子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刚才简秩舟把他摁在钢琴上的时候,陈佑一直抓在手里的手机摔飞了出去,他运气似乎不错,手机滑到了柜子底下。
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简秩舟,心思大约并没有被分到这上面。
手机屏幕裂了一角,但是好在还可以使用。
陈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先是拨通了江九珩的电话,但是连拨了三通都没有人接。
接着他又想联系楚砚,可是手机里楚砚的联系方式已经被简秩舟删掉了,而陈佑情急之下,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号码。
他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尝试着在之前那个社交软件上联系林峄。
林峄是个好人,但陈佑知道他现在还在上学,陈佑之所以没想过求助他,是因为心里总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靠谱。
毕竟林峄在陈佑面前一点架子也没有,也并不给陈佑一种“很有威严”的感觉。
但现在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林峄秒回了他,他问陈佑:-怎么了?
陈佑想发消息,可是他怎么也不能冷静下来,林峄大概看他“正在输入……”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过来。
于是他又发了条消息:-是有什么急事吗?简秩舟在你旁边吗?不在的话,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几秒后他又发来了一串电话号码。
陈佑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听见对面林峄的声音,他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半天也说不到重点,但林峄还是很认真地在听,陈佑要是哭|喘着突然说不出话,他就会温声安慰他:“没关系,深呼吸,我在这里听你说话呢。”
“……我肚子痛。”陈佑说,“他踢了我一脚,还把小|便弄在我肚子里。”
“他说回来就要把我那里给缝上,还说要把我被别人碰过的地方用刀剐掉,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掉的……”
林峄一直在安慰他:“简秩舟现在不在家吗?”
陈佑:“我不知道……他刚刚好像走了。”
“我马上过去找你,”林峄说,“你别害怕。”
陈佑哭着说道:“你一定要快点来,峄哥,求求你……”
“好。”
“手机还多少电?”林峄问他。
陈佑看了眼:“三十三格。”
“那先把电话挂了,”林峄说,“如果他比我早到,你尽量把手机藏好。”
“听到了吗小佑?”
陈佑点着头说:“但是你最好还是快点来。”
他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林峄的身上。
“我会的。”
大约四十几分钟后,陈佑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他并不能准确地辨别出,这究竟是简秩舟开的那辆车的声音,还是来救他的林峄。
陈佑只好警惕地把手机藏回到了柜子底下的缝隙里。
然后他起身挪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一串脚步声径直来到了琴房门口,紧接着琴房的门被猛地打开了。
陈佑吓了一跳,差点被向里开的门撞得摔倒在地。
“在等谁呢?”简秩舟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语调也冰冷异常。
“楚砚?”
“还是江九珩?”
“……没有。”陈佑后退了两步,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话音未落,便被简秩舟一把捏住脸压到墙上:“刚才给楚砚通风报信了?”
简秩舟刚才一路赶到了楚砚家里,没找到人,住家佣人告诉他,楚砚去外地演出,现在人并不在江城。
陈佑很害怕地摇了摇头。
“手机呢?”
“什么……”陈佑声音虚弱地说,“什么手机?”
“再给我装。”简秩舟的音量突然放大,“拿过来!”
陈佑吓得一抖,连滚带爬地到柜子底下,把藏好的手机又翻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简秩舟。
简秩舟把手机抢过去,大略地翻了翻,然后问他:“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未接电话是江九珩的,简秩舟认出来了,但是最上边那条通话记录,是陌生号码。
“你真想死是吗?”
陈佑终于小声地说:“是……是林峄。”
他话音刚落,简秩舟就笑了,这个笑容很恐怖,陈佑下意识地就想跑,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简秩舟掐住了脖子。
简秩舟好像真的想要掐死陈佑。
陈佑感觉到自己脖子以上的部分都在充血,胸腔胀痛、脑袋发胀,他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之中,手脚慢慢变的软,意识也逐渐模糊了。
然后他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旋即简秩舟掐住他脖颈的手陡然一松,陈佑顺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简秩舟好像离开了。
楼下闹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陈佑依稀听见了林峄的声音,然后是摔砸东西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作者有话说:对柚子的暴|力行为在这章之后应该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