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述学着薄敛的口吻,“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我只是不想成为一直受照顾的那个,成绩好不是什么优点,生活自理也很重要,我只是眼盲,灵魂是完整的,完全依赖你们,你们会累。”戚述眉眼轮廓柔和,说这些话时扭脸侧向一旁,大概是不想让夏天看他湿红眼眶。
那个瞬间,夏天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摸着儿子的背安抚,掌下骨骼不再纤细脆弱,坚韧硬实的触感无不提醒夏天,他儿子长大了,再不是奶声奶气喜欢依赖人的小孩。
……
戚述在伦敦的第三天,贺之仰联系上了他,询问住址后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夏天对这个男生很有印象,高中三年戚述没少受他照顾,在两个男孩聊天时决定下厨做一顿丰盛午餐招待。
菲利克斯给他打下手,边观察贺之仰举动边冲夏天挤眉弄眼:“Summer,你不觉得那个男孩对你儿子有意思吗?”
夏天停下动作抬起一张震惊的面孔,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玩意?”
“你眉毛底下挂俩灯泡是吧。”菲利克斯说,“那个男孩一上门眼睛盯着你儿子不放,还有他的肢体恨不得紧紧挨着你儿子,你没看出来?”
夏天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跟你这种一撅就折的直男说不明白。”菲利克斯嫌弃说。
夏天做饭期间一直不动声色观察贺之仰,也许留意到夏天时不时投来的眼神,贺之仰收敛了许多。
戚述得知贺正与他同一所大学,有些高兴,向贺之仰要了贺正联系方式。
之后贺之仰隔三差五找戚述,一些关心超过了朋友界限。
见戚述一无所知,夏天不可能对戚述直说你同学对你有意思,保持缄默忙别的事了,先往戚述的大学捐了一笔钱,又捐了两批书籍,其中一批是与戚述专业相关的盲文书籍,想自掏腰包申请在校园铺盲道被菲利克斯阻止了。
菲利克斯用习以为常的口吻说:“光掏钱没用,申请手续审批严格繁琐缓慢不说,洋人就爱磨洋工,可能盲道还没铺好你儿子已经毕业了。我就是洋人,不可能撒谎。”
菲利克斯悠悠摇晃酒杯说:“盲人毕业快还是英国人动工速度快,脑子正常都知道选前者。”
夏天:“……”
戚述学校离菲利克斯的家需要四十分钟,夏天车接车送,抵达学校没有再像以往牵着戚述走,落后戚述半步看他用盲杖探路,一遍遍详细描述教室图书馆等路线。
戚述记忆力好,一个星期下来他全记脑子里,不用夏天提醒也能准确无误找到所需抵达目的,当然磕磕碰碰没法避免。
之后夏天往往把戚述送达目的,戚述让他放心走,夏天也没走就守在门口,戚述上完课给他打电话,他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现身装作匆匆赶来。
戚述在图书馆借书碰到贺正一次。
当时戚述借完盲文书在图书馆门口准备给夏天打电话,贺正和他打招呼,戚述放下手机惊喜道:“班长?”
贺正看见戚述背着书包,一手抓着盲杖,准备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戚述没和贺正客气,贺正要去牵他手腕,戚述拒绝了,走得除了慢一些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贺正惊讶于戚述的变化,高中那会,戚述去洗手间食堂需要人牵引,过后会买一些东西或提供帮买早餐之类的表达谢意,几个月没见,这个礼貌温柔的盲人少年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
“戚述,你变化很大。”贺正感慨说。
戚述愣了一下说:“有吗?我感觉我比其他盲人差劲多了。”
“怎么会差劲。”贺正调整步伐走在戚述身侧,“你聪明,优秀,耀眼,勇敢,自信。这些我们普通人都不一定拥有的好品质,你皆具备。”
“班长,你怎么这么会夸人。”
贺正轻笑:“肺腑真言。”
望着戚述隽秀侧脸,贺正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某个晚自习,大家都走光了,戚述不知怎的独自一人慢吞吞在楼道摸索,贺正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好瞧见,他担忧戚述下楼有危险,跟上了他。
戚述走走停停,一只很修长干净的手从二楼拐角突然牵住戚述的手,就在贺正以为戚述会吓一跳甩开,戚述却连发愣也未出现,高兴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如画眉眼笑意盈盈,楼道灯有些暗淡,贺正却觉得看见戚述眼睛在发亮。
握着戚述手的主人发现自己,冲他微微颔首牵着戚述离开,贺正当时迟疑地想,无人时这位冷冰冰的学长看向戚述的眼神太过细腻缱绻,压根不像平时碰见那样冷漠疏离。
“戚述,你出国,你哥生气吗?”贺正突然说。
戚述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没有,我哥哥怎么会生气,他支持我的。”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甚至愤怒提了分手,贺正低声呢喃,“只是分开,又不是不爱了。”
戚述一时迷糊:“班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气温骤然下降,夏天从图书馆缓缓走出来,套着件黑色冲锋衣,他缓缓拉上冲锋衣拉链到下颚,两手插兜欣长身影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戚述上了贺正的车故意拨通戚述电话:“儿子,下课了吗?”
“哦?有同学送你回家?”
可真行啊!就这么毫无防备上了别人的车,有说有笑戒备心一点没有,连提前和他打个电话报备也没有,夏天简直要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