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如果是一天前,应早绝对不会和这种人产生联系。
他的计划一直很明确,攒钱,读书,然后借着高考离开这个鬼地方。结交一个傻子对他来说绝不可能,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让别人多一个嘲讽的理由。
可偏偏,现在、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傻子家的床上,穿着傻子的衣服,像个傻子一样等着傻子回来。
“吱嘎——”
大门打开,周安耕把东西往门口重重一放,开始沉默的整理东西。应早觉得别扭,没话找话道:“……那是什么?”
“瓶子。”
“啊?”应早愣了愣,有些难以想象,“所以你刚刚是去桥洞拿瓶子了?”
谁会大雨天去桥洞拿瓶子啊?而且听那个重量,似乎数量还不少。
换成别人,大概会多解释两句,但周安耕只应了一声,然后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操,疼!”应早皱着眉。
“受伤了。”周安耕低头说。
“这不是废话,我看不见都知道受伤了。”应早不习惯暴露自己的伤口,伤口撒盐的事后妈他们没少干,他避开对方的触碰,“不用管,多几天就好了。”
“我帮你上药。”周安耕说。
“我才不要……”
“早早。”周安耕语气严肃。
应早一下子闭上嘴,搓了搓衣服边,那种半生不熟的尴尬感又来了,“呃周安耕,是叫这个吧……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嗯。”
嗯个屁啊?
应早闭嘴了,坐在床边发呆。
周安耕什么时候给上的药他都不知道,碘伏的味道并不好闻,尤其是看不见的情况。听觉味觉猛地增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还有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不愧是傻子,蠢到要命。
上个药而已,连呼吸都不会了?
突然,他的肚子咕噜一声。
在这个连呼吸都轻到几乎没有的屋里,声音简直明显的要命。
“早早。”男人的手停住,“饿了吗?”
应早的脸瞬间热得爆炸,“没有!”
“肚子刚刚……”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没有!”应早猛地收回腿,攥着他装钱的小包骂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不饿不饿不饿,都说多少遍了,怪不得别人都叫你傻子!”
这话有点重了。
应早说完又是一阵懊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可他控制不住,明明知道对方会生气,甚至可能会把自己重新扔回桥洞,但他还是改不了自己的破毛病。
他对着周安耕,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懊恼地想,肯定生气了吧?
就算是傻子,听到这种话也会忍不住生气吧……
应早偷偷侧过头,支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眉眼间染上焦急。
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到底生没生气啊?
“早早。”
周安耕突然开口,吓了应早一大跳。
“干嘛?”应早硬着头皮回。
“不能,不听话。”周安耕语气严肃道。
“啊?”应早傻了。
“饿了要说饿了。”周安耕说。
“……啊?”应早扣着小包的边缘线,干巴巴应了声,“哦。”
有种被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听着周安耕走远的脚步声,应早尴尬中带着些莫名其妙。
自己竟然被人教训了!
震惊中又觉得好丢人,庆幸这个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远处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应早看不见,又放不下脸问,直到周安耕走回来,塞给他好几包吃的。
应早捏了捏问:“这什么?”
“有条条,其他的不知道。”周安耕补充说,“黄豆给的。”
“……”应早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条条。
黄豆。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是个聪明的人,结合上下文,隐约猜到周安耕给他的东西是食物,而且是好几包。他试探性的摸到边缘,拆开,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去碰了碰。
……是薯条。
条条原来是薯条。
应早涌起的火顿时消了下去,说不清是好笑还是什么,只低低说了声“谢谢”,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这个屋子不大,周安耕的行动范围都在自己旁边,可能房子只有巴掌那么大。
床并不柔软,床单下面就是纸壳,也很小,往后一摸便摸到了床沿。
应早小口吃着薯条,感受周安耕轻柔上药的力道,清楚这里容不下他。
傻子的生存难度比他还要严峻,这间房恐怕是什么牲畜房或者垃圾房改的,根本算不了“家”。
一个傻子能独立生存已经烧高香了,再加个病殃殃的瞎子,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也是昏了头了,竟然会蠢到这个程度,真让这傻子抱回了自己家。
不过也好。
外面的雨太大,他行动不方便,可以等雨停了再离开。
虽然这样很残忍,应早必须要离开这里,而不是和这个把薯条说成条条的傻子在这玩过家家。
吃完了,应早把垃圾给对方,周安耕接过垃圾,又去门口接了盆水,小心地给他洗手。
“周安耕。”应早叫他的名字,“现在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