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真机灵啊。”后妈冷笑，“这点真像你妈。”

“……”应早愣了。

然而本该有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眨着眼睛，看着只有微弱光感的虚空，突然反应过来。

应早急切地伸手，顺着周安耕的脖子向上摸，触碰他的脸，第一次被躲开了，应早气急地喊“让我看看”，周安耕才一动不动，任由应早摸上去。

脸是烫的。

滚烫的烫。

应早眼睛很黑，也很亮，后天的失明并没有多大影响，但此时眼睛却被水雾隔住，雾蒙蒙的。

应早忍着泪，撑起胳膊破口大骂：“操！你敢打他？！你竟然敢打他！”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一瞬间消失，应早急红了眼睛，趴在周安耕背上挣扎着要下去。他在那个家里忍了十几年都没这么失态过，愤恨、憎恶，无数种情绪积压在大脑里，要挤到爆炸。

不仅仅是后妈打了他的人。

这只是一个导火索，深埋已久的愤恨和委屈在此刻爆发，说不清是因为哪件事。

辱骂。

无视。

嘲讽……

无数种情绪积压，应早大脑都要炸掉，他不明白自己已经瞎了，自己已经离开那个家了，为什么后妈还不放过他，还要抢他最后的那点希望！

怎么有人那么恶心！那么恶毒！

“松手！！放我下去！”

应早挣扎的脸颊涨红，周安耕箍在他身上的力道依旧死紧，纹丝不动。

“他妈的！周安耕！你聋吗？！我让你放我下去！”应早狠狠喊着，薅着周安耕头发，奈何周安耕的身形稳如泰山，没有一丝变化。

应早快气疯了，脱口而出：“你到底跟谁一伙的？！你不放开我就给我滚！我不需要你！”

“早早。”

周安耕这次回得很快，语速很慢，“不下去。”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不下去。”周安耕重复一遍，“危险……早早听话。”

“你都被打了还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危险？！”应早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你……”

“已经走了。”

“谁？”应早一愣，“我后妈走了？什么时候？”

“打完。”

“打完以后就走了？！”应早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提醒我？！我刚刚在这又喊又叫，岂不是像个疯子？！”

“不像。”周安耕皱眉，“早早好看。”

“……”

应早足足失语了十几秒。

周安耕简直跟有病一样！驴唇不对马嘴，还在那逞英雄，白白让人家打了一巴掌！

有病有病有病……

应早咬着牙，重新去摸周安耕的脸，才短短几分钟，周安耕的左脸已经肿了，碰上去的刹那他嘶了声，听得人手一哆嗦。

应早又想骂人了。

“你当时怎么不躲？说你傻你还真傻的这么彻底啊！”应早骂道，“你手劲那么大，直接抓她手都能给她捏骨折了，怎么着？喜欢被打？刚刚对付我的威风哪去了？”

周安耕沉默。

“说话啊！怎么不还回去？她走你就让她走？！”

周安耕还是没有开口。

应早的气不顺，刚刚骂了一连串，这会儿嗓子都开始疼。他咳嗽几声，掐着周安耕的脖子晃来晃去。

“你说话啊……”

“哎！喂！你聋啊！”

周安耕：“……”

应早听到他叹了口气，很轻，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早早……我要背你，没有多余的手……很危险。”

“她走的，很快……追不上。”

周安耕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慢吞吞的，却很认真。有那么一瞬间，应早都怀疑这人其实不是个傻子，一切都是装的。

“……哦。”

应早眨了下眼睛，意识到他真的在认真解释，有些不好意思了。

应早重新趴在周安耕的肩上，心里又甜又酸，小声道：“那、那也不能就让她打吧？刚刚真的要气死我了……我跟你说，要有下次你就往死里揍他们，我说的。”

“好。”

“光说好有什么用，你得记住。”应早嘟囔。

“嗯。”周安耕认真点头，“记住了。”

“就你这软柿子样……”应早叹气，“算了不说了，赶紧走。”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应早还是决定找班主任问问助学金的事，一千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钱，他不愿意白白送给后妈。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偶尔能传来老师教书的声音，久违又陌生。

应早静静听了一会儿，额头抵着背，小声说：“上楼吧。”

又补充：“……慢点走，他们还在上课。”

“嗯。”

周安耕不认字，但能辨认楼层数，两人顺利到达了办公室门口。

正要敲门的时候，办公室门打开了。林老师走出来，看见人吓了一跳。

“应早？”

她看着男人和他背上的应早，又看向应早那双空洞的眼睛，停顿半秒才说：“你……你们先进屋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哎，好的林老师。”应早点头，催促着周安耕进屋。

办公室内空间不大，一共摆放了八张办公桌，有两个老师在低头改作业。

周安耕走到唯一的空凳子面前，把应早轻轻放在凳子上。应早有点不习惯，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服。

“周安耕……”

“嗯。”

应早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

这张凳子他经常坐，因为成绩好，林老师经常会拜托他过来批作业，每次他都会抱着卷子坐在这儿，偶尔和林老师说话。

林老师是城里请来的，听说是首都的名校老师。

应早没出过城，更别说去外地。书本上写了首都在哪，他能背下来，但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一开始他问的很简单。

首都里的每个人是不是都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