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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起摆摊晚上算账，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天都凉了。
有次应早被冷醒，迷迷糊糊往前凑，贴到周安耕这个热源才舒坦。
不过夏天用的被子是该换了。
最近手头充裕，应早大手一挥，在镇上买了张厚被子，手感非常蓬松暄软，每次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打哈欠。
除了降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们手上的库存彻底消耗殆尽，所有商品都要重新做。
奶奶精力不好，每天能供应的非常少，大部分要由周安耕来做。
应早知道周安耕的手脚麻利，但没想到麻利到这个程度。
周安耕现在已经不捡水瓶子了，每天除了照顾应早就是做手工。从早做到晚，见缝插针，经常摆摊的时候应早吆喝，他在旁边默默地绣。
得益于这些，他们每天都能提供一些去学校门口卖，分成也从原来的五五分成变成了三七，他们七。
当然就算如此，奶奶也已经很满意了。
甚至打电话给黄豆的爸爸妈妈炫耀，说自己身边多了个小财神。
镇上没有秘密，不管什么事，没多久就得传个遍。
应早和周安耕经常要坐大客，大包小包背着，根本瞒不住。
于是瞎子和傻子去市里摆摊的事，渐渐就全知道了。有人眼馋，有人佩服，更多的人是嫉妒。
不知怎的，这事传到学校，有一天，林老师给应早打了个电话。
“林老师？”应早意外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是在市里卖东西？”林老师问。
应早愣了愣：“嗯？是。”
“挺好的，也是个出路。”
林老师顿了一下，“不过你还太小，有件事我想给你打个预防针，凡事都有两面性，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很努力，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会眼红你的成就。”
应早握紧手机，静了片刻，“我明白。”
“不过我今天的重点不是说教。首先我要恭喜你，你没有放弃，你还在努力争取过更好的人生。”林老师笑着说，“作为你的班主任也没什么能帮的，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搭把手。”
应早有些受宠若惊，赶紧道：“不用不用，我现在挺好的……”
这话不是推辞，应早真心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比失明前都要好的多得多。
不说别的。
光他现在手里的现金，每晚摸几下都能做个美梦。
“你知道的，学校不是一言堂，很多东西都要通过审核。我在前段时间替你申请了学校旁听，因为希望渺茫就没有告诉你，但今天，我收到了好消息。”
应早正要拒绝，直到听到最后那句，突然心跳加速，意识到了什么。
“林老师，你是说……”
“没错，申请通过了，你可以来陪读。”
林老师笑起来，声音温柔，“挣钱很重要，但我教过你知道你的能力和潜力，所以希望你能继续读下去……”
应早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脑中如雷噼里啪啦地打着，轰隆隆的，甚至有些听不清楚。
什么？
他可以继续读书？
……他一个瞎子竟然也能重新上学了？！
应早喜欢读书，爱读书，也明白读书的用处。
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很少。
他没有母亲，也基本没了父亲，他只有脑中蕴含的知识，是所有人都带不走的、能抗争的底气。
后来老天爷夺走了他的底气，又让他拥有了周安耕。
应早已经接受了，甚至从内心深处觉得知足，不再渴望其他，却没想到林老师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
“您确定吗，林老师？”应早声音都抖了，“我、我我现在这样……也能读书？”
“当然。”林老师说，“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推荐你做。”
“什么？”应早立刻问，
“学盲文。”林老师说，“我查过了，这些年有许多学校招生盲人。
“我还可以考大学？！”应早声音都劈叉了。
“对，可以！”
林老师跟着抬高音量，“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重点。你回学校跟着陪读，不要声张，等到了高考的时候，可以去特殊考场参加考试。”
在应早激动到不知所措之际，林老师实时泼了把冷水。
“但这很难，要知道学校能容忍盲人的学校全国只有八所。”
“首都三所，剩下的五所在超一线城市的重点院校，分数很高，名额很少，难度比普通文化生还难。”林老师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连盲文都没有学，这对你来说更是难上加难……你明白了吗？”
应早冷静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你怕吗？ ”
“我现在只有期待。”应早如实回答。
林老师笑出声，不愧是她欣赏的学生。
回学校的手续办的很快，林老师已经把前面最麻烦的步骤给弄完了。应早抽空回了一趟学校，对着几张申请单摁手印。
摁手印时手在抖，应早垂在身侧的手被抓住，触感很熟悉，是周安耕的。
等离开学校，应早整个脸埋在周安耕怀里，使劲揪着他的衣领，终于忍不住哭了。
声音很压抑，并没有发出多少哭声。
应早不喜欢这么爱哭的自己，因为没用，因为无能，但在最近数不清的眼泪中，应早第一次是因为喜悦哭的。
他不敢想象……
如果那晚没有逃出去，如果那晚周安耕没有发现他，如果他没有去学校争取那份助学金……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人生因为失明而终，又因为失明而起。
他可以读书，有能考的学校，他还拥有周安耕。
应早猛地吸气，抓着周安耕的衣服，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力度。
周安耕没问他为什么哭，只是抱紧他，学着他的方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哭。”
“早早不哭。”
应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回到院子又变成快快乐乐的模样。
“黄豆！”应早炫耀道，“以后我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了，我得回去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