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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应早去办公室的路上,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
林老师那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事情不严重,但确实出事了。
短短几分钟,应早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周安耕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正常情况好说话得过分,绝不会主动惹事。如果说周安耕起争执,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主动挑衅。
是那些嘴欠又笑嘻嘻的男生们?每天莫名其妙的杨晓伦?还是其他同学?
应早以最快速度返回教学楼,盲杖几乎甩出残影,偶尔碰到操场的同学,有人埋怨几句,应早也充耳不闻。
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刚要敲门,手臂突然一顿,皱了皱眉头。
门内的争吵声很大。
争吵声隔着一张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来源一男一女,都很陌生,吵得人耳朵发疼。
更让人疼的,是这两人说的内容。
“我不允许我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上学!你们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一个瞎子陪读!”女人说。
“影响学生、作践教室、败坏学校风气!尤其……这个人还是个走后门!我儿子天天看到他在校门口和一个男的又亲又抱,哎呦我……我都他妈不好意思说!”
男人紧跟其后,“太恶心了!“
“难以想象,学校会包庇这样的人!”
“杨晓伦的爸爸妈妈,你们冷静。”
林老师说:“我知道你们本意是为了学习教学环境,但直接在家长会上举报,扰乱秩序对其他家长也不公平。”
“别天天就会说冷静冷静!”女人喊道,“你们老师干什么吃的?这么个东西都能包庇,真公平就该让那个瞎子退学!恶心的玩意儿!”
“就是!”男人跟着附和,“丢人现眼……哎哎哎?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想动手?!林老师你赶紧看啊,这次跟我们可没关系,是他先动手的!”
应早听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直接推门而入。
骂声瞬间安静,应早看不见,却能猜到此刻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会看过来,眼中带着恶意、心疼、充满怜悯……这些大概是无意识的,应早却受够了这样的眼神。
应早脑内像台老旧的收音机,声音带着卡顿的杂音,偶尔又突然清晰,闪过屋内的尖锐指控。
他清楚有些人的恶意是本能。
他们会打着无辜的旗号,做着那些往人心窝子里刺刀的事。
杨晓伦告诉自己父母他和周安耕有不正当关系,可能是因为嫉妒,可能是说者无心。杨晓伦父母举报到学校,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
每个人的做法都有着“正当理由”,身份立场不同、考虑不同,他们不会去考虑这些话会不会伤到别人,哪怕吃亏也只会徒增憎恨。
应早见过太多,骂过太多,此刻却像是抽了魂的空壳,没了所有力气。
受够了,心力交瘁。
应早不想再和这些人辩解,也无从辩解。他们敢在家长会上撒泼,也敢在其他地方撒泼。
周安耕穿过人群,张开手臂护住他,皱眉挡住众人的视线。
“早早不听。”
“没事。”应早轻轻推开他,“你让我把话说完。”
周安耕迟疑片刻,应早又叫一声,周安耕才轻轻移开身子,时刻警惕地盯着前方。
不远处的女人和男人抱着臂,面露不耐,“你就是那个瞎子?”
“我就是。”应早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你们儿子是杨晓伦吧,是为了他打抱不平?”
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我猜是的,我也敢肯定你儿子没告诉过你,我失明前的成绩是全校第一,碾压你儿子五十多分。”应早语气始终冷静,“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瞎了,比不过你儿子了?”
“不是吗?”男人冷笑,“你一个走后门有资格说这些吗?恶不恶心?”
“别这么自信,这次考试的卷子我也做了,确实比以前的成绩降了一些,但不好意思……”应早羞涩一笑,“分数还是比你儿子高——准确说是高三十分。”
男人和女人面色一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你以为我们会信?”
过了半秒,女人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一个破瞎子陪读而已,我们犯不着和你讨论成绩。”
“就是。”男人也反应过来,“谁知道你这成绩怎么来的,一个瞎子还能考试?真会编。”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杨晓伦。”应早挑眉,“问他是不是嫉妒我的成绩。”老呵移正礼’7伶韮肆六姗漆衫0
两人看着少年满脸自信,心中莫名有些没底,张张嘴没再说话。
“你们最好记住现在的话,别后悔。”应早偏头,叫了声,“林老师。”
林老师在右边“哎”了声。
应早转过身,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躬,在众人愣神说道:“谢谢林老师的信任,我知道这个陪读的身份你帮我争取了很久,我非常感激……还有太多太多帮助了,我一一说不清楚,等有机会我肯定好好报答。”
林老师心脏倏地跳起来,右眼皮不妙的跳了跳,“应早,你这是……”
“我不念了。”
林老师手臂抖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冲动决定。”应早朝林老师笑了笑,“我相信您,也希望您能相信我。”
“……”林老师发着愣,“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件事吗,还是不适应这个环境。”
“算也不算。”应早诚实道,“离开城德镇是我的目标,我早晚都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