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说到去医院检查，应早之前当然想过。

他们的生活条件变好了，不再像原来那样拮据，确实应该像青姐所说，去做个检查。

只是每次这么想着，应早都会觉得自己非常忙。忙着直播、忙着复习，忙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总之没时间看医生。

青姐的建议在应早意料之内，意外的是那段话。

他知道青姐无父无母，聊天的时候无意提到过。那会儿是春节前，应早想邀请她回镇里过年，白青笑着揉他的头，夸他真是姐姐的小天使。

不过白青最后还是摆手拒绝，说过节麻烦，耽误她挣钱。

从接触到现在，白青永远露出一副随性自在的模样，常用口头禅是“你们这帮小年轻……”，好像她多老似的。

这样一个随性的大姐大，能跟他说这么一番话，从语气里都能联想到她表情的认真。

人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应早小口咬着指甲，咬了两口意识到不对，心虚地藏起手，怕周安耕突然出现，用那种慢吞吞又认真的语气说“不许咬”。

周安耕好烦。

这么烦的人，如果学习不再那么困难，不用为了一个简单的“早”字陆陆续续熬几天夜，再忘了学，学了忘，又重新学……是不是会更好？

如果能看病改善智力障碍……

应早皱着眉。

纠结半刻，他点头道：“谢谢青姐，那……我回去我和耕哥商量一下。”

白青笑了，“对嘛，勇敢点，小男子汉。”

商量结果没有意外，一旦涉及应早的眼睛，周安耕没有拒绝的道理。

隔周，应早和周安耕去了当地的市三甲医院。

市医院的位置在人民广场附近，是他们之前摆摊的地方。

这条路应早轻车熟路，从镇上坐大客转公交，再步行几百米，光是闭着眼应早都知道怎么走。不过这次他们不是坐公交，而是奢侈的打了车。

两人都坐在后座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像两块加热过的年糕，紧紧贴在一起。

就这应早还嫌不够。

非要十指相扣，不允许周安耕分开一秒。

镇里的人对看病不重视，平时难受默认两种药，布洛芬和阿莫西林。没用就挺挺，睡一觉就好了。正常情况诊所都不会去，更别说三甲医院。

应早和周安耕在这种情况进医院，彼此都颇为不适应。

他们今天穿的是两件嫩黄色羽绒服，和小黄豆那件是同款。穿这件是应早主动要求，理由是黄色有活力，有好兆头。

除此之外，周安耕腿上还抱一个白色书包，里面是一大堆零食。

这些零食平时周安耕不让他吃，这人不知道从谁嘴里听的，说零食里有一堆添加剂，吃了对身体不好。

应早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每周只能分到一包零食。

当然，这次是特殊情况。

应早振振有词，说这次八成要住院，在这种容易焦虑的环境下，吃零食是对心情最大的改善！

周安耕听得认真，转头背上满满一兜零食。

外面风大，车里开了暖风，司机顺手放了个强劲音乐，跟着节奏晃脑袋哼歌。

趁红绿灯的功夫，他往后车近扫了一眼，看到两个坐姿倍儿直的两人，那惊悚程度不下于鬼上身。司机呛咳一声：“我天老爷！咳咳……哥们，你俩这也太吓人了！”

“你不懂。”应早叹气。

“有什么不懂的。”司机乐了，“我晓得，去医院嘛！放宽心，只要不是绝症，都是好事。”

“万一是绝症呢？”应早闷闷问。

司机又是一呛，“啊？绝、绝症？”

他看看气色一个比一个红润的两人，觉得不像啊，转头思索，估计两人是去医院探望的。司机不再跟着音乐摇摆，脱口道：“那、那也是好事啊。”

“啥？”应早瞪眼。

“你看，人嘛，活的就是一个问心无愧。只要在世时是个好人，此后就能上天堂当神仙！”司机羡慕地咋舌，“那可是神仙啊，咱们老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到那儿可都是享福去的。”

应早知道司机是误会了，但没忍住笑起来，“你这么说也对噢？”

“那可不！所以小伙子们……”司机想回头拍拍他们的肩，刚抬起手，红灯转绿。

司机乐道，“看！人生就像这红绿灯，红红绿绿，一瞬之间，全看你怎么瞧。”

“对！”应早竖了个大拇指，觉得他不应该当师傅，应该当师父。这思维，这逻辑，不亚于那些好为人师的老东西。

不。

比他们好太多了。

正如司机所说，检查的过程十分顺利。

进医院有导诊姐姐帮忙，预约挂号缴费一气呵成，排队的路上，因为有周安耕陪着，应早并不觉得孤单。

到诊室后，一个听声音很资深的老头儿问：“什么时候失明的？”

“去年夏天。”

老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他，“怎么失明的？之前查过吗？”

“突然失明的。”应早突然有些紧张，刚偏头，周安耕仿佛有心灵感应，温热的掌心拢在他手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在学校写卷子，然后突然就……不对，我在之前好像也……等等我需要想一想。”

“早早不怕。”周安耕低声说。

“嗯嗯。”应早点头，额头却泌出汗水。

周安耕伸手帮他擦掉，往前走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几乎是镶嵌在一起。

“不用紧张。”老医生看着这个瘦弱少年，不免想到自己的乖孙，语气柔和许多，“你的情况我需要简单了解，不知道说不知道就行，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嗯。”

应早深吸一口气，把第一个医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时失明发生的突然，后妈的反应更让他慌张。医生的检查结果，应早以为自己会忘记，没想到一开口竟然全记得。

简单聊了几句后，医生在电脑上咔咔打着字记录，然后说可以了，让他去外面拍片交钱。

应早想问他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恢复的几率。

视力全好他没有指望，只想知道能不能看到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点点点……

不过他没有问，乖乖趴在周安耕背上，乖乖缴费拍片。

遗传性眼病需要做基因检测，检查结果需要一周左右出，到时候医院会通知患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