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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考,应早有过很多设想。
那时候他还在后妈家,渴望高考后能得到一张逃离家乡的门票。
而真正到这天,和应早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已经逃离了那个家,获得可支配的自由和金钱。
但他对高考的执念依旧。
他想要去大城市见更广的世界,治疗眼睛和周安耕的病。
六月的高考在炎炎夏日进行,他的高考是在冰雪融化的初春。
日照时间逐渐延长,到晚上仍是一片大亮。外面沉寂整个冬季的树枝开始生长,冒出新的嫩芽,绿油油的,很漂亮。
这些是周安耕跟他说的。
自从开始地狱模式复习以后,周安耕经常会趁他休息时候说话。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工作,陈姐帮多少忙,账号涨了好多粉丝……
絮絮叨叨,完全不像周安耕的性格。
应早嘴上说烦,心里却悄悄享受这种时刻。能让一个说话困难的傻子天天没话找话,大概只有他们家了。
唉。
真拿周安耕没办法。
障碍人士的考试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这很正常,没多少人觉得瞎子也能上大学。
他的考场是离家二十分钟的初中学校,周安耕和白青一起陪同。
白青甚至租了辆车,听说是特意问了经历过高考的考生家长,朋友说考试中途没地方休息,最好开车来。
他们没车,于是白青大手一挥,包了三天。
应早对此又无奈又感动。
奶奶和黄豆来不了,专门发来祝福消息,祝愿应早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最后附带黄豆响亮的贺歌,没有一句是在正调上,应早听到乐得要死。
大概是准备充分,也或许是因为看不见,应早并不紧张,觉得这场考试和以前那些考试没什么区别。
倒是陪同的两位紧张到爆炸。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回到家,白青偷偷在厕所狂抽一盒烟。晚上应早去厕所洗手,一推开门呛得要死,严厉骂她不许再抽了。
一向女王范的白青此时不敢吭声,嗯嗯点头,听话的像个乖宝宝。
天大地大、高考的孩子最大。
而另一边,周安耕也没好到哪去。
睡觉前,应早躺在床上听知识点磨耳朵,发现周安耕迟迟没回来,出门一听,周安耕站在客厅的位置,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说得内容不是中文,更不是英语,听着像中邪。
应早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哎,你干嘛呢?”
周安耕吓了一跳,朝后看去,“什么?”
“我问你在干嘛呢。”应早打了个哈欠,扯扯他的衣角,“我困死了,别念了,快回来睡觉。”
“……嗯。”
等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应早好奇心作祟,没忍住又问了一次。
周安耕支支吾吾地说,这是奶奶教给他的祈福语,只要念七七四十九遍,他想保佑的人就能顺顺利利,福气满满。
“啊?什么?祈福语哈哈哈哈哈。”
应早在床上笑得不行,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嘲笑他竟然信这个,奶奶也不拦着点……
周安耕红着耳朵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话也是奶奶教的。
应早一直笑,笑声非常夸张。等笑完他滚了个圈,从床边缘滚到周安耕怀里,额头在周安耕下巴上蹭蹭,“周安耕。”
“嗯。”
“谢谢你,祈福语我收到了,考试一定顺顺利利。”
“……”
周安耕低下头,本想说些什么,却一眼看到应早眼底的乌黑,眼里带着红血丝。
他最近比前几天更瘦了,伸手摸到的全是骨头。周安耕盯着好半晌,在应早眼睛上亲了下,认真道:“早早,要好好休息。”
“会的会的。”应早笑嘻嘻地说。
奶奶和周安耕的祈福语很好用,第二天的考试相当顺利。
应早答完题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还真发现有马虎的题。
两整天加小半天,考试结束,他的高中生涯彻底结束。
对应早而言,除了不用再早起背单词,刷各种各样的卷子外,他的生活基本没有变化。
晚上,神经紧绷一个多月的众人终于松口气,白青端着亲自下厨做的饭,咣当一声放在餐桌上。
“赶紧吃!我八百年做一次饭,你们太走运了。”
应早往周安耕身后躲,“青姐,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我错了,以后保证不说你抽烟抽得凶了。”
“什么玩意?”
白青无奈,“我就那次抽得狠,还被你抓住了,翻篇翻篇,赶紧吃饭。”
“嘿嘿好吧。”应早从周安耕身后探出脑袋,动动鼻子,“好香啊,做的是什么?”
“家常饭菜呗,辣椒炒肉、火爆大头菜的可乐鸡翅,你吃哪个?”
“可乐鸡翅!”应早举周安耕的手,“哥哥你帮我夹……”
白青啧了声,没眼看,“应早,你羞不羞啊?”
“别太羡慕,我还能让直接耕哥喂我呢。”应早冷哼一声,继续对着周安耕撒娇,“哥你喂我……”
白青看着挨到仿佛连体婴儿的两人,想说你小子已经毕业了,别以为撒撒娇就能让你哥喂你,惯人也是有度的。
周安耕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拿起筷子,快准狠地夹了两个鸡翅,低头拆好骨头,吹凉,小心翼翼地喂到应早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