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发不可收拾(1 / 2)

池陆:“就我和他摇骰子?”

秀秀:“秀秀也可以和哥哥们摇。”

她“蹬蹬”跑下板凳, 在后面的五斗柜里翻出三颗骰子和一个筛盅,把骰子放在筛盅里罩住,推给顾屿。

顾屿也愣是没想到, 秀秀会提出这种真心话游戏。

池陆:“……”

小孩子应该不会问出什么奇怪问题吧?毕竟只有四岁,还什么都不懂的傻乎乎年龄。

迦蓝和素香要疯了, 他们从来不在家里玩这些游戏,更不可能教秀秀。

骰子游戏, 秀秀什么时候学会的???

夫妻俩已经不敢在旁边出声,傻眼了。

顾屿摇了一下筛盅, 揭开。

六六三。

秀秀“哇”一声, 趴在桌前:“六六三!”

池陆:“?”

这个小不点不是不会数数吗?

秀秀摇筛盅, 揭开——

池陆看去。“???”

六六六。

池陆接过筛盅。看来得投出六六五了。

摇。

停下。

秀秀期待撑起身子,看去。

池陆把筛盅揭开。

一二三。

“哈哈哈哈哈。”秀秀大笑, “哥哥输啦!”

池陆:“……”

本座对小孩过敏。

秀秀举起双手:“要问哥哥问题啦!”

没事。池陆想, 小孩的脑子里应该只有五颜六色的糖果。

“漂亮哥哥最喜欢神仙哥哥的什么!”

“……………”

问题问出的时候,顾屿顿了下。

池陆:“没有喜欢的。”

秀秀不信池陆说的,道:“娘亲最喜欢爹爹的温柔,爹爹喜欢娘亲的全部。哥哥肯定也有最喜欢神仙哥哥的地方~”

池陆面无表情,拿起酒坛:“那是因为你爹爹和娘亲是夫妻。”

秀秀歪头,想不明白:“哥哥和神仙哥哥难道不是夫妻嘛?”

“咳!”池陆被刚入口的酒呛死, 刚要大声吼“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座和他是夫妻了?!”杀死顾屿都难解心头之恨, 但看到孩子一副无辜的脸蛋,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深吸一大口气。

“……”

只是个孩子。

池陆:“不是夫妻。”

秀秀问:“可是同行的两个人不就是夫妻嘛?哥哥和神仙哥哥两个人并肩同行, 所以就是夫妻呀~”

“……”

“所以最喜欢什么呢?”秀秀趴在饭桌前, 身子对池陆前倾, 笑着期待地问。

陷入长久的沉默。

曾经,池陆对顾屿的感情陷得很深。

顾屿清冷沉稳, 很疏离却细腻温柔。他强大,修为境界和他打成平手分不出上下。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长得俊美,皮肤细腻,肩宽腰窄,腿长身材好。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向往和平。正义,善良等等……

顾屿的全部,曾经都喜欢。

都是假象而已。

本座不再对顾屿心跳,没有悸动。

无尽厌恶与憎恨,是唯一对顾屿的执念。

秀秀还以为哥哥在思考最喜欢神仙哥哥的什么,期待地托腮等待。

素香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天魔大人和仙尊两人表面看上去都很正常,淡定又稳重,但是素香就是觉得两位大人之间,无形中的状态变得微妙起来。

立马道:“秀秀快先吃饭,让大人慢慢想,吃完饭再玩!”

“好叭。”

秀秀拿起勺子,对池陆道:“哥哥快点想哦!”

今天太多好吃的了,小孩呼呼埋头吃了很多。

吃饱饱,拍肚子。连打了两个哈欠……很快犯困了。

她伸手:“娘亲,抱~”

……

时候不早了,顾屿起身向素香和迦蓝道谢。

迦蓝和抱着孩子的素香:“仙尊千万别这样!能够孝敬到两位大人是我们一家的福气,今天是我们打扰仙尊和天魔大人了!”

秀秀在素香的怀里睡着了。

池陆和顾屿被送到酒馆门口。

顾屿止步对他们说道:“不必多礼,你们回去吧,还有很多客人需要忙。”

离开时,身后的酒馆里人声喧嚷,酒盏相碰,热闹不已。

回到百花客栈的天字号套房。

“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动身去清虚谷。”

晚上凉风习习,吹得烛火摇曳。

顾屿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说道。

“小歇一下吧。”

加上之前那两坛黄酒,池陆晚上统共喝了四坛,吃喝了两轮,酒意的微醺,确实想睡一会儿。

他走到自己的那头隔间,一下子脱离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褪去,回到安静房间的环境里,耳膜和脑海里残留了孩童的哭闹声。

还有那句“哥哥最喜欢神仙哥哥的什么呀”,一直在胸臆间回荡,挥之不去。

他脱去自己的外袍丢到衣架上,对顾屿冷嘲说道:“本座没想到仙尊竟对小孩喜爱有加,这么喜欢孩子,何不自己生一个去。”

……

须臾。

厅里传来冷淡的嗓音。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池陆朝拔步床上一靠,翘起腿来,吊儿郎当嘲讽道。

厅里发出一道窗户被大力关上的碰撞声。

“仙尊摔窗户做甚?”池陆抖起腿来,悠悠道:“孩子哭了立马能哄好,给糖葫芦吃,陪孩子玩,仙尊太适合当个贤惠的父亲了,不如赶紧从本座身边离开,去娶妻生子,多生几个,来个儿女双全儿孙满堂…——唔!”

“你闭嘴。”顾屿低哑冷声道,倏然间,把池陆的下巴颏死死摁住。池陆手腿一僵,紧紧蹙眉。

“本尊不喜欢听你说这话。”他在拔步床边压制着池陆。

池陆的下巴肌肤被顾屿摁得很红,他忽视顾屿的动作,邪恶地咧嘴扬起狠戾的角度。

“仙尊这是做什么?”他盯着顾屿,心里异常痛快起来,戏谑道:“本座说错了吗…唔。”

顾屿吻上去,他的墨发滑落到了肩颈前。

喉头滚动了下,一手摁着池陆的下巴,一手撑在木制床架,手臂上绷着青脉。

池陆皱眉,“嗯!”仰起下巴想脱离顾屿的压制,拉出了流畅清晰的下颌线条。

他死死扣住顾屿的肩头,顾屿疯了,不受控制般的吻他。

池陆抬起腿对着顾屿小腹用力踹去——

“嘭!”顿时拔步床架坍塌折断。

“咳——!”顾屿捂着咳出一滩血,染红了床单。

池陆上去拽着顾屿衣襟,把他往床榻上一撞!

顾屿闷嗯身体痉挛了一下。池陆掐着顾屿的脖子,把腿压制在他身上:“顾屿,你他妈的……”

池陆低头用力去吻。

狠狠去吻,泄恨地吻。

后颈被冰冷的手摁住,被带得更低了。

他的唇被无情撬开,顾屿疯了,发疯地入侵他唇内。

双唇狠戾交融,吮咬,血腥鲜甜,龌龊肮脏。

脖颈紧绷着,用力着,恨意在齿舌间吸摄。

……

池陆紧紧闭眼用最大的劲力,猛地推开顾屿!

他心中的憎恨怨恨,把眼神化为锋利的刀。

望着被咬得满嘴鲜血的顾屿——

由于吻得激烈,两个人的胸口都急促地不断上下起伏……

池陆用力抹去唇和下巴间被吻上的顾屿唇内的鲜血,恨意填满了空荡的心口,咬牙切齿。

顾屿望着上方的池陆,那双靡丽的紫瞳幽幽泛着狠厉的水光,眼眶一圈红。

“你……”顾屿嗓音哑道,他话头刚开始又止住了。

他抬手,拇指触碰池陆的眼尾。池陆把脸立刻侧过去,避开顾屿皮肤发冷的手。

……

池陆不再看着他,视线再没接触。

“……”

“我恨你!”池陆嗓音异常平淡冷漠,又充满憎恶,他骤然起身。

离开这不堪的床榻。

他去到另一头的隔间。

本来这间是顾屿睡的,但自己那边的床在揍顾屿的时候弄榻了。

重新躺在拔步床上,闭上眼。

心口处的感觉很奇怪。

里面充斥恨意到快要溢出,但又没有任何除了恨之外的感觉。

很空很空。

这种感觉让池陆喘不过气,胸臆间很压抑。他让自己尽快入睡,什么都不去想。

再过两个时辰他们还要去清虚谷。

另一端隔间。

顾屿在那张坍塌的拔步床上睁着眼,躺了很久。

脑海里全是池陆最后的眼神。

他回想起刚认识池陆的时候,池陆对他充满好奇和探索欲,但他始终与所有人都保持疏离。

修仙界、仙州、四大长老、弟子们、还有池陆,顾屿都尽可能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他只公事公办,除此之外便自己独处。

仙尊的偌大仙殿里没有服侍的小童、更没有看门的弟子,永远宁静,像没有涟漪的水面,如风中的空镜。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哪怕身边所有人再亲切,再和善美好。

注定与自己,也只是过客的关系。

有一日他会离开三界,所以在此之前,最好就是不与任何人产生情感连结。

这样谁都不会悲伤。

仙尊的仙殿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红莲业池。

红莲绽放布满池塘,仿佛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每每内心动摇,就会诞出一株红莲。

每每思念情动,红莲于池塘盛绽。

情不知所起,不觉间这一池红莲竟成了他的业障。

无论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沦陷了进去。

但是没有关系,顾屿把自己关在莲洞里,与外世隔绝,没有人知道他动情。

所有人眼里,仙尊总是非常疏离,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是个淡漠的人。因此众人也对仙尊保持敬畏的距离,不敢接近。

这很好,顾屿希望所有人都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谁知莲洞结界被炸开,也就只有那个人做得到。

那个令他日思夜想、屡屡破禁的人。

莲洞内,池陆掐着他的颈把他撞在石壁上,有碎石簌簌在四周掉落,怒火中烧凶道:“为什么回避我!?明明喜欢我,却装作对我没有感觉。若你修无情道,我必不会纠缠你,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纠缠你。可你既并非无情立道,对我有情亦有欲,为何却躲避不予回应!!?顾屿,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受——!”

“嘭——”说完,一拳砸在他脸侧的石壁,鲜血碎在了池陆的指骨和石壁上。

他最不该动情的人,就是天魔。

池陆。

但那一刻起,他开始违背神魂上的枷锁。

第一次,主动吻了池陆。

从此。

一发不可收拾。

池陆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做事不会想太多未来不可知的东西,作派遵从自己的内心,不会被未知的恐惧束缚。活在当下,总是能保持乐观。

顾屿很羡慕,他渴望像池陆那样无拘无束,有什么就说什么,笑得轻松没有顾虑。

而自己呢,生来就在黑暗之中,睁眼不见光照!

他注定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

可是自从池陆的闯入,如同强烈的光,照射进他黯淡阴晦的神魂。

——他要挣脱神魂的枷锁。

从那晦暗的牢笼里爬出来,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的愿望是三界太平,因为他厌恶憎恨那无畏的杀戮。

他下决心,一定要阻止修仙界和魔界之间注定的悲惨战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顾屿和池陆共同努力,为了能实现相同的愿望。

……

可是这一切,未能如愿。

世事无常。

终究不如意常□□。

那一日。

他手里拿着仙剑,在池陆身后刺穿了池陆的命门。

四周是被驱魔之火吞噬的血海。

当顾屿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精神俱裂,神魂震碎。

怎么会这样。

天地崩塌。

不要……

他颤抖,浑身颤抖。

撕心裂肺。

不要——!

眼前,看着他心爱的人。

池陆愣住了,低头看着刺穿了自己魔核的仙剑。

回过头看向他。

“顾屿……”

顾屿要弃掉手里的仙剑。

赶紧快给池陆疗伤——

可是紧接着,他的意识被无尽的黑暗侵袭。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虚空中坠落。

他要挣脱出去——!

却意识越坠越深,愈发黑暗。

朦朦胧胧。

黑渊的上空,传来了池陆的嘶喊——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吗?!”

不是。

池陆不是的!

这时,一道碎裂的声音响起。

这令人崩溃的声音,划过顾屿最后的一抹意识。

赤骨弯刀被仙剑斩断。

落在地上。

骨灵碎,天魔死。

……

顾屿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神魂坠入永无止尽的深渊。

***

百花客栈的天字号房间里。

顾屿躺在那张坍塌的拔步床上,睁着眼,瞬也不瞬地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已与行尸走肉无异。

可是每每面对池陆的时候,又会燃起生的渴望。

贪婪地愿望着能永远在池陆的身边。

如今的他神魂在消散,活不了太久。

原以为池陆对他只剩恨意,如此等他完成最后的使命,灰飞烟灭那天,他可放心离去。

可是,池陆刚才最后的眼神。

顾屿恍惚。

哪怕剜掉心脏。

口口声声发誓剔除对顾屿的情欲。

哪怕池陆发自内心,痛恨顾屿。

池陆自己还没意识到。

刻在骨子里的情感原来无法剔除。

可若是意识到,怕是只会更加痛苦。

倏地,“……!”

顾屿感觉到有鲜血在腑脏内往外涌。

他将灵力凝聚在体内压制……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在想着什么,床榻上,他眉间紧拧。

***

洛烨城的夜晚很安静,夜空星星点点。

整个城镇都在睡梦之中,宁静美好。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道女人的尖叫声,传遍街巷。

池陆睁眼,立刻从床上下来。

他从隔间出来,看到顾屿也起来了,推开窗户,查看情况。

夜幕下街巷依旧空荡无人,但是有个别房屋的灯火相继点亮。

有人从房内推开窗,头伸出去看情况。

逐渐有人从房里出来,查探地走到街上。

“什么情况?”

“哪里传来的尖叫?”

未睡醒的行人挠了挠后脑勺,迷茫又紧张。

街道的两头都没有动静。

邻里例外,只能看到同样从房间里出来查看情况的邻居。

然后,就在阴暗的墙角里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女子。

就是那个刚刚尖叫的人

她吓得眼泪流出来,不敢发出声音,瞪大眼睛,发抖着指向一个方向。

人们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指着的是什么,于是转过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忽然,“嗖——”出现黑影,发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