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了的!肯定是你刚才光顾着打电话才没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只是我一般就喜欢吹到这种程度,剩下的等头发自然干就好啦。哥你放心,我保证这样肯定不会头疼。”
“嗯。”
苏以则放下衣服,“你的东西忘了。”
“……”
季明遥闭上眼,就当看不见。
苏以则唇角扬起,“睡吧,今天不欺负你。”
“那你保证!”
“不,我不保证。”
“……”
季明遥见好就收,她立即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瓜。
“哥哥晚安。”
“晚安,好梦。”
苏以则都出去好一会儿了,季明遥的心还是跳得很快,怎么都平息不下来。
如果不是庄智打了那通电话“阻止”苏以则,她跟苏以则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看来她回头应该给庄智哥送一份心意,好好感谢一下庄智。
苏以则拿进来的吊带睡裙着实烫手,季明遥把它挂进衣柜最里面的位置,决定不给苏以则任何可乘之机。
做完这些,季明遥拿出手机,登上她真正在用的微博账号:【路遥不知意】。
碍于不好意思向熟人袒露心事的羞耻心,季明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这层马甲,就连好闺蜜白思怡都不知道“知名文字博主”【路遥不知意】这个账号的拥有者是季明遥。
季明遥闲来无事就会用这个账号写一些宛若童话般美好的小段子,也算是抒发她无处安放的少女情怀。
【路遥不知意】:倘若暗恋从一个人的心事转为两个人的秘密,那么孤独而隐秘的心思还能在心底埋藏多久?
一刷新就有了十几条评论:
【哇哇哇第一次见博主发故事以外的内容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小意小意!你居然会发这种微博!是谈恋爱了吗?】
【要我说单向暗恋变成双向奔赴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只可惜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单相思的那个人无疾而终。哎,故事果然也只能是故事。】
【博主打算从文字博主转型为情侣博主了?这样的话我取关了。】
【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博主是我为数不多关注的小段子写手,如果皮下真谈恋爱,我还是会祝福皮下,但是希望博主能坚守本心,毕竟我们是因为你的小段子写得好才关注的……】
季明遥靠在枕头上,她给最后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认真地回复:【不会变成情侣博主,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情况。】
【呜呜呜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可是就算你真的谈恋爱我们也会支持你的!】
【毕竟你是我从高中起就在关注的文字博主QAQ】
高中吗……
季明遥看着这些方块小字,蓦地就想起来一些自己读书时候的事情。
苏以则念高中那会儿,季明遥还在上中学。
A大附中的初中部与高中部教学楼不在同一片区域,前后两栋教学楼隔着一条紫藤花长廊,那条开满芬芳的紫藤花长廊的距离,正是季明遥与苏以则之间的距离。
季明遥的座位靠窗,她常常趴在窗边望着对面苏以则的教室发呆。尽管大多数时候,季明遥的目光只能越过那条长廊触碰到苏以则的背影,可即便这样,季明遥都觉得满足。
季明遥少女时期最真挚简单的愿望,就是能远远地看苏以则一眼。
她当真追苏以则的背影,一追就追了这么多年。
如今苏以则留给她的不再是一个高攀不上的背影,她现在甚至可以坐在苏以则怀里指使尊贵的苏总喂自己吃小蛋糕。
但追不上苏以则的那些年,季明遥又是怎么扛过来的呢?
42603followers。
是这个名为【路遥不知意】的账号伴随着季明遥走过一段又一段艰难的时光,她的文字不仅仅浇灌了自己的岁月,同样也令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感到些许慰藉。
所以无论如何,季明遥都不会放弃这个账号,这是她偏安一隅的净土,见证了她将近十年的暗恋。
正是因此,季明遥才更不能让苏以则知道这个账号的存在,否则她根本没有勇气再面对苏以则。
“哥哥……”
今晚的季明遥是带着苏以则留在她腰间的温度入睡的。
有苏以则的气息陪伴,季明遥很安心。
第36章
今天一大早,赵宜敏来苏氏集团了。
在苏氏集团工作时长超过两年以上的员工都认得赵宜敏是苏氏集团的实际控股人之一,哪怕赵宜敏早已退居幕后,宣布让位给作为代理总裁的苏以则,苏氏集团的员工们还是会尊敬地称呼赵宜敏为“赵总”。
“赵总怎么忽然亲自来公司了?”
“是啊,感觉好长时间没在公司见到赵总。”
“苏总昨天才出差回来,赵总今天就来了公司,咱们公司该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刚才留意到赵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你说赵总进去这么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赵总和苏总不会在办公室吵起来了吧?”
就连thia她们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季明遥坐在工位当小鸵鸟。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母亲在微信上跟她说:【我会亲自和你哥去谈这件事,他必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明遥还以为母亲所说的“面对面谈”是指把苏以则,或者把她和苏以则两个人都叫回老宅训话,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来公司。
Amanda她们说上一次在公司见到赵宜敏还是召开年度董事会的时候。
季明遥此刻坐立不安,毕竟赵宜敏做事我行我素,她生气起来根本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季明遥很担心赵宜敏会让苏以则当众下不来台。
她不免又想起小时候在苏家书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哥哥……”
季明遥握紧拳头,蓦地又悄然松开,掌心渗了少许黏腻的汗。
“诶Jelena,赵总都进去那么久了,你不进去给赵总和苏总送咖啡吗?”
Amanda见季明遥一直坐在位置上,她不由得好奇地问。
Jelena在公司的情况下,总裁办公室的一切都该由Jelena负责,她们几个人无权越过Jelena去单独接触苏以则。
因此,给赵宜敏和苏以则送咖啡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季明遥头上。
季明遥一滞,她像是才回过神来,漠然地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奇怪,Jelena看上去怎么心不在焉的。”
Amanda看着季明遥的背影,轻声嘀咕一句。
季明遥在茶水间冲了一杯热拿铁和一杯冰美式,她端着托盘,敲响苏以则办公室的门。
正好可以借送咖啡的名义“刺探”一下办公室里面的情况,不亲眼瞧一瞧,季明遥这颗慌乱的心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然而她敲了两遍门都没有人应。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就在季明遥想要退却的时候,苏以则办公室的门开了。
“苏总,我来给您和赵总送咖啡。”
Gracia她们也在紧紧盯着办公室的动向,季明遥只好如此说。
苏以则平静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他漠然地颔首,“进来吧。”
季明遥一进去,苏以则就又关上了门。
“母亲。”
季明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她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叫人。
仔细想来,她和苏以则已经很久没有唤赵宜敏“妈妈”,不知从何时开始,兄妹两个人都只会称呼赵宜敏为“母亲”。
礼貌,却也生疏。
“既然你也来了,”赵宜敏掀了掀眼皮,“那我就直说了,我是不可能同意你们兄妹两个人在一起的,除非我死了。”
赵宜敏说得太过直白,以至于季明遥径直呆在原地。
虽然季明遥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完全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猝不及防。
苏以则回国不过几个月而已,她和苏以则才敞开心扉,她才拾起重新追逐苏以则的勇气,赵宜敏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样的话,黄诗雅曾转述过一次。
可是亲耳听见赵宜敏重复一遍,季明遥只觉着自己仿佛站在一片冰冷的荒原。
“母亲,我……”
季明遥想说点什么,可她张了张唇,只能吐出这几个无助的字眼。
就在这时,苏以则上前两步,他握住了季明遥的手。
季明遥下意识低头看去,苏以则掌心很是温暖,而这样的温暖从她的掌心弥漫至身体每一个细微之处。
苏以则将她从冰窖中救出来。
苏以则微微侧身,高大的身躯挡在季明遥面前,他对赵宜敏说:“母亲,您不必这么吓唬她。我知道想要您改变看法很难,但同样的您也应该清楚我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人生。”
“苏以则,”赵宜敏气势凌厉,“当年我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阴奉阳违了是吧?!”
当年……
一个场景一闪而过。
她当初站在门外听见那句“您放心,我只把遥遥当妹妹,我对她没有别的感情”,竟然是哥哥为了糊弄母亲才那么说?
那苏以则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砰——砰——
季明遥心跳得快极了,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可颤抖的小臂还是暴露了季明遥的真实想法。
“别怕。”
“哥哥在。”
苏以则转过来,对季明遥做了个口型。
苏以则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赵宜敏,她拍案而起,怒视着苏以则,生气地说:“苏以则!当着我的面就敢和你妹妹眉来眼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母亲,您一向自诩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您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和遥遥又没有血缘关系,遥遥的名字也不在苏家户口本上,既不违反法律也不违背道德,我和遥遥怎么就不能在一起?还是说您明明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可是您不在乎,您只在乎自己的儿子够不够听话,能不能给苏家带来荣耀。”
苏以则格外冷静,但他这番话彻底扯下赵宜敏的遮羞布,将赵宜敏控制欲强的本质径直摆在明面上。
赵宜敏扬起手,苏以则闭上眼,不打算躲。
这一巴掌要是打下来,他和苏家的亲缘恐怕就要彻底断裂。
季明遥才不肯干站着看苏以则挨打。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冲上去挡在苏以则面前。
“遥遥……!”
苏以则一愣,他连忙揽住季明遥的腰,搂着小姑娘躲开赵宜敏的耳光。
最终这巴掌落在了苏以则后背偏下的位置。
他宽阔的肩膀将小姑娘瘦弱的身躯严严实实藏在里面,不见一丁点风雨。
“好啊,你们两个还真是好得很。”
赵宜敏不怒反笑,她指着苏以则的鼻子质问,“苏以则,我含辛茹苦养你二十多年,一直将你作为苏家百年基业的继承人培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和你爸的养育之恩的?”
“和妹妹谈恋爱,你不怕被人耻笑,我和你爸还要脸呢!”
“我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苏家和你妹妹,你只能选一个。”
“……”
季明遥有些伤心地看向赵宜敏。
虽然从小到大,季明遥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明确,她心知自己不过是苏家一名微不足道的养女,苏家愿意分给她一口饭吃,抚养她成人就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奢求更多。
可是她怎么说也叫了赵宜敏和苏铭山十几年的妈妈和爸爸,如今竟然闹到了这种针锋对决的地步。
而且赵宜敏说的话……像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这么多年,苏家就算是舍弃一条看家十年的狗恐怕都会于心不忍,但是赵宜敏当了她十几年的养母,轻轻松松就说出了舍弃她的话。
即便季明遥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但她依旧难免感到难过不已。
“母亲……”
季明遥张了张嘴,轻声叫她。
“别叫我母亲!”
赵宜敏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季明遥,她说:“早知道你会这么祸害我儿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收养你。真是好心办坏事,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对不起……”
季明遥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与此同时,苏以则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他深深皱眉,攥着小姑娘的手腕将人儿带到身后,抬眸直视赵宜敏的目光。
“如果母亲非要让我从苏家和遥遥之间做选择,那么我选后者。”
“哥哥……”
“苏以则!”
赵宜敏怒不可遏,“你这样做对得起谁!你是想让我和你爸死不瞑目么?!”
饶是苏以则涵养再好,听亲生母亲这样说话,他也会寒心。
这些年来苏以则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别人家的好孩子”,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基本都没怎么让赵宜敏操心。
或许正是这样“听话”的苏以则极大地满足了赵宜敏的掌控欲,以至于苏以则现在产生一丁点想要偏离的心思,就会让赵宜敏大发雷霆。
季明遥很心疼苏以则。
她有点想退缩了。
她不希望苏以则因为自己就和苏家决裂。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是生他养他,和他有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缘关系的家人。
“哥哥,母亲。”
季明遥站出来超前走了两步,她想说点什么,而不是躲在苏以则身后当懦弱的缩头乌龟。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苏以则好像猜到季明遥想干什么一样,他瞪了季明遥一眼,略带警告地训斥她。
“但是哥哥……”
“听话。”
苏以则说着,顺道还掐了季明遥的手掌心一下。
季明遥收到了来自苏以则的暗示——每当苏以则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要是她再不肯乖乖听话,待会儿就有她好受。
“母亲。”
苏以则从容不迫地开口,“别的事我都可以听您的,唯独这件事不行。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松开遥遥的手。”
同样的话,苏以则也还给赵宜敏。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对象,季明遥是苏以则最割舍不下的私心——
作者有话说:兄妹出逃记开始了(不是
第37章
苏以则态度坚决,他和赵宜敏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赵宜敏离开之后,季明遥坐在苏以则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赵宜敏刚才那几句“好心办坏事”“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你”着实伤了季明遥的心。
季明遥知道母亲从来都不是很喜欢自己,但也没想过母亲竟然会这样说她。
原来在苏家人眼中,她是这样不堪,这样一无是处。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她好歹也在苏家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母亲怎么会……
季明遥再想不下去。
她慢慢地抬起胳膊,用双手捂住脸,然后小声地哭了起来。
“呜……”
苏以则深沉的目光中流露出心疼,他料到母亲今天来公司或许会闹得很难看,然而母亲的刻薄到底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是的,刻薄。
苏以则本不愿意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母亲刚刚说的话实在难听。
他的小姑娘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又脆弱,外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小姑娘就容易胡思乱想,动不动就钻牛角尖。这小半年来苏以则好不容易将季明遥养得稍微大胆了一些,母亲几句恶言恶语使得小姑娘又缩回她密不透风的壳。
“遥遥。”
苏以则在季明遥身旁坐下,他轻叹了口气,把季明遥捞到腿上抱着,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说:“哥哥知道遥遥心里难受,所以遥遥想哭就哭吧,哥哥就在这里陪着遥遥。”
听见苏以则这句话,季明遥再忍不住,她的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季明遥一股脑扎进苏以则胸前,泪水浸湿苏以则的衬衫,她不说话,也不开口诉苦,只沉默而用力地痛哭。
季明遥的哭声听得苏以则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苏以则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年少时,苏以则总想着他要快快成长起来,等他具备足以和野心匹配的能力,他就第一时间带小姑娘远走高飞,脱离苏家这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但是这些年,背负着枷锁的苏以则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同时,他疏忽了关照小姑娘的心理。
其实赵宜敏很早就发现了苏以则对季明遥不同寻常的心思,赵宜敏甚至逼着苏以则在书房跪下发誓,发誓自己对妹妹绝对没有与传统道德背道而驰的念头,就算有,也必须立即扼杀在摇篮中。
这才有了当初季明遥躲在书房外面偷听到的那句话。
也正是这句用来糊弄赵宜敏的虚假誓言,令季明遥兀自伤心难过了许多年。
现在苏以则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早早就带着小姑娘离开苏家。
哪怕脱离苏家的庇护,他和季明遥不得不去住出租屋,过着节衣缩食的窘迫生活也没关系,只要他的小姑娘平安幸福地长大就好。
“遥遥。”
苏以则轻拍着季明遥的后背,就像幼时来到她房间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小姑娘的后背,缓慢而规律。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但是你也不必太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哥哥和你在苏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你很清楚母亲她就是那样的性格,不是吗?”
“母亲为了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她把对我的愤怒发泄在你身上,那一刻你只是她的出气筒。她既然不在意你,你也就没必要听她说什么。”
“遥遥不是说自己最听哥哥的话?那现在哥哥告诉遥遥,我们遥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姑娘,我们遥遥坚强又勇敢,靠自己独立完成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你是哥哥唯一的骄傲。”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遥遥要知道,自始至终我在意的都只有你。”
苏以则说着,他下巴抵上小姑娘的额头,嗓音宛如天籁:“你现在可以心情不好,也可以暂时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哥哥理解你。但无论你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一定要让哥哥知道,好吗?”
小时候季明遥一旦不开心,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即便这样有被苏以则教训的风险,可那时候的小季明遥固执的跟什么似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苏以则又气又心疼。
“哥哥……”
季明遥搂紧了苏以则,她的指尖扒着苏以则的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对方的勇气。
“我真的有母亲说得那么差劲吗?”
季明遥吸了吸鼻子,“明明这些年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尽力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努力读书,努力考个好大学,逢年过节都有精心给母亲和父亲准备礼物,就连准备去美国留学的钱都是我这些年课外挣的攒的……可母亲为什么还那么说我,她凭什么那么说我……”
“不怪遥遥,不是遥遥的错。”
苏以则亲了亲季明遥的额头,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说:“哥哥是不是教过你不要凡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妹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要总责怪自己,嗯?”
“但我……但我就是很难过。”
“我知道,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哥哥会一直陪着遥遥。”
季明遥揪着苏以则的衣领,泪水打湿他胸前一大片衣衫。苏以则浑然不觉,只以一个非常亲昵而暧昧的姿势拥住怀中的小姑娘。
又过了一会儿,季明遥终于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睛对苏以则说:“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和哥哥说什么对不起。”
苏以则刮了下季明遥鼻尖,问她,“怎么样,现在有好一些吗?”
季明遥点头:“嗯,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决定以后谁也不在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哥哥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还能贫,说明还有得救。”
苏以则无奈地摁了摁她的小脑袋,他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的装潢,叹了口气,说:“这么一闹,看来遥遥以后只能和我睡出租屋了,遥遥后悔吗?”
倘若当真褪去“苏家独子”“苏家继承人”“苏氏集团总裁”这些光环,他和小姑娘往后的生活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东山再起也需要时间来筑基。
“不害怕。”季明遥抓紧苏以则的手,坚定地对他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
苏以则被季明遥略有些视死如归的眼神逗乐了。
“放心,没你想的那么窘迫,你哥哥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
苏以则手中不仅攥着苏氏集团的股份,他自己还有大量的流动资金。更何况苏以则的部分股份,也不是赵宜敏和苏铭山说收回就能轻轻松松收回的。
赵宜敏和苏铭山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罢免苏以则“代理总裁”的身份,但短时间内无法彻底将苏以则从苏氏集团除名,况且苏氏集团的一部分核心骨干当下都是跟着苏以则做事的,这些人只认人,不认公司。也就是说苏以则在哪里,这些核心骨干就在哪里。
而这正是苏以则这么多年来为之努力的事情。
深谙父亲母亲心理的苏以则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哥,那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就收拾东西吧。”
季明遥冲着苏以则眨眨眼,她的口吻竟隐隐约约透着一些迫不及待。
她虽在那栋恢弘而华丽的别墅长大,可苏家那栋洋房子对季明遥来说更像旧世纪的囚笼古堡。季明遥虽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可只要一回到那栋楼,季明遥就会由内而外地感到压抑,连呼吸都很困难。
直至苏以则十八岁成年,赵宜敏和苏铭山从别墅搬了出去,季明遥才稍稍能喘口气。
但它还是给季明遥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她从前不好意思和苏以则说自己想出去租房住,但现在有了光明正大逃离的借口,季明遥自然要好好抓紧这次机会。
“好,都听遥遥的。”
“遥遥想好要搬去哪儿了吗?”
苏以则在A市还有三套只属于他的房产,地处CBD豪华中心地段,都是能俯瞰A市夜景的大平层,每一套总面积都超过三百平米。
其中有一套房子是苏以则买来打算等明年生日送给季明遥的,目前还处于保密惊喜。
当然,如果这些房子小姑娘都不喜欢,那么A市的房子任她挑选,大不了她看上哪一套房,苏以则再让石岩去安排就是。
“哥哥,离开苏家之后,你的黑卡还能用吗?”
会不会立刻就被停掉了?
“当然可以,因为那是哥哥自己的卡。”
苏以则好笑地说。
小姑娘该不会真以为他们两个离了苏家就会变成分文没有的穷光蛋吧?莫非他方才吓到她了?
“那就好!但是这么说的话,哥你在华尔街混的可以啊。”
不愧是她崇拜了这么多年的人。
“至少没有辜负遥遥的期待。”
他抬手揉揉她头发。
要不是在华尔街那会儿实在抽不开身,他又怎么会没空回国陪小姑娘过生日?对那时候没日没夜都在拼命的苏以则来说,多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都是奢侈,遑论把时间浪费在来回三四十个小时的航班上。
不过,苏以则从来不认为他是在负重前行。
他始终认为小姑娘是他枯燥生活中一抹明亮的光,否则他无法在喘不过气的掌控下全身而退。
小姑娘总说自己是她最崇拜的人,她又何尝不是他旅人朝圣的神灵。
“遥遥在看什么?”
留意到小姑娘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苏以则问。
“在看哪里的房子性价比最高。”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苏以则失笑,“如果遥遥没想好,哥哥这儿倒是有一个好去处。”
第38章
“什么地方?”
“遥遥看了就知道了。”
苏以则正准备调出璟城花园房子的资料给季明遥,却在这时候接到了庄智的电话。
“什么事?”
“听说你和赵女士决裂了?”
“消息传这么快?”
母亲离开苏氏集团不过一个小时,庄智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吵架的事情了?
“嗨,是赵女士从你那儿回来之后直接来了我家,这会儿正坐在我家客厅和母上大人发牢骚,我路过就多听了两句。看样子你把赵女士气得不轻,我可从没见过赵女士那么跳脚过。不如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战绩,让我也吃一口新鲜的瓜。”
庄智靠在楼梯拐角处的走廊扶手,他随意地向下望了两眼,客厅内两个妆容精致华贵的女人还在聊天,而他那一向优雅的母上大人正在被逼无奈地接受赵女士的负能量。
“啧,你儿子能有今天还不是拜你所赐。”
庄智撇撇嘴,自言自语地吐槽。
小时候学校难得放假,庄智早早就和苏以则约好要在周末出门去市中心的博物馆参观,赵女士却以“苏以则还没完成任务”为由将苏以则关在家里。
庄智:“可是阿姨,去博物馆参观也算学习……更何况我和以则早就约好了,您不能出尔反尔。”
赵宜敏只说:“他做这个决定之前都没有经过我同意,怎么能算和你约好了。我说他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没有我的允许,苏以则今天别想踏出大门一步。我不想为难你,你回去吧。”
庄智兴致缺缺地回到家,还收到了来自苏以则的道歉短信。
苏以则:【抱歉,这次是我爽约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而那个时候,苏以则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这些年来庄智始终认为种其因得其果,像赵宜敏那样不在乎孩子感受,只在乎自己名誉与权力的人总有一天会为种下的恶因付出代价。
庄智轻蔑地哼了口气,赵宜敏的报应这不就来了?
他好奇素来涵养极好的苏大公子究竟是怎么和赵女士撕破脸皮的。
“没什么,是母亲说的话太难听了。覆水难收,母亲既说了那样的话,我和遥遥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庄智眉毛一挑,问:“赵女士发现你和明遥小姑娘暗度陈仓了?”
苏以则:“她应该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今天才彻底捅破窗户纸。”
“那现在怎么办,你苏大公子该不会要带着自己的心上人流落街头了吧?这听上去多可怜啊。本少爷名下房产无数,不如你苏大公子说两句好话哄我开心开心,本少爷借几套CBD的房子给你住一住还是没问题的。”
“滚。”
苏以则面无表情地回答。
“嘶,你堂堂苏家继承人,怎么还爆粗口呢。”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忙着。”
“你都要被扫地出门了还能忙什么?忙着哄你家小姑娘?”
苏以则与庄智通话时手机处于免提状态,因此庄智所说的话,季明遥在电话这端听得一清二楚。
庄智那句颇带了些调笑意味的“哄你家小姑娘”传入季明遥的耳朵,她白皙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粉红,季明遥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知道还问。”
苏以则丢下这四个字,干脆利落挂了电话。他重新将正在擦鼻涕的小姑娘圈入怀中,眸色缱绻,“别理他,他本来就没个正形。”
季明遥转了两下手腕上玲珑剔透的翡翠镯子,仰着脑袋对苏以则说:“前段时间庄智哥拍下这个镯子送给我,你知道当时庄智哥说了什么吗?”
“他说什么?”
“庄智哥说这镯子是他给我们两个结婚随的份子钱,他还祝我们两个百年好合。虽然我知道庄智哥是在开玩笑,但是一想到我们并非孤立无援,还是有人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还是会感到开心。”
季明遥说着,她尽力朝苏以则笑了笑。
谁知苏以则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
苏以则攥住季明遥纤细的手腕,将小姑娘柔弱无骨的手拢在自己手掌心。他的指腹摩挲着小姑娘白净的手背,在她如翠竹一样的指节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苏以则才说:“一个镯子就想抵消份子钱?他想得倒美,将来让他重新送你。”
“苏总,那这算不算你给我的承诺?”
将来他们必然会继续相知相守下去的承诺。
苏以则抬起季明遥的手,在她手背覆上虔诚一吻。
“当然。”
“遥遥在哪里,哥哥就在哪里,我们绝对不会分开。”
“有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只要能和苏以则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他是她的后盾,也是她的盔甲-
“少爷小姐这是要搬出去住?”
苏以则和季明遥一回到别墅就开始收拾行李,苏以则带回来的人忙前忙后将东西往外搬,李叔王妈他们一头雾水,也没人通知他们要搬出枫丹苑。
“嗯。”苏以则点头,“王妈,李叔,之后我和遥遥就不在枫丹苑这边住了,以后很可能都不再回来。你们都是苏家的老人,如果想去老宅的话我就和老爷子说一声,要是想离开苏家,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思。”
王妈震惊极了。
她和老李头在苏家少说也待了二十年,这二十多年苏家人待他们不薄,虽说他们是伺候的下人,可苏家人涵养极好,苏家上上下下都会尊重管家和佣人。因此王妈和老李头从未想过要离开枫丹苑,甚至还想着要在这儿一直做到退休。
现在怎么忽然就要遣散大家了?
“少爷,是发生是什么大事了吗?”
李叔作为枫丹苑的管家,这些年他将这栋别墅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五十多岁的李叔再有几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如今的他鬓角微白,脸上满是岁月不饶人的刻痕。
他一时很难消化这个讯息。
“和你们二位没有关系,是我和遥遥决定离开。”
苏以则扫了一眼石岩,石岩立即会意。
石岩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交到李叔和王妈手上,只听苏以则说:“这些年感谢二位对我和遥遥的照顾,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在苏以则和季明遥的成长轨迹中,苏铭山一心扑在苏家事业,赵宜敏只关心苏以则有没有给苏家带来荣耀,有没有当好苏家继承人的潜质。而苏以则和季明遥的生活饮食起居,甚至包括心理健康,这两位管家操心的比苏父苏母还要细致。
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要离开苏家,但少爷和小姐总归还是要有住的地方,还是需要人做饭打理房间。如果少爷愿意,我可以跟着少爷和小姐离开。”
王妈没有接石岩给的红包,而是说。
“少爷,我和王妈想法一致。要是可以,请少爷小姐将我们一起带走吧,我们舍不得您。”
李叔跟着应和。
季明遥来苏家的时间稍晚一些,可苏以则却是实打实在李叔与王妈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李叔与王妈对待苏以则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上心,此刻的分离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剜骨剔肉。
“李叔,王妈,我知道你们很照顾我和遥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我和遥遥这边暂时不需要,我们想先安定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
苏以则都这么说了,李叔和王妈也不好再坚持。
“行,那您和小姐有需要的话随时吩咐我们。”
“嗯,我们会的。”
苏以则办事向来利索,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他和季明遥中午在办公室刚决定要从枫丹苑搬出去,A市时间晚上八点半,苏以则和季明遥就已经住进了新的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
崭新的大平层位于高耸入云的43层,客厅两面都是完整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季明遥站在这里向外望去,萌生出一种将整个A市都踩在脚下的错觉。
难怪很多成功人士都喜欢住这么高的房子,不得不说的确是爽。
季明遥立在落地窗前,她脚下是A市灯火通明的繁华夜景,这样万家灯火的景象将她今天下午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她季明遥不过也只是其中一粒微小的尘埃。而这粒尘埃从未想过要蚍蜉撼大树,单纯希望于茫茫人海中能找到一处自己的容身之所。
愿千万灯火,有一盏灯为她长明。
这样就够了。
苏以则走到季明遥身边,自然地将看得有些呆了的小姑娘揽入怀中。苏以则慵懒的嗓音在季明遥耳边响起,他蹭了蹭小姑娘的头发,问:“遥遥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切了?”
季明遥仰起头,问。
她觉着苏以则接受这些接受得太平静了,平静到看上去并不是和亲生父母决裂,更像是做了一个很平常的决定:比如说随便就买下一套新房,或者告诉管家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苏以则明明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他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是。”
和季明遥一样,苏以则也抬眼望向窗外浓厚的夜色。他此时目光深邃又犀利,仿佛透过那些密不透风的黑幕看到了很多模糊的旧时光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以则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许是他懵懵懂懂开始对“喜欢”“情爱”等等字眼有了定义的年岁,这些所有代表美好含义的方块小字在他看来都指向了季明遥。
而苏以则的筹谋,也是自那时候开始的。
季明遥心头一跳,她感到自己似乎挖出了一点有关苏以则的秘密。
她掐了一下苏以则的胳膊,问:“那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也不跟我解释原因,就只说让我等。”
第39章
苏以则最开始去普林斯顿读研究生那一年,他尚且还会抽空回国特地看望季明遥,看望她的小姑娘在故土过得好不好。然而没多久苏以则就一边读书一边在华尔街的金融公司实习,再也没有完整的空闲日子回国陪她。
季明遥每次在电话里面问苏以则什么时候回家,苏以则都只能用略带歉疚的口吻和小姑娘说抱歉。
即便如此,季明遥还是坚持不懈地问了一遍又一遍,问到垂头丧气,问到魂不守舍。
要不是苏以则不屑于说谎,不屑于欺骗,季明遥都要怀疑苏以则是不是准备直接在波士顿和黄诗雅成婚,所以才不准备回国敷衍她了。
幸好,她最终到底是等回了苏以则。
苏以则没有食言。
苏以则回国,季明遥只觉着如临梦境,身边的苏以则不过是她思念成疾幻化出来的影子而已。等这场梦醒了,她的苏以则就不见了。
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哪怕季明遥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她都不愿意从梦境中醒过来。
就让她长长久久地困在这面镜子里,困在这方只有她和苏以则两个人的天地中。
“是我不好。”
苏以则捧起小姑娘素净的脸,近几日发生了许多事,小姑娘眼底都有了一圈隐隐约约的青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心疼地亲了亲小姑娘的眼皮,“不说这个了,遥遥这两天累坏了,我们去休息吧,嗯?”
“哥哥,你不愿意说?”
季明遥哪里看不出来苏以则在有意岔开话题。
“不是不愿意说。”
苏以则大拇指抵着季明遥的唇边,他轻轻摩挲了两下,才看着她的眼睛说,“哥哥没有秘密瞒着遥遥,有些事情遥遥迟早都会知道。哥哥保证等到尘埃落定,遥遥想问什么哥哥就答什么,好不好?”
此刻并非和盘托出的好时机。
他和小姑娘逃离计划才实施了第一步,他不想给小姑娘增加太多的心理负担。
“那好吧,我听哥哥的。”
“遥遥真乖。”
虽然从枫丹苑搬到了新房子,但季明遥和苏以则还是像从前那样是分开睡的。
季明遥暂时还没有和苏以则“同床共枕”的勇气。
万一睡到一起,两个人再控制不住自己不小心擦枪走火,那就不好办了。
此刻的季明遥躺在床上,一想到苏以则就睡在她隔壁,和她一墙之隔的地方,季明遥心里稍感平静。
今天的事情,无论是哪一个插曲都能让她的生活翻出惊天骇浪。
然而风暴过去,她竟感受到了一丝险中求生的安定。
许是缘于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它真正发生以后,季明遥又觉得它也没有预想的那么恐惧,那么不可接受。
“苏以则……”
季明遥翻了个身,面朝苏以则房间的方向躺下,喃喃念着:“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这个点,苏以则当然还没睡觉。
他正坐在客厅里的吧台前办公,笔记本屏幕还是亮的。
母亲执意如此,他就只能选择和苏家决裂,自立门户。
他既然从枫丹苑搬了出去,母亲应当也收到了他态度坚决的信号。那么根据母亲的做事风格,母亲接下来多半会冻结他所有的卡,停掉他集团代理总裁的职位,或者架空他这个总裁。
不过这些手段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也为此做了相应的准备。
他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自然也能在A市不依靠任何人就站稳脚跟。
zz:【怎么样,我们的苏大公子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吗?】
zz:【赵女士晚上已经从我家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看来苏大公子和小季的恋爱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zz:【说吧,有用得到本公子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个忙我肯定帮。】
庄智给苏以则发了很多消息,看得出来他也担心苏以则。
万一A市圈子里真传出来“苏家继承人被赶出家门”“苏以则与苏家决裂”“苏家宣称不再给苏以则任何支撑”等等消息,苏以则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双拳难敌四脚,苏以则要是想一个人和整个苏氏集团作对,这路格外难走。
苏以则:【放心,我这边还好。】
苏以则:【我敢这么做,当然也有应对的办法。】
zz:【那我就当你对战胜赵女士志在必得了。不过作为兄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明遥那小姑娘心思挺敏感的,你和苏家决裂后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多关心关心明遥的心理状态,可别让她钻牛角尖想不开。】
苏以则:【我知道。】
说到这里,苏以则回头望了眼季明遥紧闭的卧室门。
庄智说得不错,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他最应该关注的是小姑娘的心思。
她向来敏感又多愁善感,不能让她独自承担舆论压力。
苏以则翻到和赵宜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他一个多星期前还和母亲说要解除和黄诗雅的婚约,那会儿赵宜敏没有同意。
苏以则顾着母亲的面子和苏家的名声,将此事按下了。
那么现在……
阒寂无声的夜里,苏以则登上他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本人单方面宣布解除与黄氏集团千金黄诗雅的婚约,如若之后再有人捕风捉影造谣生事,本人将会追求其法律责任。】
这条格外硬气的公告将苏氏集团和苏以则半夜送上了热搜。
网友们在此词条下议论纷纷:
【路过吃口瓜】:这谁呀怎么突然发这么一条公告,不知道他的家事Nobodycares吗?
【四级考过了吗】:我care我care啊!你们不知道吗那可是苏氏集团!哪个毕业生不想进苏氏集团?我做梦都想成为苏氏集团的员工好吧。
【今天也Abandon了】:感觉又是一出家族联姻豪门狗血文学的大瓜!婚约解除了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是不是该老板带着他小姨子跑路了?
【我真的很想吃饭】:呸呸呸,什么小姨子。楼上的,人家苏总可是出了名的贵公子,那气质那身材,根本不输娱乐圈的明星爱豆!
只不过当网友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苏以则已经关掉电脑睡觉了。
不约而同的,苏以则也是面朝季明遥那侧躺下的。
苏以则和季明遥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隔着世俗或愤懑或不屑的眼光,隔着看不见的千山万水,却又好像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就这样面对彼此躺着,做着有你有我的美梦-
苏以则单方面在微博宣布解除婚约的做法将赵宜敏气得不轻。
赵宜敏即刻命人发布通稿表示暂停苏以则在苏氏集团的代理总裁职位,并且表明在苏以则肯认错回归家族之前,苏家将不再为苏以则提供任何帮助。
这在A市名流圈子里掀起了不少风浪,圈子里的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
黄诗雅正在和她的两个哥哥哭诉,“为什么苏以则宁愿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跟伯父伯母决裂都不愿意跟我结婚,我到底哪里不如季明遥……”
黄钰轩一想到当时被苏以则赶出办公室的窘迫就来气,他嘲笑道:“他苏以则神气什么?现在不还是被赶出家门了。要我说他一个靠苏家托举的公子哥,没了家族背后的支撑什么都做不成。我倒要看看他苏以则这回能硬气到什么时候,活该!”
黄诗雅:“可是二哥……苏以则在微博上那么说真的让我很丢人……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了……”
黄钰轩:“你放心,二哥一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就连在这场商业联姻中一直作为透明人存在的苏铭山也不禁感到惊讶。
“以则他……竟然能为了明遥做到这种地步。”
“也不知道我们的决定是对是错,闹到这种场面多少有些难看。”
赵宜敏仍在生气:“我看我们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收养了季明遥那个白眼狼,谁知道她这么不安分只做一个养女,竟然还想做我苏家女主人。”
苏铭山皱眉,“也不能这么说。那丫头的父母到底于我们苏家有恩,于情于理我们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再大的恩情都不能把我亲儿子搭进去!”
赵宜敏气红了眼,“以则这么做分明就是不在乎我这个当妈的感受,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怎么指点我们的吗?”
“我看你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眼光才会把路走窄了。要是早坐下来和以则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苏铭山拍了拍赵宜敏的肩膀,安慰道。
“想让我在这件事上妥协?根本不可能!我赵宜敏丢不起这个人。”
“气大伤身,你也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苏铭山摇了摇头,感觉没有再继续劝下去的必要。
季明遥看到这些消息时,已经是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苏以则把准备好的brunch又复热了一遍,才又重新端上餐桌。
见季明遥顶着毛茸茸的呆毛从卧室走出来,苏以则好笑地揉了揉小姑娘头发,说:“早,洗把脸准备吃饭。”
季明遥下意识搂住苏以则的腰,吸猫似的使劲儿埋在苏以则怀里嗅了一大口他身上的味道,才抬起头问他:“苏总,你现在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变成了无业游民?”
苏以则某种有明晃晃的笑意,他点了下季明遥的额头,说:“知道还叫我苏总。怎么,想笑话我?”
“那不是。”
季明遥抿了下唇,才说:“看来我们以后只能相依为命了。”
“听遥遥的语气,似乎很遗憾?”
“不,我感到非常荣幸。”
季明遥朝苏以则做了个鬼脸,转身溜去洗漱,“哥!我的三明治多夹两片熏火腿!”
“放心,少不了你这只馋猫的。”
苏以则好笑地摇摇头,嗓音宠溺。
第40章
苏以则起来的要比季明遥早很多,季明遥坐在吧台前吃饭,苏以则就在她身后的单人沙发办公。
秋日鹅黄色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地板,同时也给苏以则和季明遥的身形轮廓罩上一层金黄色的薄雾。
季明遥下意识抬眸往前看了眼,面前这副岁月缱绻的画面令她感到恍惚,就好像她和苏以则已是如胶似漆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而非因为摊牌和家里决裂的倒霉小苦瓜。
季明遥化悲愤为食欲,用力咬了口苏以则给她特制的爱心三明治,单手打字回复白思怡的消息:【哎呀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啦,我这边没什么事,而且我正和苏以则在一起,我们两个都挺好的。】
【你就放心度蜜月吧,真有什么事我肯定会找你帮忙。】
白思怡看到了苏家发出来的通稿,急得给季明遥发了许多没头没尾的消息。
季明遥看到这些文字,她不禁心头一热。
然而很快季明遥就想起来白思怡这会儿正在开车自驾去江南的路上,但她拜托石岩之前去查的有关沈威容一事暂且没有进展。
和苏家闹了这么一出,季明遥自顾不暇,险些将这事儿忘了。
可是……石岩是苏以则的助理,苏以则离开苏氏集团,石岩自是跟着苏以则一起走的。苏以则和他手底下的人这些日子应当都有得忙,或许顾不得调查沈威容。
季明遥禁不住偷偷瞄了苏以则好几眼,欲言又止。
苏以则捕捉到小姑娘的目光,冷不丁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被你发现了。”
“明明都只长了一双眼睛,你怎么就知道我在看你。”
季明遥小声抱怨。
“我毕竟是你哥。”
“……”
季明遥踢了踢小腿,说,“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你回国那天我不是在车上和石岩说希望他帮我查一个叫沈威容的男人,那个人是思怡的闪婚对象。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所以才让石岩帮忙调查。石岩暂时还没给我反馈,不知道是没查出来还是事情太多忘了……”
“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思考这么久?”
苏以则微微皱眉。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考虑,石岩跟着你肯定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想给你们徒增烦扰,况且让私家侦探去查也是一样的。”
季明遥喝掉最后一口果汁,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绕到苏以则沙发背后,给他按摩肩膀和后背。
“我打电话问问石岩。”
苏以则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手机,拨通石岩的电话。
“苏总,您找我。”
“遥遥是不是让你调查一个叫做沈威容的男人?”
“是,苏总,我现在就问一下进展。”
…
大约一分钟后,苏以则挂断电话,反手捏了捏季明遥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他说:“石岩说手底下的人在查,两天后给你结果。”
“嘿嘿,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季明遥眨眨眼,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一转瞬就到了苏以则腿上。
苏以则扣住季明遥的腰肢,把怀里的小人儿压得更近了些。他用自己略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季明遥冰晶剔透的肌肤,看见小姑娘轻轻瑟缩了下,他启唇,问:“害怕我?”
“我怎么会害怕你呢,你又不会伤害我。”
“但遥遥的身体看上去很抗拒我。”
苏以则环住她的手腕,让小姑娘的手覆在自己胸前,他甚至还主动把家居服的领口扯开得更大了一点,以便小姑娘能看得更清楚。
“……有你一大早就这么妖孽的吗?!苏以则,你这是在出/卖/美/色!”
季明遥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好像在发烫,她摸到了苏以则的心跳,那蓬勃又有力的心跳。
与他肌肤相贴,就仿佛把苏以则的心跳攥在掌心一般。
“感受到了吗?”
苏以则动了动唇角,笑得有些魅惑,活脱脱一个专门在夜里来勾人魂魄的魅魔。
“感受到什么?”
季明遥装傻充愣。
“遥遥,我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
“……”
苏以则猝不及防的情话撩得季明遥六神无主。
他这是在和她表白吗?
苏以则愿意为了她与苏家决裂其实已经说明了态度,然而季明遥不得不承认当她从苏以则口中听见这样摄人心魄的情话,她还是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苏以则,我是真的觉得你变了很多。”
坐在苏以则腿上的季明遥不再逃避——反正她本身也没有更多逃避的余地。
季明遥双手搭上苏以则的肩膀,她望入苏以则的眼睛,“你从前根本不会和我说这些,而且你以前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经常说我长不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以则低头亲吻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背,才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以前的苏以则不管有多喜欢季明遥,都只能拿季明遥当妹妹对待。而现在苏以则和季明遥都长大了,也自由了,有些事情自然是要更新迭代的。遥遥认为呢?”
“……所以你承认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季明遥抓住重点,赶忙追问道。
苏以则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听上去像一枚柠檬片自由落入水中,盈盈的气泡又酸又甜。
“不如说说遥遥的事情,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你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嘛,苏以则。”
季明遥撇撇嘴,微微垂眸。
“没有不喜欢。”
苏以则单手绕到季明遥脑袋后面,他搂住了小姑娘的脖子,随即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要不还是说点正事吧!”
季明遥整张脸都在发烫,手也不知道应当往哪里放,她揪着苏以则的衣角,企图将这个人拽回“正轨”。
“苏以则,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反正我是肯定找不到工作了,万一以后只能靠你养怎么办?”
“那就我养,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你呢?你准备做什么?”
“我在华尔街还有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这也是前阵子去美国出差的原因之一。遥遥放心,你哥手里现在握着的资产已经足够遥遥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娇养我的宝贝姑娘,那我肯定要更努力,嗯?”
“我又没说你养不起我……”
她又不是真的一事无成,况且她还打算趁这个机会尝试一下自由职业呢。
“但我希望我能让遥遥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我会向你证明跟着我不是错误的选择。”
“……我知道了。”
季明遥从苏以则怀中钻出来,“我昨晚没睡好,还想回去再睡会儿,你有事再叫我。”
说罢,季明遥匆匆逃进卧室。
等季明遥在床边坐下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竟是将苏以则的拖鞋穿走了。
季明遥:……
她把苏以则的拖鞋踢开一米远,自己光着脚躺在床上。季明遥用枕头浅浅蒙住脸,不一会儿又挪开,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她耳畔就全是苏以则充满磁性的嗓音,360度全方位立体环绕的那种音效。
季明遥觉得这样不行。
她不能总是在苏以则那儿落下风。
下次一定要扳回一局。
瞪大眼睛的季明遥在心里如是想。
苏以则起身准备去书房,却只在地上看到一双带有蝴蝶结的女士拖鞋。苏以则眸光闪烁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穿着小姑娘的拖鞋进书房去了。
约莫半小时后,中午日头正盛的时候,苏以则接到了赵宜敏的电话。
“母亲。”
“苏以则,”电话那边的赵宜敏开口时仍旧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她说,“只要你现在回家跟我认个错,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犯,我可以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还是苏家继承人。”
“母亲,你应当知道的,我做不到。”
“苏以则!”
赵宜敏的声量顿时拔高许多,“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亲妈!”
“母亲,即便您与我之间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您也没有权力和资格掌控我的人生。”
说这话的时候,苏以则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柔顺的长裤一直垂到脚踝,盖住他脚上粉嫩的蝴蝶结。
他看向窗外,书房的落地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蓝天白云,是他和季明遥竭尽全力也要追寻的自由和远方。
“苏以则,”
赵宜敏沉了脸色,“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苏以则循规蹈矩,很听她的话,无论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会和她报备。苏以则极少和她顶嘴,极少大声说话,更别说忤逆她。
那个聪明又守规矩的苏以则去哪里了?
赵宜敏不免感到愤怒。
“季明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是不是她的存在影响到你了?我可以叫人把季明遥送到国外,我们给她钱,她在国外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不一定要留在你身边。没有季明遥,我们一家子好好生活,不好么?”
“母亲。”
苏以则拧着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心平气和,“请你不要责怪遥遥,遥遥什么都没做错,自始至终有错的人都是我。或者应该说,是遥遥的出现才让我找到活着的意义。”
“苏以则,我真是白瞎养你这么大。”
赵宜敏的指甲嵌入肉里,一颗心又冷又痛,“当初我问你对自己妹妹有没有别的想法,你怎么回答我的?”
很快,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是说从那时候你就在骗我?你是为了骗我才故意那么说?”
“不那么说,又如何让母亲放松警惕。”
苏以则指间夹着一支钢笔,他说,“母亲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苏以则,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就一定非季明遥不可?”
“是,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遥遥一个人。”
她是他平凡生命中唯一的火种,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无人能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