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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这三个音节,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期待,有的只是困惑。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一边从棺材里坐起身,一边扬起唇角,发出了声音,可爱的音色,俏皮的语气:“您就是伊奈的父亲吗?”

“什……”布罗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米耶尔也是一头雾水——伊奈是谁?

少女抬起双手,用两根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对表情扭曲的布罗斯露出无辜的笑容:“是您创造了伊奈!所以您是伊奈的父亲!”

“不……这不可能……”布罗斯无法接受地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米耶尔也反应过来——灵魂召唤仪式失败了!这个灵魂,无论曾经属于谁,都不可能属于他的母亲。

首先,他的母亲不叫伊奈,其次,虽然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有限,但印象中的她,绝不是这么活泼的性格。

“那边那位,是伊奈的哥哥吗?”少女看向米耶尔,脸上的笑容进一步扩大,“看起来比父亲……”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布罗斯一把掐住了脖子!

“不可能!不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布罗斯大声嘶吼着,把少女掐得躺回了棺材,完全是冲着掐死她的目的在用力。

“你是谁!把我的米斐尔还给我!去死去死去死!我召唤的是米斐尔不是你!”

“心灵震慑!”米耶尔终于无法袖手旁观,在最短的时间内使用里昂教给他的魔法攻击了布罗斯!

几乎就在他发动攻击的下一秒,布罗斯本就已经死亡的尸体化作粉末,在棺材边洒了一地。

整个人如同凭空消失般,粉碎得突然。

米耶尔不由愣神——心灵震慑这么强?

就像知道他的疑惑,洛拉解释道:“是灵魂召唤——他的魔力无法支撑他施展这个魔法,所以魔法反向吞噬了他的生命力,摧毁了他的肉身。”

“这样啊……洛拉,快抱我过去!让我看看那个女孩!”

米耶尔不管女孩身上的灵魂原本属于谁,既然她复活了,那么,她就该被视作一个生命。

米耶尔想看看她是否还有救,如果还有救……

洛拉几步就将他抱到了棺材边。

洛拉很高,米耶尔可以俯视棺材的全貌。

只见少女无神地睁着双眼,喉咙上破了两个大洞,鲜红的血液浸透了雪白的衣襟。

但是,就在米耶尔以为她没救了的时候,她脖子上的伤口缓慢愈合,她失焦的双眼重新有了光泽。

她转动眼球,对上米耶尔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扬起唇角,露出微笑。

“哥哥,伊奈好像没有父亲了,伊奈以后就跟着你,好不好?”

米耶尔:“……”

第29章

“灵魂召唤”这个魔法, 只能召唤灵魂,无法治愈身体。

就算能,治愈效果也不可能持续到魔法仪式结束之后。

但是, 名为“伊奈”的少女,她喉咙上的血洞确实消失了。

就在米耶尔的眼皮子底下, 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

无法理解,找不到任何解释。

米耶尔看着这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称呼自己为哥哥,与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女, 并不觉得亲切, 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用搂在克苏洛拉脖子上的手,轻拽他的狼尾发, 以此来向他求助——我该怎么办?

克苏洛拉眯着眼睛打量伊奈。

觉察到他的视线,伊奈抬头与他对视, 无辜地问道:“这位是我哥哥的奴隶吗?”

“不。”克苏洛拉果断而迅速地吐出一个音节。

或许是米耶尔的错觉, 总觉得伊奈是在故意刺激洛拉?

意识到洛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少女, 米耶尔被迫发出了声音:“你叫伊奈?没有姓?”

“是的, 我叫伊奈!这是伊奈自己取的名字哦, 很好听吧?”银发的精灵少女得意地微笑着, 回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至于姓, 伊奈当然跟哥哥一个姓啦!”

“你有以前的记忆吗?”

“没有哦。”又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米耶尔:“……”

谁能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 如此流畅地与人对话?

没有不安,没有迟疑, 就像她的存在本应如此。

无法理解,找不到任何解释——少女的来历是个谜。

不过少女并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攻击性,所以, 米耶尔决定暂时不去探究她的真实身份,平静道:“你叫伊奈阿库尼拉,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是的,我们没有父亲了,也没有母亲,今后,我会照顾好你。”

米耶尔觉得自己对伊奈的出现负有责任——出于私心,他没有阻止本该阻止的仪式,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既然如此,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吧。

“好哦。”伊奈愉悦地微笑着,从棺材里站起身,迈出棺材。

她的身高只到米耶尔的肩膀。

比米耶尔高了足足一个头的克苏洛拉,对她来说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仰头看着依然被克苏洛拉横抱在怀里的米耶尔,用她尚显稚嫩的嗓音说:“伊奈也会保护好哥哥的。”

……

米耶尔让洛拉带他离开地下室,洛拉照做了。

里昂的脸上全程写着“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来历成谜的少女身上:“你的语言能力从哪儿获得的?”

“不知道哦。”

“什么语言都会吗?”里昂用精灵语问。

“我是高等精灵,当然会精灵语啦!”伊奈用精灵语回应。

“那么这种语言呢?”里昂用奇怪的,米耶尔听不懂的语言,吐出了七个音节。

“不会哦。”伊奈用同样奇怪的语言,回应了三个音节。

里昂:“……”

“你接近我的代行者有什么目的?”里昂切换回通用语。

“什么代行者?伊奈不知道哦!”伊奈也跟着切换回通用语。

米耶尔……完全听不懂身后的两人在说什么,也不是很想懂。

他决定向洛拉学习,一个时期只确立一个目标。

现在,他的目标不是伊奈,他与伊奈无冤无仇,就算她是旧日支配者都与他无关。

米耶尔现在的目标是——他的母亲,米斐尔的房间。

他让洛拉把他放回了地面。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他从未进去过的房间。

布罗斯不希望他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藏匿着手术室的地下室,另一个就是他母亲的房间。

他本以为布罗斯不让他去的理由,是出于对已逝妻子的思念,不想让任何人触碰米斐尔的遗物。

但是看了布罗斯的记忆后,米耶尔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米斐尔的房间在三楼,米耶尔很快便来到了她的房间前。

呈现在米耶尔视野里的,是一扇奇怪的门,与阿库尼拉宅邸任何一扇别的门都不同。

它有着怪异的拱形结构,边缘与门框完美地贴合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看不到任何棱角,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不明物质,填补了所有可能的缝隙,与两侧红色的墙面格格不入。

门没有把手,显然无法用通常的方式开启。

米耶尔的视线沿着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它的正上方,那里画着一个扭曲的五角星。

那确实是个五角星,可它没有一条边是直的,所有的边弯着一定的弧度,却又和谐地相连,构成了三个互相穿插的面。

不,不止——每两个不相邻的角都能延伸出一个弯曲的面,这么一个简单的符号里,究竟存在着多少个面呢?稍微看得久一点就眼花缭乱。

最终,视线不自觉地聚焦于符号的正中间,那里像是有一只眼睛在窥视,又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周围的空气都像被这团火吸引了过去,让米耶尔有了呼吸困难的错觉。

直到洛拉伸来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遮挡了他看向印记的视线。

米耶尔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传来洛拉平静的嗓音:“这里也有‘请勿打扰’的标识。”

话音刚落,就遭到了里昂的反驳:“你管这叫’请勿打扰’?哈,真是优雅的说法。”

“那么在你看来是什么?另一个我。”洛拉问他。

里昂:“这是最肮脏的誓约,跟‘此处有人拉屎’差不多。”

洛拉:“……真是粗鲁的说法。”

里昂:“虽然是誓约,但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污染。”

洛拉:“那也是誓约。”

里昂:“啧,我怎么会有这么死板的触手?”

洛拉:“我怎会有如此粗鲁的自我?”

米耶尔:“……”

米耶尔:我敬爱的沉睡之神,拉莱耶之主,伟大的克苏鲁,刚才好像在我耳边表演了一场精神分裂对轰。

就在这时,伊奈兴奋地说:“哥哥,这个花瓶是连在架子上的耶!”

米耶尔闻言拿下洛拉的手,朝她看去,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她用双手转动了墙边架子上的空花瓶。

一阵金属摩擦声响起,拱形门随之开启,沿着弧形轨道向上滑动,呈现在米耶尔视野里的,是一个怪异的房间。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虫茧的内部。天花板、地板、墙壁,浑然一体,没有可以明确分辨的交界处,每一处都被打磨成了光滑的球面弧度。

所有的家具也都被做成了怪异的形状,床铺犹如隆起的沙丘,沙丘之上向内凹陷出一个平滑的凹槽,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形生物。

桌椅同样是直接从墙面和地板上延伸出来的,没有抽屉之类可以开合的结构。

总之,整个房间找不到一个小于等于120度的角。

米耶尔:“……”

洛拉:“……”

里昂:“……”

“米耶尔,我的代行者。”里昂沉痛地开口,“你的母亲,招惹了狗?”

狗——这个词出自旧日支配者之口,特指“廷达罗斯之猎犬”。

这是一种恐怖的生物,有着“时空之犬”,“不可阻挡的追猎者”,诸如此类的称号。

虽然叫“犬”,但它们的实际外形与狗大相径庭,“猎”才是它们的核心特质。

一旦被这种恐怖的生物锁定为目标,就会被追杀到死亡为止。

无论目标逃往哪个时空,这群不死的生物都能通过小于等于120度的角,出现在目标附近。

这个房间,很明显是为了阻挡廷达罗斯之猎犬而建造的。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米耶尔的母亲,米斐尔。

米斐尔招惹了廷达罗斯之猎犬?

“看样子是的。”米耶尔回应着里昂的话,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洛拉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试探着询问:“廷达罗斯的猎犬主要负责维持时空秩序,会盯上扰乱时空的存在,你的母亲穿越过时空?”

“嗯,为了救我。”米耶尔回应,“我说了,我的母亲通过某种方式,拯救了被埋在雪里的我,这个‘某种方式’,就是穿越时空。”

——这个信息,他也是从布罗斯的记忆里获得的。

所以他才想来确认。

“布罗斯没有告诉过我,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米耶尔垂下银色的眼睫,“布罗斯认为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或许他的意思是——我的母亲为了救我,穿越了时空,被廷达罗斯之猎犬盯上,因此葬送了生命。”

“合理的猜测。”洛拉评价。

“所以,布罗斯恨我。他觉得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米斐尔就不会死……但是,他能透过我的脸,我的五官,我蓝色的眼睛,白色的发,甚至还有我的名字,看到米斐尔,所以他才没有杀了我。”

米耶尔现在理解了,原来布罗斯对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并非虚假,只是温柔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的母亲米斐尔。

所以,虽然会用温柔的表情和语气与他说话,却并不真正关心他的死活。

他失踪了不会去寻找,他碍事了就直接杀掉。

原来自己从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起,就变得一无所有。

他究竟为什么存在?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人生真的是有价值的么?

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米耶尔站在自己母亲的房间前,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又或是一根燃尽的蜡烛。

最后支撑他的,只有……

“洛拉,走吧,去别的地方,找个正常的房间,我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下一章开启新卷!

第30章

事情结束了吗?

结束了。

虽然米耶尔的心中仍有疑问。

除了伊奈的真实身份外, 最大的两个疑问——

为什么他的母亲米斐尔能穿越时空?

这份异常的,极容易被危险的东西盯上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高等精灵会拥有的。

而那本黑底银字, 记载着诸多禁忌魔法的《禁忌之书》,是谁放到布罗斯常去的书店里, 让布罗斯看到并买下的?

整件事的背后像是有谁操纵。

但这一切的一切,对现在的米耶尔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母亲已经死了几十年,现在, 父亲也死了, 还是被他亲手所杀。

而《禁忌之书》,无论它原本的主人是谁, 现在都是他的所有物,不会再有第二个布罗斯得到它, 被它蛊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没有别的目标了。他现在只想履行对克苏洛拉的承诺, 做个言而有信的高等精灵。

履行承诺之后还能做些什么, 就到那时候再说。

克苏洛拉听了他的话后欲言又止, 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米耶尔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收拾了下东西, 然后永远地离开了阿库尼拉的宅邸。

——这个地方, 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雪城没有领主了?关他什么事。

他宁愿溺死在沉睡着克苏鲁的深渊里, 也不想在这个尽是恶心回忆的地方多待一秒。

在米耶尔收拾东西的时候, 只有洛拉陪在他身边,里昂和伊奈都不知所踪。

洛拉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不说话。

直到他主动开口询问:“里昂先生是伟大克苏鲁的哪部分神躯?”

“翅膀,我猜。”洛拉回应道,“我无法飞行, 他却可以,所以,他应该是翅膀,或许还有一部分脑细胞?”

米耶尔:“里昂先生和你比起来,谁更接近伟大的克苏鲁?”

洛拉:“没有‘接近’这一说,我跟他都是克苏鲁。”

米耶尔:“可你们会争吵。”

洛拉:“这没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与自己辩论,自己否定自己的时刻,最终做出一个让所有意识都认同的选择。”

米耶尔:“他骂你是废物。”

洛拉:“你也这样评价过自己。”

米耶尔不说话了。

他还是无法将洛拉和里昂视作一个人,却也无法反驳洛拉的话。因为他真在心里骂过自己是废物。

收拾完东西离开房间的时候,里昂也好,伊奈也好,都像知道他要离开似的,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里昂手上多了一枚纯金打造的戒指。

伊奈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条干净漂亮的裙子,换掉了身上染血的白裙。

她找到的裙子是黑色的。天使般的银发少女,穿着一身恶魔般的纯黑长裙,脖子上甚至系上了一条黑色的丝带来充当贴颈项链。

米耶尔本能地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穿衣品味。

反正,无论伊奈穿什么,自己都会保护好她。与克苏鲁签订了契约的自己,有能力保护好她。

离开阿库尼拉宅邸的时候,天色已晚,路过围墙,米耶尔突然想起了什么,召唤深渊之触探了探墙边的土。

——差点忘了,那个叫贝伦的卓尔,说会把跟布罗斯有关的资料整理到阿库尼拉宅邸的围墙之下。

虽然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但是到手的资料,没有不看的道理。

所以米耶尔还是把资料挖了出来。

好消息——围墙下真埋了东西。

坏消息——与想象中厚厚的资料包不同,松动的泥土下只埋了一张孤零零的羊皮纸。

米耶尔将卷起的羊皮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除了你的父亲在我这里买过四个女奴之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已经回了幽暗地域,有能力找到我的话就来吧!乳臭未干的小少爷!】

米耶尔:“……”

他就不该让这个卓尔活着离开下水道。

“洛拉……”米耶尔刚想让洛拉去把这个卓尔杀了,才唤了声名字,手里的羊皮纸就被一旁的里昂霸道地抢了过去。

米耶尔本能地抬眸去看里昂的脸。

只见有着一头红色微卷长发的精灵,金色的眼眸快速移动,顷刻间便将羊皮纸上的内容卷入眼底,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呵,找死。”

羊皮纸在他的手中化作灰烬,他看向洛拉,用命令般的口吻说了句:“给我这个死人的气味。”

洛拉什么也没说,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里昂便像拿到了什么信息,单手扛起米耶尔飞上了半空。

米耶尔:?

米耶尔麻袋似的被里昂扛在肩上,向地上的洛拉投去求助的视线——洛拉救我!

洛拉应该是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开口安抚了一句:“别担心,我只是想带你去杀人。”

他说的不是“里昂只是想带你去杀人”,而是“我”。

米耶尔失神了一会儿。

当他回过神来时,视野里已经没有了洛拉的身影。

——里昂飞得太快了,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跨越了米耶尔的视距,速度不亚于任意门。

米耶尔被里昂毫不怜香惜玉地扛在肩上,里昂的肩膀顶着他的小腹,顶得他很难受。

终于,米耶尔受不了了,挣扎着想要调整自己的姿势。

“别动,你也想死吗?”里昂冷声威胁。

“我觉得我现在就要死了……”

米耶尔觉得,跟现在小腹上感受到的疼痛相比,死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本来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

反正他死了,吃亏的只有还没拿到研究资料的洛拉。

或许是米耶尔的语气虚弱得像是真的要死了,又或许是被他宁可死也要调整姿势的执着震撼到,里昂“啧”了一声后,说了句“麻烦”,主动调整姿势,将他从自己肩上拎下,横抱在怀里。

是米耶尔熟悉的抱姿,甚至连抱他时触碰的部位都一模一样——里昂用洛拉常用的姿势横抱着他,就像一位骑士在抱他的公主,同时保证了他身体和精神上的舒适。

米耶尔又开始失神。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好像……

将他抱在怀里的这个人,哪怕性格变了,记忆还在——他还记得抱他的感觉,也记得对他的承诺。

虽然里昂的动作粗暴了一些,态度傲慢了一些,但是,他是想带自己去复仇,去让戏耍了自己的卓尔付出代价。

米耶尔抬头凝视里昂的脸,他不敢像搂洛拉的脖子那样去搂他的脖子,但不再完全抵触他的靠近和触碰。

他试探着询问里昂:“里昂先生会为洛拉擅自契约了我而生气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里昂脑袋没动,视线往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又重新抬起,看着前方继续,“我既然契约了你,就不会后悔,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你对我来说,除了能帮我研究人类之外还有什么价值?”

米耶尔抿了下唇。

他以为他能分清洛拉和里昂……虽然现在也依然分得清,但是好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里昂和洛拉的性格真的非常不同,但里昂有洛拉的记忆。虽然他会与洛拉进行争吵,却不会否定洛拉已经做出的决定。

就像一个经历了某些事导致性格发生改变的人,或许会为以前做出的某个决定而后悔,却不会质疑那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米耶尔还想再确认些什么,但里昂开始降落了。

他飞落到一家旅馆前,就这么横抱着米耶尔走进去。

“呃……里昂先生,已经可以了,把我放下来吧。”

自家宅邸就算了,旅馆这种公共场合,被人看到身为男性的自己被另一位男性这么抱在怀里,怪羞耻的。

然而里昂有洛拉没有的傲气:“你让我放我就放?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保姆。”

但他的下一句话:“而且,你总是很容易摔倒,可别我刚把你放下来你就摔了。”

米耶尔愣神。

里昂:“该死的人还没死,要受伤也得在杀了他之后。”

里昂:“他就在二楼,我强烈建议你在杀死他之前先好好折磨他一番。”

里昂:“敢戏耍伟大克苏鲁的代行者?希望他已经做好了在最恐怖的噩梦中被恐惧扼住喉咙惊吓而死的准备。”

里昂一句又一句地宣泄着情绪。

他的情绪远比洛拉激烈,他是真的为贝伦留下的羊皮纸感到愤怒。

这是洛拉不会有的反应,但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米耶尔觉得抱着自己的就是洛拉,觉得洛拉跟里昂是一个人。

他疯了吗?

他喜欢的是洛拉,只是洛拉。

他不喜欢里昂,甚至是讨厌里昂的。

因为他喜欢温柔的支持,不喜欢霸道的支配。

可是被洛拉支配……如果是洛拉的话……

好乱,思绪乱成一团,就像被猫玩乱了的毛线。

最终,米耶尔选择放弃思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从里昂身上,转移到了即将死在他手里的老鼠身上。

“那么——”他放松地靠在克苏里昂怀里,神情淡然,语气平静地开口,“里昂先生,既然您提到了噩梦,就教我能让他做噩梦的法术吧。”

他说着,抬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个有着三条触手的小章鱼:“愿他能在梦境中获得安息。”

克苏里昂:“……”——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看看预收,喜欢的就收藏一下。

下本开什么看收藏,哪本收藏多开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