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坦塔恩神父下定决心要找回吊坠和圣子后, 让部分信徒留守大地母神教,自己亲自带着一批人离开了教会。
他打算在组织信徒搜寻吊坠和圣子之前,先去向光耀城的守卫求助, 说白了,就是向伊斯亚娜家族求助。
与适者生存的雪城不同, 光耀城在伊斯亚娜家族的治理下井然有序,在这里,别说神父,连小偷受了委屈, 都会尝试向伊斯亚娜家族寻求帮助。
然而, 就在距离伊斯亚娜城堡还有不到200米的地方,一个男性精灵突然从天而降, 出现在坦塔恩神父和大地母神教信徒的视野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对方那头标志性的浅蓝色短发, 坦塔恩神父想认不出都不行:
“是你!”
“是你绑架了圣子!”
“是你抢走了‘高洁的指引’!”
“你这个亵渎神明之人, 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坦塔恩神父情绪激动地说完, 这便吟唱起了咒语, 周围的信徒连忙跟着吟唱。
克苏海仑面无表情地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 张嘴。
随着他嘴唇的开合, 一段无法描述的歌声从他的唇齿间流淌而出, 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大脑。
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少女在歌唱, 隔着深邃的海水, 明明什么也听不清,却莫名觉得好听。
听觉和大脑认知错位, 耳朵听到的是海水的涌动,仿佛整个人坠入了深海,冰凉的液体从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里灌入, 霸道地侵占了身体,试图将五脏六腑全部挤出体外。
可大脑认知到的却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在歌唱,无论是嗓音还是旋律都令人沉醉。
伟大的旧日支配者们或许不了解人类和精灵的身体构造,却对他们喜欢什么样的脸,什么样的嗓音,什么样的画面和旋律,了如指掌。
“深渊之歌”,这是一个精神系法术,中术之人将会被自己幻听到的歌声魅惑,失去对周围真实情况的判断力。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歌声,克苏海仑才不会对着一群在他看来无异于尸体的人歌唱。
信徒们吟唱的咒语停了,所有人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就像在跟着无声的旋律摆动。
坦塔恩神父的吟唱也停了,但他没有摆动,而是抬手捂住自己的头部,发出了尖叫:“啊啊啊啊啊——”
仿佛初生的羔羊被一群饿狼逼退到悬崖边,又像是一个人走在无光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站在路的尽头,手上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刀。
深入骨髓的恐惧触手般缠上身体,勒紧脖子,坦塔恩神父在窒息的边缘痛苦挣扎。
克苏海仑眯了下眼睛:“身为莎布的信徒,灵感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深渊之歌”这个法术并不会对中术者造成直接伤害,但是,如果中术者有着较高的灵感,觉察到了歌声中不协调的地方,就会认知到非常恐怖的东西。
坦塔恩神父抬手捂着自己的头部,跌跌撞撞地后退:“不……不要过来……”
“告诉我,什么是高洁的灵魂?”克苏海仑一边语气冷漠地问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向他逼近。
“不要过来!不要!”坦塔恩神父继续惊恐地后退。
克苏海仑继续逼近,同时亮出手中的吊坠:“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坦塔恩神父退到了还在摇晃身体的信徒间。
克苏海仑毫不在意地继续逼近。
两人就这么在一群手舞足蹈的信徒间一进一退。
过了一会儿,坦塔恩神父像是找回了一点理智,不再重复“不要过来”这几个词,大声吼出了一段完整的话:
“还给我!把‘高洁的指引’还给我!对了,还有圣子,带我去见圣子!想知道高洁的灵魂是什么,就带我去见圣子!”
“早说啊。”克苏海仑收起吊坠,扛起神父,起飞!
……
以上就是克湳風苏海仑在把坦塔恩神父带到米耶尔的住处前发生的一切。
坦塔恩神父显然没有被公主抱的待遇,被克苏海仑扛在肩上飞了一路,不仅吓得不轻,腹部也痛得不行,所以才会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可即便痛成这样,他也捂着自己的头部,而不是腹部。
米耶尔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不让头纱被风吹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头痛。
“他怎么了?”米耶尔问克苏海仑。
“不知道。”克苏海仑回应。
可喜可贺,他的回应终于不再是“你知道”了!
克苏海仑没有给米耶尔追问的机会,面无表情地继续:“他看起来不行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用记忆读取吧。”
米耶尔并不为他的这句话感到惊讶——这的确是克苏海仑会给出的建议,高效、无情。
用“记忆读取”会杀死被读取记忆的目标,不过米耶尔对一个多次通过献祭阿米拉召唤黑山羊幼崽的神父没有同情,所以,他可以接受这个建议。
唯一的问题——神父的死会导致黑山羊幼崽的降临吗?
如果会,是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读取比较好?
不等米耶尔做出决定,或许是听到了动静,阿米拉和洛卡斯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阿米拉看着地上的神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米耶尔,发生什么事了?这位是?”
“他是……”米耶尔刚要向阿米拉介绍,就见地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爬起了身。
“莎曼达!”坦塔恩神父激动地呼唤,视线明确地朝着阿米拉的方向,“莎曼达!拯救了我们的女神!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您!”
要是早个半天,阿米拉听到这段话一定会一头雾水,但是半天之前,她刚回忆起20年前,她曾被她救助过的人取过一个叫“莎曼达”的名字,意思是“神明遗落人间的花”。
所以,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啊,您是20年前的……”
“是的,20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经历过饥荒的我,如今致力于让所有人都不再挨饿。”坦塔恩神父说。
“那很好啊。”阿米拉露出微笑,“很高兴能帮到您。”
米耶尔:“……”
醒醒!他就是那个想要献祭你,害洛卡斯为了拯救你而多次穿越时空的人!
洛卡斯,你们在房间里聊了些什么?没聊到这个吗?
米耶尔转头看向洛卡斯,用眼神询问他。
洛卡斯先是弯腰向米耶尔行了一礼,然后给了他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确切地说,是“请您相信我,阿米拉小姐会处理好的,我相信她”的眼神。
米耶尔不觉得一个第一眼就爱上阿米拉的人说自己相信阿米拉有什么可信度……不过姑且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选择了静观其变。
阿米拉吟唱咒语,她的手中亮起金色的光,光落在坦塔恩神父身上,后者很快便把双手从头上放了下来——不痛了!
显然,这道光就是阿米拉说过的“圣疗术”。
米耶尔没看出什么特别,洛恩和海仑的脸色却是双双一变。
【好浓郁的,生命权能的气息。】洛恩在米耶尔的心里说,【这不是普通人被允许使用的力量。】
米耶尔在心里“哦”了一声,没什么想法。
他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感到惊讶了。
目前为止,长期环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里,有一个普通人吗?
阿米拉治愈了坦塔恩神父后,向克苏海仑伸出一只手:“海仑先生,那枚吊坠是这位神父的吧?可以请您还给他吗?”
米耶尔刚想让海仑照做,就见海仑毫不犹豫地把吊坠扔给了阿米拉。
米耶尔闭嘴了。
显然,海仑比他更清楚这枚吊坠在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阿米拉执起坦塔恩的手,把吊坠放进他的掌心,一脸歉疚地开口:“抱歉,我的这位朋友只是对这枚吊坠有点好奇,还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
“这……”坦塔恩一万个不情愿。
阿米拉没有在意,接着说:“另外,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它靠近我的时候会发光?”
“什么?”坦塔恩的脸部被黑纱遮挡,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诧异。
“对了,它靠近洛卡斯的时候也会发光,为什么呢?我们的种族、职业、性别,都不一样。”阿米拉握住洛卡斯的手,将他拉拽到自己身旁。
坦塔恩神父呆住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神父?”阿米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您还好吗?”
坦塔恩神父还是没反应,倒是丁德尔神父起床出来了。
丁德尔一身黑色常服,头发明显梳理过,不再凌乱。
他出现的那一刻,本就红得刺眼的吊坠,似乎红得更厉害了。
坦塔恩:“……”
坦塔恩:“不,这不可能。”
坦塔恩:“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坦塔恩在失去反应一段时间后,情绪突然激动!
他把吊坠分别靠近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吊坠的光随着位置的变化减弱又强化。
一番折腾之后,确定在场有四个人都能让吊坠发光,他先是茫然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低笑。
“只有找到正确的灵魂,才能创造正确的神吗?”
他喃喃自语。
“那么,一定是您吧!”
他抬头看向阿米拉,然后,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问她:“莎曼达,我的女神,如果我说,我想为世界创造一尊神,一尊能让世间再也没有伤痛和饥饿的神,而代价是您的生命,您愿意吗?”
米耶尔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自己想做的事说出了口——献祭“高洁的灵魂”,果然不是为了召唤黑山羊幼崽,而是为了创造神?
是字面意义上的创造神?
凭空创造一尊从未存在过的神?
更让米耶尔不敢相信的是阿米拉的回答:
“我愿意。”
阿米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几个词。
但是紧接着,她补充道:“前提是您真的能创造出这样的神,但您要如何向我证明这一点?”
“告诉我吧,神父,究竟是谁告诉了您创造神的方法,又是谁给了您这枚名为‘高洁的指引’的吊坠。”
“如果您的方法真的可行,那么——我愿意。”
阿米拉坚定地说着,天青色的眼眸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米耶尔看着她的侧脸,终于明白为什么洛卡斯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传递给她的所有暗示,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
因为洛卡斯只告诉了她“教会很危险”,而没有告诉她“光耀城会毁灭”。
“危险”并不能阻挡阿米拉去往教会的脚步,因为她并不惧怕危险,她甚至不惧怕死亡。
她是真的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拯救世界。
米耶尔垂眼。
高洁的灵魂究竟是什么?
丁德尔神父也好,阿米拉也好,他们身上确实存在着某种“高洁”。
洛卡斯同样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而赌上自己的生命战斗过。
自己呢?
米耶尔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跟这三个人相提并论,不认为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被人歌颂的事。
他来到这里只为履行与洛卡斯的约定,而之所以要履行这个约定,是为了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仅此而已。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给我吊坠的人……”坦塔恩神父隔着黑纱看向手里的吊坠,明显迟疑着。
但最终,他还是在阿米拉真诚的注视下,做出决定,给出了回答。
“那是一位手持折扇的人类少女,我看不到她的脸,因为她一直用折扇遮挡着,但是,不知为何,我觉得折扇下应该有着一张极其美丽的脸。”
“她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自称伊奈。”——
作者有话说:伊奈:这么刺激的场面我为什么玩消失?当然是为了不挨哥哥的打![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我不知道‘伊奈’是她的名字, 还是某种近似于‘我’的自称。”
“无论如何,她向我展现了神迹——她让我窥探了一部分世界的真相!”
“那是怎样一种震撼!原来我生活的世界是这样的!原来神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你们能理解吗?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我的恐惧与狂喜!”
“如果我告诉你们,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用羽毛笔沾了墨水后写成的书,你们是否会感到恐惧?”
“但是, 但是!既然世界是由那支羽毛笔创造的,那么想要改变世界,把那支笔抢过来就行了吧!”
“如果所有的神都是由万物之母,莎布尼古拉斯创造, 那么, 让祂创造一尊我们真正需要的神就行了吧!”
“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研究如何创造神明,最终在一本书上找到了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高洁的灵魂’!”
“所有的神都以不同的形式渴求着‘高洁的灵魂’,而‘高洁的灵魂’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神的意志。”
“既然如此, 只要向莎布尼古拉斯献上‘高洁的灵魂’, 然后让‘高洁的灵魂’去影响祂, 引导祂, 就能利用莎布尼古拉斯的孕育之力, 创造一尊人类真正需要的神了吧!”
坦塔恩越说越激动, 他在宅邸门口的空地上手舞足蹈!
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 本该引发一片惊呼, 然而他周围的人都安静得过分。
米耶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发一言。
阿米拉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后文。
丁德尔的眼神还是那么忧郁, 仿佛正看着一只迷途的羔羊。
洛卡斯抬手打了个哈欠——说完了吗?还没吗?需不需要给主人和阿米拉小姐搬个椅子?
坦塔恩没有将众人如此不捧场的反应放在心上,甚至自己找到了台阶:“不愧是拥有高洁灵魂的人们,你们一定都认同我的想法!”
“不。”洛卡斯很不给面子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坦塔恩没有在意, 接着说下去:“就在我研究出创造神的办法之后,那位神的使者,那位折扇掩面的少女,就像知道我需要什么一般,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给了我这枚吊坠,她说这是‘高洁的指引’,可以帮我找到‘高洁的灵魂’。”
“她警告我说,能实现我愿望的灵魂只有一个,献祭任何错误的灵魂,都只能召唤出莎布尼古拉斯信仰的捍卫者。”
“我本以为她的意思是‘高洁的灵魂’只有一个,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既然如此,能让大地母神莎曼达降临的,一定就是您了!”坦塔恩看着阿米拉,“我想要创造的那尊神,正是以您为原型!”
米耶尔:“……”
米耶尔本以为,坦塔恩是在对仪式一知半解的情况下,组织信徒进行的仪式。进行仪式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召唤的是黑山羊幼崽。
结果告诉他,坦塔恩什么都知道,他是有意识地在利用这个仪式来达到创造神明的目的。
而阿米拉伊斯亚娜,米耶尔本以为她是被教会欺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祭品。
结果告诉他,这个仪式进行的前提,是被献祭的灵魂甘愿去影响莎布尼古拉斯的意志,也就是说,祭品必须自愿成为祭品。
行吧。
好极了。
一场你情我愿的合谋。
洛卡斯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多次穿越时空拯救阿米拉的?
米耶尔觉得自己或许不够“高洁”,但他的脾气实在不错,但凡他脾气差一点,就让克苏鲁立刻带着他、洛卡斯还有丁德尔神父离开光耀城了——毁灭吧,救不了一点!
不过其他时间线上的阿米拉并不知道仪式会失败,并且,因为她的父母信仰莎布,导致她对莎布有着错误的认知,对黑山羊幼崽的恐怖没有概念。
这条时间线上的她,在与洛卡斯聊过之后,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米耶尔看向阿米拉,只见有着一头金色微卷长发的女性精灵低头沉思着,短时间内没有要回应坦塔恩的意思。
米耶尔便看向坦塔恩,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个自称伊奈的少女,有没有给过你一本黑底银字的书?”
坦塔恩说他在一本书上找到了创造神明的答案,这本书,该不会也是伊奈……不,事到如今,还叫她伊奈吗?
祂的化身千变万化,祂的视线能穿透时空,祂知晓过去,亦知晓未来,祂帮助人,也愚弄人,祂可以是拯救世界的天使,也可以是蛊惑人心的恶魔。
祂是伏行之暗,蠕动之混沌,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是祂把《禁忌之书》放到布罗斯常去的书店,怂恿他踏上了复活亡妻的罪恶之路。
是祂把《献祭之书》交到洛卡斯手里,怂恿他献祭一条手臂向布罗斯复仇,间接导致他那条时间线的米耶尔为了死亡而把穿越时空的力量转移给他,然后他的穿越又促成了这条时间线的米耶尔与克苏鲁的契约。
又是祂,向坦塔恩展现神迹,给予他“高洁的指引”,让他产生了创造神这样离谱的想法并付诸行动,最终导致阿米拉被献祭,黑山羊幼崽因此降临,踏平光耀城。
所有事件的背后都有祂的身影,看似在满足人们的愿望,实际却是在制造灾祸,仿佛所有人都是祂的提线木偶,祂的玩具,只为愉悦祂而存在。
还有什么遗漏?
是了,两个洛卡斯的合体——丁德尔神父之所以会合并洛卡斯的灵魂,并跟来这里,也是因为祂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如果连“高洁的灵魂”这个关键信息,都是坦塔恩在祂的引导下获得……
“黑底银字的书?您是说,银色的文字写在黑色的书页上?”坦塔恩的语气十分困惑,“真的有这样的书吗?”
——米耶尔猜错了,这次没有黑底银字的书。
——然而,这个结论他下早了。
坦塔恩话音刚落,沉默许久的阿米拉突然开口:“有的。”
米耶尔看向阿米拉,已经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阿米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好奇地眨了下眼睛:“黑底银字的书有什么问题吗?我父母就有一本,我小时候翻看过,不过我并不能看懂上面的内容,因为整本书都是用我从未见过的文字书写的。”
米耶尔:“……那本书,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应该认识上面的文字。”
阿米拉:“恐怕不行,因为那是我父母的私人物品,并且应该是相当重要的物品,在我好奇地触碰了它之后,他们一直将它保管得很好。”
她话音刚落,克苏海仑转身就走,米耶尔猜到他要去做什么,连忙几步追上去拽住他上衣的后摆。
是的,不同于克苏鲁的其他化身,克苏海仑穿着上衣。
感受到米耶尔的力道,他脚步一顿:“说话。”
米耶尔:“你想去做什么?”
克苏海仑:“你知道。”
米耶尔:“……好吧,我知道。但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去做这件事?”
“为什么?”克苏海仑就这么背对着米耶尔问,“你不是想看这本书吗?”
米耶尔:“但偷盗是不好的行为。”
克苏海仑:“我可以抢。”
米耶尔:“一样。”
克苏海仑:“偷也好,抢也好,我做的,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
米耶尔不知道克苏海仑如何看待被克苏鲁的其他化身擅自契约的自己,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浅蓝色短发的精灵,也是克苏鲁的化身之一。
既然如此,米耶尔与克苏鲁签订的契约,立下的誓约,做出的约定,同样适用于他。
“你是我的爱人,如果我没能阻止你做出错误的事,那么,一切后果,都将由我和你共同承担。”
——米耶尔用毫无爱意的口吻,平静地说出这段话。
他不讨厌克苏鲁的这个新化身,甚至对他的行动力颇为欣赏,但是,他们接触的时间太短,他还无法像接受安纳和里昂那样接受他。
而无论他接不接受,克苏鲁都是他的爱人。
米耶尔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避着旁人。
阿米拉和洛卡斯默契地将视线转向洛恩,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再看回米耶尔和海仑,表情各异。
阿米拉脸上流露出困惑和质疑——米耶尔少爷,您怎么能……
洛卡斯脸上更多的是玩味——哇哦,原来您是这样的主人。
丁德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坦塔恩一头雾水。
米耶尔顾不上去关注周围人的反应,他紧张地注视着海仑的后背,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之后,海仑转身面向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什么?”米耶尔不确定他的这个“为什么”问的是什么?
“你想要那本书,我就帮你得到它,既然它就存在于这片大陆的某处,那么我直接拿过来给你就好,如果你觉得不妥,事后我再还回去——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我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海仑说。
“很简单,阿米拉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做任何可能会伤害她的事。那本书在她的父母那里,由她去说服父母把书借给我,是最好的做法。”米耶尔回答。
“最好的做法?”海仑银灰色的双眼微眯,“不赞同”这个词直白地写在脸上,“米耶尔,我很欣赏你,你有着我其他化身没有的智慧和理智。”
洛恩:?
海仑:“为了更好地研究什么是高洁的灵魂,不直接摧毁教会是正确的选择,我欣赏你解决问题时的细致和耐心。但在这件事上,你没能很好地说服我。”
米耶尔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海仑,因为很明显,对海仑而言,如果友情只会让他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束手束脚,那么这样的友情不要也罢。
他对爱情的看法也一样吗?
不,他真的有爱上一个人,这样的能力吗?
米耶尔还在思考,脑中突然响起洛恩的声音:【别慌,我教你怎么说。】
【想让这个废物闭嘴,一句话就够了。】
【——尊重爱人的想法,也是身为爱人必须遵守的誓约,你要违背誓约吗?】
米耶尔:“……”
三句话,他愣是听出了三个人的口吻——洛拉、里昂、安纳。
但又确实是一个人在说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洛恩和海仑明明是一个人,却互相嫌弃,但是,正因为他们是一个人,所以,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人。
米耶尔直接无脑重复:“尊重爱人的想法,也是身为爱人必须遵守的誓约,你要违背誓约吗?”
海仑:“……”
海仑沉默了,海仑抬手摸着下巴沉思。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认同米耶尔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阿米拉试探着开口:“米耶尔,您还没有告诉我,这本书有什么特别?不过,我很高兴您视我为朋友,我会尽力说服我的父母把书借给您。”
米耶尔看着她,露出微笑:“嗯,谢谢。”
“今晚可以允许我住在这里吗?我还有很多话想跟洛卡斯聊。”阿米拉问。
“当然。”米耶尔回应,“您太客气了,这里本就是您的宅邸,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
“好哦。”阿米拉向米耶尔展露了一抹明媚的笑,然后将视线转向坦塔恩,“坦塔恩神父,您先回去吧,我会想办法验证,我是否是那个‘正确的灵魂’,如果答案是‘是’,那么,我愿意帮您创造神明,如果答案是‘否’,那么,我不希望您献祭任何人。可以答应我吗?”
“当然。”坦塔恩非常配合地回应,“创造神明注定是一条漫长而充满崎岖的道路,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您的回答。”
坦塔恩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阿米拉和洛卡斯回到了他们先前对话的房间,丁德尔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补觉。
宅邸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米耶尔和克苏鲁的两个化身。
“海仑,你……不会去偷书了对吗?”米耶尔试探着确认。
海仑没有回答。
“今晚你要睡在我的房间里吗?”米耶尔再次开口,问起别的。
其实他更想给海仑安排别的房间,这样他跟洛恩相处起来会更自在一点,但海仑也是克苏鲁……
“不了。”海仑淡淡地瞥他一眼,回应,“我睡得够久了,别再让我睡。你休息吧,别管我。”
米耶尔:“好,那我回房了?”
海仑:“嗯。”
于是米耶尔和洛恩一起回了房,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海仑不会背着我去偷书吧?”米耶尔试探着问洛恩。
洛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覆上米耶尔的脑袋,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别多想,你需要休息,亲爱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你的事。”
米耶尔“嗯”了一声。
他敏锐地觉察到,无论是海仑还是洛恩,都没有明确地回答他说不会去偷书。
不过,米耶尔不会再进行再一次的确认了。
第63章
用过晚餐, 米耶尔躺在卧室的床上发呆。
“睡不着么?”克苏洛恩问他。
米耶尔“嗯”了一声。
克苏洛恩:“因为什么?”
米耶尔:“因为你。我想要你。”
克苏洛恩:?
克苏洛恩花了三秒的时间猜测米耶尔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第四秒,他选择直接问:“认真的?”
“认真的。”米耶尔用平静的语气回应, 眼睛并没有看着克苏洛恩,而是朝着天花板, “躺在床上睡不着就会这样,总想做点什么……又或许是我的压力太大了。”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克苏洛恩原本坐在床沿,说完这句话,他坐到了米耶尔的身边, 低头俯视他, “你的精神状态一旦不好,你的自毁倾向就会裹挟着你的欲望向我发出邀请。”
“分析得很好, 但是这种时候,我并不希望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些。”米耶尔闭上眼睛, “或许我这话说得有些任性, 身为与你签订契约的邪术师, 我应该对你更加尊敬, 但我现在没办法思考太多……如果你不愿意, 就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儿。”
“‘不愿意’这个词, 并不存在于我的词典里。”克苏洛恩回应, “倒是你, 还记得我的体内存在里昂么?”
“记得。”米耶尔的回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是真的记得,他是在记得这件事的基础上, 向克苏洛恩发出的邀请,“我讨厌的从来都不是里昂,而是你的傲慢, 抛开那股强迫我像奴隶一样服从的傲慢,里昂也帮了我许多。”
“他带我去复仇,他请我吃饭,他用他鲜红的、漂亮的翅膀,为我遮雨,抱着我飞。”
“不,是你,这些都是你为我做的。”
“所以,只要你不被那股傲慢支配,让我跪下羞辱我,那么,我接受你现在除了海仑之外的全部。”
“上次我就记得画翅膀了。”米耶尔边说边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只小章鱼,然后在这只小章鱼的两侧各画了一个小三角代表它的翅膀,“赞美伟大的克苏鲁。”
“……行吧。”克苏洛恩没再对他画章鱼的举动进行批判——至少他画了翅膀……哪怕只是画了两个小三角,那也是画了!
克苏洛恩伸手触摸米耶尔的身体,手指隔着他的衣服勾勒他的轮廓。
米耶尔主动将衣服掀起,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以及覆盖在肌肤上的红色字符。
克苏洛恩不客气地让自己的指面贴上他的肌肤,去触碰他身上的敏感。
不过在正式开始前,他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从未想过奴役你,我要的只是你对我绝对的忠诚——我要你的眼睛只注视我,我要你的歌喉只歌颂我,我要独占你的信仰,独占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臣服,就像骑士臣服于他的王。”
“是么?”米耶尔轻轻握住克苏洛恩的手腕,但是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现在似乎并不适合讨论这些,又或许正适合。
米耶尔舒展了自己的身体,肩膀靠上洛恩的腿,轻声回应:“但是,我伟大的主,您必须知道,我没法像骑士那样守护您。强大的骑士可以向王低头,以证明自己对王没有威胁,但我要是低头了,就仅仅是在向王宣告,我是王的所有物,可以任他享用,仅此而已。”
克苏洛恩的动作一顿,视线垂落在米耶尔没有遮挡的腹部,像是在思考什么。
米耶尔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示意他继续。
克苏洛恩回过神来,抬眸看他一眼,下一秒,从腰后伸出四条黑色的触手,缠上米耶尔的四肢,将他从床上卷起,让他跪在床上,跪在自己身前。
米耶尔安静地看着他,身体是放松的,眼神在挣扎。
克苏洛恩坐在床上,支着一条腿,胳膊放松地搁在膝盖上,与米耶尔对视着,模仿着他的语气开口:“但是,我美丽的代行者,你也必须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事实——你是我的所有物,可以任我享用,这是事实。”
米耶尔抿唇不语。
克苏洛恩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的第一个化身对你太过温柔,让我不知道该如何纠正你对我的态度,不过后来,通过安纳和里昂的对比,我想清楚了——如果让你低头的代价是无法享受到你对我的亲昵,那我宁可你像现在这样任性一些。”
听到这句话,米耶尔银色的眼睫一颤,诧异地抬眸。
克苏洛恩伸手,温柔地摸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底:“抱歉,吓到你了?放心,我不会再强迫你对我低头,那或许能让我获得一位对我言听计从的代行者,却无法让我拥有一位鲜活的爱人。”
“只是——”克苏洛恩转而捏起米耶尔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凑到他的耳边,“你在被尊重的基础上,其实并不讨厌这样,不是么?”
米耶尔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默认,亦是一种默许。
更多的触手缠上了他的身体,钻入他的衣服。
他彻底闭上眼,任由它们将他的尊严连同笼罩着他的阴霾一起撕碎。
克苏洛恩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体贴了上来。
米耶尔仰头喘息。
然而,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阵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米耶尔:“……”
米耶尔转头之前,就猜到了闯进来的人是谁——会对他的房门使用“敲击术”,并让克苏洛恩不设防的人,只有一个。
虽然他也是克苏鲁,但毕竟不是米耶尔熟悉的克苏鲁,所以米耶尔还是觉得十分羞耻。
米耶尔郁闷地转头看向门口——果然是你,克苏海仑。
海仑关上门,径直走到正在办事的洛恩和米耶尔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开口:“不用起来,就这么躺着听我说。”
米耶尔:“……”
“不能偷书,我明白,所以我翻看了一下就放了回去。”海仑说得非常理直气壮,“那本书的书名是《祈祷之书》,跟你戒指里的那两本书一样,黑底银字,上面充满了奈亚的臭味。”
他就这么把“奈亚”这个名字说出了口,一副“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直说了”的样子。
“《祈祷之书》里记载着大量的祷言,其中大部分都对应莎布尼古拉斯,简直就像祂的圣典。”
“如果说《禁忌之书》是消耗自己的魔力来使用禁忌的魔法,《献祭之书》是通过献祭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获得神的力量,那么《祈祷之书》就是通过祈祷,完全让神来满足自己的愿望,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信仰之外的代价。”
“有趣,莎布的信徒要真能通过祈祷来满足任何愿望,我也想信仰一下试试。”
米耶尔一开始听得有点艰难,毕竟他正在……不过很快他就被海仑接连给出的信息吸引,大脑高速地运转起来。
“听起来有点像契约……”他开口,声音震动了身体,感觉有点……
还在为难,身上的洛恩突然开口:“说完了?”
他这话是对海仑说的。
然后,没给海仑回应的机会,他再次开口:“滚。”
随着这个明显带着恼怒的词,黑色的触手突然伸长数倍,鞭子一样地甩向海仑,缠住他的腰就把他卷起来丢出了窗户!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海仑从房间里消失了。
米耶尔:“……”
这一幕有点眼熟。
洛恩的触手填补了被海仑砸出的洞。
洛恩将米耶尔抱起来,搂在怀里安抚:“抱歉,是我没能及时觉察到他的靠近,阻止他的进入。”
“没关系。”米耶尔顺势勾上他的脖子。
虽然海仑进来的那瞬间,确实把他吓得差点萎掉,但海仑那没有感情的声音,让他错觉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偶,或是别的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
所以,当海仑开始分享信息时,他比起羞耻,更在意的是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很好地跟他讨论正事……
算了,这些事都放到明天再说。
现在,米耶尔只想好好发泄一次,然后安心睡觉。
所以,他在克苏洛恩的耳边轻声开口:“克苏鲁,继续,好吗?”
“当然,亲爱的。”
……
克苏海仑躺在宅邸走廊的地板上,眨了下眼睛。
嗯?
他被丢出来了?
为什么?
他在向另一个化身传递记忆的过程中被丢出来了?
这不应该。
作为克苏鲁的智慧与理性,承担了分析信息、确立目标、采取行动等一系列重要职责的他,本该对其他化身形成压制。
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其他化身都会自觉配合。
就比如他想着“既然你不让我偷书,那我就自己看完回来分享给你”——洛恩是知道的,洛恩配合他对米耶尔进行了隐瞒。
可刚才,他好好地向洛恩传递着自己的记忆,却突然被洛恩攻击了。
并且,被攻击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被控制了一样动弹不得。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别动,乖乖地滚出去。
克苏海仑知道,这个“声音”既不是自己,也不是洛恩,而是他和洛恩作为一个整体时共同做出的判断,也就是,克苏鲁的判断。
那瞬间,克苏鲁判断自己的智慧与理性不该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但是为什么?
自己只是走到床边分享了自己认为必须立刻分享的信息,既没有触碰米耶尔,也没有干涉另一个自己正在做的事,为什么非得被丢出来不可?
克苏海仑想不通。
他起身站在走廊里思考。
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相比洛恩缺失了什么。
他缺失了感情。
包括爱情、友情、羞耻心,他都没有。
因为觉得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在行动的过程中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所以他抗拒与拥有这些东西的洛恩合体。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继续坚持不跟洛恩合体,那么,他永远都别想知道自己被丢出来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狗头叼玫瑰]
我这周历尽千辛万苦改出来一个坑,申请短篇包月了,包月用户可以去看一下!
《公主殿下他漂亮又能打[全息]》钓系美人受 vs 耿直狼狗攻,公主骑士小甜饼,全文4万字。
第64章
米耶尔用魔法清理了身体, 一觉睡到天亮,没做梦。
他还以为他又会梦到那尊跟蜘蛛有关的神,居然没有。
是因为他睡得太沉, 还是因为克苏鲁设置的那层防窥视的屏障?
又或者,是丁德尔神父的祈祷被听到了?
无论如何, 米耶尔睡了个好觉,整个人重新焕发了光彩。
他用蓝色的丝带将一头柔软的银发束起,对克苏洛恩展露微笑:“早安,亲爱的。”
克苏洛恩凑近他, 温柔地捏起他的下巴, 亲了下他的嘴唇,然后再说:“早安, 亲爱的。”
米耶尔维持着笑容,很享受与克苏鲁现在的关系。
克苏鲁为他放下了傲慢, 他因此接受了里昂。
这是个不错的进展, 让米耶尔对自己和克苏鲁的未来充满信心——海仑也好, 其他化身也好, 他都会像接受里昂这样慢慢接受。
当然, 这需要克苏鲁跟他一起努力, 一起建构起一种让彼此都觉得舒服的相处模式。
想到海仑, 米耶尔对克苏洛恩说:“克苏鲁, 带我去找海仑, 关于《祈祷之书》,我还有很多疑问想从他那里获得答案。”
对此, 克苏洛恩的回应是:“不用找,他就在门外。”
米耶尔:?
门外是指宅邸门外还是……
米耶尔试探着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开了, 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不是克苏海仑是谁?
蓝发的精灵就这么面向门口站着,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托着这只手的胳膊肘。
对上米耶尔的视线,他面无表情,淡声开口:“你起晚了,为什么?”
米耶尔:“……”
无法学着海仑的口吻说一句“你知道”真是郁闷。
但米耶尔也不想好好回答。
因为他郁闷。
“你应该感到满意。”米耶尔说,“这正是你的技术被我认可的证明。”
海仑:?
洛恩:“是我的技术。”
米耶尔:“你们是一个人。”
洛恩:“是的,但,是我的技术。”
好的,现在让米耶尔郁闷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洛恩和海仑的情况,确实跟洛拉和里昂不同。
洛拉和里昂是因为不想伤害他才被迫维持分裂状态。
而洛恩和海仑,是自己选择不合体。
确切地说,是海仑单方面不想跟洛恩合体。
所以他们的自我认知也没有统一?
就在米耶尔犹豫要不要换个更好懂的回应时,海仑淡声开口:“我大概懂了,除了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满足也会影响睡眠时长。看来你对我的触手和翅膀很满意。”
米耶尔:“……嗯哼。”
“这种事无关紧要,我在这里等你起床,是想继续昨晚的话题。”海仑说着,这便进入了正题,“昨晚,你提到了契约,这让我豁然开朗。的确,如果将《祈祷之书》里的‘祈祷’视作某种契约,神当然会为了履行契约而行动,但契约是一种双向选择,如果将《祈祷之书》的存在本身视作一种契约,我很好奇阿米拉的父母为了得到它,除了信仰之外,还付出了什么代价。”
米耶尔想说“你问我,我去问谁”,不过他明白,海仑是因为认可他的智慧才会来问他。
海仑对洛恩的嫌弃并非因为洛恩也是克苏鲁的化身,而是因为他觉得洛恩是愚蠢的。
海仑他厌蠢。
所以,米耶尔不想因为无法回答海仑的问题而跟洛恩一起被他嫌弃。
不过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毫无头绪,连猜都不知道该从何猜起。
正在为难,余光瞥见阿米拉的身影,米耶尔连忙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米耶尔:“稍后再聊。”
海仑:“行。”
愉快地达成了共识,米耶尔暗暗松了口气,绕过海仑,走向阿米拉,向她展露微笑,弯腰行礼:“早安,阿米拉小姐,不知您昨晚休息得如何?”
阿米拉回以同款微笑,也优雅地欠了下身:“早安,米耶尔少爷,多谢关心,昨晚我休息得很好,希望您也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米耶尔刚想回应,阿米拉紧接着说:“只是,我想问一下……”
她美丽的脸上显露出些许迟疑。
米耶尔闭上嘴,耐心等待她的后文。
片刻的沉默过后,阿米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地看着米耶尔开口:“其实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片灰雾中,灰雾的尽头有个非常巨大的黑影,我在祂面前仿佛一只蚂蚁,祂用温柔的女声向我发出邀请,要我信仰祂,祂说只要我信仰祂,祂就告诉我什么是‘高洁的灵魂’。”
米耶尔:“……”
丁德尔神父,你看你跟来干嘛!
哦,你就是来传教的。
“我当然选择了拒绝。”阿米拉继续道,“我对祂说,很抱歉,虽然我的确想知道什么是‘高洁的灵魂’,以及我自己是否是那个‘正确的灵魂’,但我比起任何神明,都更相信我自己,所以我无法信仰祂。”
米耶尔:“我非常赞同您的回答。”
阿米拉:“所以,问题来了——我们是因为拥有‘高洁的灵魂’,才会梦见祂吗?”
米耶尔:“欸?”
在此之前,米耶尔从未想过把“让吊坠发光”和“梦见神”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但……为什么不呢?
阿米拉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一个小时之前就起了床,我询问了洛卡斯,他告诉我说,您和他都梦见过那尊神,丁德尔先生更不用说,他坚定地信仰着那尊神,但是昨晚守在宅邸附近的守卫们,谁也没有梦见同样的场景。”
阿米拉:“我想直接向丁德尔先生寻求答案,这才往这个方向来,没想到刚好撞见您从房间里出来。”
难怪。米耶尔就说,阿米拉的房间离自己的房间有段距离,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门正对着的走廊上,原来不是来找他的,而是来找他隔壁的丁德尔。
“我明白了。”米耶尔说,“我跟您一起去找丁德尔神父。”
阿米拉点了下头,脸上没有惊讶,显然已经从洛卡斯那里得知了丁德尔的身份。
米耶尔跟着阿米拉一起前往丁德尔的房间,边走边思考。
丁德尔希望所有的灵魂都能在死后进入幻梦境,应该是真心的,但他背后那尊神不一定有这么好心。
如果那尊神真的是为了“高洁的灵魂”才依次盯上他、洛卡斯和阿米拉,那么……祂想用他们的灵魂来做什么?
米耶尔来到丁德尔的房门前,抬手叩响。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丁德尔眼神忧郁地站在门口,他似乎刚睡醒,虽然头发像是梳理过,但身上穿着睡衣。
他的睡衣与他的外套不同,是白色的。
第一次见他穿白的,还真有些不习惯,感觉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许脆弱。
米耶尔知道阿米拉的年龄在200岁左右,不知道丁德尔的年龄。
虽然他试着查过暗夜女神莎尔和九狱魔鬼拉法尔之间爆发的那场战争对应的时间,但书上显示800年前,丁德尔总不会活了800多岁。
精灵是长生种,而非永生种,超过600岁会老得很快,丁德尔的样貌依然年轻,所以应该不超过600岁。
但他比阿米拉年长是一定的。
米耶尔微笑着向他打招呼:“早上好,丁德尔神父,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您?”
“没有。”丁德尔神父回应,“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米耶尔:“我们坐下再说。”
丁德尔:“好。”
三人在茶几旁坐下,米耶尔和丁德尔正对着,阿米拉坐在米耶尔身边。
或许是受了海仑的影响,米耶尔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丁德尔神父,请问您信仰的那尊神,想用‘高洁的灵魂’来做什么?”
他问得太过直接,以至于丁德尔和阿米拉都沉默了。
丁德尔垂眼看着桌面,阿米拉的视线则落在米耶尔脸上,眼中闪烁着诧异。
洛恩和海仑跟了进来,洛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海仑挑了下眉,看向米耶尔的视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丁德尔沉默了很久,他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没说”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您知道。”米耶尔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如果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您一定会质问我,为什么我会认为您信仰的那尊神需求的不是我、洛卡斯、阿米拉的信仰,而是我们的灵魂。丁德尔神父,我很失望,我曾经真心以为您是想拯救我们所有人。”
“我想。”丁德尔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我想拯救所有人,但我无法拯救所有人,我只能尽我所能拯救更多的人。”
米耶尔:“那么请您回答我,您拯救洛卡斯的灵魂,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您的神?”
丁德尔:“为了他,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米耶尔:“您真心认为让这个世界的他背负上那段沉重的回忆是为他好?”
“是的。”丁德尔回应,态度不卑不亢,“记忆是生活赐予每一个人的馈赠,看清过去的自己,才能获得想要的未来,或许偶尔回想起一些片段会后悔、会痛苦,但也正因为有这些回忆,才能避免自己在未来遭受同样的后悔和痛苦。”
米耶尔:“我认同您的这段话,但是请告诉我们,什么是‘高洁的灵魂’?只有知道了这个答案,我们才能避免后悔和痛苦。”
丁德尔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海仑没有耐心再等他自己开口:“梦境之主,谁给祂取的绰号?你信仰的那尊神,是蜘蛛之神,阿特拉克纳克亚,没错吧?”
丁德尔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果然是祂。”海仑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米耶尔猛地起身,几步追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做什么?”
行动力强是好事,但涉及另一尊旧日,米耶尔真怕海仑这一去,明天里耶大陆就没了。
海仑停下脚步,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回应:“那个神父不肯说,我就直接去问他背后的那尊神——既然祂就在幻梦境的某处,那么找遍整片幻梦境总能找到。”
“可是克……洛恩说……”
米耶尔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克苏洛恩打断道:“然后呢?找到之后,然后呢?打一架?呵。”
他一边发出冷笑,一边掰开了米耶尔抓着海仑手腕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
然后继续看着海仑说:“我承认你比我聪明,比我果断,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米耶尔之外任何人的死活,光耀城毁灭与你无关,雪城毁灭也与你无关,但你,无法理解也好,不想理解也好,都给我记住——如果你的行动导致了无可挽回的后果,让米耶尔崩溃了,那么,我彻底苏醒的那一刻,就是你被截肢的时候。”
海仑:“……”
米耶尔看着海仑沉默的背影,感受着洛恩掌心的温度,虽然还不知道海仑会给出怎样的回答,却奇异地安下心来。
第一次接触里昂的时候,米耶尔真的很怕洛拉被吞噬,然后从此消失,那对他来说跟洛拉死了没什么区别,所以那一晚他才会哭泣,不是因为执行了跪下的命令而觉得委屈,而是以为洛拉没了。
但现在,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克苏鲁的任意两个化身之间,都不存在谁压制谁,谁吞噬谁,他的意识们跟所有普通人的意识一样,会在不同的想法之间来回拉扯,最终得出唯一的答案。
对海仑来说,自己是否重要到能让他停下坚定向前的脚步?
答案是——
海仑转过身来,低头与米耶尔对视,问他:“为什么崩溃?”
米耶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恩先一步开口:“因为他跟你不同,他有感情。”
海仑:“……”
海仑没再询问什么,但也没再离开。
哪怕现在没有人抓着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丁德尔开口了,用他沉稳的嗓音,平静地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不知道什么是高洁的灵魂,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灵魂能让那枚红色的吊坠发光,但是……我确实知道,什么样的灵魂能获得梦境之主的眷顾。”
“——彩色的灵魂。”
“我能看到灵魂的颜色。”
“米耶尔阿库尼拉,阿米拉伊斯亚娜,还有洛卡斯。”
“你们的灵魂,都是彩色的。”——
作者有话说:可恶,写这篇文,每次选内容提要都好纠结,既想吸引人点进来,又怕剧透什么。
蜘蛛想用这些人的灵魂来干嘛,有人猜到了吗?其实我前面埋了挺多伏笔的。
第65章
“不同的色彩混杂在一起, 但是并不融合,即便互相渗透,也会在保留原色的基础上, 形成新的色彩。”
“许多人出生时,灵魂只有一种颜色, 随着他们的逐渐长大,经历得越来越多,灵魂的颜色会发生改变,变深、变暗, 但仍然只有一种颜色, 不会变成彩色。”
“拥有彩色灵魂的人是少数,而恰巧, 你们都是,又恰巧, 你们都让‘高洁的指引’发出了光芒。”
丁德尔神父说到这里, 陷入沉默。
米耶尔还等着他解释为什么他们的灵魂会是彩色的, 然而丁德尔神父看起来没有要再次开口的意思。
一旁的阿米拉忍不住出声询问, 但她问的是另一个问题:“您信仰的那尊神, 为什么希望拥有彩色灵魂的人信仰祂?”
丁德尔没有回应。
不过这个问题, 米耶尔或许能回答。
他的记忆力很好, 他清楚地记得, 指向这尊被海仑称为“蜘蛛之神阿特拉克纳克亚”的祷言中有着这样一句话——您神圣的嗓音穿梭于灰色之雾, 您用丝线编织众生之梦。
然后,在米耶尔灰雾弥漫的梦里, 那尊神用祂“神圣的嗓音”对他说——信仰我,我将赐予你真正的、永恒的死亡,将你的灵魂化作梦境, 将梦境化作现实。
——用丝线编织众生之梦。
——将你的灵魂化作梦境。
“或许,祂需要用彩色的灵魂来创造幻梦境,就像用彩色的丝线来编织布料那样。”米耶尔试探着开口,视线定定地朝着丁德尔。
阿米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丁德尔,他沉默着,他没有反驳。
看来,不需要进一步确认了,这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米耶尔:“原来如此。”
米耶尔:“收集更多‘彩色的灵魂’创造幻梦境,以收容更多的灵魂——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米耶尔:“‘在梦境中获得安息’的意思,是让我们在梦境中再死一次?”
说完这几句话,米耶尔发出了一声嗤笑。他很少像这样嗤笑,嘲讽丁德尔神父的同时,也在嘲讽他自己。
克苏鲁是对的,丁德尔确实帮了他很多,却并非为了帮他而帮他,而是为了帮自己的神得到他的灵魂。
丁德尔在知道阿特拉克需求彩色的灵魂,知道自己死后会被用来编织幻梦境的情况下,依然坚定地信仰着阿特拉克,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丁德尔的唇分开,又闭合。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米耶尔不指望他再回答什么,转头去看身边的洛恩,试探着问他:“洛恩,在你看来,我们的灵魂有什么特别?”
洛恩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一旁的海仑开口:“你不如来问我。”
米耶尔看向他,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海仑:“你的灵魂……”
海仑才说了两个词,就被洛恩打断:
“我看不见灵魂的颜色,不,我不认为灵魂有颜色。能看见灵魂颜色这样的能力,或许是阿特拉克为了寻找猎物而拥有,然后为了方便自己的眷者替祂寻找猎物,将这样的能力赋予了眷者。”
“但是我的米耶尔,你的灵魂在我看来确实特别。”
“你的灵魂上,有着浓郁的,命运与因果的味道。”
命运与因果?
米耶尔想起来了,克苏鲁确实能感知这样的东西。
他曾说过另一条时间线的洛卡斯身上缠绕着他的命运与因果,后来,看了洛卡斯的记忆后,他知道了,那是因为洛卡斯穿越时空的力量也好,想通过穿越时空来改变阿米拉命运的想法也好,都来自他,甚至包括洛卡斯最后选择的死亡方式,也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对洛卡斯的命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但,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他。
这条时间线的他,一直都试图假装这股来自伊斯人的力量不存在。
而就像知道米耶尔在想什么,洛恩再次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知道吗?你在看过洛卡斯的记忆之后,灵魂变得非常……该说诱人吗?总之,就像往蛋糕上放了一颗樱桃,明明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与你无关,你却让它在自己的灵魂上留下了印记。”
“我必须承认,你的灵魂确实很吸引某些危险的存在。”
“就像一颗会自己打磨得越来越漂亮的宝石,让人好奇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洛恩抬起一只手,当着丁德尔和阿米拉的面,毫无顾忌地轻抚米耶尔的后脑。
他的动作很温柔,让米耶尔想到了安纳,或许现在就是安纳在安抚他,不过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因为他们都是克苏鲁。
米耶尔旁若无人地勾上洛恩的手臂,脑袋靠上他的肩膀,半垂下自己银色的眼睫:“没关系,已经够了,我大概知道‘高洁的灵魂’是什么了。”
他想起洛卡斯对他说过——虽然我不会忘记所有的记忆,但如果我在所有时间线上欠下的债都要还,那我还欠着您一条命呢。不过就算没有那段记忆,我也会为您豁出性命。
洛卡斯的演技真的很好,明明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背负上所有,却仍然表现得像是满不在乎。
自己也是一样,明知道其他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却仍然会对洛卡斯产生愧疚,觉得是自己导致了这一切。
——他来光耀城,不仅仅是为了履行与洛卡斯之间的约定,也是来赎罪的。
这不是他需要背负的命运,他知道,但他仍然选择背负。
他是在知道自己不需要背负的情况下主动选择的背负。
就像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色彩拥入怀中,明知道它不属于自己,却愿意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
洛卡斯、阿米拉,还有丁德尔……他们都是这样吗?
——在米耶尔思考这些的时候,阿米拉似乎也想明白了。
“是这样啊……”阿米拉叹了口气,“看来我们都活得很辛苦呢,所以偶尔会想,就这样解脱也不错。”
米耶尔:“……”
搞了半天,你献祭也是为了自杀?
“但我不会再这么不负责任了。”阿米拉再次开口,换上坚定的语气,“米耶尔,我可以请您拜托海仑先生,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米耶尔问她。
阿米拉:“帮我把那本书,那本黑底银字的书,从我父母那里偷来,不要惊动他们,不要让他们知道……可以吗?”
“欸?”米耶尔诧异地看着她,为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意外。
阿米拉垂下她金色优雅的眼睫:“抱歉。”
米耶尔不知道她在向谁道歉,或许是向她的父母,又或许是向她自己的内心。
阿米拉:“我不知道洛恩先生和海仑先生是什么人,不知道您和他们分别是什么关系,看得出来您有许多无法向他人分享的秘密,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您,米耶尔,我相信您的判断,既然您很在意那本书,那么,就用最快的方式得到它吧,或许它能帮我们找到谁才是那个‘正确的灵魂’。”
“而且,认真说,我没有自信能说服我的父母把那本书借给您。”阿米拉苦笑,“所以,只能这样。如果被发现了,那么,就由我去向他们道歉。”
米耶尔:“真的决定了吗?”
阿米拉:“嗯。”
米耶尔:“好。”
米耶尔看向海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海仑转身离开了宅邸,身体力行地演绎了什么叫“迫不及待”。
他离开后,门口出现了洛卡斯的身影。
米耶尔不知道洛卡斯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
洛卡斯弯腰向他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守在门口,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
米耶尔便转回身,看向还坐在茶几旁的丁德尔:“丁德尔神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丁德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嗓音依旧平静,眼神依旧忧郁:“如果没有梦境之主,没有幻梦境,那么,人死后,灵魂会直接消散……米耶尔,或许我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但不是,我是认真的——就算我算计了您,也只是算计了死后的您,我是真心想在您活着的时候,尽我所能地帮助您,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米耶尔:“你也想自杀?”
“……自杀?”丁德尔面露困惑。
米耶尔:“没什么。”
米耶尔觉得能让吊坠发光的人都有点不正常,都有股微妙的自毁倾向。
不同的是,他和洛卡斯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股倾向的存在,而丁德尔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如何,米耶尔都希望丁德尔能长寿。
“丁德尔神父,我们的问题问完了,您继续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没给丁德尔回应的机会,米耶尔握住洛恩的手,与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对丁德尔有点生气,但不是因为丁德尔算计了自己的灵魂,而是因为他向自己隐瞒了这一切,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他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这位虽然算计了自己,但也确实帮过自己许多的神父,不过肯定不会就此别离。
“话说,在克苏鲁的感知里,他们的灵魂是什么味道?”米耶尔小声询问,十分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克苏洛恩闻言,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下,直接在他心里回应:【不知道,不在乎。我只对你感兴趣,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其他。】——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我好痛苦,我现在填坑时流的泪,都是前面挖坑时脑子里进的水[爆哭]
不过这一卷就快结束了,就剩下《祈祷之书》了!
好想开本无脑的文,但我欠下的债已经够多了,我得全部填完再说,谁让我洁癖又强迫症呢[托腮]
第66章
克苏海仑把《祈祷之书》偷来了。
米耶尔接到手里。
熟悉的质感, 熟悉的文字。
显然,与《禁忌之书》、《献祭之书》的来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