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宝宝
电话接通, 肖远山没有任何缓冲,直呼肖趁雨大名。
“肖趁雨,我听说你今天递交了离职报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趁雨停下脚步,站在花坛旁, 周身气压急剧降低。
“现在不是干得很好吗,为什么要离职?离开公司你想去哪里?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想一出是一出,简直是胡闹!”
肖远山在气头上,用词很苛刻。
肖趁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激动:“爸,我有我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你的计划就是每天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吗?”
肖趁雨皱了皱眉, 想要反驳, 但肖远山并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以为你长到这个年纪了会懂事一些的,但现在看来……我以前真是将你惯坏了。”肖远山道。
肖趁雨呼吸一窒,觉得马路上的车流声都变得刺耳。
电话那头有婴儿在啼哭, 于是肖远山陡然降低音量,压着声音命令肖趁雨:“明天中午回家来吃饭!”
家?
肖趁雨想问, 回谁的家呢, 回去做什么呢, 为了听训吗
还是为了看他和新妻子、新孩子和和美美?
他冷漠地说:“我就不回去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肖远山听到他说这个, 勃然大怒,但肖趁雨立刻挂了电话,将那些斥责全都阻拦在了电话那头。
肖趁雨很想哭, 但他努力忍住了。
他已经是大人了,大人是不可以哭的,而且就算他哭了, 也不会有人安慰他。
从前他可以扑到爸爸怀里说自己的委屈,爸爸会给他擦眼泪,给他买玩具,承诺陪他一起出去玩。
但现在,他的委屈全都来自他的爸爸。
肖趁雨失魂落魄,茫然地往前走,连红绿灯都忘记看。
似乎有人牵住他的手,带他安全回了家。
那人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将他带到洗手池前,替他挤好了牙膏,又替他调好洗澡的热水。
洗好澡,用吹风机吹干头发,那人替他盖好被子,熄了灯,凑上来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说:“睡一觉就好了。”
肖趁雨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在很小的时候,肖趁雨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无论他是在跑步时摔倒,还是在和小伙伴玩游戏时输掉,他转过头,就能看到爸爸妈妈鼓励的笑脸。
那时肖远山还在创业,每天为开分店奔波,后来生意顺利,爸妈牵着他去看别墅,他仰着小小的脸看挑高客厅,爸爸将他抱起来坐在肩膀上,语气轻快道:“宝宝,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抱住爸爸的头,咯咯地笑,又嘟着嘴道:“我要在外面花园里荡秋千。”
爸爸笑着说好,没几天,秋千就出现在花园里。
一年又一年,那栋别墅逐渐被各种物件填满,他也逐渐长大。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家里出现了药盒和中药的苦味,妈妈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肖趁雨那时太小了,不懂生病的含义,也读不懂大人脸上日渐严肃的神情。大人和他说,爸妈最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他就在家里乖乖等待,有时也会在隔壁季亦家借宿。
可是他等啊等啊,没等到爸妈不忙的时刻,只等到爸爸带着妈妈的黑白相片回到家里。
那天起,妈妈变成了墙上的照片。
很久之后他在学校学到和死亡有关的课文,终于明白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他在爸爸怀里大哭一场,爸爸宠溺地替他抹泪,对他说,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宝宝,爸爸会守护你一辈子。
肖趁雨变得很黏爸爸。放学后他宁愿在肖远山的办公室饿着肚子等到天黑,也不愿意先独自回家去吃保姆做好的饭。
丧妻后肖远山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公司发展迅猛,租下城东的写字楼做总部。别墅离得太远,他带着肖趁雨搬家到公司附近,也替他办了转学,转到了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
肖趁雨乖乖跟在爸爸身后东奔西跑,依旧很黏他,很多时候肖远山并抽不出时间陪他,那时肖远山就会买很多礼物或给很多零花钱,以此作为对他的补偿。
因为跟着爸爸跟得太紧,肖趁雨其实早就发现爸爸身边有了新的女伴,有时一年换一个,有时几个月就换一个。一开始他会独自生闷气,觉得那些女人都没有妈妈好,但后来他又觉得,只要爸爸能多陪陪他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爸爸的关注和关心,他就是幸福的。
身边所有的人也都这么说,无论是长辈还是父亲的下属,都说他爸爸很爱他很宠他,对他有求必应,十分迁就他。
肖趁雨深信不疑,可直到现在,直到他听到婴儿的啼哭,直到父亲对他严词厉色,他才发觉他给这份爱加了太多滤镜。
他一直觉得幸福,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是幸福的。
搬家、转学,这些大事都是肖远山一个人在做决定,离开熟悉的邻居和同学,这么大的事情,肖趁雨却只在搬进新房和离校的那一天才知道。
爸爸没空陪他时会补偿他,有时是礼物,有时是承诺下一次假期带他出去玩。可是礼物是下属挑选好交到他手上的,承诺也经常延期,累加成更丰厚的零花钱补偿。
他有时会通过撒娇的方式向爸爸讨要东西,但他从来不会提出爸爸做不到的要求。他会向爸爸要新款的乐高玩具,却不会要求爸爸明天下午一定要出席学校的亲子活动。
是因为他乖、他听话、他从来不在大事上反对,所以才父慈子孝,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交口称赞的完美父子。
所以,一旦他忤逆了父亲的重要决定,狂风暴雨就会随之而来了。
肖趁雨原来不明白为何爸爸对他不进公司的事反应这么大,后来他想通了,肖远山早为他规划好了人生路线,他大学该读什么专业,毕业后该做什么,也许连他要和哪家联姻都替他决定好了。
他不愿踏上被安排的路,所以看到了父亲的怒火。
如果在很早之前,在搬家或是转学的时候他极力反抗,在收到不喜欢的礼物时大发雷霆,在父亲缺席他的家长会和亲子活动时离家出走,那么也许他就能早很多年看到父亲的怒火了。
可即便他乖了这么多年,在肖远山眼里,他仍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看到自己的爸爸娶妻生子会大吵大闹、会使出招数阻止宝宝诞生的孩子。
在爷爷奶奶眼里也是,在乡下的时候,爸爸在电话里和老人报喜,老人立刻就将免提关掉,甚至走远了去听电话。
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为什么不相信他是一个希望父亲也得到幸福的孩子呢?
这样的不信任,也是爱吗?
心里似乎空了一块。
黑暗的天花板变成了广袤的宇宙,肖趁雨觉得自己像是失重了,漂浮着,找不到着陆点。
好冷。
好孤独。
怎么才能温暖一点呢?
汪池在沙发上睡下,但始终睡不着。
肖趁雨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这样的状态他在乡下也见识过一次,那时肖趁雨回了一趟爷爷家,再回来就这样了。
可那时肖趁雨还会哭,还会将鼻涕都抹在他身上,现在肖趁雨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哭了。
正在担心着,汪池听到了扭门把手的声音。
随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很快,被子被掀开,有人挤了进来,身体与他贴紧。
汪池惊喜地睁开眼睛。
沙发太狭窄,他怕人掉下去,伸手搂住了。
肖趁雨趁机将头埋在汪池衣服上。
不多时,汪池感觉衣服上一片濡湿。
“宝宝。”
汪池心疼万分,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搂住怀里的人,轻轻拍他的后背。
“你叫我什么?”肖趁雨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
“宝宝。”汪池又叫,低头将唇印在他额头。
但在他叫完之后,肖趁雨哭得更凶了。
在刚才的电话里,在那头有婴儿在哭时,肖趁雨清楚地听到肖远山说了一句:“宝宝,不要哭。”
那时肖趁雨已经眼眶含泪,他下意识以为那句话是在对他说的,他可以凭借这五个字原谅肖远山对他发脾气,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句“宝宝”不是在叫他。
家里有了更小的孩子,那个婴儿才是宝宝。他已经长大了,是大人,是哥哥,他想,肖远山大概早就忘了他曾经说过的“你是爸爸永远的宝宝”。
汪池见他哭得厉害,慌乱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见肖趁雨双手冰凉,他掀开衣服,让肖趁雨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两分钟后,那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贴在他身上,肖趁雨哭得太厉害,甚至都没功夫偷摸他。
看来是真的非常伤心了,汪池心疼不已。
“怎么了?为什么哭?”很久后,汪池终于忍不住问。
肖趁雨吸吸鼻子,说:“那我和你说我不高兴的事,你也会和我说你不高兴的事吗?”
“会的,”汪池帮他拨了下前额的头发,“你说,我听着。”
肖趁雨一五一十地将肖远山的电话说了,说到新妻子和新小孩,说到他和爸爸的吵架,还回忆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最后回忆到妈妈的离开时,他又无声地流眼泪。
汪池却越听越心惊。
肖趁雨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的?为什么新的妻儿会住在别墅里面?
肖远山当时是怎么答应他的?不是说好了,不会将新妻儿带回肖趁雨住过的家的吗?不是说好了,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让肖趁雨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吗
他之前能做到不和肖趁雨再见面,为什么肖远山没有做到?
汪池将肖趁雨抱在怀里哄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安慰,只能用亲吻表达。不过肖趁雨依旧拒绝和他接吻,但能亲他的头发眼睛和脸颊,汪池也很满足了。
正当肖趁雨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门铃响了,将汪池吓了一跳。
这次肖趁雨没指使汪池去拿外卖,他将挂在门把手上的东西拿进来,拆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安全套。
撕开包装,将套丢到汪池身上,然后肖趁雨继续钻进被窝,身体贴紧了汪池。
汪池惊愕,好半天才试探道:“宝宝,今晚应该用不到这个吧?”
“为什么用不到?”肖趁雨再次将眼泪鼻涕都抹到汪池衣服上,“我想做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汪池满眼都是心疼,他搂着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只想抱抱肖趁雨,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你不想做?”肖趁雨读懂了汪池的肢体语言,一骨碌从他怀里挣脱,坐了起来。
“要不我抱着你睡觉吧。”汪池提议。
“我不需要,你真的不想做吗?”肖趁雨点点头道,“好啊,那我们继续来交易吧。”
他下了沙发,在茶几抽屉里翻翻找找,想找现金,但最后只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一枚硬币。
一枚硬币也足够了。
肖趁雨很有气势地将硬币丢到汪池身上,微抬下巴,说:“一块钱,再买你一夜。”
手心的硬币冰冷,和心里一样冷。
不是因为肖趁雨拿一块钱的这件事,而是,汪池不明白,拿交易来掩饰真心,这样独属成人世界的法则,肖趁雨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曾经第一次见到肖趁雨哭的时候,他想不通是谁舍得让肖趁雨哭,可是如今看来,他又比肖远山好到哪里去?
重逢以来,面对肖趁雨,汪池始终问不出来那一句:“你过得怎么样?”
而现在,不需要问,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知道就好,你赶紧赔罪吧!
第42章 消失
说交易就是交易, 两人各自做起了准备。
肖趁雨的准备就是躺下,凶巴巴地盯着人看,而汪池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元宝关进厨房。
元宝睡得正香, 就被连狗带窝地端去了厨房,它嗅到屋内焦灼的气氛, 哼哼了两声,汪池摸了摸它的头表示安慰。
没有旁观者后, 他在肖趁雨的视线下从抽屉里翻出前两天从成人用品店买的东西,又将今晚拿到的外卖小盒子拆开。
承受两人体重的沙发陷了进去。视线相对,呼吸交错。一开始是纯粹的拥抱,过了一会儿才变了意味。
节奏出奇得慢,慢到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很久之后, 衣物才落到地上。
之前在乡下浓情蜜意的时刻, 他们其实很少循序渐进。
一个见色起意,不断撩拨,一个又是血气方刚, 要是忍得住,那才是身体出了毛病。
汪池记得第一次的那天, 是肖趁雨误会他不行, 给他买了药, 他被激得脑子发热, 于是让当天收到的一箱子快递当晚派上了用场。
两人都没经验,但摸索了一次也就熟悉了,肖趁雨也只说过一次不舒服。
探索后很快食髓知味。
那箱子东西消耗的速度远超预计, 床单换洗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有次盛灿和梁阅来找肖趁雨玩儿,进门看到院子里晾的床单,还高兴地和梁阅说悄悄话:“你看趁雨哥哥都这么大了还会尿床, 那我昨晚尿床了也不丢人嘛。”
只是他没控制好音量,悄悄话让肖趁雨听到了。
肖趁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恼无比,当晚他在床上对汪池拳打脚踢,然后被汪池抱着说,那今天不在床上了,我们换个地方,这样就不会弄湿床单了。
二人世界的那段日子更是随时随地。
衣服湿得太快来不及晾晒,肖趁雨就穿汪池的睡衣,衣服尺码大,穿着上衣就已经盖到大腿,没有穿裤子的必要。这样的衣着方便了汪池,想要的时候,抱起来就能直接开始。
有次肖趁雨红着脸道:“我又不是一次性的,你、你要注意可持续发展!”
那时汪池回答道:“宝宝,我觉得你可以的,再多几次就会习惯了。”
记忆还如此鲜活,可原来这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如今两个人缩在狭窄的沙发上,是很合适的场所,但并没有干柴烈火。
没有人强势主导,他们像冬夜雪地里的旅人,聚在火把旁取暖,依偎着度过漫漫长夜。
汪池像水一样温柔,舍不得用一点力气,连触碰都是轻的,而肖趁雨似乎真化成了水,用一双眼圈红红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上方的人,眼神里是无限的依赖。
时间被拉得很长,一次次被填满的时候,听到汪池叫他“宝宝”的时候,肖趁雨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最后实在是太累了,他们甚至没有洗澡,肖趁雨让汪池抱他去床上,又破天荒地说今晚你就陪我睡床上吧。
他扒住汪池的手臂,打破温存时刻,别扭道:“一块钱买你这么久,我赚到了。”
汪池托住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边贴了贴:“那欢迎肖老板下次再来。”
第二天醒来,肖趁雨先看到的是汪池的侧脸。他下意识以为在做梦,伸手先摸了把腹肌,过于真实和熟悉的手感让他惊诧,随后有关昨晚的记忆才涌进脑海。
他记得汪池一直叫他宝宝,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话,等结束后意识回笼,他才听清汪池说的是,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
他侧过身子,伸出手指顺着汪池的额头、鼻梁、唇峰、下巴一路下滑,又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和汪池接过吻了,汪池倒是想,可是他不愿意。昨晚临睡前汪池想亲他,他将人推开,说:“不要不要,炮友是不会接吻的。”
回应他的是落在唇角的吻,汪池说:“那这样就不算接吻了。”
晨光熹微,看着汪池的睡颜,肖趁雨舔了下唇,开口道:“我饿了,想吃豆腐脑。”
汪池缓缓睁开眼睛,捉住肖趁雨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随后侧过身去和他对视。
“你没睡着啊。”肖趁雨没有急着收回手。
“嗯。”汪池抓着他的手带向自己的腹部,放到自己的腹肌上。
等他摸够了,汪池才坐起身,揉了把他的头,道:“现在就出门去给你买早饭。”
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亲密了不少,相处模式越来越像正常情侣。
汪池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是在找工作,有时回家时身上还沾了泥土,肖趁雨忙着咖啡店装修收尾的事,两人只在晚上才有空闲时间。
不下雨的时候,晚饭后他们会一起出门遛狗,经过麦当劳的时候汪池会去买两个甜筒,一个给肖趁雨,一个喂给元宝。
元宝在病好了后又开始活蹦乱跳,小土狗很快适应了城市生活,在附近小区里交到了好几个好朋狗。
有一天飘了小雨,肖趁雨嫌地面泥泞不愿遛狗,汪池独自领着元宝在公园里散步,元宝老远就看到好朋狗萨摩耶,开始晃尾巴,两边家长同时解开绳子,两只狗你追我赶地在草地上撒欢。
萨摩耶家长是个年纪二十多岁的男性,他和汪池一块儿坐在长椅上,好几次扭头看他,终于问道:“元宝爸爸今天没来吗?”
汪池疑惑:“元宝爸爸?”
“就是前段日子带元宝来这儿的那个男生。”萨摩耶家长见汪池不太清楚的样子,描述道,“年龄和我差不多吧,大眼睛,皮肤很白,性格很好……”
“金色头发?”
“对对,金色头发,你认识的吧?”
“认识的。”汪池点头。
“那你是他……?”
汪池将几个答案在脑子里转了好几秒,说道:“朋友。”
“你朋友人真的很好,上回还给我带了他自己做的咖啡喝,他的手艺是真不错。”萨摩耶家长发自内心夸赞,“等他的咖啡店开了我一定要去捧场。”
汪池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发现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肖趁雨在开咖啡店,只有他不知道。而且,好像也只有他没喝过肖趁雨做的咖啡。
汪池觉得不安。
他问:“他有和你说店开在哪儿吗?”
“是在城南那片对吧,上回我忘记问了,正打算再碰到时细问呢,你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吗?”
汪池木着脸摇摇头。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汪池假装随意地提起那位萨摩耶家长。
肖趁雨还记得他,说那是他靠着元宝交到的新朋友,他和对方还约着等夏天了带小狗们一块儿去游泳。
汪池说:“他说你是元宝爸爸。”
“我不是吗?”肖趁雨理直气壮,“我就是元宝爸爸呀。”
“那我呢?”汪池期待着肖趁雨说出些暧昧的话。
但肖趁雨说:“你是元宝的前主人,元宝现在是我的狗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你要元宝,难道你会不给我吗?”肖趁雨反问。
“不会。”汪池诚实地答。
肖趁雨说“那不就是了”,将元宝唤过来,双手搓了搓元宝的嘴筒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汪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就这样慢慢来也不错,至少肖趁雨喜欢元宝,这就是一件好事。
爱屋及乌,人凭狗贵,有元宝在,他怎么样都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吃完饭送肖趁雨上班,车开到目的地,肖趁雨问:“你今天也要出门找工作吗?晚上几点回家?”
“能赶得上接你下班。”
“今天不用来接我,也不用给我做晚饭,我今天要加班。”
“知道了,那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肖趁雨笑着朝汪池摆了摆手。
汪池等到肖趁雨安全过了马路,才启动车子离开。
汪池将车开到加油站去将油加满,上了快速路,行驶一段时间后上了高速,直奔沪市。
金琇今天要出院了。
半年来,几轮放化疗,几次手术,金琇全都熬了下来,虽然折腾得瘦了一大圈,但好歹是活了下来,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金琇的身体还是很差,没有完全恢复好,医生建议不要直接回家,先去护理院住一段时间。汪池前几天搜罗了些护理院的信息,帮她挑了一所临近宁市的。
之前住院期间,汪池给金琇找了护工,这次出院,汪池也用高薪将护工一起带走,继续在护理院里照料金琇。
收拾好生活用品,汪池开着五菱宏光,载着金琇和护工一起上了高速前往护理院。
车向西行,阳光将车里晒得暖烘烘的,护工很快便歪着脑袋小憩。
金琇突然开口道:“小池,这段日子你费心了。”
“应该的。”汪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花了不少钱吧?”
“不说那些,您身体能恢复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这半年的住院经历让金琇比去年衰老许多,头发也变得花白,看起来真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皱纹从眼角额角长出,漫向鬓边,衬得她越发慈眉善目。
“你最近在做什么?”她问儿子。
“打些零工。”汪池简单答道。
“别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金琇默了几秒,问,“小雨最近怎么样?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汪池知道金琇是想肖趁雨了。
事实上自住院以来,金琇每隔一两周都要问一次肖趁雨的消息。只是那时汪池为她的病情心力交瘁,并且他也不知道肖趁雨那时过得怎么样,他每次都答“他一切都很好”,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但这次,汪池终于能给出其他回答:“他过得挺好的,有机会的话……”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带他来看看你。”
金琇和蔼地笑起来,脸上的纹路聚成细密的涟漪:“好啊。”
和护工两人忙碌了大半天,将金琇安顿好后,汪池独自赶回了宁市。
回程时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和肖趁雨提起金琇的事。之前是不敢提,现在是不愿提。
如果当时剑真的落了下来,那肖趁雨一定是不知道的好。
梁二爷死的时候肖趁雨的反应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疼了,汪池舍不得肖趁雨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但现在,幸运之神垂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肖趁雨得知这一切一定会高兴的,但汪池却不敢提了。
这样程度的隐瞒,肖趁雨得知真相后会作何反应?汪池不敢想。
最近他和肖趁雨的关系在逐渐变好,好到就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分开半年之久,他舍不得打破这样的现状。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汪池在楼下停好车,发现家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飞速地上楼,刚到门口,门从里面开了。
但里面的人却不是肖趁雨,而是西装革履的中介和来看房的客户。
双方面面相觑。
汪池问:“这是……什么情况?”
中介解释:“这间房今天早上刚退租,目前已经搬空了,我来带租客来看房,您是业主吗,还是也想来看房?”
“退租?”汪池难以置信地重复,“不可能吧?”
汪池给肖趁雨打电话,然后发现前几天还能拨得通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汪池茫然低头,看到墙边有个纸箱。他走过去一看,里面放着他为数不多的全部生活用品——肖趁雨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却把他的东西丢在了这里。
他真的被肖趁雨扫地出门了。
汪池心中的不安瞬间积累到顶峰,他跑下楼去开车,直接开到了肖趁雨上班的公司门口。
他问前台,肖趁雨在里面吗。
旁边路过的热心同事回答他:“你找肖趁雨吗?可我们组长昨天已经辞职了呀。”
汪池脑袋里嗡地一下:“他有说过他的去向吗?”
“没有诶,可能周秦会知道吧,但周秦昨天也辞职了。”
汪池继续给肖趁雨打电话,可无论拨多少遍,跳出来的语音提示总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搬家、换号码、辞职……
短短一天的时间,肖趁雨从汪池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像半年前,他从肖趁雨的世界里消失一样。
汪池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发动了,可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肖趁雨。
华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汪池的车里却静得可怕。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消失在面前是什么滋味。
他后知后觉,半年前被分手时,肖趁雨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这样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的、心如刀割般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肖趁雨:我很记仇的
第43章 真相
这两天, 肖趁雨的心情非常好。
从汪池面前消失,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终于觉得大仇得报了。
虽然重逢之后他和汪池的感情还不错, 但是以前的事也不可能一笔勾销,他早就计划好了要跑掉一次。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消失的前几天, 他进行工作交接,写离职报告, 继续装修店面,还抽空出去重新租了房子,忙得团团转。搬家当天,确认汪池不在家后,他去营业厅换掉了手机号, 打车回家, 预约好的搬家公司按时上门,很快便将房子搬空了。
光是想象汪池在回家之后,看到空房子时的表情, 肖趁雨就已经觉得痛快了。
他将汪池的衣物牙刷剃须刀拿纸箱子装了,丢在楼道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自己的新家。
至于后面要怎么收场, 肖趁雨并没担心过这个问题。反正汪池最终一定会找到他的, 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不用去公司报道后, 肖趁雨每天都待在店里当装修监工,元宝陪着他一起。
周秦也来店里帮忙,干一些杂活。肖趁雨从他离职那天就开始给他算工资, 现在店还没开业,他光拿钱不干点事,总觉得不好意思。
见到元宝时, 周秦很是疑惑。
之前肖趁雨不是和那个男人说,最多只帮他养一周的狗吗。现在这都快两个月了,狗怎么还在肖趁雨这里?
他问肖趁雨,肖趁雨高兴地说:“别管他了,现在元宝是我的狗了。”
硬装结束后,店面开始开荒大扫除。打扫的时候肖趁雨在店内角落里发现了十多块没用完的木纹砖。
本来该打电话找厂家来拖走退掉,但砖纹深得他心,他转念一想,决定用这些砖来砌外墙边的花坛。
是很简单的活,之前合作过的工人没档期,肖趁雨就临时叫了几个工人来,打算半天就搞定。
讲了要求后,肖趁雨也没太在意,进屋和周秦一起擦灰尘。半小时后,他出来看进度,看了一眼,随即火冒三丈。
这次叫来的工人做事敷衍,木纹砖上有纹路,两块相邻的砖,纹路竟然摆了一横一竖。
肖趁雨立刻勒令工人返工,工人却不乐意了,叼着烟理直气壮地说是肖趁雨的要求太高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工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要求。
肖趁雨气坏了,立即将工人打发走,联系了新的工人,但最快是第二天能来。
一地的砖片和水泥砂浆让肖趁雨看得头痛,他试图和小周一块儿动手自己弄,结果只是将现场越弄越乱。
维持了好几天的好心情被这件事消磨掉了,肖趁雨内心逐渐烦躁,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将手中的铲子一丢,跑去街尾的便利店坐着吃冷饮。
冷饮吃完,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肖趁雨决定回到店里继续想办法。
还没走多远,元宝就从店里面摇着尾巴冲出来,一副有大喜事的样子。
难道小周独自将花坛砌好了?
肖趁雨怀抱希望,快步走回店里,但他只看到了小周蹲在地上,专心看着旁边的人干活。
正在干活的那人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在外面的上臂肌肉虬结,鼓胀隆起,青色血管在紧绷的皮肤下凸起搏动。
元宝在他脚边绕着圈跑。
见到他进来,汪池抬眼和他对视,但几秒后,他又低下头去干活,拿玻璃刀给瓷砖划痕,敲出合适的大小。
找到这里只用了三天,速度还挺快。
肖趁雨对汪池的速度很满意,但好脸色是不可能给的,他瞪着人说:“你怎么进来的?”
小周看着还没装玻璃门的光秃秃的门洞,提醒他:“老板,我们还没装门呢。”
“……”
好像确实是这样。
肖趁雨走到汪池旁边,想给他干的活挑刺,却发现汪池完美理解了他的需求,他将瓷砖切割成合适的大小,正一块块地摆在地上。
“花纹这样对齐,行吗?”汪池忽然问。
“嗯。”肖趁雨猝不及防又和他对视上,往后退了一大步。
“用红砖砌内芯墙,外面贴瓷砖,底部做排水,是这样吧?”
“嗯。”肖趁雨在心里感叹,汪池可比刚才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工人靠谱多了。
“知道了。”汪池找了副手套带上了,拎着瓷砖去了店外。
小周搬了两块瓷砖跟在后头。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肖趁雨自己想通了,于是计划着等汪池把活都干完了,他再赶他走。他找了个干净纸板铺在白色漆桶上,坐在阴凉处玩手机。
小周蹲在汪池旁边,看着他砌墙,和他说话。
刚才在肖趁雨还没回来的时候,汪池忽然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将光线都遮了一大半。小周一开始吓得脸色惨白,但元宝很快就欣喜地扑上去,汪池蹲下撸狗,压迫感没那么强了,小周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主动问:“你好,你……是来接狗的吗?”
“肖趁雨今天不在吗?”汪池问。
小周想起他上回在公司门口看到的车里的场景,他暗自思忖两人的关系,道:“在的,在那边的便利店里。”
汪池点点头,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又问这是怎么回事,小周一五一十说了,汪池二话不说,去车上脱了T恤,换上背心,立刻就开始干活。
他工作娴熟流畅,小周很快就看得入迷,自愿蹲在旁边给他当帮手。帮忙的时候嘴也不闲着:
“哥,你怎么会做这些的?你是专业的瓦工吗?”
“不是,之前家里房子装修,跟着工人学过几天。”汪池说。
“哦哦,那你是拉货的吗?我看你开的是面包车。”
“不是,车是买的二手。”
肖趁雨眉头皱了一下,心想周秦到底会不会聊天,正要过去打断,就见周秦用手指了指汪池的肩膀,问。
“哥,你肩膀这儿怎么回事?这个疤的形状好特别。”
汪池低头看了眼,语气平静道:“是牙印。”
“谁咬的?”小周紧张地问。
肖趁雨支着耳朵听,听到汪池说:“小狗咬的。”
周秦睁大眼睛:“元宝咬的吗?它有这么凶?”
汪池视线从不远处的肖趁雨身上扫过,淡淡道:“不是元宝,是另一只小狗。”
话音刚落,小周就见肖趁雨蹭地一下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满腔愤懑无处抒发,最后踢了一脚漆桶。
肖趁雨哼了一声,将元宝从屋里牵出来,说:“我们出去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留下小周摸不着头脑。
他向汪池解释道:“老板肯定是被刚才那几个工人气到了。”
汪池静静地看着肖趁雨牵着狗走远的身影,回答道:“但愿是吧。”-
傍晚时分,花坛终于砌好,看起来和咖啡厅整体风格很搭。
肖趁雨让小周先回家了,自己在店里收尾,关电关水,拉卷帘门。
汪池在一旁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肖趁雨冷着脸说:“你怎么还不走?你刚才说我是狗,我是不会给你工资的。”
说完,哗一下将卷帘门拉到底,拿脚踩着,将钥匙插进去锁上了门。
“不用工资。”汪池注视着他,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肖趁雨牵着狗就走:“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别跟着我。”
“等一下。”汪池上前一步拉住肖趁雨的手,阻止他的脚步,“宝宝,我有话和你说。”
元宝仰着头,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尾巴一甩一甩。前段时间两人经常一起遛狗,元宝很自然地以为两人会一起牵它回家。
看在狗的面子上,肖趁雨才没甩手走掉,他不耐烦地说:“想说什么?有话快说。”
汪池拉他到路边长椅边,在座位上铺了纸巾才让人坐下,然后拿出刚才他抽空从商店买的一盒冰淇淋,递了过去。
肖趁雨不情不愿地接过去,但一拿到手就立刻开吃,吃得津津有味。
汪池看着肖趁雨,眼神复杂。
在被肖趁雨扫地出门的那天晚上,汪池临时将李洵一叫出来喝酒。
李洵一说自己等会儿要开车带小亦出去,不能喝酒,汪池也不介意,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说李洵一能陪他说说话就行。
自那次酒会阳台,目睹肖趁雨打汪池之后,李洵一就完全弄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也明白了汪池为何会突然又回到宁市,只不过那时汪池并没透露过多细节。
喝完酒后人思维迟钝,汪池颠三倒四地说了他和肖趁雨的相遇和分开,又说到重逢,甚至说到三年前他的回乡。最后说到今天到处找不到肖趁雨的事,说完后汪池沉默了许久。
李洵一摸了根烟出来点燃了,陪着他一同沉默,好久之后才说:“你好像总是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汪池抬起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三年前,由于对母亲的亏欠,汪池放弃事业回乡陪伴母亲治病;半年前,因为怕肖趁雨会因为金琇的病情受伤害,为了保护他,他选择分开。
“你做决定的时候,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汪池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反驳。
李洵一吸了口烟,道:“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自己扛,你以为这是替他人着想,这是成熟,但其实这也是一种自私。”
“是自私吗?”汪池问。
李洵一肯定道:“是的。”
汪池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很久没说话。
“现在该怎么办?”道别时,汪池第一次寻求好友的建议。
李洵一只回答了两个字:“摊牌。”
此刻坐在长椅上,肖趁雨慢条斯理地拿勺子挖着冰淇淋,汪池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一直没和你说,”他忐忑道,“你琇姨半年前生病了。”
汪池以为肖趁雨脸上会立刻出现惊愕的表情,但,肖趁雨只是继续挖了勺冰淇淋吃了,说:“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了。”
于是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了汪池的脸上。
“我知道琇姨病情复发了,”肖趁雨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还知道你前几天去接她出院了,我看到你手机上有关护理院的浏览记录了。”
汪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呢?肖趁雨什么时候知道金琇生病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肖趁雨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前几天你答应我的,有不高兴的事会和我说,但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我没有找到好的时机。”汪池坦白。
“那现在不用找了。”肖趁雨偏过头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肖趁雨久违地叫汪池“哥”,朝他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公司吗?你不想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汪池差点忘记呼吸,手心一点一点变冷。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用分开作为借口,想对肖趁雨隐瞒的真相,最后一个都没有瞒住。
在他不知情的那段时间里,肖趁雨早已用其他的方式,接受并消化的那些真相。
知道真相时的肖趁雨可能会崩溃大哭,也可能会伤心欲绝,但那时的汪池,什么都不知道。
这半年来,汪池自以为是的保护,原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心疼我吗?”肖趁雨露着无辜的眼神,“那就对了,我说这些就是想要你心疼我的。”
说这些话的同时,肖趁雨挖空了冰淇淋盒,又将盒壁上沾的那些递给元宝舔干净了。
最后他将吃完的冰淇淋盒塞到汪池手里,说“帮我扔一下”,然后牵着元宝起身,笑着道:“走啦,我们回家啦。”
肖趁雨牵着狗越走越远。
而这一次,汪池没有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肖趁雨:终于等到这一天[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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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病
肖趁雨带着元宝在外面绕了很大一圈, 最后又回到这条街上,他从小路拐进去,回了家。
他新租的房子和咖啡店在同一条老街上, 从阳台上就能看到店面。
这边属于老城区,沿街都是低矮的老房子, 配套设施陈旧,但胜在房屋租金便宜, 以及离咖啡店近,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很久,还方便他中途回家喂元宝。
给元宝喂了粮,又烧了开水给自己泡了碗面,肖趁雨走去阳台上, 拉开窗帘往下看。
汪池仍旧坐在长椅上, 低垂着头,手里还握着他硬塞过去的冰淇淋盒垃圾。
肖趁雨拖了把椅子到阳台上坐下,遥遥地看着楼下的汪池。茶几上的打火机在月光下瞩目, 肖趁雨将它拿在手上,甩开盖子, 一下一下推着火轮。
火光明明灭灭。
这个打火机是肖趁雨之前给汪池准备的生日惊喜。那时乡下条件有限, 他的预算也有限, 他动了好多脑筋才想到用超市存包柜来制造惊喜。
可惜, 还没等到他有机会用“有东西落在超市存包柜里了,你去镇上取一下”的借口将汪池骗去拿礼物,还没亲眼看到汪池看到惊喜后的表情, 汪池就将他甩了-
半年前,被汪池突然分手之后,肖趁雨被肖远山带回了城里。
肖远山的工作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 每天都早出晚归,如果碰上出差,能好几天都不回家。他没再提过让肖趁雨去公司的事情,大概是已经放弃了。
肖趁雨拿回了手机和银行卡,有了钱,也有了网络,但他谁也没联系,每天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正好那时芝麻生病,季亦在国外放心不下,飞回来陪芝麻治病,顺便来找肖趁雨出去玩。见到面了才发现,肖趁雨一副好几天都没吃饭的样子,看起来病恹恹的。
季亦捏他的脸,问道:“你这是受了什么打击,怎么跟失恋了一样?”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谁知本该从没谈过恋爱的小少爷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变得更臭了,掀起眼皮看他,一个字都没反驳。
季亦收回手,有些吃惊,一连串地问:“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和谁谈的?又分手了?”
肖趁雨有气无力地躺到床上,身体摆成大字,兴致缺缺道:“你别问了。”
季亦着急:“他和你提的分手?理由是什么?”
肖趁雨想起肖远山递给汪池的那个装钱的信封,说道:“他就是为了钱。”
为了钱才照顾他,才像哄小孩一样说喜欢他,才同意和他谈恋爱。
肖趁雨伤心道:“就最后那天,我还送了他打火机,花了我好几百块,我攒了几个月呢。”
几百块竟要攒几个月,季亦都不敢想,肖趁雨在乡下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他愤懑道:“怎么这样啊,要不我去打他一顿吧!”
肖趁雨悻悻:“你打不过他,他力气很大。”
“……”
最后季亦还是拖着肖趁雨开车下了乡。
季亦给出的理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肖趁雨收拾好心情,打算当面去找汪池质问,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对他的感情是不是都是假的,连怎么问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汪池不在家,院门紧锁,那辆五菱宏光也不见踪影。
季亦等不及,翻上墙头往院子里探头看,看了半分钟,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三轮车都拿塑料布罩好了,上面一层灰,感觉这儿没在住人。你没找错地方吗?”
怎么可能找错地方呢?肖趁雨感觉怒火直冲头顶。
为了躲他,汪池竟然搬家了,连家都不要了!琇姨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跟着他奔波,汪池真不孝顺。
肖远山给了他好大一笔钱,汪池是不是拿这笔钱去县城里买房子了?还是买了新车?
汪池真坏,坏透顶了。
正在内心谴责汪池,后面有人扛着锄头路过,见到肖趁雨,认出他是之前在汪池家住过一段时间的金发小子,停下脚步,用方言和他打了招呼。
肖趁雨回头,认出这是就住在这个村的村民,之前来问汪池借过三轮车拉化肥,肖趁雨见过他。
“你回来找汪池吗?他最近都不在家的呀。”村民用蹩脚的普通话对他说,“他带他妈看病去了,听说这次住院要挺久的,狗都放他弟那边养了。”
“住院?”
“是的呀。”村民叹了口气,“他妈这个病也好几年了,之前明明治好了的,不知道怎么又生病了。”
不远处有人在喊,村民遥遥地应了一声,先走了。
肖趁雨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最后双腿都发软。
他让季亦开车带他去小卖部,在小卖部里见到了元宝,又从汪鑫磊嘴里套出了话,问出了金琇在的医院。
回程路上,季亦问:“看来有隐情啊,接下来你怎么办?”
肖趁雨绷着脸:“你送我去高铁站吧,我去医院找他。”
“不用我陪你去医院?”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陪芝麻吧。”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根据从汪鑫磊嘴里套出的话,肖趁雨找到了病情相对应的病区。
但他没去护士站问金琇住在哪个病房,自己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看了过去。
他内心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那个路过的村民和汪鑫磊说的都是假话,金琇没有生病,汪池只是拿到钱,搬家去城里了,但顺着走廊看到倒数第三个病房的时候,肖趁雨看到了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的金琇。
床头的架子上挂着化疗药物,用避光袋装好了,连着棕黄色的避光输液器,输液器的软管蜿蜒而下,像黄色的蛇,一直钻到放在被子上的枯槁的手背上。
金琇半躺在床上,眼睛阖着,应该是睡着了。
肖趁雨静静地看着,直到有其他家属拎着茶瓶出来打水,他才上前询问:“请问你有看到隔壁床的家属吗?”
家属回头看了眼,说:“咦?刚才还在呢,那可能去楼道抽烟了吧。”
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肖趁雨从楼梯夹角缝隙里看到了汪池。
虽然楼道里都是烟味,墙角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打扫的烟头,但汪池并没有在抽烟。
他坐在下面一层的台阶上,双肘搭在膝盖上,维持着这一个姿势。手心握着一只打火机,他不断地将打火机点燃按掉,那一小块角落也跟着明暗交替。
背影看起来萧瑟落寞。
很久之后,汪池才有了动作,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咬在嘴里,将火光凑近烟尾,但快点燃时,他又改变了主意,将烟从嘴里拿了出来,又将打火机的盖子盖好。
肖趁雨看到汪池低下头,拿指腹一下一下地抚摸刻在壳上的字。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肖趁雨知道那四个字是“不许抽烟”。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肖趁雨伸手捂住了嘴巴。
汪池听到轻微的抽泣声,转头往上看,却只看到防火门缓缓地合上,最终“啪”一声,关牢了。
肖趁雨觉得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长大的。
不需要解释,光凭他眼睛看到的,他就已经知道了汪池要和他提分手的原因。
他能理解汪池的做法,但同时,也恨透了汪池的做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说爱他,却又因为爱所以要隐瞒他,编织出无数个善意的谎言。
爸爸不愿意让他知道妈妈的死亡,爷爷不愿意让他知道爸爸的新恋情和即将到来的新小孩,汪池不愿意让他知道金琇的病情。
他被送下乡,又被推回城里。
大家不是都爱他吗,可为什么一旦有事情发生,最先被抛弃的总是他呢?
他不想再做被保护者了。
如果汪池还想保护他,那他就不要汪池了-
选了个良辰吉日,咖啡厅开始试营业,在社交媒体上做了宣传,试营业期间全场六折,来的客人很多。
季亦也来捧场了,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李洵一。
肖趁雨戴着口罩帽子,系着围裙,笑意从眼睛里透出来:“想喝点什么?”
季亦一挥手:“我要甜甜圈拿铁,两杯。”
肖趁雨接了单,转头和周秦一起做咖啡。还没开外卖平台,单量就已经很大了,忙得他俩头顶都快冒烟。
抽了个空,肖趁雨亲自将季亦的咖啡端过去,问:“你和李总怎么一起来啊,你俩什么情况?”
“没情况啊,他给我当司机。”季亦坦荡荡地道。
“你让老板给你当司机啊,真有你的。”
“你和你那前任最近……?”季亦关心。
“没有情况。”肖趁雨摇摇头,回到吧台里面继续卖力工作了。
自那天在长椅上他说他什么都知道后,汪池没再联系过他,算起来快有半个月了。
不过,肖趁雨每天都可以看到汪池。
每天晚上,汪池总会将车开到已经打样的咖啡店门口,停留一个小时,再缓慢驶离。有的时候是八九点钟,有的时候要到十一二点。
有次店门口被路过的人乱扔了矿泉水瓶,汪池下车将垃圾捡起来扔掉,肖趁雨借着路灯,看到汪池的工装裤脚沾满了泥点,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一样,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咖啡店试营业的最后一天晚上,汪池没有来。
听到有车经过的声音,肖趁雨就跑到阳台上去看,但来来回回跑了十多趟,没有一个是汪池。
真不守时。肖趁雨很不高兴。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发个短信去骂一下汪池,他先接到了季亦的电话。
“汪池突发急性阑尾炎,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动手术,要不要我去接你来医院?”
肖趁雨差点没拿稳手机,一阵慌乱。
但他很快意识到李洵一和季亦都已经在医院守着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他稳定心神,问:“这个电话,是汪池让你打给我的吗?”
“不是啊,是我给你打的。”
“那汪池现在清醒吗?”
“清醒的,不过他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哦。”肖趁雨果断回答,“那我不去了。”
“啊?”季亦意外。
挂了电话,季亦怎么都想不明白,跟李洵一说了,李洵一咬着烟想了想,一五一十地将电话内容告诉了汪池。
最后还开了玩笑:“你们感情破裂了啊?他都不想来看你。”
汪池沉思,虚弱地笑笑:“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来。”
“为什么?”
“把我手机递给我。”
汪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拨通了肖趁雨的电话,一接通便说:“我生病了,在医院。”
“嗯,我已经知道了。”
“是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
“嗯。”
“宝宝,”汪池闭了闭眼,第一次向肖趁雨发出求助,“我需要你的帮助,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没听清楚。”
“我需要你。”汪池一字一句。
这次肖趁雨终于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来。”
“不着急,慢慢过来,路上注意安全。”汪池忍着痛,耐心叮嘱。
连日来始终僵持的关系终于有了化解的契机,挂断电话后,汪池如释重负,觉得身体再痛也值了——
作者有话说:抽奖设置好了(搓手)
第45章 考察
肖趁雨到医院的时候, 汪池已经在进行急诊手术了。
他从医院大门一路跑进来的,此刻气喘吁吁,身上出了不少汗。
“不是不来的吗?”季亦见到他来, 很诧异。
肖趁雨扶着膝盖喘气,累到都没功夫说话。
经腹腔镜切除阑尾是很简单的手术, 没一会儿手术室的灯便灭了,护士通知家属到通道外等候, 和患者一同去病房。
病区护士拎着心电监护过来接病人,几人合力将汪池从转运床上搬到病床上。
等一切设备都调好,护士问:“谁是家属?”
“我是!”肖趁雨响亮答道。
李洵一站在最外围,他看了眼局势,拉了拉季亦, 说:“看来我们可以走了。”
“看护病人, 他一个人行吗”
季亦很担心好友,让别人去照顾肖趁雨还差不多,让肖趁雨去照顾别人?季亦想都不敢想。
“没问题的, 你得相信他。”李洵一笑笑,心想那两人的问题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护士给肖趁雨讲了许多注意事项, 要去枕平卧六小时, 怎么观察引流管, 什么时候能喝水能吃东西……肖趁雨听得非常认真, 频频点头。
宣教完已是接近零点,护士替他打开陪护床的锁,叮嘱他们早点休息, 离开了病房。
肖趁雨立刻走到床边,看着刚从麻醉中苏醒不久的汪池。
很久没见了,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直到汪池因为麻醉觉得有些困倦了,缓缓阖了下眼睛。
肖趁雨这才问:“怎么会突然急性阑尾炎?”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睡得少,还和李洵一去喝了好几次酒。”
肖趁雨刨根问底:“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汪池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肖趁雨的手:“觉得亏欠你。”
肖趁雨抿抿唇,偏过头去:“你知道就好。”
肖趁雨在陪护床上凑合了一晚上,折叠陪护床又窄又硬,睡得他骨头都在痛。
昨晚急诊入院时先预付了些押金,翌日早上肖趁雨下楼补齐了费用,又去商店替汪池买了些生活必需品。
回病房时正遇到医生查房,肖趁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挺直了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等浩浩荡荡的医生大军走了,汪池拉肖趁雨坐在床沿:“昨晚到现在,辛苦你了。”
肖趁雨嘴硬:“就还好吧,哪里辛苦。”
“今天是咖啡店正式营业的第一天吧?你等会儿就去店里,走之前帮我找个护工吧。”
“为什么不让我陪护?”肖趁雨不服,“我也很专业的。”
“要经常给我翻身,翻身很累人的,而且店里需要老板。”汪池捏肖趁雨的手指,“肖老板,之前打算今天去你的店里消费的,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肖趁雨被汪池这一番话捧得心花怒放,他故作严肃道:“等你好了再去消费,现在先欠着。”
又很老成地摸了下汪池的脸:“你在医院乖乖的啊,要听医生的话,我晚上再来看你。”
“知道了。”汪池笑吟吟地目送他走。
因为身体基础好,汪池恢复得很快,饮食很快正常,没几天引流管也拔掉了。
因为有了护工,肖趁雨夜里不再陪床,只每天晚上在闭店后来看一趟汪池,雷打不动地给他削一个苹果吃。不过最后不知怎么,那苹果总有大半个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再后来,因为不小心被削皮刀擦破了手指骨节上的皮,连削苹果也暂停了。
虽然没再干陪护的那些事,但因为每天都店里医院两头跑,太过忙碌,肖趁雨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没有以前好了。
汪池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护工临时接了隔壁病房的一位患者的活,晚上睡在那边。肖趁雨来看汪池的时候,汪池看着他眼下乌青,问他要不要先上来休息一会儿,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医院是新修建的,病区宽敞,床位充足,住院到现在,汪池都是独自住在三人病房里的,没有别人打扰。
肖趁雨看上去有些心动,他去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下走廊,小心地关好了门,又拉上床帘,才爬上了病床。
因为病床狭窄,汪池将人搂得很紧,身体的热度穿过病号服传递到肖趁雨身上,让他觉得很暖和。
汪池拿鼻尖蹭着肖趁雨的耳后,很亲昵的动作。
肖趁雨冷不丁地提起一个话题:“明天要结算住院费用了,你打算怎么付钱?”
“就……支付宝余额?”
肖趁雨摇了摇头,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汪池纳罕,不明白肖趁雨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不过,提到钱的话……
汪池想起肖趁雨两次往他身上扔钱的经历。第一次扔了一张卡,第二次扔了一块钱。
他忽然明白了肖趁雨的意思:“床头抽屉里的钱包,有你之前给我的卡,明天我拿它去付钱。”
肖趁雨终于是满意了,让汪池怀里缩了缩,说:“这么久了,你一次都没用过我的钱,我都没收到过扣款短信。”
汪池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拥得更紧。
他对肖趁雨的印象从一开始便是炽热纯真,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肖趁雨却还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好到让汪池内心里更加愧疚。
肖趁雨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来医院看你吗?”
“因为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生病了。”
“嗯!”肖趁雨重重地点头,像在谴责,他侧过身对着汪池,“我不想你把我当成小孩。”
那两只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只有纯粹的期待,汪池凑上去亲了亲他眼皮:“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肖趁雨说完了又觉得忸怩,翻了个身:“那我暂且相信你。”
汪池将人翻过来,一只手固定在他腰后,问了个重逢之后他从没问过的问题:“宝宝,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想要什么关系?”
“能不能和我复……”复合?
“不能!”话还没说完,肖趁雨就打断他,睁大了眼睛抗议,“才没有这么容易呢,我很难追的,我还要再考察你一段时间。”
汪池拍了拍他后背:“遵命,我接受考察。”
说了这么多的话,汪池猜测肖趁雨有些困了,他低声道:“你最近很辛苦,快睡吧。”
肖趁雨却突然又开口:“有件事我忘记问医生了。”
汪池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连忙问:“什么事?”
肖趁雨说:“忘记问医生术后要不要禁欲了。”
“……”
“禁的话,是要禁多少天啊,一周应该足够了吧?应该只要不大幅度运动,将伤口牵扯开,就可以吧?”
“……”
汪池忽然觉得自己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中。
果然,肖趁雨一翻身坐了起来,将手按在汪池肩膀上,笑得粲然:“既然你不能动,那今天你躺着,我来。”
汪池咽了下口水,努力不去想肖趁雨话里的意思,他提醒道:“护士巡房会发现的。”
肖趁雨不但没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所以才要速战速决啊!”
说完,他咬了下嘴唇,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中央鼓起一团,一双手在里面作乱,很快触感从手指变成湿热。
汪池心下一惊,立刻想推开他。
这种事情汪池为肖趁雨做过很多回,肖趁雨很喜欢,但每次肖趁雨想帮他的时候,汪池总是无情拒绝。
肖趁雨一直都觉得汪池小气,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当然要试一次。
汪池捂着腹部的伤口,忍着想按着他后脑勺的冲动,深呼吸忍耐着。
不过,还没到一分钟,下面所有的触感陡然消失,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肖趁雨皱眉:“嘴巴酸,一点都不好玩,不玩了。”
汪池的火已经被挑起,但此刻也顾不得了,赶紧拉他躺下:“是不好玩的,下次不要这样了。”
肖趁雨还没玩够:“那现在怎么办?”
还要怎么办?
汪池建议:“我们睡吧。”
反正火很快就会自己灭了,顶多是难受一会儿。
肖趁雨却完全曲解他的意思:“我就知道你也想和我睡觉。”
说完,翻身,跨跪在汪池身体上方,双膝贴着他的腰,双手撑在枕头上。
身体明明是悬空的,并没有多少接触的地方,但汪池却觉得哪里都很热。
汗已经沁了出来,病号服都已经黏在身上。
肖趁雨觉得跪着累,往下坐到汪池腿上,手撑到他胸膛上。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被猛地掀起,冷空气灌入,但是没有人觉得冷。
因为某处相贴的地方热得像烧红的铁。
之前他们并没有过这种姿势,反正在肖趁雨的记忆里,除了春梦那次,其他并没有过。
但他无师自通:“我好像在片子里看过……”
说完,伸出手来,拢在一起。
……单手没拢住。
于是伸出双手,拢住。
汪池直接忘记呼吸。
他闭了闭眼,心想,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将肖趁雨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他销毁了。
一开始还是很好玩的,但没多久,肖趁雨觉得重复的动作有些无聊,有些玩够了。
他说:“手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