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禾有些恼他怎么就听不懂,跟当时的人完全就不一样。他有些害臊,在心里一直安慰自己是为了恢复能量才这样的。
他咬着傅清洲的耳朵,又小声地开口:“在这里……上/床。”
傅清洲被他呛了一下,
随后掰着岁禾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看着他已经红完的脸没忍住笑出声,“岁禾,跟我装老司机呢?怎么这么容易脸红?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
岁禾抿着唇,“你……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气势汹汹的吻给堵住了,以及傅清洲那句:“你要是想的话,我陪你试试。”
第94章
属于岁禾的空间领域里, 两个人随意躺在那棵巨大的树底下,吹着风,耳边是藤蔓摆动的声音。
岁禾闭着双眼被傅清洲搂在怀里, 绵长的呼吸传出来,他脸上的印子还没有消失, 依旧很明显地在脸上。
得知与他亲密接触能恢复能量,岁禾一直在索取,他很急切地想要恢复自己的能量。这次不同往常,他不是受伤, 是被拿走的那颗心脏让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的能量。
也许因为没有能量, 岁禾觉得没有安全感,不断索取更多亲密的接触, 企图恢复自己失去的那些能量。
但即便是这样,岁禾脸上的印记也没有消。
傅清洲撑着脑袋, 伸出手抚摸着岁禾脸上的印记, 最后只能在他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好像做不了什么, 难道他要把属于岁禾的东西都还给他吗?可岁禾不会收的, 他不需要自己这么做。
“粥粥。”岁禾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迷迷糊糊地嘀咕着:“痒, 你别碰了。”
他一边嘟嚷着, 一边又往他怀里继续钻, 想离他更近一些。
傅清洲干脆捞起他, 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伸出手在他腰上揉捏了一下, “不闹你了,睡会儿吧。”
“睡醒我就能好了吗?”岁禾无力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那里住着属于他的心脏。他嗓音沙哑, 眼尾处还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都疲惫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脸上的印记还没消失,在傅清洲的手抚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他的能量也确实恢复了,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
可他觉得的足够和身体的觉得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脸上的印子还没消失,那就是说他的能量根本就没有达到预期。
他没想到,失去一个心脏会让他的能量消耗这么大,明明之前把心脏给傅清洲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啊。
总不能因为那时候他不是全盛时期,所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岁禾掀开眼皮,红色的眸子里有些发愁,看上去十分的忧伤。他趴在傅清洲的身上,后者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一直很温柔地给他揉捏着腰间的酸痛。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等他出去的时候,世界都要毁灭了吧?
岁禾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傅清洲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舒服吗?不舒服跟我说。”
岁禾又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有些发愁,为什么我还不能出去。”
往常他受重伤了都是回到这里休养,等他基本上好全之后就能离开了。可现在他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对他来说能量也不着急恢复,现在他着急的是出去。
如果出不去,世界真的要毁灭了。
受伤被迫进的空间领域和自己进来的是不一样的,受伤进来的地方,岁禾是没有办法操控自己出去的,这里相当于是一个囚禁他的牢笼而已。
“没事的。”傅清洲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是该好好休养一下。”
“你难道不担心吗?”岁禾忽然仰起头和他对视着,“你不怕安全基地出事吗?不怕你的朋友们出事吗?”
傅清洲揉了揉他的发丝,“我担心有用吗?我跟你一样也出不去”
他能猜测到,这次他能和岁禾一起进入到这个空间里面,是因为岁禾很需要他体内的这颗心脏,这颗心脏能让岁禾恢复能量。
但岁禾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只能依靠那些亲密接触一点一点地恢复。
这样太慢了。
“宝贝。”傅清洲亲了亲他的发顶,“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去吧,这颗心脏本来就属于你不是吗?”
岁禾一下子跨坐在他身上,抬手捂住他的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不要说这种话,粥粥,心脏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至此,以后你的心跳只能为我跳动。”岁禾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凶巴巴的,“但是,如果有别人的话,我就会回来找你讨债,我要把你的心抢回来,让你变成一具没有心脏的人类。”
傅清洲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来,他撑着草地坐起来,又将岁禾抱在怀里。
“宝贝,你看起来好凶啊,可惜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傅清洲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吓不到我,但是这样的宝贝也好可爱。”
岁禾眨了眨眼,“你这肯定是偶像包袱吧?”
傅清洲又低低地笑了几声,“上哪学的这么多词语?又是阿溯教你的是吧?”
“哼哼。”岁禾抬起手揉搓了一下傅清洲的头发,把他的发型弄乱之后才十分满。意地收起手。又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哼唧了两声才停下来。
他实在是累了,跟傅清洲折腾了许久,明明是他主动的没错,能量也得到了很好的恢复,但为什么他就是好累,为什么傅清洲一点事情都没有?
明明动的是傅清洲才对!
岁禾把脑袋贴在傅清洲的胸口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心跳声,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要是没有什么世界末日就好了。要是没有世界末日的话,这里的日子就足够已经很让他们满足了。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但最后都也只能想一想而已,因为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也不可能没有世界末日。
***
“队长和岁禾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梵烬和谢立城站在傅雷的办公室里,禀告着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城外还有很多异变种在往我们这边来。”
“从秦安哲嘴里我们得知了,您的前任妻子……”梵烬停顿了一下,“带着齐歆杨,以及几位博士正在研究制造异变种,他们取走了岁禾的心脏,是因为想命令那些异变种。”
“而岁禾的血液,他们用来灌输给那些制造出来的异变种,这样就不会拥有血脉压制,岁禾就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血液去吓退那些异变种了。”
傅雷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岁禾的守护兽呢?它去了哪里?”
“还在原地等着岁禾。”梵烬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岁禾和队长一起消失后,他哪都不去了,一直留在那里等着岁禾。”
“那些人也没抓到,只抓到了一些研究员,还有大部分的……都被抹杀了。信息大概也都说完了,现在该怎么办?请总指挥官下达指令吧。”
傅雷沉默了一下,道:“岁禾在临去前,让两位博士研究了一些恢复能量的药水。梵烬,你去找博士要这些药水,然后带着小部队开始运输道各个地方的城墙。”
“谢立城,你迅速去支援正门,现在正门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梵溯也在那边帮忙。”
提到梵溯,傅雷又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梵烬,“你知道……梵溯最近的情况吗?”
“他怎么了?”说到自己的弟弟,梵烬总会无时无刻地在担心他。
他跟着傅清洲去寻找岁禾,梵溯被留下来守城门,回来之后也没有时间去找梵溯,而是马不停蹄地就赶到傅雷办公室和他报告任务的情况。
傅雷却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你自己去看看吧,我也不好说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梵烬带着一些疑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而谢立城也紧跟着他的脚步,快速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他的实力是比梵烬强的,不然也不可能做到第二小队的队长的位置。
他和梵烬分道扬镳,又在脑子里捋了一下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都太突然,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太过突然了。
现在天上的雨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连天色都在慢慢地变暗,而人类对很多事情都很敏感。
谢立城觉得,这个末世越来越严重了,而且快要到毁灭的程度了。拯救这个世界的只有岁禾一个人,而他此时此刻又消失不见了。
连同着傅清洲一起不见了。
而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安全基地陷入了最严重的危机,即使和他们是朋友,是战友,但谢立城也不可能不会去怀疑点什么。
城墙里,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地在对付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异变种。
梵溯站在一边拉着弓,仔细一看他一直在晃着脑袋,连手都在发抖。
不像是累的,倒像是……受伤了。
“阿溯。”谢立城最先走上前,喊住了梵溯。
梵溯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扭过头和他对视,“怎么了?我哥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你呢?是不是受伤了?”谢立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看你拉弓都有些不稳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梵溯沉默了一下,缓缓地眨了眨眼,尽力去看清眼前的人,然后道:“我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你了。”
谢立城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休息一下,长时间用异能也不好受,何况你的异能还是和眼睛有关。”
“好。”
梵溯靠在城墙上,手里的弓被他放在地上。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又睁开,蒙蒙的细雨早就将他身上淋湿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两下,只能模糊地看清一点影子。眼睛还有些疼痛,他不知道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这现象从梵烬跟着他们去找岁禾的时候开始就这样了,他一开始只是看东西有些模糊,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梵溯心里很慌,他能瞒过大大咧咧的谢立城,万一他哥来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去瞒着?
还有岁禾……岁禾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不知道,他知道现在真的很难受。
跟岁禾说都比让梵烬知道好啊,岁禾肯定有办法帮他的。
可是……
梵溯也听说了在那边实验室的事情,他的禾禾宝贝被人利用,被拿走了心,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还有队长,现在也是生死未卜。
梵溯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他真的好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害怕自己真的看不见了。
他真的要怕死了啊。
第95章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在漆黑的夜晚里将地面照亮了。被杂草掩盖住的实验室里,莱塔板板正正地坐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天上的响雷。
他在等岁禾, 等岁禾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王是没死的,但他又一直都感应不到属于岁禾的存在, 连同那个人类都消失不见了。
莱塔仰天看着倾盆大雨,最后又叹了一口气。
“莱塔。”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莱塔整个人都顿住了,他不敢回头去看, 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他也不敢去应, 实在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唯尔的离开已经让他有些迷茫了,如果连岁禾都走了的话, 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莱塔!”这次的声音大了不少,莱塔仔细听还能听见雨声里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 还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他连忙回头, 果然看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岁禾以及那个消失的人类。
“吾王……”莱塔不敢置信地站起来, 缓缓地走向他, 语气里满是震惊, 又带着一丝的惊喜, “是你吗?吾王……”
岁禾歪着头朝他笑着:“是我, 莱塔, 你怎么能连我的话都不应了呢?”
看似责怪的语气, 可岁禾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有些开心, 开心他还能见到莱塔。
“吾王……”莱塔迅速垂下头,长发随着一起垂落,“我, 我知道错了。”
岁禾松开傅清洲的手,走到莱塔面前,踮起脚尖抬起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好了,原谅你了,现在带我回安全基地,时间来不及了。”
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甚至已经到了心慌的程度了,所以一从空间领域里出来,他就马不停蹄地找到莱塔。
“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莱塔,能不能快点带我们回安全基地?”岁禾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莱塔没有犹豫,而是直接点了点头,他化身成为黑色的凤凰,那漂亮的羽毛在闪电下更显得尤为好看。
顾不得是否还在下大雨,岁禾拽着傅清洲跳上了莱塔的背,然后又十分严肃地和傅清洲开口:“粥粥,你联系博士,让他们准备好实验。”
岁禾又把需要的材料都说了一遍,看着傅清洲点开通讯器给两位博士拨通了电话,岁禾又重新说了一遍刚刚自己说的话。
这次的实验准备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岁禾,是特意给岁禾准备的。
安全基地陷入了危机,岁禾是知道的,那些灌输了他血液的异变种,那些疯狂的几个人,肯定是不会放过安全基地的。
大雨滂湳風沱,很快就将他们二人的衣服浸湿。天上的雷声滚滚,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照亮他们的脸庞。
世界真的快要毁灭了。
岁禾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能量恢复之后就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安全基地。
他只是希望那两位博士别出差错,万一出了差错,那这个问题可就非常的大了。
所以对岁禾来说,最怕的还是两位博士那边的研究出问题。但是这种关头也只能相信他们了。
“粥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岁禾在思考了许多东西之后,才缓缓和傅清洲说话。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其实也算不上很重要。
“什么?”傅清洲侧头看着他,又抬手抚去他脸上的水珠。
岁禾没有说话,垂眸牵起傅清洲的手,他把手覆盖上去,一阵粉色的光芒在他们手心亮起来,等光线过后,傅清洲的手心多了一把武器。
那就是岁禾一直用的武器,那根粉色的藤鞭,但此时的藤鞭却蔓延着红色,和之前的看起来也不一样。
傅清洲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开口,岁禾就先解释起来,“其实,你可以用我的武器,我的藤蔓也会听你的话。”
岁禾的手又移开了,最后落在傅清洲的胸口,轻轻摸了一下,“因为我的心脏在你那里,所以它们会听你的话。”
“好。”傅清洲最后只应了一个字,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岁禾这样子有点像在托孤。
他抬起头看着岁禾,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岁禾抿着唇笑了一下,又抬起手,手心泛起一阵光芒。
熟悉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是之前和岁禾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岁禾播下的那些种子。
粉色的嫩芽被一道屏障裹挟着,漂浮在岁禾的手心上,他眨了眨眼,又看向傅清洲,“粥粥,你还记得这个是什么吗?很久之前,你应该也见过的。”
“嗯。”傅清洲自然记得,但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岁禾把手里的种子嵌入傅清洲的心脏,看着那粉色的嫩芽慢慢地进入他的身体里,岁禾才显然松了一口气,“粥粥,如果世界末日结束了,一定要好好养它,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别的惊喜。”
傅清洲忽然裹紧岁禾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些悲伤,满满都是不舍。可岁禾都已经下定了决心,所以他没必要去劝说什么。
那样也没用。
在结束世界末日和失去岁禾这两个选择之中,傅清洲一直都没有办法做出一个选择,因为这两者都十分的重要。
在心中的不过天平里,这两个选择其实更加地偏向岁禾。
他不该为儿女情长所困,可他又确实舍不得岁禾,不想岁禾离开。
被植入身体的种子暖烘烘的,初冬的天气加上大雨,二人身上早就一片冰凉,可那种子像是在给他加热一半。
傅清洲忽然把岁禾扯进自己的怀里,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岁禾也没说话,紧紧地抱着他。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次回去之后,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了。以后还能不能相见,没有人知道。
也许有,但谁都没说出来。
“粥粥,我很喜欢你。”岁禾蹭了蹭他的肩膀,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我好喜欢你啊。”
要是能换一个时间认识就好了。
没有世界末日就好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傅清洲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抱紧,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的骨血里,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不分开了。
“你在哭吗?”
岁禾搂着他的腰,听见他哽咽沙哑的声音,也听见在风声里,傅清洲从未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岁禾,我爱你。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们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重新认识吧。”
“下辈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好吗?”
“好。”
岁禾是这样回答他的。
大雨还在下,莱塔的速度也很快,他能清晰地听见那二人在告别,他自己也很悲伤,因为结束世界末日要牺牲的是自己一直守护的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等岁禾走后,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唯尔也不在了。
莱塔又该何去何从?
安全基地里,城门快要崩塌了,所以的事情都变得严重起来。
梵溯坐在医务室里,眼睛疼得他快要炸掉了,即使模糊看不清,他还是在担心安全基地的事情。
何寻一身白色的裙子染上了很多血,像冬天开的梅花一样沾染在上面,星星点点的。她忙来忙去地,为受伤的士兵打开治疗阵,提供更多的治疗。
在安全基地沦陷之前,她原本还在开开心心和男朋友逛街的,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也没有时间和自己的男朋友告别,马不停蹄地就赶到城门帮忙。
研究院里送来的能量瓶越来越多,可大家都有些麻木了,精疲力尽了。
“阿溯,你不能去前面了。”何寻有些疲惫地开口:“你的眼睛很严重,看不清东西。”
“阿烬他知道了吗?”
“寻姐,别跟哥哥说……”梵溯慌忙地开口:“我不想他担心……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看清?我得去帮哥哥。”
何寻又叹了一口气,外面都是战斗的声音,城墙崩塌的话,城里的人就会很危险,普通民众应该都撤回了更为安全的地方。
她的男朋友应该也跟着撤离了。
何寻就是不注意的时间里,梵溯拿起自己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走了。
外面很乱,即使梵溯有些看不清,但还是一下子就判断到了自己哥哥在哪里。为了不让梵烬发现自己的异样,梵溯远离了一些。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远离自己的哥哥。
“阿溯。”
一道声音从梵溯身后响起来,梵溯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脑子空白了很久。
“别逞强。”岁禾的语气柔和,看着缓缓转身和他对视的梵溯,道:“看着我,阿溯。”
梵溯的眼神没有聚焦,他想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可还是没有办法。他最后只能凭靠感觉,用力地把岁禾抱紧,“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自己行动?”
“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哥哥找到你的时候,你,你……”梵溯说不出口那个画面,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泪水,还是砸下来的雨水。
他又说:“回来就好,你没事就好。”
岁禾盯着他的眼眸,缄默着没有开口,而是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被雨水冲刷走,又流出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梵溯的额头上,“阿溯,听我说。别逞强了,你的眼睛受不了,在这样下去会失明的。”
“我的鲜血暂时能让你看见,保护好自己。”
“你,你知道?”梵溯有些震惊。
岁禾严肃着点了点头,他的手臂蔓延出一根红色的叶子,他咬着牙扯下来交到梵溯手上,“它会保你一命,阿溯,保护好自己。”
因为梵溯是他最好的朋友,岁禾不想让他出事。
“谢谢。”梵溯又能看清眼前的的人了,他盯着岁禾的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感觉好像心底有一种悲伤。
岁禾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朝着他笑了一下,又转身牵着傅清洲往别的地方走去。
他走到梵烬面前,走到谢立城面前,走到何寻面前,鼓励他们,与他们告别。
最后,他转身看着莱塔。
“吾王。”莱塔微微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长发滑落,滴在地面上,“有什么吩咐吗?”
岁禾摇摇头,又笑了一下,“莱塔,这次结束之后,你就自由了。不用为了我去拼命了,也不用困在我身边了。”
“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早就想好了和每个人的告别,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他来结束,那他这一走,真的就回不来了。
守护岁禾是莱塔的使命,湳風那岁禾的使命是什么?难道就是用自己这么多年的生命去救这个世界吗?可那样太残忍了。
他可是自然界的王啊。
本应该高傲的,不染世事的。
第96章
凌晨四点
所有人都在抵御着发狂的异变种。
岁禾认出来了, 那些是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听傅清洲说,没抓到最后的人, 跑得太快了。
雨水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城墙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 有人类的,有异变种的,惨状各异。
岁禾站在那里,任由着雨水冲刷在他身上。他看着满地的狼藉, 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心中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吾王……”莱塔忽然叫他, “是您和唯尔给了我生命,你让我……何去何从呢?”
都不在的话, 他到底该去哪里呢?
很显然, 岁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听到之后有些愣住了,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莱塔也不说话, 但能看出来岁禾眼底浮现出来的自责。要是在以前, 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 是多么开心又快乐的日子。只是被人类破坏了, 人类导致他们变成了这样。
“我死了的话,契约也会解除的。”
岁禾这样告诉他, 莱塔缄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他的话。契约解除的话,那就代表他以后都感应不到岁禾的存在,找不到岁禾, 不知道他在哪里,就代表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都会断掉。
“莱塔,你该是自由的飞鸟,而不是被困在我身边。”岁禾紧紧地看着他,“帮我最后一次吧,帮我看好他们。”
莱塔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最后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朝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粥粥。”只剩下他和傅清洲两个人了。
岁禾在回来的路上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明明千言万语,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或许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间快到了。
“阿溯的眼睛有些严重,你看好他,不然以后会看不见的。”岁禾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说出了关心朋友的话。
他慢慢地松开傅清洲的手,又被对方紧紧握住。
岁禾知道傅清洲舍不得他。
但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天空又响起一阵闷雷,傅清洲猛地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四周都是惨叫的声音,有人类的,有异变种的,还有哭喊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手刃的。
岁禾鼻尖一酸。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结束就好了。
“对不起。”岁禾低声开口,身后蔓延出来的藤蔓为他搭好离开的桥,他猛地推开傅清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越来越大了。
作为冰系异能者,傅清洲在这种天气还是很有优势的。而且,我现在还能操控岁禾的藤蔓。
傅清洲回头看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随后站在城墙上,摸出腰间的枪举起来,对着城墙下面的梵烬。
枪声响起来,梵烬身边的异变种应声倒地,但也只是仅仅几秒钟,那倒地的异变种又开始复活起来。
傅清洲没有办法,操控着藤蔓将梵烬拉了回来。
“队长……”梵烬站在他身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藤蔓,又看向藤蔓的另一头,终于喘息了一会儿。
“我配合你们。”傅清洲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仿佛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傅清洲一样。
“谢立城呢?”傅清洲在城墙下扫视了一眼,没看见谢立城的身影。
梵烬沉默了一下,“他去另一边城门帮忙了,那边的强弱差距太大了,他只好先过去顶着。”
傅清洲也跟着沉默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他不在犹豫,而是和梵烬商量了一下战斗计划后,很快他们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和之前一样,梵溯依旧负责掩护二人,他不适合近战,而是因为有岁禾的提醒,傅清洲也不敢给他太大的强度。
雨越下越大,异变种像是源源不断地朝着他们来,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只是接收了毁灭这里的命运。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异变种只要不是击杀头部和心脏,他们就会死而复生,和之前那些一击毙命的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的东西都在改变。
岁禾冒雨来到研究院里,发现傅雷很严肃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他快步走过去,从藤蔓上滑下来,站在傅雷面前。
“你来了?”傅雷的声音有些疲惫,似乎是想到什么,又跟他说了一声抱歉。
岁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毕竟闹了这么大,傅雷不知道才是最有问题的,他的妻子,傅清洲的母亲……最后才是想要毁灭他们的存在。
他再次踏进研究院的大门,那个异种检测器依旧响起那个熟悉的警报声,让岁禾有些恍惚,他刚来的时候因为隐藏着身份,十分的害怕。
可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早就被怀疑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猜不到,但应该不会是傅清洲说出去的。
“进展怎么样了?”岁禾随意地开口询问他。
“等你来就能完成最后一步了。”傅雷回着他的问题,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了岁禾最后的结果,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清洲他……”
岁禾指尖蜷缩了一下,想起来二人分别时那依依不舍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迟疑。可最后他又坚定下来,道:“没事的,他……能理解。”
在岁禾和生存这两个选择里,岁禾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有生存重要,人类不就是如此吗?
人类不就是和自然界的动物一样吗?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不择手段的。
后面两个人没在说什么,而是一路走到两位博士的实验室里,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一切也出奇的顺利。
“小娃娃,你终于来了?”张博士走向前迎接他,“这最后一步,只能由你来完成么?”
岁禾看着眼前实验室里的巨大的器皿,最后点了点头。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把自己的血液抽出来,和他们进行人工降雨的水珠混在一起打出去,能量会混入这滂沱大雨中,结束这些异变种。
可是这样的话,他自己也会失去生命。
安博士看着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确实应该让岁禾赶快完成这最后一步,可好像他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这样也好。
岁禾想,起码他也为傅清洲做了点什么,起码不是没有一点价值就离开了。
他救了这个世界,也为自己的同胞们换来了未来自然界的安宁,这就是他作为森林之王的使命吧。
毕竟除了这个,岁禾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来吧。”岁禾回过神来,又转身盯着实验台上那个矮小的器皿,道:“就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来完成就好了。”
巨大的器皿连接着小小的器皿,而岁禾这样的身形自然是进不去的,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
眼前的岁禾缓缓地走向那矮小的器皿,伸出手在上面触碰了一下,然后他身体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整个人漂浮在空中,以一种婴儿刚出生的姿态将自己团起来。
在几个人的目光中,原本的岁禾的手慢慢地消散,变成了一根根藤蔓的枝条。
最后,岁禾的人形完全消失,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株被粉色屏障包裹起来的一株藤蔓,只是藤蔓和他们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岁禾是以粉色的藤蔓为最基本的,但眼前的这株藤蔓是鲜红色的,像是吸收了人类的鲜血一般将自身染红。
仔细一看,藤蔓的根部却又缺失了两条主根,只剩下一挑嫩白色的根部。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岁禾缓缓飘进了那矮小的器皿,将自己与那两个巨大的器皿连接起来。
张博士看着眼前的一幕,迟迟没有按下开关去抽取属于岁禾的东西,他有些迟缓,内心也开始纠结起来。
“开始吧。”空洞洞的声音传出来,“帮我跟粥粥说一声谢谢吧。”
谢谢他带着自己进入人类世界,体验人类世界的情感,也体验了很多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也谢谢他一直在拼尽全力保护自己。
凌晨五点
一声巨大的炮响从研究院里传出来了,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冒雨迎战的众人纷纷回头,但很快又陷入了战斗之中,到处一片混乱。
空中响起了一道闪电,将他们照亮了一瞬,也照亮了很多东西,傅清洲看清了落下来的雨滴,那如同鲜血一般的雨滴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异能者们在那一瞬间好像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仿佛他们从未战斗,而是才刚刚开始。
雨滴落在异变种身上,慢慢地,它们开始后退,被制造出来的异变种也在慢慢地消融,最后变成了一滩死水,而那些自然界的异变种在慢慢地变回自己最开始的模样。
莱塔望着远处的高塔,心底那属于他和岁禾的契约好像在慢慢消散,他慢慢地感应不到岁禾的存在了。那一刻,他好像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很难受,心里很堵,和唯尔离开的那天一样。
莱塔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梵溯眨了眨眼,伸出手去接那落下来的雨滴,他额头上属于岁禾的鲜血被冲刷干净,他清晰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眼睛的疼痛让他猛地抬手,下意识去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了,模模糊糊的。
傅清洲手里那属于岁禾的武器也在慢慢地消散,他用力地握紧,想用这种方式将手里的藤蔓留住,留住那属于岁禾的唯一的东西。
可惜依旧没有什么用。
藤蔓消散在他手中,傅清洲捂着自己的心脏,那里格外的难受,让他喘不过气来。和岁禾心连心的感觉也正在慢慢地剥离,像是要将一层皮肉硬生生从他身上剥离一样难受。
四周安静了很久,终于爆发出一阵声音。
“赢了,我们赢了!”
异变种消退,被制造出来的异变种也变成了一滩死水。明明是值得欢呼的事情,可傅清洲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听着他们的欢呼声,只觉得十分的刺耳。
“哥……”梵溯看不见人了,后退了几步撞进了一个怀抱,被梵烬接住,扶着他站好。
“阿溯,眼睛怎么回事?”
梵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声音有些哽咽,那些欢呼声也没盖住他的哽咽声,“哥,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禾禾宝贝了?”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梵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将他抱进怀里,他好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计划一开始他就是知情者。虽然梵溯是后来知道的,可他没说过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种岁禾以后都不会出现了的错觉。
“哥……”梵溯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
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要牺牲岁禾来结束这一切呢?为什么不能是人类自己解决呢?
欢呼声掩盖了许多东西,傅清洲沉默着站在城门,任由那鲜红色的雨滴落在他身上,仿佛是岁禾在和他拥抱一样。
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听着那些欢呼声,更是觉得真的很讽刺。人类和异变种作战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要异变种来结束这一切。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凌晨六点整,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将地面缓缓地照亮,也照亮了这一片的狼藉,那红色的雨滴还在往下砸,受伤的动植物们在慢慢地恢复,人类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地恢复。
变回原样的动物们似乎是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等最后才慌乱地跑开,离开了这个地方。
冬天的太阳来得很慢很缓,等好不容易挂上天空的时候,傅清洲依旧站在城墙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梵烬把梵溯送到了何寻那里,又折回来,站在傅清洲身后,一语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队长现在肯定很难受,可他又不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场末世的结束,需要用岁禾的生命来换取,傅清洲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难道要怪他喜欢上一个异变种吗?
可这种事情谁能克制得住呢?
“阿烬。”傅清洲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哽咽,“你说,我们多久没见过早上的太阳了?”
梵烬愣了一下,“好久了吧。”
早上的太阳,真的很温暖啊。
可等梵烬回过神的时候,傅清洲已经迈起脚步来离开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问完那个问题后,似乎也不在意梵烬的回答,于是就走了。
好像最后的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早上的太阳很温暖,但这是用他爱人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