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安
大学第一个学期，易感期来了两次，因为本身专业的关系，秦文峡特意去请教了学校的几位研究过这方面的教授，希望能找到omega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能轻松点度过的办法。
但是如果纯粹靠药物就能抵挡的话，所谓的易感期也不会让人那么难熬了。
看过教授发表的论文，小秦才知道，易感症状目前主要出现在那些在感情关系里处于下位的alpha身上，因为对自己的omega过于依赖和患得患失而导致的生理心理损害。
换言之，如果你不够爱你心里的那个人，那么易感也没那么难受。
这答案小秦还不如不知道，这不是给他判了死刑吗。
教授人很随和，拍拍他的肩膀，说：“实在太难受可以吃一点镇定剂，但是一般身体健康没有隐疾的年轻人我都会劝他尽量享受这种痛苦，你知道有多少对情侣因为alpha的易感期度过得太容易分手了嘛？”
这简直就是测量男友对自己爱情深浅的标尺。
证明这个说法的论文一发表就遭到了各界alpha的抨击，想也知道，没有alpha会接受用自身的痛苦来审判爱情，基本上看过这个说法的alpha都嗤之以鼻，并且劝自己的omega不要乱相信网上的科普。
眼见为实，就小秦身边的人来说，他确实是少数几个有易感期的alpha里，最难熬的那一个，而且频率极高，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年一次，而他的症状每季度都会复发。
享受……
哪有那么简单。
因为课程密集的硬性条件，秦文峡都没有那么多时间看周澄的比赛了，平时上课都要到九点，晚上要做上周布置的作业，多余的时间要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讲座和模拟竞赛，周末得去做家教，晚上回来才有时间完整地跟周澄视频。
而周澄的比赛不分周末和工作日，有时候小秦发消息过去，人已经累得睡着了。再一想到他之前还说要给自己增加训练量，秦文峡就更不忍心多占用对方的时间。
不止是联系的时间对不上，就连联系的频率也下降了很多，在小秦交出自己的日程表之后，周澄也给他看了自己的赛程和训练安排，俩人都可悲地发现，连时间的缝隙都很难挤出同样的来，很多时候想听听对方的声音，却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做其他事，就干脆没有联系了。
“橙子，你快递。”刘丹嘴里啃着一个苹果，去外头买东西的时候顺道给他把东西给带了回来，整整八大箱进口水果，开车运了三趟，“你粉丝也都是有钱人啊，我车迷就给我送苹果，这对比。”
一边说还一边啃了一大口。
“谁送的？”
“这我怎么知道，问你自己啊。”刘丹三两下把苹果啃完了问，“看在我做苦力的份上分我一点儿呗。”
二少爷什么没吃过，让他想拿多少拿多少，自己去看快递单，虽然没有全名，但是姓显示的是宋，还是挺好认的，手机尾号也对得上，当即就拍了照片过去感谢他，还顺便发了微博。
Song：喜欢吃嘛
水果有什么喜不喜欢的，能吃就喜欢啊。
橙子：挺甜的
Song：还有想吃的嘛，你训练应该很累
二少爷随便感受了一下味蕾，回：想喝排骨萝卜汤
一般这种时候对方应该会给他一串六个点，但是对面的车迷就很有耐心，半个小时后，就有酒店的人过来送汤，附带一些不适合夜宵时分吃的硬菜，但是男孩子都很喜欢。
“真的不用这么破费了，你这样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排骨这玩意儿本来就应该给粉碎性骨折过的人吃吧。
对方估计没想到周澄会直接打电话过去，接之前手心都在冒汗，拿手帕擦干净了，才小心翼翼按下接听：“没关系，我也不差那些。”
“那也不能随便乱用啊，你可以给你的孩子买点东西，玩具啊，对了，你不是说你儿子也喜欢玩车嘛？高档的车可不便宜。”
“他也喜欢你，给你送礼物也都是他说的。”
“真假的？”居然还有父子俩都是自己的车迷。
“真的。而且他最近过生日，我也不清楚送他什么好，要是你能给我点建议就最好了。”
“那能买的可多了。”接受了人家的善意总是要回报的，二少爷洋洋洒洒报了一串购物清单，都是自己最近看上的零件配件和数据表。
对方感谢完他没一会儿就挂了，说以后如果还有这方面需求可能还要麻烦他。能被粉丝拜托这种把公路车运动发扬光大的事儿他没什么不乐意的，助人为乐后心情还好，队员们都很少看见他这么愉快地大吃特吃了，还以为他从前两次比赛的郁结里走了出来。
后来基地里陆续就会有这位宋姓友人寄给他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周澄想要的东西，说是给自己孩子跟他一人买了一份，叫他不用客气，在比赛中加油就行了。但字里行间也是让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勉强自己。
“你看，只是普通的车迷嘛。”周澄还特意截图给小秦大侠看，“他都把我跟他儿子放一个水平线上的，不可能是看上我的美色吧。”
小秦反驳不了，只是依旧排斥，但因为理由不够合理而没有宣之于口：“暂时这么认为吧。”
“小心眼的家伙。”周澄笑着嘟囔。
心眼太大的话，看不住你。小秦默默心想。
“他给我的感觉还是挺奇怪的，这是不是在娱乐圈里叫妈妈粉？”
秦文峡好几次想换换话题，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来，都没能成功，总觉得最近周澄话多，完全是在掩盖自己的心不在焉。
如果不聊他们俩的事，说明周澄并不是想自己了才打的这个电话，只是单纯因为‘很久没有跟男朋友说话了，应该打个电话了’这样的理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快说谢谢爸爸
这个想法让秦文峡有些窒闷，但却不能问，只能听，只能附和对方，两三次下来，连他也开始跟着浮躁了。
“亲爱的，又在跟你的小男朋友闲聊啊？”Iris夜跑回来准备去洗澡，路过大厅，看见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就光找他的茬。
周澄完全没能控制住这家伙的嘴，只好劝自己的男朋友：“他就嘴上占点便宜，我管也管不住，就当没听到了，你也当没听到，知道吗？就让他继续明恋本少爷，他迟早会因为他的执着孤独终老的。”
Iris忍不住笑了声：“有道理。”
长时间的磨合已经让周澄对他的骚扰免疫和视而不见了，都说好女怕缠郎，套路还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习惯是最可怕的，Iris有的是时间——就像他去年和前年都说过的那样。
只要周澄一天在这个队伍里，他们就永远是最需要配合的搭档，而这种配合，需要对队友的无条件信任。
为了成绩，周澄也不会跟他撕破脸。
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状态就是结果。
加上出了一个明星种子选手Alin，周澄就更离不开自己了。
小秦心情不太对，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率先找借口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就往后倒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深呼吸。待在周澄的身边是他一直努力的方向，现在却一直有一种，他们在渐行渐远的预感……
他觉得这是自己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周澄本人产生的错觉，不想让周澄发现，给他造成负担，所以不敢透露出一丝一毫。
那如果不是错觉呢？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事业，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他任何忙，他也没有时间跟自己多说。前段时间还兴致勃勃地说要查自己的岗，最近他们聊天也都只能说一些对方听过之后也给不了什么回应的各自的生活。周澄一听他的课程名就犯困。
这些内容本来没有什么，很多相处到了一定阶段的情侣每天也就是分享一些小事。
但当这些琐事没能把两个人的心连接起来的话，是不是证明有些危险了呢……
以前哪怕是早安晚安，他们都回复得很快乐。
是我的问题，还是……
不。
就是我的问题。
小秦严格遵守着自己的omega不会犯错的原则，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对方那么善于聊天的一个人变得无法调动起跟自己分享的兴致。
直到寒假小秦都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只是拖着给家人买的当地特产回家，打算见机行事，等周澄回来的时候好好跟他聊聊。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见面过。
而这样的状态也许是以后的常态。
裴屿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主动要求跟他谈心。
搂着他的老周当场翻白眼：“半个小时。”然后放弃了跟媳妇儿去楼上看个电影的计划。
小秦当然不会说是周澄没时间陪他，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他也一直在学校，两个人在未来的五年，或者是八年里都注定了要聚少离多，他在选择上这个学校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实际接受起来比想象的要难。”
他一边倾诉，裴屿一边在屋子里随意地翻看儿子书柜里的书籍，聆听少年的烦恼对他来说也是一桩趣事，毕竟家里的孩子好像都太懂事。
“是不是怕他变心？”
小秦只是看着他，半天没有做出回答。在他心里，周澄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他没办法想象会有人不被这样的omega吸引，而周澄身边……喜欢他的人确实是不少，作为alpha，情绪自然会敏感。
“为什么不告诉他？”裴屿说，“你总是惯着他，他应该也要允许你冲他发点牢骚。”
“他知道。”这句里面忍不住带了点哀怨。
他知道，但是没办法跟他的对手，他的队友，他的车迷，所有他的迷恋者保持距离，那些人都在周澄最重要的事业圈里存在着，只有自己，在一个普通而平凡的生活圈里。
“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也没什么心思谈情说爱，我比较担心他会太勉强自己。”
在裴屿眼里，他的状态才是真的不太好。
“我记得你好像有alpha很少有的易感症状，现在还有么？”
小秦看了一眼岳父，谎话还来不及说，委屈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他说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他不会从来没有陪过你吧？”
“没关系……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有这个症状，也确实没有这个条件。”
“你也不告诉他？”裴屿惊讶。
如果是家里的老周有这种症状，提前半个月就会开始跟他嚷嚷浑身不舒服了。
“真的没事，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能赶到他身边……”
但裴屿知道如果自己儿子对这个年轻alpha提任何要求，对方都会想尽办法实现，除非是周澄也从来没要求过他在发l情期的时候回到自己身边。
那这个问题，确实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并不是小秦不能赶到他身边，而是周澄不需要他。对于一个随时要参赛和训练的omega来说，花一个月时间度过发l情是很不划算的，而他们队伍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顶尖的抑制药物，有最具效率帮助运动员度过发l情期的方法。
当一个alpha每天见不到自己的omega，也没法通过语言和文字深入到对方的生活，连在发l情这种时候都不被需要，甚至连omega一个求助的电话都得不到的时候，他长期得不到满足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只会日渐失控。
再这么下去可能连小秦的心理都会出现问题。
裴屿了解了情况，但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插手小辈的事情，回去跟老公商量，老周才不管你什么顺其自然，他想插手的时候就要插，谁拦着就赶出家门，当然裴屿除外。
“你是不是不会撒娇？”老周一个电话打上二楼，“是不是还要老子手把手教你？”
小秦：“……”
老周其实没什么意思，他真心觉得从小独立惯了的人就是天生的不会撒娇这项技能，恰巧他在这方面特别擅长，当做一门家传绝学传下去也未尝不可。
“明天晚上开始上课。”老周说，“看在你平时还算孝顺的份上就不收你学费了，早上把阳台上晒的蒜给我捣干净了，知道吗。”
小秦：“……”
好的。谢谢爸爸。?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亲爹sama
临近过年，周澄才跟着队伍从美国回来，累得大睡一整天，头脑昏沉，连饭都没吃几口。
裴屿一看他这样又心疼得不行，什么话也不说不出口，就想他好好休息，过几天猪的生活。
老周说：“就他那德行，一天不训练觉都睡不着，你指望他过猪的生活，还不如指望我。”
裴屿：……
所以说生活要有滋味，有个罗里吧嗦的爱人确实很重要。
大哥也深感同意。小林老师平时也挺聒噪的，叽叽喳喳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但是第二天，全家就受到了震惊——老二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而且到了晚上九点也没出门一步，一整个下午都在二楼跟大哥玩游戏。
这一反常现象让全家都很担心，原本要跟他谈心的秦文峡也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心事了，希望他第二天能恢复常态。
后续就是直到除夕，周澄都没怎么出去过，秦文峡直接问他为什么没有晨练了，他居然说累过了头，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一下身体和神经，然后趴在小秦身上：“怎么？我陪你还不乐意啊。”
“怎么会。”秦文峡摸着他的后背，总觉得，他是受了委屈才会这样。可他又偏偏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大哥看着他的一家人，真是不得不摇头。居然想在当事人身上套消息，这是最笨的办法，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希兰，问他弟弟最近的情况：“我这段时间也忙设计，没空关注他的比赛。”
“你是在温柔乡里起不来了吧。”希兰皱着好看的眉毛，“他不是主动休假，是我强迫他停训的，战车和设备都被我扣在了队里。”
“难怪。”大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他都不愿意跟家里说。”
“事关他的职业荣耀，他一个青春期的小男生，自尊心那么强，肯定不会告诉你们在有电视转播和没有电视转播的时候，他连续在爬坡段输给了一个比他小的omega车手……”希兰说，“六次。”
大哥听完皱起了眉。
“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他如果知道我告诉了你，回来基地也未必会理我。”
“那是真的挺严重的。”
“是非常严重。”希兰说，“他越到后面比赛心态越差，好几次都是因为低级错误耽误了时间，那个Alin再有天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哪怕爆发力比不过，他的耐力在目前的omega选手里都是首屈一指的，这已经很难得了，就因为对方的条件跟他太相似，他的竞争心理严重过载，也不配合疏导，要不然我跟葛兰也不会强制他停训。他再逼迫自己训练只会适得其反，破坏现在最完美的身体状态。”
但二少爷在生活上还是嘻嘻哈哈的，显然也是没打算告诉全家人，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自己还失败过那么多次。
而大哥为了他的面子，也确实没有跟家里透露这件事。
只是因为他在放假期间不碰车，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好像没有车，这个二哥就不正常了。
果然那边才是真爱，二嫂只是意外。
“我爸给你压岁钱没有？”周澄裹着羽绒服，跟小秦大侠坐到顶楼上吹冷风，看月亮，但因为有男朋友抱着，所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给了。”小秦不要，硬塞的，老周说他怎么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就会嘴上推说不要不要的，最后不还是得拿着，别跟老子矫情，老子时间很宝贵巴拉巴拉的，总是就是非常不坦率。
秦文峡看着对方安静着不说话的，仰头看向夜空的侧脸，总觉得半年没怎么见他，好像长大了很多……
却不是自己希望看见的。
他希望自己的小王子能永远快乐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这样有心事，满脸愁容。
“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还是烦心事多？”
“都有啊……”周澄叹了口气，歪了身子，靠在他肩上。
远处湛蓝的幕布上绽放开了烟花。
周澄小声问：“你相信我嘛。”
秦文峡贴着他的脑袋：“我相信你可以做成任何事。如果你需要我，一定要告诉我。”
“嗯……”但是在赛车这件事上，他最想依靠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什么要求都没提，只是说，“你永远看着我。”
“好。我会看着的。”小秦喉结上下滚动着，握紧了他的肩膀，想通过力道将他更拉近自己。
“你许个愿望。”
烟花活动会持续半小时，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幼稚再浪漫一下。
以前他从来没有对着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寄予过什么希望，但人在遇到瓶颈的时候，总会希望自己能有如神助。
“你一定要许啊，我不能一个人迷信。”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应该是在心里许愿。
小秦不知道他许了多长的愿望，到最后居然就这么靠着自己睡着了。
把人打横抱回屋的时候，两位爸爸也都披着大衣在阳台上看烟花，背对着他们有说有笑，时不时动手动脚一下，最后也是omega靠在alpha的肩上，安静地欣赏远处的风景。
“哥哥！”小春雷穿着恐龙装跑出来找哥哥姐姐玩，看见门口有个现成的，直接就冲他们跑过来了。
小秦想做个‘嘘’的手势，无奈两只手抱着人。
裴屿应声回头，看见自己那么大个儿子还被人抱着，苦笑了下，虽然是一家人，多少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二少爷垂在外面的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嗯？怎么就回来了……”
“外面太冷了，你在上面睡着会着凉。”小秦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把他惊醒。
睁眼就是男朋友，二少爷觉得很安心。
虽然在困扰的地方小秦大侠帮不了我什么，但……回到他身边真的很舒服。
“晚上别上去，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小秦有些犹豫地把视线投向阳台，征求老丈人的许可。
老周直接扭头假装没看到。
“好。”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老周的脾性确实也是好摸，小秦看他这样不说话就知道是默许，问，“那你要先洗澡嘛？”
“咳！”背对全家的老周用力咳了一下，说，“喉咙呛了风。”
裴屿推着他的肩膀，失笑：“呛了风那我们也回屋吧。”
老周很快蹬鼻子上脸：“那要不你给我把呛进去的风吸出来？”
裴屿：“……”
小秦：“……”
老二：“……”
小妹兴奋：“……哇！”
裴老师叹气：“你到底要多大才能不说奇怪的话。”
一辈子带儿子的命。
两位爸爸准备亲热地就寝，周澄就在秦文峡身上目送他们消失在主卧门口，眼里带着笑，还有点小骄傲：“没见过比他们更恩爱的了吧。”
“咳。”小秦正要说是，哥哥正好送小林老师回家又回来，“你应该多出去走走拓宽一下眼界。”
老二哼哼：“就算你是我哥，在这件事上你也比不过老周。”
哥哥杀人诛心：“我比不过老周，你也比不过我，你连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
“你还说，你跟小林老师那么早就好上了，居然骗了我一年！你知道这一年我给他推销过你多少次嘛？差点连你内裤的颜色都告诉他了！”
哥哥淡定掠过他身边：“不好意思，他不用你告诉也知道。”
“……”老二已经彻底撑醒，“大侠快抱我回屋！我不想吃狗粮了！”
小秦也不是很想吃，因为自己家实在是太缺粮了，而他又确实有那么点小心眼，把人放在床上后二少爷也还不松手，搂住他的脖子挂住，眼睛睁得很大：“抱我去洗澡。”
每当他对自己说‘抱我’的时候，小秦的下腹部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会让人发疯的冲动。
“好。”小秦有点紧张，因为他打算待会儿努力以下犯上一下，试一试，在除夕夜，刚许愿完的晚上，能不能彻底得到心上人的身体……也安慰一下总是想他想得心神不宁的自己。
然而等他先厚着脸皮去找大哥借点计生用品（听周澄说大哥抽屉里总有存货但是老周一个都不敢收），被周昀沉默着盯了三分钟，又拷问了二十分钟在大学的近况，顺便刁难了一下专业知识，再被放回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的心上人他，又睡着了。
小秦听着他清晰又均匀还可爱的小呼噜：……
最后默默把套放在了浴室的储物柜里，叹了口气。
这就叫命。
小秦在他床头陪了一会儿，看着他成大字型掰开的身体，给他掖好被角。
心疼他最近嗜睡的状态和皱着眉的睡颜，小秦强行压下了身体的冲动，还是回到二楼休息了。
睡觉，放弃思考，确实是逃避一些现实的最好办法，不管是对心事重重的他还是自己。
正要睡觉，裴屿给他打了个视频。
这个平时比较少见，小秦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说而岳父大人又不想起床，结果镜头里出现的是老周的脸，一脸郑重：“小子，教你的东西……你怎么回楼上睡去了？”
小秦：“他睡着，把床都占了。”
“没用，不会硬挤。”老周说。
“我不想吵醒他，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让他安静睡一会儿。”
老周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孝顺？”
小秦：……
倒也不是。
老周：“怎么这么孬？勾引他不会啊？omega嘴里有一句实话嘛？要什么事儿都听他们的老子能有这么多崽嘛？活该你没老婆。”
旁听的裴老师：……
小秦真的很想问，爸爸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哥：扶不起
可能是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言传身教，老周觉得自己的独门秘技应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就像师父带徒弟，总是着急这笨蛋徒弟怎么还没出师，还不赶紧去练练手的心情。
在岳父大人的勒令下，小秦抱着枕头回来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世界真的好神奇。
然而等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却不是安分倒在床上，而是背对着门坐着，给Vivi打电话，声音有些困倦，但没有想挂掉电话的意思……也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出现。
“……”
也许他太专注了，才没有嗅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总而言之，我的omega是不会犯错的。
比起老丈人的教学成果，还是心上人的隐私比较重要，秦文峡最后还是默默关上了门。
真希望他以后有任何事都能跟自己说……哪怕只是单纯的倾诉和发牢骚，自己也爱听。
……
元宵的时候，喻晨柏跟谢方文俩人才从老家拜年回来跟他们聚一聚，席上不间断地表示了他们到各自的老家后对面的亲戚是如何地欢迎自己，并送上了多多少早生贵子的祝福。
“但是全被这家伙挡回去了。”喻晨柏炫耀得摇头晃脑袋，“说什么还想再过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俩人虽然不在一个大学，但是在一个城市，两所大学的关系也特别近，就离一个公交站，每个月都组织校办联谊会的那种，几乎等于没有分开，宿舍也不申请，自己在附近租了房子俩人住成爱巢。
谢方文淡定道：“我才不会说这种话，都他自己发散的，你们懂的。”
周澄差不多得有一个学期没见秦大侠，也就有差不多这么久没见他们俩，总觉得谢方文没以前那么爱咋咋呼呼的见帅哥就激动了，一时间还挺感慨：“怎么你就一样的德行改不了呢？”
“我改它干什么？我家方文就喜欢我这死样子。”喻晨柏不要脸地说，“还是你羡慕他有个我这么粘人的对象？”
二少爷当场嗤笑，开玩笑。
喻晨柏也就随口说说：“我看这家伙比我只会有过之无不及吧，眼睛不是盯着你看就是盯着你看的，哎，也是情种一个，跟我有的一拼了。”
几个人碰了个杯，周澄也在举杯的间隙忍不住拿眼睛瞟旁边的秦大侠。
秦文峡刚喝完，眼神就跟他对上了：“怎么了？”
“……没。”周澄收回目光。
没过一会儿，吃着吃着，他又随意一瞄，再次跟那平静而天生自带温柔的目光对上，手轻轻抖了一下。
真的……总是在看我。
一顿饭的时间，他随机抽瞄了十几次，闹得秦文峡以为他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却又在这里不方便，在暗示自己带他走。
“他有点醉了，我带他先回家吧。”小秦也怕他真的再喝就醉了，葛兰特意交代他要注意周澄的身体状况的。
其实更准确点是连酒也不让喝。
“要不，跟教练说说，让他回去训练吧。”小秦晚上把人抱回家洗干净，哄了好久才哄得他松手，主动找到大哥帮忙，再不开口求助周昀就要回学校去了，“没有车，他在家过得一点也不踏实。”
“你真这么想？”大哥反问。
“什么意思？”小秦不明白。难道自己看起来不是事事都为对方着想的二十四孝男友嘛。
“其实希兰上礼拜就喊他回去了，休息太久身体会变懒，他已经养了二十天了。”大哥说，“但他说他平时没什么时间陪你，所以想干脆把以前的假也都给一起休了，呆到你去学校为止。”
其实二少爷自己，可想回去基地了。
秦文峡一点也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哥哥是看他们俩最近虽然表面上感情挺好的……实际上感情可能也挺好的，但状态都是不太对，所以想打破原则插手一下，推波助澜什么的，也想咬咬牙接受弟弟要被人煮掉的事实，但万万没想到有些忠犬A的脑袋里就是除了主人什么自我都没有。
第二天小秦就在吃饭的时候说：“家教的学生开学要准备一场考试，问我能不能提前去上课。”外加解释了一下那场考试对一位即将高考的考生的重要性和对方提出的加薪条件，并问身边的omega，“你什么时候回去队里？”
大哥：……
以后这种事我不管了，也别告诉我，大家各谈各的，生死不相干。
“你要走啦？”二少爷咬着筷子，“那我看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真被下面的赶上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你明天那我也明天呗。”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随口一句话都对全家都透露出了他的压力——回到基地，就要面对自己的瓶颈，但他目前还没有想出有效的解决方法，不仅要担心外面的媒体怎么报道自己的连续失败，还要谨防陪训队里的队员里有能取代自己位置的，因为队伍的名气打响，葛兰招收的队员实力也越来越强。
不说他，其实其他第一梯队的队员也或多或少有点压力，只是没有他这么严重。
“他谁都不说，只能你亲自去开导了到时候。”他走的时候，连老周都叹气，抱住媳妇儿的肩膀。
一手带大的儿子，有没有心事，不用问也看得出来。
当父母的就是有操不完的心，谁让他们家有这么多小兔崽子呢，他哥不管谁管。
老周回屋给老大打电话：“你亲弟弟，负责哄好，不然以后别回家了。”
大哥：“……”
大哥：“你作为父亲对这个家能不能有点贡献？”
老周：“老子最大的贡献就是把你拐家里来了，不然族谱白给你入的啊？”
大哥：……
那叫户口本。
大哥知道秘密却有口难言，只能寄希望于希兰，希望他能用自己多年在弟弟心中神一般的地位帮助周澄战胜他对失败的恐惧。
“你还真敢说出这几个字。”希兰在二楼看在室内训练场上跑步的年轻男孩，“知道他现在对‘输’这个字多敏感嘛。”
大哥说：“如果你不想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打电话的话。”
“威胁我？”
“要不是你带他，他怎么会走上职业车手的路，这个时候已经老老实实体验大学生活去了。”
“他有天分啊。”希兰笑着说，“我总不能当没看见……星星朦朦胧胧在云后发光的时候，你不会想拨开云层看看他到底有多亮嘛？”
“我只希望他能安全地藏在云后一辈子。”
“我理解，理解。”希兰眼光落在那个一脸凝重但已经在按照训练计划执行的大男孩身上，伸了个懒腰。
但星星总是会发光的。
“星星天生就会发光，只是偶尔会被云遮住罢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秘密
“睡觉睡觉！”就因为他是个不安定的训练狂魔分子，刘丹不得不兼任周二少爷的临时监护人，主要任务就是计算他的真实训练量，“今天晚上你丫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找Iris那家伙我就马上拍照发给你家A！你看着办吧！”
在二少爷的大床上，刘丹愤愤拉起被子：“活二十几年到现在还在跟omega同床共枕，我真是没救了……我睡觉浅，别企图逃过我的法眼啊。”
“行行行。”这要是平时，二少爷肯定会发出很嫌弃的声音。
三天后有一场友谊赛，是当地的单车俱乐部举办的，纯交友切磋性质，他们队伍是特邀，可以不全员出场，谁愿意去有空去就去。
一般这种活动照理周澄都会上赶着，因为那些俱乐部里的会员有很多都是他没参赛的时候一起玩车的熟人，昔日一起拉练的好友现在是职业车手，露个脸肯定很光彩。
但这次周澄居然说不想去，理由是内l裤都磨破了要回家换新的。
队友们：……
老葛跟希兰面面相觑：“那行，有谁想去的，正式队员里最少去三个……”
等队员们一哄而散，老葛跟希兰在会议室商量后面的日程和训练计划，忍不住担心道：“你看那小子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看起来跟实际上都不怎么好。”希兰说，“飞航的经理倒是也挺精的，估计是前几次看周澄跟他们的小队员对抗不在上风，故意来搞新心态的。”
说完，把手机拿出来，调出跟对方的聊天记录，转到葛兰面前：“提出要正选队员里面1V1，2V2，3V3各比一场。”
老葛当场拍了桌子：“哼！他们那主将副将什么水平，也好意思提出跟我们一对一！”
“一对一也不是让艾瑞斯跟他们的主将比。”
“不答应。”葛兰当即回答，“最起码等那小子状态好点儿，你说呢？”
希兰犹豫半天没说话，葛兰问他：“你不是还想答应吧？我看他再来一次真快撑不住了，回家就得自闭。”
“不是，只是他们已经把话给放出去了，在赛事平台上用官方号提出邀请，我们这个时候说周澄身体不适，怕媒体不仅不相信还会发散，到时候那些言论让他看到了反而情况更糟。”
“就他们家的背景，随便操作一下也没有媒体敢乱说话，怕这个干什么。”
但希兰总觉得这么逃避下去不是办法，可周澄有时候又不是那么能听进去道理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听话的孩子，反抗起来反而难办，表面上听话，心里其实想法一点没变。
他知道周澄现在依旧是觉得是自己在技术层面上比对方还欠缺了什么，所以很想给自己多一些时间，用身体去探索新的比赛感觉。希兰跟葛兰不给他增加训练，不仅对他渡过关键期没有任何帮助，还会加重他的焦虑。
因为他自己不相信自己是心态有问题，所以心里疏导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所以说嘛，你也觉得是他们都太小看我了是不是？我从小就是自己给自己定训练量，到入队之前状态不也好得要命，就是因为踩车太多影响我再长高点儿……但是长太高风阻太大，比赛的时候吃亏，所以我现在这个身材应该也正合适，是吧？”
对面的宋先生最近时常接到小偶像的来电，一开始是关心他的脚，但是孩子嘛，总是很难藏住自己那点小九九，对方一下子听出来他是先寒暄一下，肯定想说的是别的事，他正好也愿意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正面的，没有任何隔阂，单纯地两个人的闲聊。
也希望他能多信任自己一些，所以不管这个正烦恼的小omega对他抱怨说什么，他都会附和。
“是，我也看了他的其他比赛，有几个点可能我说的不是很准确……”
“没事没事，你说吧，他们现在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其实我自己也不喜欢听到他的名字，但就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他，才要赶紧把他甩在后面。”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路，对方又会真诚地奉承而不让小男孩发觉自己是在拍马屁，又很会点敌人的缺点，加上知心粉丝的身份让人失去警惕，二少爷跟他聊得不亦乐乎，到家的时候正见到裴屿在客厅教小春雷英语，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小春雷大声喊：“二哥！”
“诶，真乖。”
裴屿问：“今天这么快就到家了？”
“啊，我打车的。”二少爷说，“我好饿啊，咱们几点开饭啊？”
对面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你到家了？”
“是啊，我先换身衣服吃个饭，晚点跟你继续讨论啊。”
“……好。你好好休息。”
周澄把手机收了，裴屿放下书，也就随口一问：“跟小秦打电话？”
“不是，一个粉丝。”难得今天心情不错，二少爷连话也变多，“年纪做我爸都够了，他跟他儿子还都是我的车迷，神奇吧。”
裴屿也没多想，就是看他精神头不错，安心不少：“赶紧去把汗洗干净，出来就开饭。春雷，去喊爸爸。”他在小女儿后背拍了拍，小春雷马上狂奔上二楼去拍门，那声音在楼下都能听见，还有老周喊的一句：“门没锁！”
小春雷跟着喊：“爸爸喊你吃饭！”
老周：“知道知道！你小小年纪嗓门小点儿不行啊！”
小春雷：“嗓门不大怎么‘喊’你吃饭啊！嗓门不大就不是春雷了！再不下线我要暴跳如雷啦！”
裴屿没忍住笑出声，又觉得还是这个小女儿继承了周泽锐的基因更多点。
没办法，老周第一对omega没办法，第二对闺女没办法，所以这个家里注定老大和老四要承受所有来自alpha父亲的痛苦。
碰巧老大不在，所以老周在餐桌上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确定了目标：“晚上不许看书，上去陪我测试。”
老四：“我想学习。”
“学什么学，学那么多最后也还是没我娶的老婆好，你看你爸我什么时候学习了？”
老四：“可能你当初努力学习的话就能跟爸爸在一个大学了，荣誉校友会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然后一夜情中了招，那我就能比现在大个五岁左右，婚也结了，事业也开始了，可能还能让你们俩抱孙子。”
以老周的脑回路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的，他说：“那你也是老四，前边儿还有三个排着呢。而且大五岁你也结不了婚，想得美你。”拿起筷子在桌上一顿，“开饭！”
老二一边听一边已经吃完了一碗，在心里默默计算，居然算不出来自己俩爸爸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怎么跟自己以前算过的对不上呢？
太久没好好学习，老二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推理水平直线下降，可能需要一下计算器：“诶，我手机呢？”
周澄在自己屋里没找到，就想出去。
“上哪儿去你？”老周看他要出去，“你爸辛苦做的饭！”
“找手机，可能刚一起塞行李里了，去趟车库，马上上来。”
裴屿刚想喊他，他人就已经出去了，真是急性子的孩子，跟他爸一模一样。
裴屿又忍不住看了眼老公。
“干嘛？”老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他自己丢三落四也怪我。”
“他手机在外套里，我扔洗衣机里的时候拿出来了。”
“拿出来干什么，洗了算了，让他长点记性。”真是妥妥的败家老爸。
裴屿想给他直接拿餐桌上，老周l强烈不满，认为他溺爱孩子，裴屿就以他表面上凶其实背地里更纵容几个孩子犯错进行反驳，反正两个爸爸小斗嘴一下也是家常便饭，姐弟几个吃完去各忙活各的，正巧洗衣房里手机响了，这回不去拿都不行。
裴屿只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一串姓的拼音，没有任何防备就接了起来，说了句：“喂？请问哪位？周澄临时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说话，让裴屿有点儿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坏了没声音，又问了一句：“喂？”
这回对面传出来略显沉重和颤抖的呼吸声。
“喂？请问听得见我说话么？”
“……”手机那边终于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到你声音才忽然觉得，咱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这个天，饭菜凉得那么快，老周见他一直不回来就不耐烦了，不想他待会儿吃重新热的菜，就来喊人：“谁啊，话又不说话，挂了得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谁啊？”
裴屿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用一种，十几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眼神看向身边的爱人。
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担忧的表情，才逐渐从回忆里走出来，意识到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过去的事他早应该忘记了的。
他也没想再对那个人怎么样，但对方居然在跟周澄联系……
“到底谁啊？”老周一把抢过手机放在耳边。
裴屿以为对面会因为害怕马上把电话挂断，谁知道周泽锐还跟对面说起话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alpha身边，都能感觉到这个嬉皮笑脸了一辈子的男人身上瞬间迸发出当年那种暴怒的气息。
“……我以为你过了一年该知道分寸了，你居然有胆子直接联系我儿子？”
他说‘我’这个字特别强调，哪怕不骂人也得刺l激死人。
“你让周昀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废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有你什么事？他现在好的很，也不会希望自己有第三个爸，你要是为了他好就离他远点儿，别做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年该教训的也都教训了，再稍微威胁一下，对方也该知道轻重，谁知道对面估计是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最起码他有心事会告诉我。”
“那是因为他把你当个垃圾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面显然是产生了从前被他狠狠羞辱的阴影，一下子没说出话来：“……我只是想见见我儿子，什么也没告诉他。”
“现在没说以后几十年也不说？你当我是傻子？人这辈子都走了一半了，再走一走就该进棺材了，你脑子还跟以前一样顽固不化……姓宋的，我跟你说几百次了，你想要人，就一开始别放手，放了手就别怪别人抢，人跟儿子都是你不要的，早二十年就是我的，你想从我手里抢东西，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他妈就赶紧去投胎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拉开洗衣机，把手机给扔了进去，关舱放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量他也没胆子跟老子明着作对。”
“诶！那是他手机！”
“接了这个鬼电话已经中毒了这手机，洗洗干净，坏了正好，那臭小子到底干的什么事儿，我怎么交代他的？他给我干成什么样了？就光顾着自己谈恋爱了是吧？等他下次回来看我怎么收拾——”
老周冷着脸，回头，正看见站在隔断旁边的周澄，手机没找到，手里拎着个正好送来的快递，怔怔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跟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后，忽然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把手里的东西一扔。
那快递盒的单子上还写着那个熟悉的‘宋’，是他的头号车迷送他的修理工具，是用来安慰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不顺心的礼物，他正要拆开拍照发朋友圈感谢对方……
三个人面对面沉默，神情各异。
老周脾气最差，最忍不住话，张嘴就是：“以后不许跟那个人联系，听见没！”
周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以前这双眼睛里满是活力和神采。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毫无预兆撞在了墙上。
周栩说要是老周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跟爸爸在一起，那他就能提前五年出生……但他一直以为老周真就是在刚上大学的时候跟他爸在一块儿的……不然哪里能生出他哥呢？
总不能上高中就那个什么了吧？
那爷爷会把老周打死的。
他嘴角勾了勾，以前从来没仔细听过这些细节，自己也没多在意，只是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大概想一想，觉得有哪里奇怪也从来不深究，就没想过……没想过会有其他的可能。
我居然是私生子……
老周一看他后退，气不打一处来，再一想到刚才那个电话，更是怒不可遏：“退什么退！你就这点能耐！也好意思说是老子的儿子！”
周澄抬起头：“我是你的儿子嘛……”
老周瞪直了眼睛：“王八蛋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压根就不是你的儿子！”
“你要不是我儿子老子现在就把你往死里抽了！”
“那你打我啊！我小时候你就说除了我我哥我弟全都挨过你的揍！你就没揍过我！不就是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是你亲生的嘛！你这个骗子！”
老周哑口无言，当场就没忍住拔脚上的拖鞋，不偏不倚砸在刚被砸上的门上。
“操你爸还敢跑！给老子滚回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意
眼前还有一贯最疼爱的儿子通红的眼眶，耳边也是他哽咽的反抗声。
裴屿一晚上也没睡好，打周澄工作手机没打通，他就想打电话给希兰跟周昀，但是被老周阻止了：“打什么打！等他一晚上，看明天什么情况，这么大的人了这么点事想不通！白好吃好喝养他一场……他妈的说老子是骗子，个不孝子！我要不是为了你们仨，我当这二十年冤大头二百五！要不是生了后边儿三个我不得被人笑被人可怜一辈子！说我是骗子！睡觉！睡不着也给我睡！你敢找他老子跟你急！”
这一听也是气不过，开始委屈了，满嘴气话。
裴屿推了他两下，旁边儿的大块头也不理人。
他两边心疼，这个时候也只能在心里责备自己。
不告诉周澄这件事是他们三个的默契，为什么要让一个可以在完美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知道不堪的过去呢？
就是为了不让周澄发现，他们俩都很少在周澄在的时候提过去他们恋爱的事，哪怕是周澄问起，老周也会借着自己的急脾气把他三言两语地轰走。
“别生气了，孩子不懂事，过几天就会想明白的。”裴屿从后面抱住他的肩膀。比起儿子，他其实更心疼自己的alpha。
虽然知道他们都在气头上，但被疼爱了十八年的儿子这样说，也太委屈了。孩子还小的时候，自己身体不好，周昀也还小，都是这个热情过剩的大男孩，自己笨手笨脚地学着带婴儿……
一晃眼居然这么多年了。
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周澄还是他第一个亲手带大的孩子，说是心上最疼的一块肉也不为过。
裴屿把人强行掰过来对着自己，果然看到他睫毛上湿湿的，很多年没看到他这样，裴屿实在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摸他的头发：“等他回家我就让他跟你认错，绝对不向着他，不难受了好不好？”
“等他想明白我就把他赶出家门……狗都不养这种白眼狼。”
“好，好，等他认错了就让他去基地里住，再也不许回家。”
老周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裴屿嘴角扯了扯：“说起来，这些事都是因为我……”
“没错！就是为了你！”老周一贯很不客气，“用这么多心血当这么多年后爹，最后混成个骗子！你要是敢被那个死人气坏了身子减寿，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句话里不吉利的要素太多，裴老师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纠正，所以还是安静地用怀抱安慰自己的alpha。
平时要是这个姿势，这人肯定要动手动脚故意逗他一顿才肯消停，今晚就只是静静枕着自己的肩膀……
但环在腰上的那双手依旧让人充满踏实的安全感。
都是小孩子啊……
老公跟儿子都是，只是老公要更懂事一点，所以受的委屈要多一点，需要的安慰也就更多一些。
周澄从家里跑出去后，竟然不知道要去哪儿，他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去的地方，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他有队友，有男朋友，有死党，有亲人……
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也许是跑了太久，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气喘不止，心脏跳得快要爆炸，身体却完全不觉得疲惫。
他往四周看了眼，这里是秦文峡家附近——他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的两个爸爸更不像话。
估计他们家也是刚吃晚饭，窗户边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个男人忙碌的身影——看身高的话，应该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爸爸。
说起来……自己现在这情况，跟小秦大侠还真有点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古怪的缘分。
他都忍不住笑了。
靠在不知道哪栋楼的外墙吹了会儿冷风，他想，我还是回基地吧。
但是在回去之前，他要给秦文峡打个电话。
他想用一种和以前一样轻快的，让小秦大侠一听就很高兴，露出那种很喜欢自己的表情的声音问他，请问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你建议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小秦大侠肯定会当场担心得不得了，说要自己等他，他马上就回来——不管多晚，不管在哪里。
一想起秦文峡，他又红了眼睛。
好期望对方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可事实却不在的落差，和不能立刻抱住他窝进他的怀里大哭的失望与委屈一齐占据了他的脑海。
这个时候，他只想跟秦文峡说说话……
……
小秦宿舍，学生的晚饭时间，张继伟点完外卖，趴在椅背上刷短视频等着饭送到楼下，十点钟方向传来不属于自己手机的震动，以及让人完全接受不了的手机铃声：“小秦大侠接电话！小秦大侠接电话！”
如果不接的话那铃声就跟鹦鹉一样重复地叫个没完。
一听就知道手机的主人跟录这种音给对方当铃声的人感情好得不得了。
张继伟一开始没接，愣是听了45秒钟，感觉脑子已经嗡嗡响了，结果十秒钟后，鹦鹉又开始叫。
……头好痛。
张继伟怕自己不接的话来查岗的omega会打个没完，别说看短视频了，今晚上他做梦说的梦话都得是秦文峡你他妈的快接电话。
“喂，你好。”
周澄特意平复好情绪才打过去，没想到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而且声音挺好听的，感觉不出是beta还是omega，可能因为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让他难以接受，他脑子里全是一些A娼O盗，愣了愣才说：“……你是？”
“哦，我是他室友，他下楼拿外卖去了，几分钟应该就上来了。”
“哦……”周澄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没有心情去跟秦文峡的室友打交道，只想听到自己alpha的声音，听他用沉稳好听的声音安慰自己，哄哄自己……
对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误会了，赶紧说：“我是个beta啊，而且喜欢女人。”
“哦……没事，你喜欢男人也没关系，他不会喜欢别人的。”周澄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想挂电话，谁知道引起了室友的兴趣，“还有omega对自己alpha这么信任的？”
“为什么没有？”周澄恹恹地说。
“不是说omega都喜欢嫉妒跟吃醋嘛？”有些单身狗对恋爱的想法片面到了这种地步，还觉得一天到晚让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吃醋很有意思，“不过老秦是有点特殊。”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秦文峡，周澄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并且没忍住勾了下嘴角：“他怎么特殊了？”
“平时不说话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是给人一种很爱他对象，啊，就是你的感觉。反正下课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你的消息。”室友明显是想给自己的好兄弟旁敲侧击说说好话，顺便沾沾喜气。
“所有人下课第一件事都是看手机吧？”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啊等会儿我有个电话——”
接电话就接电话，又让人等会儿，搞的周澄都不好意思直接把电话挂了，就那么干听着，好像是外卖员喊他下去拿外卖，然后室友说了几句这就来，直接趿拉上拖鞋跑出去了，把电话就那么放在那儿。
门也没关，估计是待会儿懒得开门，或者也是因为另外几个马上就上来，反正就在周澄想挂电话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外面走廊里回荡着的小小的说话的声音。
他就这么听了几秒钟，果然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熟悉。
“……要我跟一个omega好了两年还不让睡，早就跟他分了。”说话的是个陌生声音，也是这宿舍里唯二有对象的人里除小秦外的另外一个，“正好他们俩都不在，我就问你一句真话，你真觉得在一起两年了还是处A这事正常嘛？”
一边问一边还把门给关了。
“没什么正不正常的，我们只是顺其自然。”秦文峡回到自己位置上，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不在桌上，一条心伺候盒饭。
“那要顺多久？你说他不方便，那你也还在学校，生活够规律的吧，想来总能找到时间来，再不济过年的时候你们天天住一块儿不也没顺下来。”
小秦开始后悔炫耀太多，让嘴碎的人知道了太多细节。
“那段时间他状态不太好，我也没心情。”
“得了吧，都是alpha你有没有心情还能骗我？”齐林立刷拉刷拉干自己的炒面，一边吃一边想起自己的好对象，“看见他躺床上马上就硬了……别说了，要我相信除非你是性功能障碍。”
小秦：“……”
小秦不说话，他还越分析越来劲：“我看你易感期那个难受程度，比我还厉害，别说陪了，他有打过一个电话来安慰你嘛？不是我说他坏话，其实有钱人大多数不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们自己又从来没难受过，怎么可能感同身受……”
“吃你的饭。”小秦已经不想听了。
“……行，我就最后说一句，劝你跟他分手算了，真的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我也没站着……我就是快一年了，看你喜欢他喜欢得像是一头热，看你……”
最后半句声音放小了，可周澄的位置，可能比秦文峡听得还更清楚些。
他说的是：“……看你谈的这个对象，跟没谈一样。”
只是男大学生普通的晚饭闲聊，是最普通不过的饭前饭后谈资，但当事人的眼泪已经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是不是周澄这个物种要从地球上灭绝的日子。
寝室门忽然哐哐哐一阵响，张继伟在外头拍门：“锁什么门呢！不知道我在里边儿嘛！”
老齐起身给他开门：“你在里头还是外头呢……你买这么多泡面干嘛？”
“你管我，我晚上解剖课，我不得多备点儿。”
“你吃不吃得下都是问题，整这么些……”
老张把一大袋泡面往桌上一堆，看见还亮着光的手机屏：“你手机怎么还在我桌上呢？没接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