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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兽围伺 月月大王 19470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虽然昨天已经补过一次液,基本熟悉过大概的流程,但再经历一次时,沈穆还是颤了颤身体,咬着下唇,握住了端凌曜的手掌。

端凌曜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夫人,别紧张,放轻松,不然导管进不去,”医生大力揉按着沈穆的大腿肌肉,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又示意助手将灯拉近,戴上橡胶手套,一边撕开导管袋,抽出长长的导管对准刺入,一边和他说话,“夫人这胎看过性别了吗?”

“嗯……”沈穆捂着肚子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刚才使用过度的喉咙也火辣辣的,他偏过头蹭了蹭端凌曜的手掌,按着腹侧轻声道,“还没有呢…他们两个不配合……”

“那待会结束了,我帮您看看……别紧张,腿打|开。”

“好…好的。”

沈穆明显觉得腹底的压迫感更加强烈,异|物|感太强烈了,胀得他难以呼吸。他垂眸看着自己裸露在灯光下浑圆硕大的孕肚,踩着脚蹬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

“别动!”

医生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膝盖,满脸惊魂未定。

男性Omega日常使用的灌注导管要比女性Omega的要粗,大概两指宽的口径,会更方便找到生|殖|腔|口,刚才导管口已经抵达羊膜囊,差一点就要扎破羊水了!

“夫人,您千万不能动,好不容易把胎养稳,要是现在羊水破了就功亏一篑了,”医生让助手拿来注射器,又对端凌曜道,“端董,辛苦您扶着夫人,绝对不能动。”

“好。”

端凌曜俯身,用上半身将沈穆固定住了,余下一只手又抓住他另一边的膝盖,盯着沈穆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哄他:

“乖。”

沈穆红着眼睛笑了。

好在这医生技术娴熟,二百毫升的液体导得很快,结束后他又仔细检查过了,确定羊膜没破,羊水量也补上来才收起导管,同时借着做B超的机会,顺便照了一下小不点们的性别。

当今社会提前知晓胎儿性别已经合理合法化,不过端凌曜和沈穆却没想过这回事,男女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再说了到生的那一天迟早会知道,也不急这一时。

不过医生既然说了,提前知道也好早点准备衣服。

“明天就不用来补液了,还是尽量卧床休息,日常饮水量我会让护士提前告诉您……这两天补液不舒服吧?”

医生往探头上挤上耦合剂,接着压在沈穆高隆的孕肚上,光滑白皙的皮肤被充盈的羊水和胎儿撑得薄薄的,轻轻一压直接陷了进去。

“哟,这睡得四仰八叉的,难怪看不见,”屏幕上画面刚出现,医生立刻就笑了,指着屏幕里出现的地方和他们说,“这是腿,这里是脐带,看这个鼻梁,很挺啊,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发育得很好,我来看看这是个姑娘还是小子,您二位想要闺女还是儿子?”

“都好。”

端凌曜拨开沈穆额前的发丝,昏暗的室内沈穆眼里倒映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投屏画面,眼角微散的红晕里也含着笑意,他看得很认真。

端凌曜发自内心:“像他们母亲就好。”

沈穆没注意听他们说什么,他满心满眼都在屏幕里这个横在肚子里的小不点上,小家伙睡得很歪,就这么腆着小肚子,丝毫不知道被看光了。

“这想看不清楚都不行了,是个闺女,”医生哭笑不得,探头飞快晃过小丫头的小屁股,“咱们尊重女孩子的隐私,看一下就好,闺女发育得不错,体格也不小,看来随了端董……现在看底下那个。”

探头一扫到底下,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因为屏幕里这小胖子跟尊弥勒佛似的稳稳蜷坐在腹腔底下,医生边笑边摇摇头:“不能再胖了啊,看这小朋友的胖腿儿,遮得严严实实。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是臀位很正常。毕竟双胞胎活动空间受限,等过几天可以下床了,夫人适当做做膝胸卧位,看看能不能转过来。”

“好。”

底下这个被同胞的姐妹挡住了脸,关键部位又被自己蜷起的肉腿挡住了,除了能看见他手里握着脐带,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医生拍了拍小家伙睡的地方,尝试让他换个姿势,但这小不点睡得太沉,把沈穆肚子拍红了也只是伸了伸胳膊,根本不醒。

“算了,不看也行,”端凌曜见沈穆表情微微发白,就知道是有点疼了,连忙拦下医生还要继续的动作,“下次吧。”

“那也行,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还是保持卧床静养,除了如厕都不要下床,大概一周就能出院了。”医生收起探头,抽出湿巾盖在沈穆肚子上,同时升起床头,端凌曜揽着沈穆上半身将他扶坐起来。

但沈穆躺了太久,贸然坐起头还有点晕,更别说刚灌进肚子里的二百五十毫升生理盐水,下腹一瞬间胀得难以忍受。沈穆托着肚子,苍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急促地呼吸着。

单薄的肩头随着呼吸一并起伏,眼眶周围红晕加深,垂下的眼睫湿漉漉的,端凌曜让他靠在自己腹肌上,拿着湿巾简单擦去他肚子上的耦合剂,又小心将衣服放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披肩,替他披上了。

“我推你出去吹吹风,好不好?”

沈穆点点头,等着胸口这股翻腾的呕意下去了,才张开手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端凌曜顺势穿过他的腋下和膝盖,将他打横抱起,放在轮椅上。

“辛苦您了孙医生。”

“客气,回去慢点啊,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也会和徐老师沟通您的后续治疗方案,别担心。”孙医生冲他们挥挥手。

等出了诊室,进了电梯之后,沈穆才好奇问道:“孙医生是徐大夫的……”

“他手底下的博士生。”

沈穆若有所思点点头,想了一下徐祺然教学生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徐大夫自己看着还很年轻。”

端凌曜说话不好听:“他的确挺跳脱的,一把年纪还没自己学生看着踏实。”

叮一声电梯大门敞开,端凌曜推着沈穆出了电梯,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门诊大厅空荡荡的,除了保安和路过的护士几乎没有别的人。

他们从西门出去打算去花园吹吹风再回住院部,私人医院讲究环境和服务态度,所以当初建设这家医院时特意留下很大一片一块空地用作花园造景,环绕着人工湖泊种下许多水生植物模仿自然生态幻境,引来不少鸟雀栖息。

不过考虑到病人的安全,还是在湖泊周围围上了一圈栅栏,路面也都是平整的沥青水泥路面,虽不及青石造景美观,但避免了崴脚的风险。

这个点花园里没人,明亮洁净的灯光掩隐在葱茏树木间,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树影,鸟雀婉转的低鸣远远散去,远离空调之后,沈穆也出了点汗,于是脱下披风叠好盖在肚子上和端凌曜聊天。

“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沈穆问。

“差不多了,”端凌曜抽出手捏了捏沈穆的手掌心,掌心温温热的,这才放心的收回手,继续说,“本身就只是偷拍视频传播出去,也没确切的证据,澄清过就好。”

“那就好。”

沈穆点点头,事情发生那几天他发着高烧,不太清楚什么事,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大家却告诉他都过去了,端凌曜这几天明显空闲时间也多了起来,应该是不要紧。

但想了想,他还是轻声唤道:“老公。”

“嗯?”

端凌曜停下脚步,又绕到他身前蹲下。

婆娑的树影将沈穆完完全全遮住了,流淌的灯色犹如散落的星河点缀在沈穆白皙的面庞上,过于美艳的五官因为怀孕多了几分朦胧,端凌曜耐心地等他说话。

沈穆垂着眼帘,过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呢。”

端凌曜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很认真道:“你光是这么坐在我的面前就是帮我了。”

他的目光又在沈穆破皮的唇角停留一瞬,意有所指:“况且你刚才已经帮我了,下巴不酸了吗?”

“……”

沈穆唇角苦涩的笑意一僵,不知想起什么,整个脸“腾”地红了,偏偏端凌曜还故意去碰他唇角的伤口,暧昧的视线停在他的喉咙处,又问:

“喉咙还痛不痛?”

“……老公!”

端凌曜大笑,恰好一阵晚风起,许是夜深了,这风吹在身上也有一股凉意,他把披肩展开重新披在沈穆肩头,摸摸他连连起伏的肚子,笑够了才起来:“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今天还要给你洗头发。”

沈穆把脸埋进披风里不说话了。

但他们刚准备往回走,眼前骤然一黑,头顶路灯的灯丝还泛着微红,整个医院的灯光瞬间消失,仿佛被夜色吞噬了一般,原本寂静夜晚渐渐涌起人们询问声和脚步声,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端凌曜立刻停在原地,拿出手机打光,关切问:“穆穆,没事吧?”

“嗯…没事,孩子踢我了,”沈穆按着胎动起来的孕肚,不自觉反手握住了端凌曜的手,催促他,“老公,给孩子们打电话,他们还在病房呢。”

“好,你别着急。”端凌曜握紧他发凉的手指,给大儿子拨去了电话,好在电话刚拨出去立那边立即接通了。

“爸?您和Mommy在哪?不在电梯里吧?”端霁羽站在窗边向外张望,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得到父亲的回答之后他才放下心来,说,“我和霜琼还在病房里,嗯,等你们回来我们再走,停电应该不会太久,你们继续散散心,好,我手机快没电了,挂了。”

端霁羽挂了电话之后走到沙发边坐了回去,很纳闷:“医院怎么会停电?”

要知道所有的医院都是独立电源,不可能会出现突然停电的情况,端霁羽隐隐觉得不对,便起身打算出门看看,路过病床边时朝着鼓囊囊的被子狠狠拍了一巴掌:

“醒醒,我出去看看,你别乱跑,知道不?”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端霜琼裹着被子都感觉后背一痛,心里烦躁得不行,不大想搭理他。

“听到没有!”端霁羽又要行驶哥哥的特权。

端霜琼忍无可忍:“知道了!”

“那还差不多。”端霁羽收回自己仰起的巴掌,“哼”一声扭头开门走了出去。

家庭病房是个小套间,从病房出来后还要穿过一个客厅,端霁羽打着灯在房里找了一圈电表,却没发现,又绕到小房间去,果然在门后的墙上发现了电表。

“怎么放这里……真是难搞,”端霁羽把小套间的门关上,举着灯打开电表看了两眼,没有跳闸,“那就是电箱坏了?”

端霁羽念叨了一句,又重新拉开门,但灯光还没照过去,却发现长廊应急通道绿莹莹的灯光照进屋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大门大敞着。

“……沈先生,我来为您换药。”

一道诡异沙哑的男声陡然从病房传出来,端霁羽一扭头,恰好此时手机最后一度电彻底用尽,白光骤灭,但他依然借着最后一丝灯色,看清了站在病床前的那人高高举起的利刃!

“霜琼!躲开!”

作者有话说:呜呜大家不要忘了看昨天那章[爆哭][爆哭][爆哭]

第72章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从走廊映进屋里的绿光忽闪忽灭,端霁羽的吼声和那人重重挥下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完全重叠,端霁羽伸出的手快要触碰上那人肩头的刹那间——

“我草你大爷!”

一句怒骂声从床上骤然响起,平静隆起的被褥被一把掀开,柔软雪白的被褥上散发着浓烈的S+Omega信息素,端霜琼从床上猛地跳起拽住被角把他硬生生拖近自己,紧接着对着这人拦腰一个扫腿!

砰!

“妈的!”

这人没想到他醒着,一个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砰一声撞到背后的墙上,但他在国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打趴下,他一把挡着视线的被子一把扯下来,但随即一道极其凌厉的拳风迎面而来,他浑身汗毛倒立,几乎是凭着本能躲开了!

砰!

“你他妈的是谁?!”

这记重拳直接把墙面砸出一个深坑!他这才看到这小孩居然是拿打着石膏的手臂挥过来的,这个力道和这个气味和记忆中那个单薄的Omega完全不同,他立刻问道:“你不是沈穆?!你他妈的是谁?!”

“关你屁事,”端霜琼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慢慢收回手臂,眼底凶光闪烁,“你是谁?”

屋内一片黑暗,视线受限,就连月色都照不进来,端霁羽在这晦涩凝滞的气氛里察觉到不对劲,大步走到弟弟身前,强行将他护在身后。端霜琼不满地推他,又被他硬按了回去。

“听话,我手机没电了,去报警,快去!”

岂料面前的人在听到“报警”时瞬间开始动作,一个箭步冲上来,端霁羽顺势侧身一个格挡!这人浑身都是肌肉简直像堵墙似的纹丝不动,端霁羽明显听到自己肩膀骨骼在咔嚓作响,紧接着凭借记忆猛地伸向他的右手——

匕首果然在这!

端霁羽攥着他的手腕狠狠将他压回墙上:“一口一个妈的……太不尊重人了,对吧?叔,打架就打架,就别动刀了吧!”

S级Alpha信息素轰然释放,这是来自顶级Alpha绝对的压迫力,这人铁一般的手腕在刹那间松懈,那几乎是以微秒计时的瞬间,端霁羽却没放过他,攥着粗腕反向用力!

端霁羽虽是个刚满十八的小伙,但却是从小就开始系统的学习格斗拳击甚至射击,打起架来丝毫不见惧意,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Alpha信息素疯狂释放!

端霁羽打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他从小到大就被教育要控制信息素,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要因为放纵伤害别人,但今晚他终于可以毫无拘束,尽情地释放自己身为Alpha的本能!

就听当一声!随着骨骼硬生生断裂的脆响,匕首应声落地,端霁羽哈的笑起来,抬脚把那匕首踢到一边,啧啧摇头:“这才对嘛,和小孩打架还动刀,你还算个男人?没出息!”

“我操你妈…!”

男人把自己脱臼的手腕啪嗒一声接上了,周围再次静下来,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只能靠着对危险的本能意识行动,端霁羽精神高度紧绷,嘴上却没停:“你到底对别人的母亲有什么想法,我先说好,我虽然对我爸不是很满意,但你也没资格当我的后爹……艹!”

“谁他妈要做你后爹!”

男人的速度骤然间加快,拦腰箍住他的身体直接撞回病床上!挡在床边的药品车被两人撞翻,上面的瓶瓶罐罐纷纷碎了一地,端霁羽的后脑勺猛地砸上床栏,一瞬间头昏眼花,肋骨也仿佛要被捏碎了,后背更是瞬间麻痹,胃液倒流立刻喷了出来!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去死吧!”

男人拽着端霁羽的领口把他猛地扯起来,接着对着床身的栏杆再次重重砸下去!

电光石火间端霁羽迅速恢复意识,冥冥之中仿佛早有预料,眼神立即投向男人背后,眼底清清楚楚映着他背后高举匕首的端霜琼。

即便天色暗沉,即便他视觉受限,但他们是同胞兄弟,是一胎所生,是在母腹里就亲密无间的伙伴,所以端霁羽清楚地知道——

他的弟弟是真的想杀人。

巨大的耳鸣声里他恍惚听见阵阵爆炸声,端霁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哪来的力气扯开男人抓着自己的手,厉声喝道:“不行!住手!”

端霜琼如梦中初醒,动作立刻停下了。

男人闻声扭头,才发现那匕首离自己的后脖颈只差分好,他不自觉抬头,正好和端霜琼眼底冰冷的杀意对了个正着。三分钟前两人的姿势倒转,男人全身皮肤都在叫嚣着危险,跨在端霁羽身上向腰后摸索:

“老子干死你们这两个兔崽子……”

就在这时,端霁羽强忍眩晕一把起身,腰跨用力直接把男人从身上颠了下去,紧接着一脚踹回地上!满地玻璃碎片把后背直接扎成马蜂窝,男人刚要撑起来,端霜琼又从他身上踩了过去,伸手把端霁羽扯了起来。

“真没用…你和爸一样,”端霜琼把亲哥当麻袋一样架在肩头,又狠狠踩了男人的身体,把他踩回碎片里,“都这么废物。”

端霁羽估摸有点脑震荡,头晕得很,但还有力气把弟弟藏在裤兜里的匕首掏出来,尽量语气如常:“……小嘴巴,闭起来,让你报警,报警了没有?”

“报了。”

咣当一声,端霁羽又把匕首丢地上:“那你带着这东西是想充公还是要替人家坐牢?你嫌Mommy不够担心你是吗?”

端霜琼一愣,发力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他刚刚一瞬间燃起的怒火,悄然散去了,他托着亲哥往外走,踏进那份绿光里:“我只是…只是觉得……”

那些伤害他的人,都该死。

只是他这句话尚未说出口,寂静的黑夜里,一道突兀的枪击声宛若一道落雷撕开这份黑暗,穿梭空气伴随着无形无色的火光,穿破空气——

端霜琼被轻轻一推。

医院来电的瞬间,他看到端霁羽左胸飞溅出的血点。

“……哥——!”

沈穆恍惚间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不由扭头向住院部望去,交叠搭在腿上的双手再次拨出电话,给两个孩子打去。

电话那头依然是无人接听。

沈穆抿抿唇,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总觉得这里跳得太快了,像是快要跳出胸膛,让他感觉很不安。

“穆穆,怎么了?”

端凌曜从火光中走来,推着沈穆又后退了一段距离,这快七月的天,滔天的热浪滚滚烧尽半面天,浓烟包裹整个天空,无数消防人员手持设备冲进大火中,后方是警察的蓝红灯光闪烁。端凌曜推着沈穆往回走:

“我和警察说过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会在这里看着。”

药房仓库突然烧了起来,火势一路蔓延到供电箱引发了爆炸,但好在切入了备用电源,不至于出现长时间断电影响手术的情况。

不过医院突然断电爆炸,事态相当严重。这家医院是端沈两家注资的公司,现在已经打电话给负责人过来了,端凌曜作为股东之一暂时在这配合警察了解情况,但医院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为了避免被拍到,还是先送沈穆回去为好。

“好,我…他们两个电话打不通,我有点担心,”沈穆不知为什么心口很闷,“今晚就让他们两个在这里住吧。”

“好。”

端凌曜推着沈穆走回住院部,刚按下电梯键,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回过头,是刚才和端凌曜交涉的警察,只见他神情严肃急迫,还没走近就问:“我们刚刚接到一通电话,端霁羽是不是你们的孩子?”

沈穆一点点睁大了双眼。

一分钟后,电梯叮一声向两侧打开,急救医生和护士们刚要推着转移床进去,结果迎面就看见三人急匆匆走出:

“让一下让一下!抢救!让一下!”

端霜琼脸色惨白地坐在床上死死压住端霁羽胸前的血窟窿,朦胧的视野里看见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一股熟悉的气味传了过来,他猝然抬头——

沈穆竟然从轮椅上站起来了,身上披肩落了地,过分宽松的病号服罩在他颤抖的身体上。他不顾身体匆匆走了上来,在看见大儿子那一刻踉跄后退,腿软得根本站不住,高耸的孕肚肉眼可见向下一坠,他被端凌曜牢牢圈在怀里。

“Mommy……”

端霜琼怔怔看着父母,悬在眼底的泪一颗颗砸下来,他的手上全是血:“Mommy……!”

“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你们是伤员家属对吧?快来签字!通知抢救室,准备麻醉!把设备推进去!”医生大吼着把端霁羽推进电梯,留下一名护士签字,关乎到人命,护士语速很快:

“左胸腔中弹大量出血,现已出现呼吸不畅等情况,情况很危险,我需要立刻取得家属的手术同意书才能进行抢救!”

护士拿出纸笔摆在他们面前,沈穆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伸出血淋淋的手掌心握住笔,想在在家属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一笔完整的线条都写不完,端凌曜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写下了名字。

沈穆重新把纸笔还给护士,张皇地看着他:“拜托您…拜托您…他是我的孩子,请您一定…救活他……拜托您…”

“我们会尽力的!”

电梯门再次打开,护士急匆匆下楼,留下端凌曜和沈穆站在原地,病房周围投来无数视线,但他们已经没有功夫去搭理了,突然,一道厉喝响起在长廊尽头,几名警察牢牢控制着男人,押着他向前走去:

“老实点!”

沈穆几乎是下意识抬起眼,总是带着笑意和柔情的眼睛满是恨意,他死死瞪着这个向他走来的男人。

男人沧桑黝黑的脸上满是鲜血,但却渐渐与过去的记忆里的容貌重合,沈穆不可置信地喃喃: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虐~不好意思哈哈哈,因为我暂时不会赠送字数,所以老地方有一丢丢可爱小段子[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73章

“……沈予辛?”

平地一声落雷响,那陡然劈下的闪电映亮另一半的天空,在愈演愈烈的火势里送来一场及时雨,七月炎热干燥的空气逐渐被水汽充盈,湿气融化了视线每一处角落,仿佛也将沈予辛脸上狼狈狰狞的鲜血洗净。

沈予辛起初还在挣扎,但嗅到空气中那股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息素气息时猛地扭过头,被鲜血打湿的碎发湿漉漉挡在额前,但那双浑浊的双眼迸发出的亮光却如此明亮,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满脸都是发现猎物的畅快:

“……沈穆…”

沈穆下意识扶着自己的肚子,后退了一步。

走廊明亮纯净的白炽灯都在一瞬间褪去了温度,犹如寒冰般带走沈穆身上的体温,空气里的湿意,以及不断逼近的血腥气,沈穆的瞳仁倒映着沈予辛愈加清晰的身影,那些刻在身体深处快要遗忘的旧记忆再次掌控他的身体,心跳加快,大脑空白,浑身发凉,呼吸困难——

“穆穆。”

直到一句熟悉的呼唤从头顶后方传来,沈穆猝然回头,才发现端凌曜正捏着他的手臂。

“老公……”沈穆凝固的身体恍然融化了一般,惨白的脸颊上一点点涌出艳丽病态的绯红,捂着自己胎动大作的孕肚不住喘息,揪住端凌曜胸前的衣物。

沈穆从侧颊到脖颈都绷得很紧,颈侧雪白的皮肤隐隐可见青色线条,他低喘了口气,抬眼发现Alpha结实有力的手臂此时不知为何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隐忍什么。

沈穆缓缓抬头,和端凌曜深邃的眼神对上,想要极力扬唇给他一个没事的笑容,却没能笑出来。端凌曜了然地圈紧他的肩膀,具有安抚作用的Alpha迅速包裹住他滚烫的后颈,沈穆阖上双眸,乌黑眼睫如雨后翎羽,将灯色都凝成露珠,颤颤垂下。

再次睁眼时,沈予辛已经被压到他的面前。

时隔二十年,他们这对假模假意的兄弟俩再次重逢,区别是他们之间的处境完全倒转,被无数人控制住的人,不再是沈穆,而是沈予辛,这个曾经试图占有自己名义上弟弟的男人。

沈予辛双手被折按在后背拿手铐死死拷住,身上这件雪白洁净的护士服早已染满干涸鲜血,后背的布料更是惨不忍睹,但脸上却未见丝毫惧意,站在沈穆面前停下了脚步。

按他的警察厉声喝道:“走!”

沈予辛被向前狠狠拖拽,镶进后背里的玻璃碎片扑簌簌落了一地,他几乎是刻意地贴到沈穆身前,就在他的身体快要碰到沈穆隆起的肚子时,端凌曜立刻上前把沈穆挡在身后,沈予辛腰腹诡异的兴奋果然撞上他的大腿。

“老实点!”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几名警察强行把他的头按下去,拖拽远离端凌曜和沈穆二人,沈予辛却低低笑起来,被鲜血浸湿的双眼越过无数人,直勾勾落在端凌曜身后的沈穆身上,那份从心底涌出的恶意结合憎恶根本抑制不住:

“迟早干|死|你,臭|婊|子。”

端凌曜脸色骤变,朝着他的脸就是一记重拳!

他的动作太快了,甚至连在场几名都没警察反应过来,沈予辛被打偏了头喷出了一口血,那喷出的血里甚至还带着牙,在地面上直接弹上墙,又滚回沈予辛的脚底下。

端凌曜还要再抡拳,但被警察和沈穆制止了,沈穆慌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老公!不要!不行…不要……”

“端先生!请您保持冷静!”其中那名和他们同乘电梯的警察让同事迅速把沈予辛带下去,挡在他们离开的方向抬手拦在端凌曜的身前,“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接下来的事还请交给我们警……”

“难道我就这么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往我爱人身上泼脏水吗?!”端凌曜的怒吼传遍整个长廊。

这栋楼是VIP楼,客人大都非富即贵,除了少个别因病住院,其余的都是来体检疗养或是其他个人因素需要借口住院而已。

为保证每一位客人的服务质量,每一层设置的病房套间数量都不多,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更是只有四间,恰好今天都住满了。

端凌曜吼完之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揽住紧紧攥住自己手臂,不知何时开始落泪的沈穆,托着他的肚子,沉思许久后开口:“警察同事抱歉,这段时间我们家出的事太多了,先是我家小儿子突然失踪昏迷,后来我的妻子又被无故被偷拍造谣,现在我家大儿子……”他说着叹了口气,“抱歉,刚才是我太冲动。”

“没事,”警察摆摆手,表示自己理解,视线在面前赫赫有名的磐衢集团董事长和近来谣言缠身的端夫人之间徘徊,试探性问道,“我刚才看夫人与这名嫌疑人似乎认识?”

端凌曜抹去沈穆眼角的泪,声音沉重:“他是我爱人同父异母的大哥,叫沈予辛,也是二十年前‘三一四人体拍卖案’中逃窜至国外的嫌疑人之一,警官,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物证想要交给您。”

“是什么?”

端凌曜揉着沈穆肿胀的后腰,缓缓开口:“是一瓶香水。”

·

前几天被各种文娱热搜强行压过去的端家热搜再次爆了。

不同的是这次的热搜风向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一开始的满屏的小三私生子师生恋甚至信息素造假到现在热搜第一明晃晃的五个大字——

“沈穆……是端凌曜的妻子?!”

程澈舒的尖叫骤然响起,把隔壁睡得正香的父母姐妹直接吓醒,活似一把烈火烧尽了这漆黑寂静的夜幕。他猛地起身,看着电脑屏幕里那只Omega模糊但仍然清晰可辨的脸,冷汗顺着脸颊汩汩下淌,满脑子只一个念头:

完蛋了。

但不等他再思考,楼下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睡梦中被惊醒的管家连忙穿衣起身,刚一打开门,只见几名警察纷纷亮出证件:

“我们是斑洲市公安局檀庐分局警察,请问程澈舒先生是否在家?”

没过几秒,磐衢集团法务部深夜上线,在这场网民的狂欢中接连发出几十条律师函直接携真名艾特到各大V,在热搜第一“沈穆端夫人”底下第一条赫然是沈穆大半个月前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和今天在医院时被偷拍的照片对比。

区别是大半个月前的照片是在深夜,灯光微弱,沈穆还戴着眼镜,面部线条非常模糊,但今天最新的偷拍却清晰犹如怼脸直拍,连他根根分明的眼睫以及眼眶周围扩散的泪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又有网友拿出沈穆在校园官网里的证件照——

【热评:妈咪。】

【热评:世上真的有长成这样的人……我服了,女娲你捏我的时候是不是喝多了为毛我哭起来眼睛肿得像被一拳打过了一样】

【热评:我信端凌曜的宠妻人设了,妻美至此,不宠天理难容哈】

与此同时,“磐衢集团大公子遭枪击至今生死未卜”和“沈穆 ‘三一四人体拍卖案‘幸存者”同一时间冲上热搜榜第二第三,与第一条“沈穆端夫人”齐齐霸榜,就在大家一头雾水时,由斑洲市警方发出的警方通告直接坐实了热搜内容。

“…将犯罪嫌疑人沈某某抓获归案……”

深夜大排档的烧烤摊前,刷头上的油“刺啦”一声滴进炭火里,在烟灰与烧烤料的的熏腾里,老板娘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丈夫身边,大声朗读着手机里的内容盖过了塑料桌边几个醉鬼男人的胡吹乱侃。

“沈某某乃是‘三一四’案件中潜逃……又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

“他是什么逃犯啊?‘三一四’是什么?爸!”南城某县的老小区内深夜仍然灯火通明,今年才上高中的女孩从书桌前抬起头冲着门外大喊,结果好半天却无人回应,于是她猛地起身,钻出书房冲着沙发上快睡着的阳光老男孩大喊,“周健!”

“ ……臭丫头再直呼你爹名字试试呢!”

“爷爷!我爸要打我!”

“不许胡说八道!”

“——案件正进一步侦办中。”

“端董,找到人了。”

这句话响起在身后时,端凌曜恰好看完所有内容,不过他不着急回头,而是继续站在天台上,仰头欣赏凌晨时分舒朗皎洁的月色,同时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换出了烟盒。

打火器啪嗒一声亮起火花,那深夜里幽暗的灯火被他们身后“手术中”猩红的灯牌所吞噬。端凌曜给自己点了一根,夹在指节之间,也不抽,就这么盯着烟身静静燃烧,直至燃尽了大半,才转过身。

郑梦时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黑暗里,将脚边跪着的人一脚踹到端凌曜的面前,这人被找到时正抽着,醉仙欲死之际被一麻袋装过来,等效果过去了之后浑身剧痛,手脚也被捆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他被堵了嘴,但仍止不住自己的嘴,一边抽搐一边呜咽说话,端凌曜转身走了过来,夹着烟在他面前蹲下,滚烫的烟灰一点点落在男人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顿时烫出一颗颗水泡。

男人再次发出压抑的痛呼,下一秒,蒙在头上的头套被一把扯开,他还没来得及呼吸,那根燃到一半的香烟骤然逼近他的面前,几乎要戳进他的眼球里!

“……!”

男人被吓得猛地向后挪去,但他双手双脚都被捆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背后那只大手又将他一把推向前,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强行睁开双眼,眼看着香烟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灰色烟灰即将要掉进他的眼里,男人挣扎得更厉害了,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突然,在他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声,指尖一颤,烟灰擦过他的脸颊掉在地上,男人紧紧盯着这根香烟,看着它从自己眼球旁挪开,一点点挪向面前这人的唇边。

借着香烟微弱的光芒,端凌曜叼着烟蹲在自己公关部部长的面前,叹息般开口:

“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开口?”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迟了!这几天发烧了,然后也有点emo,剧情卡住,所以没能更新,不好意思!!!!

第74章

半个月前。

磐衢集团官方发出第一则澄清声明后,杨树也得到了端凌曜的消息,立即带着几名助手和工作资料来到定位所在的医院,找到了沈穆所在的病房。

“来了,坐。”

彼时端凌曜刚从病房里出来,身上带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走到书桌后拉开凳子自顾自坐下,简单翻看过文件和平板,开了个十分钟的短会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分配。等着几位助手得到指令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杨树时,端凌曜才放下平板,冷不丁问道:

“夫人怀孕的消息,你告诉李部长的?”

“我?”杨树收拾合同的手一顿,“我没有,不是您……”

杨树看着端凌曜似笑非笑的表情渐渐噤了声,沈穆是端夫人的消息即便是在公司也没多少人知道,端夫人怀孕的事更是只有秘书团队的几人知晓,而其中负责公关工作——也就是她本人,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杨树立即意识到问题,同时心沉了下去,放下手里的东西:“端董,抱歉。”

端凌曜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一个集团这么多人,想要做到消息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况且近些日子在老爷子有意无意的放手下,端凌宇也从分公司正式踏入公司总部,据说拿着亲爹留给他的股份在股东间很活跃,大有施展一番拳脚的意思。

倒也不算坏事,现在不就抓到一个了吗?

“端凌宇近期和孙瀚走得很近,你多关注他们私下交往情况,孙瀚有符合资质的竞标公司,端凌宇很可能会找他们做代理。顺便让底下人注意点大运河项目的投标资料,”端凌曜敲了敲平板,把东西重新推回杨树面前,“该放手的时候尽管放手,不计后果。”

端凌曜的声音轻飘飘的,差点被推门而入的脚步声吞噬,但杨树还是觉得自己脑袋里的那根筋被狠狠一拉,她顿了顿,抬眼打量端凌曜的表情,却发现他注意到进屋的人,起身道:

“怎么了?你们Mommy醒了?”

“嗯,”端霜琼不大高兴,“问您在哪。”

“我来了,”端凌曜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招呼着他往外走,临出门前吩咐杨树,“杨树,你回公司吧,不用管他,不过这几天我要知道他还和哪些人有接触。”

“我知道了端董。”

……

“是…是一瓶香水,我听见电话那头这么说,”一道极力压低的嗓音在空旷的应急通道不断回荡,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之后又不可置信地拔高嗓音,“……什么?在哪?这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重重扔了烟,拿鞋尖狠狠捻灭了,使劲抓了抓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过了好一会才不耐烦道:“估计在国外吧,隐约听到是什么一个……一个姓方的,说要跟端董说话,其余的不知道……不说这个,你答应过给我的货什么时候能到?我都已经答应给你传消息……”

十分钟后,电话那头的人挂了电话,他看着黑屏的手机“呸”了一口,骂道:“丧家犬……”

骂完之后,他靠回墙上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很陶醉深吸一口,直至一根烟抽完,才有心情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发型,警惕地四处张望,甚至不放心地上下楼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监控和人影,供电室里的门锁锁紧,才放心大胆走出门外。

“……李部长…您吃过了没啊?”

“还没呢,刚刚接了个工作通话……”

“那您辛苦!最近事真是不少……”

余下的对话被关在门外,应急通道里的声控灯重新熄灭,供电箱的锁芯里陡然亮起一道红光。

……

那道未能被发觉的红灯还是明晃晃映在李部长的眼底,他起初茫然失焦的瞳仁逐渐汇聚,眼都不眨地盯着这根拿他的眼睛当烟灰缸的香烟,被捆在背后的双手企图解开束缚,不停地耸动肩膀和身体,想要远离面前的人。

但背后那股巨力扯着他的头发和上半身,强迫他贴近那根香烟。

“别害怕,”端凌曜的语气堪称温和,“我只想知道沈予辛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你的,你老实说出来,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放你回去,可以?”

他生怕李部长听不懂似的,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但尾调却很平缓,分明是疑问句却没给他拒绝的权利,一段话说罢那半根香烟又燃尽了一截,灰白的烟身悬在指尖,紧挨着李部长的眼皮,甚至能察觉到那股灼烧。

李部长忙不迭点头,端凌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抽出他堵嘴的抹布,慢条斯理把香烟反过来,烟屁股塞进他的嘴里:“醒醒神。”

尼古丁焦苦味迅速从口腔扩散,融入血液里刺激迟钝的脑神经,李部长深深吸了两口,才从惊惧的情绪中走出来,支支吾吾:

“是…是……我跟着…小端总去喝酒,那天喝多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

“小端总。”端凌曜重复了一遍,觉得挺有意思,“你们平时在公司这么喊他?”

李部长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是、是他要我们这么喊他的!小端…不是,端经理常和我们一块聚餐,一来一回就熟了,那天我们喝完第一场,又去新城的夜总会开第二场,喝着喝着,就没什么意识了,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进屋,然后就被扎了一针……浑身都舒坦了…”

他说到后面竟还有点回味的意味在里头,端凌曜给郑梦时递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抽出怀里提前备好的紧急抑制剂,对着李部长的手臂扎了两针。

Alpha抑制剂有加速血液代谢的作用,这种紧急抑制剂更是科研院针对发热期Alpha信息素大量蓄积血液的情况专门研制而成。

冰冷的液体迅速流进血液,伴随血液的滚动流遍全身,李部长只觉得一时间浑身的燥热都凝固了,恍如游在云端的身体重重坠地,他打了个寒战,迷茫的视线再次聚焦:

“端…端董……真的…没有了,我什么都没干……”

“你把香水的事告诉了沈予辛之后没多久,他就找到这里了?”端凌曜看了他一眼,又起身踱步走回窗边,给自己点了根烟,“还是你告诉他的?”

李部长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眼睁睁看着他走远,挣扎着朝着端凌曜爬去:“端董…端董!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是他们逼我,要我转述您的日常行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端凌曜淡淡瞟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安静。”

即便Alpha一点信息素都没散出来,但李部长还是噎住了,端凌曜的眼底倒映着“手术中”那猩红的光,犹如恶鬼般诡异凌厉,仿佛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端凌曜捏着烟,随手伸出窗户往外一弹烟灰,若有所思道:“看来身边老鼠不少。”

不论是沈予辛自己发现的还是李部长告诉他的,都说明有人在泄露他们的行踪,区别是一个卖给沈予辛,还是一个卖给那个端凌宇而已。

端凌曜挥挥手,郑梦时立刻向前抄起那团抹布重新塞进李部长的嘴里,在李部长惊恐的神情中一众保镖把他重新装进麻袋里重新带走。

灰白的烟圈在空中一圈圈扩散,烟身中闪烁的火光犹如一滴血,在他的指腹间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沈予辛和端凌宇居然认识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惊讶,沈予辛这样一个潜逃近二十年的逃犯能大摇大摆回国出现在S大这样一个公共区域里,必定有人为他做担保。端凌宇虽还不成气候,但能唬住老爷子,把端承霄那一点养老股份拿到自己手里,就说明他还是有一定本事。

但端凌宇已经背后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保住沈予辛了么?

端凌曜咬着烟呼出一口烟气。

如果说端凌宇的目的是公司,那沈予辛的目的是什么?

向他和沈穆复仇?端凌曜立刻否定了,沈予辛不是这种人,他至今还记得当年警方抓捕沈家父子俩时的情景,那时沈全奎在长奎第一附属医院地下五层的手术室里,正在进行一场腺体更换变性手术。

端凌曜清晰地记得,那是一场由Beta变性为Omega的手术,手术过程中年仅十岁的男性Beta失血过多险些死在手术台上,警察到时沈全奎正在更换腺体,浑然未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如果说沈全奎要抓沈穆是为了他那所谓的研究,那沈予辛就全然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大量S+级Omega的信息素能够不分性别,迅速让对方进入发热状态,因为S+级Omega信息素因子能够加快心脏搏动,也同样能够刺激大脑释放释放激素促进——

那灰色的烟身忽地一颤,端凌曜转过头,只见本该在病房昏睡的沈穆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轻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穆穆……”

端凌曜心跳如擂鼓,碾灭了烟,反手握住沈穆细弱的手腕转过身将他搂进怀里,Omega柔顺的长发勾在他的手臂上,雪白的后颈若隐若现。

端凌曜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沈穆后颈的肉块之上,大脑不由自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思绪。

……能够促进器|官|勃|起,解决生理性性功能障碍的疾病。

——“据说沈家大公子,没有留下继承人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呀大家!我最近换季发烧感冒了,所以一直没有精神继续码字,真的很抱歉!大家换季也要注意添衣哦!下一章终于有贴贴了[捂脸笑哭]

第75章

翌日第一束阳光穿过薄云直直投进窗户里,往清晨空气里的潮意泼了一层浅金色似的,一点点浸湿窗沿上残留的烟灰,又沿着地面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流去,最终汇聚于端凌曜和沈穆的脚下。

新升的太阳阳光璀璨绚丽,刺破层层云雾便大股大股涌进屋内,迅速照亮整个医院大厅,连“手术中”那三个鲜红的字体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端凌曜搂着沈穆抱了一会,才觉得身上的疲倦褪去了,扶着他的肩膀拿手一探他额头的温度:“还好,不烧了,怎么不多睡会,孩子闹你?”

沈穆摇摇头,他下半夜起了烧,虽然用了孕期专门的退烧针和镇定剂睡了一会,但他心里忐忑,一个小时不到又醒了。

一宿未睡,让他本就苍白的脸颊更透着一股憔悴的病色,低垂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块疲倦的乌青,端凌曜托着他的脸,用拇指指腹用力揉了揉他发丝下殷红的眉心痣,宽慰道:“没事,霁羽不会出事的,咱们的孩子身体都很好,不会出事的。”

提到他们的大儿子,沈穆再次深深闭上眼,腹部再次涌上一股沉闷的钝痛,他扶着肚侧拧了拧眉头,反复调整呼吸频率,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

“……沈予辛是为了我的信息素才回来的…”

端凌曜的大脑神经一瞬间绷紧,错愕又谨慎地垂下视线,怀里的沈穆病容疲倦,身形单薄,毫无血色的嘴唇再次张开:“那句话,在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说了。”

沈穆眉头微拧,揪着端凌曜的手尝试回溯自己的记忆,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但仔细回想时,却发现那些被他刻意遗忘隐藏的旧回忆,竟然那样迅速地重新展现在眼前。

“我第一个见到的沈家人,就是沈予辛。”沈穆想了想,“他…他有先天|性|的|性|功|能障碍,但是又很怕被别人知道,那时常常去酒吧和朋友一起喝酒…那天…那天……”

沈穆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穆穆,别再——”

端凌曜还没说完,沈穆却捂住了他的嘴,眉头拧起的纹路愈来愈深,语速很快:“我…接替一个哥哥…进去给他们送酒,那时包厢里很吵,他的朋友们笑得很开心,但沈予辛却脸色很不好…我很害怕……但是不把酒送过去…会被罚……”

沈穆再次捂住腹侧,手掌反复摩挲自己胀硬的孕肚,艰难地吞咽着,忽然又抬眼扫视一圈——

初阳的灿烂照亮洁白纯净的医院大厅,与那个昏暗糜烂弥漫着酒气和信息素的脏角落截然不同,他渐渐冷静下来,靠进端凌曜的怀里,从他身上汲取让自己安心的味道:

“那一天…是个夏天,我从学校回来,一身的汗,可能是信息素的气味影响到了他,我刚靠近,就被他拽到了腿上…”

沈穆把头埋进端凌曜的怀里,攀着他的肩头身体颤抖:“他…他把我按在…按在……”

那个肮脏的,躺过无数人的沙发上,然后——

“——好了!”

端凌曜把他从怀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怀里的Omega眼眶通红,眼眸怔怔盯着虚空一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下,仿佛一只被敲碎的琉璃娃娃。

端凌曜弯腰他和对齐视线,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穆穆,不要再想了。”

“……是啊,他…都已经被抓了,”沈穆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垂下眼睫,笑道,“这次他肯定逃不出来了。”

Omega强行勾起的唇角太过勉强,漂亮的脸蛋上被冷汗渗透,在阳光的映照下甚至连脸侧的轮廓线条都模糊了,仿佛雪一般快要融化。

端凌曜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慌,刚要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抓着他的手臂半搂半抱地扶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正要坐下时见这长椅又硬又冷,索性自己坐了下来,让沈穆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掌心下七个多月的孕肚高高隆起,快和十年前那次单胎足月的大小一样,双胞胎的生长速度很快,沈穆又清瘦,显怀的幅度也大些。端凌曜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肚子,圆滚的孕肚随着沈穆加快的呼吸频率不断收紧,腹底的皮肤又硬又胀,几乎能碰到孩子下坠胀满的臀部。

“穆穆,冷静点……”端凌曜刚要释放信息素,沈穆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湿漉漉的手掌心泛着微凉,贴在嘴唇上仍然散发着Omega的香气。

沈穆咬着唇熬过这一阵,重新靠回他的怀抱里,被汗水浸湿的乌黑长发勾着端凌曜的脖颈,耳廓紧贴着他颈侧的脉搏,仿佛听见他的心跳。

这是个很眷恋的姿势。

“穆穆。”

端凌曜难以自持地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过爱人光洁潮湿的额角,他也一夜没睡,下巴星星点点冒起的胡茬刮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伴着刺痛的滚烫,沈穆再次仰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旭日完全升起的那一刻,两人的鼻尖相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沈穆蜻蜓点水般在端凌曜的唇上落下一吻,这才好受些似的,摩挲着端凌曜的下颚:“老公……”

“嗯。”端凌曜应他,这一声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他又低头亲亲沈穆的脸颊,“我的穆穆。”

沈穆终于笑了起来,重新倒回他的怀里,许是冷汗流进了眼底,乌黑的眼眸反射出隐隐的水色,眼角荡漾的那抹鲜红格外艳丽,反倒显得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的冰冷。

“穆穆,你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养胎。等霁羽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我还是会把他们两个送去国外暂时避一避风头,到那时你一个人更要自己顾好自己,”端凌曜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道,“沈予辛也好,公司也好,暂时什么都别管。”

“我知道。”

端凌曜捏着他的手指,近乎哀求道:“也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沈穆再次埋进端凌曜的肩窝里,与他十指相扣,轻叹一声:

“我都知道。”

·

端霁羽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沈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去迎的,可能是冥冥之中的血缘感应,沈穆的起身速度之快连端凌曜和端霜琼都没拦得住,眼睁睁看着他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扶着纤细的后腰颤颤站起,又匆匆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Mommy!”

沈穆置若罔闻,满眼只有被医生护士围在中间的那张病床,可没等他靠近,视线刚穿过两名护士的肩头,落在转移床上的那一刻却又僵在原地,腿软得甚至快站不稳了。

“你到后面来,”端凌曜立即拉住沈穆的胳膊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同时看向床上,也猛地瞳仁骤缩——

端霁羽的左胸切口尚未关闭。

端凌曜听见沈穆极力遏制哭泣的呜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好在主刀的院长及时宽慰他们:“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整个手术过程中没有出现太过危险的状况,但由于伤及瓣膜,组织水肿太厉害,暂时无法闭胸,先转入ICU观察搭配药物消肿,水肿消除后再进手术室就好。”

沈穆被端霜琼紧紧扶在怀里忙不迭点头,又问:“那以后…他以后会不会……”

院长刚想说具体要看病人恢复情况再说,但一见沈穆大着肚子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改口道:“还是需要休养几年……这样,家属先送病人回病房。”

他给端凌曜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转身和沈穆说:“穆穆,你和霜琼先送霁羽回去,我和院长再了解一下霁羽的情况,”又嘱咐小儿子,“照顾好你们母亲。”

端霜琼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着他们离开,端凌曜才跟着院长一并前往办公室:“弹头已经被警察收走了,这是术中摄影留下的图片,您看看,真是危险啊。”

端凌曜看着照片里和心脏只差几厘米的洞口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又听院长说端霁羽术中突然信息素失控造成止不住血的情况更是忍不住问:

“那是怎么解决的?”

“幸好啊,首都科研院那边新送来两支极速抑制剂,快速、持续地抑制住信息素的失控,控制失血量,恢复了血压。”院长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又“呸”地把里头的茶叶吐回去,“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端凌曜也重重呼出一口长气,垂眸看着抓着端霁羽的术中照片,只觉得心脏都被攥紧了,残存的氧气都从胸腔里挤了出来,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院长慌忙给他倒了杯水:“端董,喝点水喝点水……”

端凌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头盯着这几张血淋淋的照片,难得地有些无措地反复翻看,照片里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心疼,但在妻子和孩子面前,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冷静。

端凌曜直到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这才重新把这些照片收回档案袋里交还给院长,诚恳道:“多谢您,孙院长。”

孙院长摇摇头:“您客气了,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也是您这么多年来……进!”

他话还没说完,门前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门从外拉开,一名医生从门外走进来:“院长,您找我?”

孙院长一看到他,立刻起身招呼他进屋,一边对端凌曜道:“老薛啊,快进来!这位是端董,”又对端凌曜道,“端董,这位是薛其坤,就是这次及时送抑制剂来的科研院同事。”

端凌曜闻言回头,薛其坤也踏进屋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一瞬,端凌曜忽然感到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薛其坤却从容走向前,将手伸到他的面前:“端董,久闻不如一见,幸会。”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久等了!基本上没有额外通知都会是日更,但是今天太忙了,实在不好意思!那么!依旧期待大家的评论!

第76章

走进门里的男人大概六十多岁,在这个人均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现代社会也只能算是中年,他身着一件白大褂,周身气韵儒雅温和,很平易近人。

但他这么走过来时,端凌曜的心底却总是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仿佛在哪见过这个人,可不论他怎么搜寻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出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记忆。

薛其坤单手插兜,走到端凌曜面前伸出手,端凌曜这才看清他伸出的手竟然被雪白的绷带厚厚绑住,从五指到手腕,绑得严严实实。

端凌曜收起眼底的警惕,抬眼时恢复平日的冷静,起身扣好小腹前的袖口,轻轻和他握了手:

“薛大夫,多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薛其坤淡然一笑,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孙院长这才发现他两只手都打上了绷带,“哟”了声,问道:“老薛你这手怎么回事?昨天见你还好好的啊。”

“烫伤,不要紧,”薛其坤把双手大大方方伸到孙院长面前,五指张开比划,“昨晚熬了大夜,今早烧了壶水,全倒手上了,过几天就好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点,咱们做这行的啊,最重要的就是手,”孙院长说着给他倒了杯冰水,“马上天热起来,你可小心感染啊。”

薛其坤笑呵呵应了。

他们寒暄时端凌曜又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半口,玻璃杯里沉底的茶叶在他摇晃的掌心里浮浮沉沉,直到最后一枚茶叶重新静止,他把杯子放回桌沿,才好似刚刚想起什么,贸然开口:“薛大夫是科研院的,那上个月也一同参加了科研院的游轮会议?”

“是啊。”

端凌曜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但薛其坤却浑然未觉,反而点点头:“说到这,小少爷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哦?”

薛其坤解释:“当时船上广播寻找医务人员,我跟着祺然一块去的,不过后来祺然进屋去检查夫人,我留在外面照顾小少爷了。”

“原来是你。”端凌曜神情微微激动,态度热切起来,“没想到是您,我当时忙着还以为是船上的船医,后来一直忙着也没来得及问祺然,没想到居然是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