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椰什么时候搭上裴然了？以前没半点风声啊！”

“裴然刚才那语气……老天，我在圣洛伊三年，头一回见他脸上有那种表情……”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弱弱地插进来：

“话说盛年椰一直都长那样吗？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那么帅。”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大家的讨论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脑海中齐齐浮现出栗发少年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再次陷入沉默。

场面一时间居然比之前还冷。

过了许久，才有人幽幽地开口：

“突然感觉裴然主动来找盛年椰，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了。”

……

盛年椰跟着裴然来到顶层的悬浮花庭。

透明的穹顶中，悬浮花庭如一座璀璨的琉璃岛，在离地百米的高空中静静流转。

整个花庭都由半透明的水晶贝构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梦幻的虹光，散发着淡淡幽香，庭中没有土壤，却盛放着各种天价的珍惜花卉。

盛年椰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捏了捏悬浮在空中的花朵。

薄薄的、软软的，还沾着些钻石般的露珠。

“这些花一直都飘在这吗？”盛年椰想了想，“它们不会枯萎吗？”

裴然脸上挂着些淡薄的笑意。

“按理来说是不会的。”他回答，“这个花庭的能量场有些特殊，所有放进来的植物都会被固定为凝态。”

“虽然如此。”裴然的语气很平淡，“这里的花卉还是会每天定时换新。”

“毕竟就算表面无异，本质上也是过期的废物。”

裴然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透露出他那个阶级的奢靡与冷漠。

浩大的花庭中只有他们两人，裴然带着盛年椰在透明的落地窗旁坐下。

这是个能俯瞰学院全景的位置。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裴然很是自然地盛了碗汤，递给盛年椰。

“吃饭之前先喝碗汤。”他笑吟吟地说，“你一定没吃早饭吧。”

盛年椰道了谢，接过碗，几口便喝得干干净净。

他吃饭时非常专注，像只心无旁骛的小兽，埋头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几乎不抬头。

裴然则几乎没动几筷子。

在盛年椰埋头苦干时，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少年身上。

阳光溢满了春日的宁静。

透过迷蒙的蒸汽，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宁静感，缓缓漫过裴然向来冰冷的内心。

他凝视着盛年椰，金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少年毫无防备的侧脸。

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人？

他神情寡淡地想。

裴然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严格来说，他漫长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真正剧烈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事情产生过兴趣。

在裴然眼里，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人就是生来有别，就是分高低贵贱，就是早已被阶级切出三六九等。

裴然不觉得这种思想有什么不对，他清楚自己本就是利益的得益者。他的人生，他的经历，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一切的一切成功塑造出了他这个人。

家庭的畸形让他过早地失去了某些东西，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他都是在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世人。

就像此刻从窗户俯瞰学院一样。

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太过无聊，又或许是某种命中注定？

裴然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何会点开那条论坛求助帖，又为何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条评论。

他只记得，当时看着那条充满烟火气甚至有些滑稽的帖子，连续工作一周紧绷的神经，竟意外地松弛下来，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

或许就是那瞬间的松动，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评论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微笑的萨摩耶头像上几秒，指尖无意识地点击进入了对方的主页。

这个号新的一目了然，一看就知道是刚注册不久。

裴然刚点进主页，铺天盖地的萨摩耶图片瞬间占据了他的视线。

裴然：……

对方主页的照片墙足足有879张萨摩耶图片，看样子还都是实拍。

裴然就这样耐心地一张一张看过去。

直到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闯入视线，他停住了动作。

那是一张极其有生命力的照片。

图中的少年搂着萨摩耶的脖子，将大半张脸埋在萨摩耶的绒毛里，一大一小两只生物同时朝镜头露出灿烂到让裴然有些难以直视的笑。

好傻。

这是裴然的第一反应。

他为什么能笑成这样？

这是紧随其后的困惑。

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情绪悄然滑过，快得让他来不及分辨。

裴然就这样去见了盛年椰。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青绿的枝桠被风沙沙吹响，栗发少年身姿轻盈地跳上了墙头，他的脸上漂浮着斑驳的光晕，将目光投向天空中飘动的云，没什么表情，淡色的瞳孔像是被蒙了一层看不清的雾。

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飞鸟从他身后掠过，有风从树叶间的缝隙吹过来，撩起了少年的衣角。

不可触及。

难以得到。

无法靠近。

那一瞬间，裴然心底沉寂多年的某种东西被骤然点燃——那是一团名为占有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