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升温
历史不止一次向我们证明,帝星降世必有将星相随,卧龙身边,也必有凤雏。
大半夜的,还下着雨,酒吧停车内,某个人迹罕至的昏暗处,一盏车灯孤独地亮着,宋羡好蜷缩在副驾驶车座位上,埋头擦拭。
前后整整用了一包纸巾,外加一包湿巾,那场面,跟作案现场相比,也相差无几。
高奉钧无意中瞥见,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
宋羡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女孩子来例假都这样,不要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缕长发披散下来,她胡乱拨开,“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
高奉钧伫立于车门外的绿茵之上,果然缄默不言。
接下来二人沉默无言,车厢内也半晌没听见什么动静,高奉钧出于担心,才轻轻屈身,透过明净的车窗向内探视,“好了么?”
宋羡好把裙子整个提上来,匀称纤细的双腿彻底沐浴在空气中,两人目光对上,高奉钧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几乎晃了他的眼。
他明显一怔,心头像被猫抓了似的,倏然收紧,脖颈隐隐胀红。
不过下一秒,她就尖叫出声,拿了手里纸巾,眼疾手快,朝他脸上砸过来。
“看什么看?”她有些炸毛。
高奉钧被砸得闭了闭眼,反应过来,赶紧撇开视线。
不过那纸巾,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先是砸到了他的脸上,又从他脸上掉落到地上。
也就是高奉钧脾气好,才没在这个时候跟她计较……顿了顿弯下腰,把纸巾拾起来。
宋羡好在这个时候道:“就知道你不靠谱,肯定要偷看我。”
他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你是我女朋友,偷看一眼又怎样?”
宋羡好一惊一乍,“你看你看你看,就知道你厚颜无耻,平常都是装的,假正经……”
高奉钧脸色阴沉,实在懒得反驳。
不过,他咽了咽。
脑海中某个白生生的画面,来回地回荡,嘴唇便不由得抿了抿,嗓子也不知怎么,有些干渴。
声音在此时,显得低沉沙哑起来——
“你这样怎么回去?况且已经这么晚了,我打电话订酒店?我们就近住下?”
她正低下头继续擦拭,闻言动作顿了顿,扬起来小脸,带着防备,上下打量他的背影,“你不会想骗我去酒店,趁这个机会闯红灯吧?”
高奉钧背对着她,直接被气笑,“你在想什么?你都已经来例假了,你我独处,还有比这更安全的时候?”
宋羡好转过去头,“那可不一定,男人想要的时候,才不会管女人死活。”
高奉钧眨了眨眼眸,视线倾斜,飘过来。
只看见她单薄纤瘦的腰身,隐藏在布料之间,若隐若现。
“你对男人,好像很了解?”
宋羡好说:“废话,你不闯红灯,那是对我魅力的质疑。”
高奉钧一分钟之内被气笑两回。
他站在停车场里头,一棵枝叶繁茂,不畏寒风,仍旧苍翠茂密的树木旁边,表情染上一丝邪气,沉声反问:“那你是希望我闯,还是希望我不闯?我听你的?”
宋羡好才不傻,这种话题,就不能继续往下。
她低着头不作答,准备装聋作哑。
刷刷刷又抽了三张纸巾过来,擦完这里又擦那里,擦完那里又擦这里。
擦来擦去皮座椅亦染上血腥气。
此刻头发凌乱,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衣服脏了,座椅脏了,纸巾都快用完,而她筋疲力尽,全身上下却还充斥着血腥气,别提有多像刚刚吃了人,从血泊里拉出来的女妖怪……
这才彻底泄了气,纤细双手从车窗内探出来,扒着车窗框子,仰头看向高奉钧,也不顾自己手上脏不脏,扯了扯他的衣袖,“这附近有酒店吗?我住。”
高奉钧居高临下,低头看过来。
顺着她葱白的细指,看向手腕,又从手腕顺着手臂往上,落到白皙的,略带疲惫和颓态的脸庞上。
他道:“酒吧对面有一家私人民宿,紧挨着‘烟火淄味’,刚开业不久,我朋友的,带你过去?”
宋羡好左思右想,“裙子上也全是血,明天怎么穿?”
高奉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今晚先住一夜,去洗衣房洗了烘干,或者明儿我让沈光阳买了适合你尺码的裙子,早点送过来?你喜欢什么样的?挑好了,发给我?”
宋羡好皱着眉,有些质疑,“沈光阳是男的,而且是你发小,咱俩孤男寡女同住酒店,他一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他知道又如何?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那不是担心传出去,又多了一桩绯闻。”
“你还怕绯闻?你的绯闻还少吗?”
“那倒也是。”
高奉钧不这么说,宋羡好还有顾忌,这么一说,她瞬间豁然开朗,没有任何顾忌了。
本来就是她想拿下高奉钧,最近怎么还扭扭捏捏,不爽快起来了?
况且二人相比之下,她的名声不好,他的名声很好,论起来吃亏,也是高奉钧吃亏啊。
宋羡好心情这才好了点儿,继续吩咐高奉钧,“我的车子也要洗,真是脏死了。明天给我送去做个美容。”
高奉钧弯腰拾起来,她方才随意甩在草地上的高跟鞋,那高跟鞋上,还带着没有擦干的血迹,“我都没嫌你脏,你还好意思嫌你的车子脏?”
他拉开车门,把高跟鞋丢进来。
直接上了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宋羡好看他一眼,也系上安全带。
她这副模样,自然不能见人,所以尽管酒店距离此处不到100m,也只得开车绕行过去。
还没出停车库,高奉钧就先打了电话给私人民宿的老板。
这老板,听语气是个南方人,早年间是个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后来被下属捅了刀子,一气之下就辞职出来创业。
想必这两年手里有点儿闲钱,这不,今年新开了一家规模稍大的民宿,“心响酒吧”正对面的一栋楼,一半都是他家的。
民宿自然比不过星级酒店,不过眼下宋羡好这个德行,也实在没得挑,不过胜在刚开业,一应俱全且干净卫生。
高奉钧一个电话过去,自然预留了最好的套房。
他二人到了民宿,既然是高奉钧的朋友,高奉钧自然要上楼,拜访一下,虽然是凌晨两三点,一个电话把人叫醒,说什么都要跟高奉钧喝上一壶雨前龙井再睡。
宋羡好问了房门密码,从楼下自动售卖机拿了姨妈用品,便赤着脚直接上楼了。
对于外宿住店这种事儿,只要干净卫生,宋羡好向来没那么多讲究,早年间也时常在外漂泊,早就适应了各式各样的环境。
想当年,宋羡好独自求学,宋福泉每次把她丢到地方就不管了,有时候没有车,就需要自己住一晚。
二十块一晚上,被褥充斥着臭脚丫子味儿的地方,宋羡好也住过。
不过人在年少时,生存环境越是恶劣,越没有那么多心思犯矫情,最怕的,就是乍富以后,开始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天女下凡……
所以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贵在有自知之明。
富贵时,要当得起贵气。
贫贱时,也莫要妄自菲薄。
不到一刻钟,高奉钧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丢在地毯上的高跟鞋,还有那染了血渍,布料单薄的真丝长裙。
高奉钧弯腰捡起来。
再往里走,就看见纯黑色,法式闺房风薄纱bra,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再次弯下腰,在捡与不捡之间徘徊,就在此时,浴室的玻璃门,“咔嚓”一声被拧开。
宋羡好洗干净,完全没了之前的窘迫,犹如重获新生,像个高傲的孔雀似的,赤着脚慢条斯理走出来。
她边走边擦长发,与高奉钧擦肩而过。
顿了一下,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到自己的内衣上。
她裹着白色浴袍,斜靠在墙壁上。
笑盈盈看向高奉钧,“之前买的,好看吗?”
高奉钧直起来腰,“什么?”
宋羡好撩了一把湿漉漉长发,洗过热水澡,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和香气。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难道不是,在偷偷研究我的bra?”
“……”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高奉钧沉默了许久,突然促狭一笑。
他上前两步,借着身高的优势逼近宋羡好。
宋羡好眨了眨眼眸,这才后知后觉地,被迫往后退。
他往前走,她往后退,直至她的后背完全与墙壁贴合,再往后彻底没了退路。
高奉钧故意吓她似的。
“我这么变态吗?你人都在这儿了,我还研究你的bra?”
他嘴角弯起来一抹弧度,凑近宋羡好,双手落到她腰间,帮她把腰上的带子打成蝴蝶结。
一边打结,一边嗓音低沉地问:“我直接研究你,不好吗?”
宋羡好眨了眨眼,这么近的距离,不知怎么,她竟然怂了。
只听高奉钧继续吓唬她,“说话啊,哑巴了?”
怂货宋羡好一把推开他,完全没了方才的高傲,顺着墙壁往下滑,一溜烟逃开,躲在屏风后头,才冲他嚷嚷——
“你就是偷看我的内衣,别不承认了,看就看呗,我送给你,留作纪念?”
高奉钧慢条斯理转过来身,目光凝着宋羡好,“你过来。”
宋羡好往后躲,“我不过去。”
高奉钧嘴角含笑,“你不过来,那我过去?”
他说着,抬脚就去堵她。
二人在房间内嬉笑捉闹,宋羡好被逼至墙角,手腕完全被箍住,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才又恬不知耻地娇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42章 一夜共眠
宋羡好手腕被他拘着,摁在后腰,脸贴墙壁背靠他,墙角空间太狭小,另外一只手腾不出空,只能撑开抵墙。
身前触感冰凉,身后宽厚滚烫,他弓腰俯身,呼吸尽数洒在她后颈上。
刚洗过澡的宋羡好,身上散发着淡淡馨香,民宿的洗发水沐浴乳虽然廉价,味道却是那么柔和好闻。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身高占优势的男人,因为他力气之大,真是你难以想象的。
宋羡好动了动手臂,完全挣扎不过。
这会儿才晓得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这可是在房间,统共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招他干嘛,左躲右躲,还是被他堵在墙角,现在跑都没地方跑了……
宋羡好只能撒娇扮柔弱,“你抓的我好痛啊……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她背对着他哼哼唧唧的抱怨。
这一招果然对任何男人都管用,高奉钧虽然嘴上说着,“现在晓得痛了,刚才不是挺不服气。”
但手上还是松了松力道,往后退半步,直起来身子,宋羡好借机会转过来身,两人面对面而立。
虽然仍旧近在咫尺,但好歹,这会儿让宋羡好觉得没那么逼仄窒息了。
她抽回来手,低垂着脸颊活动手腕,高奉钧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不经意,就落在了她红唇上,眼眸不由地失去清亮,变得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浑浊,越来越难以言说……
宋羡好此刻还不知高奉钧的异样,红唇张张合合,还在叭叭叭瞎说——
“你知道你刚才力气有多大嘛,我手腕都差点折了……我要是有个好歹,你得赔医药费——”
“——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光阳说你找不到女朋友,因为你虽然看上去挺英俊挺清秀一男人,但实际上骨子里——”
她说到这里仰起纤细脖颈,红润的唇往上迎,“你骨子里,就是个直男是个粗鲁的莽夫,是个——唔——”
只觉得眼前一暗,高奉钧俯了身下来,她支吾两声瞪大眼睛,毫无防备间,又被泰山压顶般的威压逼迫的,再次退回了墙壁角落里。
后腰先是重重与墙壁相撞相贴,下一秒又被一把捞起来,往上捞,宋羡好只得被迫踮起脚尖迎合,倘若不是两手都被压着,她真要亮出来抓子挠人了!
他像个莽夫,凶猛地,仿佛是饿了千八百年的豺狼虎豹,而她,此时此刻,很显然成了那豺狼虎豹的盘中餐,任人鱼肉。
说是亲吻,可那架势那力道,实际上就跟想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想吐,也实在没什么两样。
宋羡好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就没见遇见过谁家接吻,这么饕餮的……
窒息感越来越重,她手臂挣扎着,下巴转开,往一边躲,高奉钧追着她,有些难舍难分。
不过下一秒宋羡好手上用力推他双肩高奉钧缓了缓,才往后撤开身子。
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宋羡好这会儿很老实,人也不聒噪了,也没力气挑剔他,嫌东嫌西了……
宋羡好目光愣怔,偏着头争,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仿佛不赶紧呼吸,下一秒空气就会被人夺走。
高奉钧单臂撑着墙,低头睨她,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房间内很静,不过民宿的楼层不高,出门就是闹市,也不知是凌晨三点多,早餐店的老板准备出摊儿,还是附近酒吧太多,又挨着宁北最有名的大学,夜生活太还没结束。
总之,打开的半扇窗户外,时不时传来嘈杂的,人迹活动的声音……
高奉钧虽然沉默寡言,不说话,但显然长夜漫漫,他才方识得个中滋味,实在不想就此作罢。
所以等宋羡好呼吸平稳,又俯身凑了过来,试探性地想要继续宋羡好却不依了,眼神带着控诉,推了推他。
“衣冠禽兽。”
她找了一个很精准的词儿,如是骂他。
高奉钧果然怔了怔。
正迷失自我之际,仿佛被她照头泼了一盆冷水,立马抽了身,顿时正经多了。
他有些不自在,借着整理自己的袖口缓解尴尬。
半晌,没话找话:“我出去抽根烟。”
宋羡好说:“你今晚还要不要睡了,抽什么烟?抽烟也可以去阳台呀,进进出出的,打扰我睡觉……我明天还要开晨会呢……”
高奉钧果然站住脚,沉吟了会儿。
这会儿,开始变成他不敢看她了。
左顾右盼几个来回,指了指沙发,“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床。”
这还用说吗?
他不睡沙发,难道她睡啊?
宋羡好本来还觉得,根据高奉钧方才的行为,今晚住一起实在很危险……不过此刻看他这样,胆子顿时又大了。
她赤着脚往卧室走,走两步又扶着房间隔断的木框,看过来,眨着无辜的眼眸,娇声娇气邀请他:“其实我们也可以一起睡床上,毕竟现在天凉了,而且只有一床被褥,你睡沙发肯定会冷的……我相信你……”
高奉钧正在收拾沙发,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沿上,闻言,动作顿了顿。
抬头看她,“相信我什么?”
宋羡好提着细眉,“相信你,一定能克制住自己,不会发生什么逾越的行为啊。”
谁知高奉钧这会儿冷静下来,就跟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似的,他双手抱臂,看也不看她,直接就那么躺下。
还语气傲娇地,反讽她,“不必了,我可是‘衣冠禽兽’,刚才你自己说的,这会儿就忘了?”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啊。
宋羡好差点被气笑了,眨了眨眼皮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真是爱睡不睡,冻死你活该。
宋羡好也不再搭理他,抽身就回了里头卧室,往大床上一躺,别提多惬意,多软和,多令人缱绻留恋了……
不过没多久,一直躺在沙发上装死的高奉钧,估计是冷了,倏然坐起,抽了方才脱在那的外套,抖开,披在上半身。
蜷缩在沙发上。
宋羡好这才忍不住起身,趿拉着一次性拖鞋,又走过来,满是疑惑,“这民宿不是你朋友开的吗?如果你实在冷,就让你朋友多送床被子进来嘛……”
高奉钧眼皮子抬都不抬,“不可以。”
宋羡好抱着手臂看他,“为什么不可以?”
只听他语气淡淡地表示,“我们都共处一室了,还要分开睡,被旁人知道了,我不要面子?”
宋羡好怔了怔,“啊?”
高奉钧有些不耐烦,“啊什么啊?赶紧回去睡。”
宋羡好一时好奇,忍不住又问:“那你们平常交了女朋友,相互之间,是不是都得吹嘘一下,自己时间有多长呀?”
高奉钧听罢,眉头拧的老高,“我们暂时还没那么变态。”
宋羡好噗嗤一声笑了,“哦。”
她故意道:“那我们就很变态,我们女孩子之间,都会比一比谁的男朋友更大——”
高奉钧果然猛地掀开眼,看着她,眯起来眼皮子,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半晌,他又躺下。
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无常地,冷不丁道了一句:“还好。”
“什么意思?”宋羡好一时不解。
高奉钧只道:“没什么,睡吧。”
说完,往上扯了扯外套,又蜷缩了蜷缩身子,直接背过去身。
看此情形,是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聊。
宋羡好扶着隔断木框,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还怪可怜的,冻成这样了,还不赶紧跟朋友去要床被褥,只担心被别人知道他们出来住还分开睡,传出去,会被取笑连个女人都拿不下,所以会没面子吗?
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真要命。
这真是现实版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四周彻底恢复安静,仿佛刚才那热烈的,令人沉醉的,令人无法自拔的热吻,从来都没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似的。
等宋羡好不再东扯西扯,回了里面准备睡觉,半晌,高奉钧才慢慢转过来身,缓缓地,呼了口气。
虽然套房很大,这组沙发也异常宽敞,但他身量太长,融进这沙发,实在有些勉强。
他掀开靠近隔断那边的眼皮子,悄悄透过轻纱,往里头打量了一眼。
此刻房间的灯都关了,里头只亮了一盏床头小灯,橘黄色的光线缓缓溢出来,小灯旁边,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倩丽的剪影。
她在床头走动,传来细碎声响,随后微微侧身,把裹在身上的浴袍慢条斯理脱下来。
弯着不盈一握的腰身,往床上爬,随后掀了被子,滑进那温暖的被褥里……
随后“啪嗒”一声,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高奉钧转了转头,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着精光。
等到里头传来平稳有节奏的呼吸声,高奉钧就知道,她是睡着了。
眼瞅着还有四个小时就天亮,一向睡觉规律且准时的高奉钧,不知怎么,今夜彻底没了睡意。
双眼逐渐适应黑暗,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天花板,差点看出来个窟窿。
实在困倦,却又没由来地,有些热,有些兴奋,好几次跃跃欲试,想直接走过去,把宋羡好一把拎起来,漫漫长夜,做点儿什么。
不过理智一直占领上风,告诉自己,断然不能坐实了“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儿,让宋羡好以后有事儿没事儿,都拿今晚取笑他。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等她求着自己的时候才行……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暗自发誓下次再也不跟宋羡好共处一室,因为这实在是个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二非:今天就这些哦
第43章 出差
东方逐渐染上一抹鱼肚般的苍白,晨曦初现。
高奉钧这一夜睡得很不舒适,在他记忆中,睡沙发的次数实在不多。
尽管年少求学时,也有过为了做实验,跟同学打地铺的经历,但因为高奉钧家世摆在那,尤其在国外那两年,生活上,大家都自觉关照他。
所以在高奉钧的人生中,吃苦受累,是很陌生的词汇。
然而,今晨的不适毫无疑问是个考验,让他深知,无论出身如何,生活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挑战,尤其在爱情面前,你无论再优秀,只要动了凡心,都会无差别变得卑微……
这四个小时,他醒醒睡睡,天知道有多漫长。
好不容易眯过去,顶多半个小时,忽而察觉到一丝异样——
恍惚中,他掀开眼皮子——
不由地往后撤了撤,拧起来眉宇。
“你不睡觉,在这蹲着干什么?”
高奉钧刚醒来,嗓音带着低沉沙哑。
说罢,自觉地往上坐了坐。
此刻房间笼罩在橘黄色的光影之中,窗外微风轻轻摇曳,纱布被卷起来一角,宋羡好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着,蹲在沙发一旁,她单手托起脸庞,眼睛半闭,似乎在沉思,半晌,低声细语着,传入高奉钧耳中,“我在看你啊,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帅的男人共处一室……人家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总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吧?要不然咱们两个……”
她脸上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要不然咱们两个,借这个机会干点什么?”
倘若她前半夜这么说,高奉钧估计难以抵抗,不过天马上就亮,他一夜没睡好。
况且,按照宋羡慕的尿性,估计等他真想做点儿什么,她又得推三阻四,故意吊他胃口了。
高奉钧上当一次就罢了,还能上当两次?
退一万步讲,高奉钧目光往她身下打量,她现在的情况,两人又能做什么?
搞来搞去,也不过是自己白遭罪,她看好戏罢了。
前思后想,都很不划算,实在不能遂了她的意。
于是,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淡地,特别有原则,“宋羡好,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所以我不会上当。”
说着,竟然还抬起手,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毫无绅士风度地往后推了推,“从现在开始,还能眯一个钟头,不要再打扰我了。”
宋羡好实在没想到他这么有定力,也实在没有多加防备,被他这么轻轻往后一推,踉跄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惊讶极了,瞪大双眼,看看躺在那儿高冷无比地高奉钧,再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的自己。
“……你,”宋羡好一时词穷,“你真是——”
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急促铃声打破四周静寂,如此黑夜显得尤其突兀。
手机铃声是高奉钧的,他顿了一下,在她注视下坐起身子,翻找外套。
宋羡好在一旁盯着,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么大半夜扰人清梦,定然突发状况,不是什么好征兆。
果然,高奉钧那边找到电话,凑到耳边才刚接听,脸色就变得凝重,“哪家医院?”
清冷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
高奉钧捏了捏眉骨,目光垂落,看一眼宋羡好,“……我昨晚有事没来得及回去,现在住外面,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三两句讲完电话,高奉钧便收了手机,神情严肃,不再同她说笑。
“我爷爷不太好,现在正去医院的路上,我得赶紧走。”
他说着,拎起来外套往身上穿。
宋羡好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立刻扶着沙发起了身。
不再跟他玩闹,关切地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
高奉钧摇摇头,表示不必。
依照两人目前不清不楚的关系,宋羡好自然也知,怎么也轮不到她出面,不过该说的话,必须得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倘若遇到什么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开口。”
高奉钧能有什么用得到她?
不过,有她这句话,心里顿时升腾出来一丝暖意。
他穿好外套,拾起来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
刚要拧开门便走,突然又不放心似的,转过头来,瞧着宋羡好,叹了口气。
“我现在必须得走。”
宋羡好点头,“我知道。”
高奉钧欲言又止几次,“你自己在这儿,行吗?”
宋羡好噗嗤一声笑了,“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活的好好的,放心吧,丢不了。”
高奉钧抬手腕看一眼时间,略微斟酌,“我等会儿路上打电话,让沈光阳八点来接你……昨天我已经吩咐他去帮你准备换洗的裙子,等会儿他来的时候,你提醒他一下?”
宋羡好点头,“好,你赶紧走吧。”
高奉钧摸了摸门把,想到什么,忽然又指了指她,“这里没有客房服务,倘若有人敲门,你一定得记得——”
到底还走不走了?
高老爷子那边要紧,磨叽什么呀?
宋羡好几步走过来,往外推他,“放心吧,有人敲门,我一定会开门儿,邀请他进来陪我消遣消遣的——”
高奉钧被推到门外,闻言无奈笑了。
转身看她一眼,忍不住又点了点她,转身朝电梯而去。
*
宋羡好是商人的孩子,从小就能看透人心,更懂得人情世故,什么察言观色,权衡利弊,见缝插针,那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伎俩,没有两把刷子,也不会在这个圈子里左右逢源。
所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宋羡好可知道了。
比如像他爷爷生病这种事儿,宋羡好可以不露面儿,但不能不重视,不能不当回事儿,不能表现的漠不关心,一定要表现的比他还紧张……
把高奉钧撵走,宋羡好合上房门,才悠悠舒了口气。
如果人生是一场戏,她一定是最好的演员。
高奉钧这边刚走,宋羡好等不到八点,七点一刻就给黎夏打电话,发了位置,让黎夏送件衣服过来。
黎夏听完很惊讶,“感情昨晚大家走后,你们两个又偷偷去开房了?”
宋羡好忍不住笑了,“什么叫偷偷啊?我们两个光明正大……再者,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临时来例假,差点儿血崩……”
黎夏说:“得了吧,想一块儿住就直说,来例假又不是宫外孕,就坚持不了半个小时回家?”
宋羡好咬着红唇,轻轻扯开房间里的窗帘,一缕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
在日光映衬下,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水润润的,一看就知平常保养得宜,才有这不符年龄的肌肤状态。
宋羡好伸了个懒腰,也不反驳,“成年人之间不都是真真假假,半推半就嘛……不过我们两个确实什么也没干。”
黎夏“切”了一声,“你们干没干,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也不用特地跟我交代。”
这边黎夏收拾好,选了一件通勤套装,直奔宋羡好所在位置,去送衣裳。
宋羡好在高奉钧面前,自然是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莲花,不过此刻高奉钧一走,宋羡好也不再装了。
先给黎夏打电话,嘱咐她赶紧过来送衣服,又发信息通知沈光阳,说公司临时有事儿,她提前走了,不用再来这边了。
沈光阳看见消息,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是高奉钧亲自安排的,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在宋羡好的坚持下,此事才算作罢。
高老爷子这一病,是轻是重,宋羡好不清楚,但接下来,高奉钧肯定要亲自在医院照料,宋羡好很识趣地,主动消失没再打扰他。
10月底,宋羡好陪同宋福泉去了省里,参加智能装备产业促进会。
在汇展国际大酒店下榻,宋福泉一早就约了他孙哥,这边商会的秘书长孙启兴吃饭喝茶,宋羡好一个人在酒店,百无聊赖。
谁知这边才刚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定位,那边,几年前认识的一个选角小导演,就给她打来电话。
说他们25号,26号左右就在这边开机,拍摄时间一共不到一周,问宋羡好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女主角。
宋羡好正在喝水,闻言被呛了一口,“女主角那不是顶梁柱吗?也能客串啊?”
对方说:“本来就拍一周,女主角的戏份也就三天就能拍完,这不是经费紧张,没办法嘛。”
宋羡好说:“你把剧本发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人选,我认识的漂亮姑娘,可多了。”
那导演很会扯蛋,怂恿宋羡好,“客串女主角这事儿,你还真得往心里放一放,你看看圈子里多少大老板,这两年赔得一穷二白,累死累活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如进娱乐圈赚钱……”
宋羡好说:“我这半路出家也晚了,我现在要是二十岁我就去做女演员,这样你先把角色资料发过来……”
这选角导演,就把人物梗概都发了过来。
宋羡好匆匆一扫,忍不住笑道:“我感觉女主不太适合我,这里头,倒是有个角色,很适合我演……”
对方问:“哪个?”
宋羡好道:“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那不写着呢嘛,花娘子,表面漂亮清纯,实则风骚妩媚,天天在老宅内装神弄鬼,还和英俊小叔子有染……”
也不知怎地,那小导演噗嗤一声就笑了,“放着主角你不演,非要演那个半老徐娘?你不想演就算了……哎对了,这次在这边待多久?今晚有空没空,咱俩叙叙旧情……”
宋羡好只问:“咱俩有什么旧情可叙的?”
小导演冷哼一声,“这才多久你就忘了,要不然今晚你过来,我帮你回忆回忆?”
宋羡好挑眉,“回忆你个大头鬼,说的就跟真的一样,口若悬河,鬼话连篇……”
这边两人正说笑,谁知冷不丁的,高奉钧电话就弹了出来,宋羡好突然有些紧张。
只对那小导演说:“不跟你说了,我要忙正事儿了。”
小导演自然不信,“你忙什么正事儿?今晚过来不过来?有男明星。”
宋羡好模棱两可,“再说吧,看安排。”
那人道:“那我等你消息。”
他二人匆匆挂断电话,宋羡好就赶忙给高奉钧回了过去,刚一接听,高奉钧果然就问她:“跟谁打电话,这么久都占线?”
宋羡好心里咯噔一声,好在反应迅速,“公司里刚走马上任的秘书,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烦都要烦死了。”
宋羡好不等高奉钧回答,话峰一转,“对了,爷爷最近怎么样?知道爷爷生病,你肯定心情不好,所以我最近也不敢找你……”
还说人家鬼话连篇,她鬼话连篇起来,也不相上下。
电话那边,声音有些嘈杂,高奉钧应该是在外面,也可能在开会,只听他说:“没什么事儿,住了几天院,现在已经出院了,老毛病。”
宋羡好点点头,两人没聊几句,高奉钧那边就有人搭话,高奉钧回了一句什么,宋羡好没听清。
不大会儿,他就道:“我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去找你?”
宋羡好心想,这么巧我也在出差。
于是问:“你在哪里出差?”
谁知这句话还没落地,高奉钧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几秒后又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他一本正经,与人打着官腔,也没回复她,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宋羡好看看手机,黛眉蹙了蹙。
既然这么忙,还非要打这通电话?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再点开手机一瞧,刚才那选角小导演,就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宋羡好一一点开查看,清一水的年轻英俊皮囊,比那上海的平面模特儿,无论从身形样貌,还是俊俏模样,真是一点儿也不差。
小导演说:长相如何?
宋羡好忍不住赞叹:英俊极了。
小导演又说:给你介绍介绍?
宋羡好想到高奉钧,就迟疑了两秒:这不好吧?
谁知人家很爽快:有什么不好的?郎才配女貌,俊男配靓女嘛。你都多大年纪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了。这都是男明星,长得帅,还有钱……
宋羡好有些不好意思,发了个表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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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便趁热打铁,再次邀请她过去:今晚过来吃饭,刚找了一个投资商,特有钱。
宋羡好挑眉:谁还能比我有钱?
小导演很不给面子:你可拉倒吧,瞧你那穷酸样。找你投资几回了?每次都推三阻四的,一百万都掏不出来。我们这次谈的,可是大合作。
宋羡好撇了撇嘴,不过转念一想,左右宋福泉去跟商会的老孙吃饭了,还不知几点回。
这产业促进会,明日才开幕,既然人家盛情邀请,去蹭一顿饭,倒也无妨。
想到这里,才点头答应:那行,你把位置发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二非:今天就这些
第44章 该不该看见,都看见了……
其实呢,宋羡好还真不是因为那边有帅哥,才过去蹭饭的。
这小导演家庭背景不错,大小算个人物。
本来两人不过是饭局认识,点头之交,私下里关系没这么好,不过去年小导演遇到点事,是宋羡好二话不说帮了忙的,且为了摆平这个事儿,还牺牲了一些个人利益。
当你成为一个拥有美貌,又不靠美貌吃饭,而且靠实力拥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但又不喜欢摆架子的女孩子,你会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曾经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动不动就有人想请你吃饭。
这个世界,还真看人下菜。
想请宋羡好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况且吃饭唯一的价值,就是让人长胖,宋羡好也逐渐挑剔且有原则起来。
有些饭局,她是肯定要拒绝的——
比如男的实力不如她,想巴结她请她吃饭,宋羡好绝对不吃。
这是父权社会,一个不如她,还想利用女人往上爬的男人,想都不要想,有几个,让他们滚几个,多说一句话,都会少活十岁……
永远不要低估凤凰男内心的阴暗和恶毒,你好心拉他上岸,说不定,他只想把你拉下水吃你的人血馒头,踩着你往上爬。
再比如一些一大把年纪,老不正经,想老牛吃嫩草,今天发消息给你整个这,明天打电话给你整个那的老登,宋羡好也是不会搭理的。
惹烦了,她就直接明码标价,问人家要钱。
聊天多少钱,吃饭多少钱,定金先给多少钱。
一般情况下,只要你动不动就提钱,男人绝对跑得比兔子都快。
总之,美女在这个社会上行走江湖,一定得有精明的头脑,否则很容易被人占便宜。
话题扯回来,晚上七点钟,定南古城,小雨淅淅沥沥,接连下了好几天。
宋羡好还当这段日子,只有宁北不断在下雨,谁知出了省,这鬼天气,仍旧四处阴雨连绵。
从前宋羡好年少,从来不信村里老人的话,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越发觉得,在别的事儿上,他们可能不擅长,在种地上,他们比专家还专业。
比如前段时间,她在村里待了几日,就总是听老头老太太讲什么,今年是蛇年,龙蛇之变,自古以来就容易发生洪涝灾害,每遇蛇年,庄稼收成就不好……
这不,越是庄稼不需要雨水的季节,越是天天下雨,收成好了才怪。
提起庄稼的收成,她那四五岁的小侄子,每次见了她,都要扯一扯衣袖,问她:“我听说以后会饿死很多人,因为缺粮,最重要的是人缺德,浪费粮食,什么是缺德呀?姑姑?”
“缺德?缺德就是……”
宋羡好每次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思绪放飞之际,这车子就顺着青石砖地面,慢悠悠进了定南古城,往前走了不足五十米。
司机就把车子停下,转过脸,对宋羡好不好意思笑笑,“我少收你两块钱,要不然你就在这儿下车吧?”
宋羡好抬起头,“前面还有多远?”
司机道:“步行过去,也就一二百米,主要是什么呢,主要这巷子有点窄,这又下着雨,阴雨天气容易堵车,我就怕进去了,车子出不来……实在不好意思了,姑娘。”
既然司机态度这么好,宋羡好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出来讨生活,大家都不容易,理解万岁。
于是便掏手机付了钱,提着包,推车门下来。
蓝色出租车往后倒,直接倒车左拐,消失在巷子口。
宋羡好低头往里走,左边走两步遇到个小水坑,转到右边再走两步,又遇到个小水坑。
作为精致女孩儿,但凡宋羡好出门,标配就是高跟鞋,无论阴天下雨,那叫一个风雨无阻。
是以,她穿着高跟鞋,手里撑了一把纯白色透明雨伞,甩着那垂坠感很好,白底印碎花的裙子,走走停停,走走又停停,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一路躲着雨,还要躲着水坑,在这千年古城的巷子里,还真是一道靓丽风景。
好不容易走到古城入口,宋羡好合上雨伞,甩了甩水。
一二百米的路程,司机说来容易,她一路走来,竟然微微出汗。
刚到门口,就给小导演发消息:我到了,赶紧出来接我。
小导演姓吴名乐,全名吴乐,一看名字就知,父母给他起名字的时候,一定是觉得贱名好养活。
吴乐收到消息,只拍了一张照片儿给她发过来,对她抱怨说:“这鬼天气,下雨下的没办法拍摄,今天得晚收工,估计要八点,要不然,你先过来?”
他说着又重新给宋羡好甩了一个位置。
等宋羡好这边顺着位置找过去,只见那回廊下以及屋子里,有人举着摄像机,有人打光,摄影组,场务组,这组那组,挤满了人。
光这导演那导演的,就有七八个。
所有的行业都有相通性,就比如说宋羡好他们行业,不管你是什么职位,但凡在酒局上,但凡坐在一起谈生意,大小都叫“总”。
哪怕公司只有你一人,也照样尊称你是“总”。
以此类推,这边儿自然也是大同小异,但凡有点儿权利的,都得叫“导演”。
宋羡好目光迅速穿过人群,就看见吴乐很像那么回事儿,坐在摄像机跟前,盯着屏幕,时不时喊一句什么。
这边抬头看见宋羡好,才收了满脸严肃,立马摘下挂耳式对讲机,站了起来。
用专业词儿来说,宋羡好这叫过来“探班”。
吴乐回身儿拍了拍旁边某个人的肩膀,交代两句,前来迎接宋羡好。
挤过人群,吴乐上下打量她,“半年没见,怎么比之前还漂亮了?”
宋羡好也不客气,“一年一次超声刀外加一次热玛吉,能不漂亮?”
吴乐就笑了,“少在这胡说八道,你这脸用没用过科技,我扫一眼就知道。”
宋羡好忍不住扬了眉,“你什么时候,这么专业了?”
“我可是选角导演,见多识广,是不是天然美女都看不清楚的话,也显得我太不专业了。”
她捏着包,前后左右,四下里看了看。
“晋升还挺快,去年你跟我说在家闲着无聊,给自己找了个活干,这才短短不到一年,就混成导演了?”
吴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得感谢你啊。”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吴乐指了指前头,“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拍摄场地。”
宋羡好跟在后头,随着他走,忍不住问:“这话怎么说?怎么还得感谢我?”
吴乐脚步一顿,就看了过来。
“还不是因为那个时候对你有意思,结果你却瞧不起我,说我是个成天混吃等死,没有上进心,只知道啃老,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吴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我很伤心,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心,就到这来了。”
“……”
宋羡好听完沉默了会儿。
那吴乐看过来,“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宋羡好沉吟良久,“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信不信?”
吴乐问:“什么事儿?”
宋羡好道:“我有个姐妹会看紫薇斗数,然后说我的朋友坐巨门宫,什么意思呢,就是我的朋友一般都比我牛逼,但容易唇舌之争,让我以后说话收敛低调点,否则容易招惹是非……从前我还不当回事儿,以后,我一定只捧着别人,不讽刺别人……因为讽刺挖苦别人,只会帮助别人超越你……”
吴乐一听就乐了,“毕竟在你这么损我之前,我确实没什么动力……不过现在嘛,我还当你多大能耐,最近这半年,每次找你投资,你都抠抠搜搜的……是不是生意不景气,不赚钱了?”
宋羡好站在原地,尴尬了会儿,此情此景,没钱也不能承认啊,必须打肿脸充胖子。
“什么没钱啊,主要你那题材我不喜欢,整天情情爱爱,就跟除了谈恋爱没别的事儿干一样……想让我投也行,最起码把格局打开,整点高大上的题材。”
“什么题材高大上,你倒是说说。”
宋羡好想了想,“精忠报国啊,战死沙场啊,光宗耀祖啊之类……这叫弘扬正能量。”
吴乐扑哧一声就笑了,“宋羡好,你什么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我记得半年之前,你还天天跟我发消息念叨,说你不想努力了,你想嫁入豪门……我圈子里如果有条件好的,一定得介绍给你……还诱惑我,说什么——你真嫁入豪门了,一旦掌握了经济大权,咱俩也好五五开,你不用努力了,我也不用努力了……”
宋羡好摆了摆手,“那不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跟你开玩笑嘛……”
“原来你是开玩笑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吴乐背着手嘴角含笑,走两步,停下脚步看她,“你还别说,最近我还真认识个有钱的。”
他神秘兮兮地继续说:“这人家里做企业的,对影视行业挺感兴趣,或许今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倘若换做以前,宋羡好听了肯定眼睛一亮。
不过如今毕竟有个高奉钧,想找个能跟他媲美的,实在有点儿难,她就是走狗屎运,也不可能一年走两回。
想到这里,便微笑着回应:“我觉得豪门还是算了吧,听说那豪门可变态了,这碗夹生饭,吃了也不好消化……不过男明星什么的,我倒是很有兴趣。”
“豪门变态怎么了?再变态,还能有你变态?人家找对象都是为了谈恋爱,就你,把找对象当成满世界找老板。得多大的胆,才敢娶你回家啊。”
宋羡好道:“别瞎说了,名声本就不好,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提一提她的偶像,来转移话题——
“你知道X嘛,我最近很喜欢他。你要是真厉害,今天就应该把他叫着,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你怎么又喜欢X了?你原来不是喜欢M吗?”
“X和M我都喜欢。”
“好家伙,感情一个新欢一个旧爱,你是一个都不舍得放……不过这圈子里帅哥那么多,你见一个爱一个,还好意思往外说?”
“……”
说话间,那边最后一场戏拍完,准备收工。
宋羡好抬头看一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八点。
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恨不得能吃下一头大象了。
吴乐说在定南古城附近安排了酒楼,等大家收工,换上衣服,那投资商差不多也到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来之前,宋羡好只看了男一男二的照片,眼下到了这里,目光在人群里扫一眼,就见那女二号前簇后拥着,从片场出来。
一眼瞧去,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放到整个娱乐圈,就实在一般了。
也难怪资金有限,吴乐找不到人选,都开始往她身上打主意了。
去酒楼路上,吴乐还跟她抱怨,“现在各行各业都难做,其实我们这行业,也不如以前了。”
隔行如隔山,宋羡好在一旁默默听着,实在插不上话。
吴乐又说:“不过今晚你放心,哥哥叫你过来,就是蹭饭的。等会那投资商来了,你一杯酒都不用喝我就说你是我妹妹。”
宋羡好听了眉开眼笑,“谁是谁妹妹呀?我叫你妹妹还差不多,比你大。”
吴乐笑笑,“左右你长得显小,你不说比我大,谁知道你比我大?”
宋羡好本来还有些不乐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美,也就不计较了。
这酒楼距离古城也就3km,就在黄河路中段,开车从这里走一遭,整条路上最亮眼的建筑,就是这大酒店,位置好,价格自然也昂贵。
一行人下了车,就往里走。
投资商那边打来电话,说路上堵车,要晚三分钟才到,让他们提前安排,不用刻意等。
吴乐连忙表示那可不行,一定得他们到了,才能开餐。
宋羡好在心里,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哪里来的装货,真这么有钱?难道就她觉得钱难赚?这半年,还真是死活发不了财。
越发不了财的时候,身边人也都跟着她感叹不赚钱。
也不知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家真穷了,还是一个个都在装穷,害怕她开口借钱?
不过,宋羡好偶尔也会质疑,既然都不赚钱,那到底谁在赚钱?
咱就是说,万事万物讲究一个阴阳平衡,有人不赚钱,那就得有人赚钱。
如果都不赚钱,那钱到底去哪儿呢?
还真是奇了怪了。
她这边正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钱到底藏哪儿了?变得那么难赚。
一抬眸,左右两边就坐了人,也不知是吴乐有意安排,还是她的美貌,哪怕搁在娱乐圈,都非常招异性稀罕。
反正那男一号和男二号都不约而同走了过来,一个坐在她左手边,一个坐在她右手边。
坐就坐吧,还主动俯身过来跟她搭话。
这个问:“姐姐你和吴导什么关系?”
那个问:“喝茶还是喝温水?”
这场面,宋羡好怎能淡定,她看着左边,这男人真英俊,再看看右边,这男人也英俊。
俊男美女之间,仿佛具有天生的吸引力,聊起来天儿,也特别有话题……
这边儿从“豪门千金身败名裂,重生后暗中布局,手撕情人,为家族复仇”的爽剧,刚聊到“寒风起,某家高定品牌上了新,是棉服更有性价比,还是羽绒服御寒还防风”以及“金九银十,屯天屯地,真后悔没多屯点儿黄金”的遗憾中,那边投资商就来了——
吴乐一听投资商来了,赶紧站起来,从包厢推门而出。
而左右两边,男一男二还算淡定。
她就喜欢清高的,不趋炎附势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有种的男人。
带着两分欣赏,三分敬佩,外加四分,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为颜值而折腰的傲娇,宋羡好继续跟两位小哥哥有说有笑。
气氛到了,还主动握了人家的手,笑盈盈表示:“对了,我还会看手相,要不然,我给你俩看看手相吧?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大红大紫?什么时候,览尽四海八荒财,财源滚滚天上来?”
这二人一听,立马来了兴致,纷纷把手伸过来。
直到那投资商推门而入,随着这推门的动作,一股寒秋的冷风,“登堂入室”,席卷而来。
身着清凉白底碎花小长裙的宋羡好,此刻已然脱下针织外衫,搭在后椅背上,伴着这股凉风,“阿嚏——”
她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抬眼望去——
恍惚中,真不知她是想高奉钧想疯了,所以出现幻觉,还是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交通很便利,信息很快捷,男女关系错综复杂很正常,毕竟不似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的时候了。
所以,这才刚起了贼心,还没起贼胆,就跟高奉钧直接撞上了。
现世报,也没这么快吧?
高奉钧就这么长驱直入,被吴乐请了进来。
好巧不巧,身后还跟着沈光阳。
两人打照面儿,沈光阳也愣了愣,扫一眼跟宋羡好谈笑风生的,左右两边儿的英俊男子,不由地握拳轻咳两下,去看高奉钧的反应。
高奉钧此刻什么表情,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偏偏这个时候,吴乐还在介绍,“这是我刚认识的投资商,高奉钧。”
又指了指宋羡好,对高奉钧说:“这是我妹妹。”
果然就听高奉钧问:“据我所知,你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吴乐尴尬一笑,解释道:“干妹妹,干妹妹,就是关系特别好,跟亲妹妹一样。”
他转头对宋羡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
宋羡好大惊失色,什么明星不明星的,她手里还握着人家的手,赶忙推开两个帅哥。
小脸吓得煞白,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
“别胡说了,谁是你妹妹?而且,谁跟你关系好啊?”
上一秒,宋羡好还夸吴乐够意思,这一秒,说翻脸就翻脸了……?*?
吴乐也是愣了,“我说你,”他忍不住指了指宋羡好,“你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高奉钧微微一笑,目光在宋羡好和吴乐之间流转,“想来,今天我好像不该出现。”
他转向宋羡好,语气柔和,“你继续,我这边先回避。”
话音落地,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走。
吴乐见状都愣了,赶紧上前阻拦,好话说尽——
“高总,高总,怎么刚来就走啊?是不是哪里怠慢了您?咱有话坐下说……有话坐下说嘛……”
高奉钧只道:“该见得见了,不该见得也见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吴乐一头雾水,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好歹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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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就是嘴硬
其实宋羡好挺不理解的,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身边有个小姐妹儿,人家都劈腿七八回了,老公都不知道,照样恩恩爱爱,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夫妻。
而她呢,她但凡干点儿缺德事儿,败露的就很快。
谁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辈子不干点儿缺德事儿呢?
倘若这个时候,有小姑娘站出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她,宋羡好只能说,姑娘你还年轻,你不懂。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时间的回旋镖终究打在自己身上,年少时开的枪也只能正中自己的眉心。
谁年轻的时候骂得越大声,谁到了年纪,被骂得最狠。
这叫什么?这叫因果反噬。
所以人生在世,千万不能做那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要学会随波逐流,学会逢场作戏,这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而且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啊。
她确实是摸了摸人家的手,顺便给人看了个手相。
其余的,什么都没干。
倘若,被捉那什么在床,宋羡好确实有错,她也就认了,摸一下手都要道歉的话,谁还没有六七八九十个异性朋友,那她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高奉钧走后,宋羡好第一时间不仅没有追出去,甚至还带了几分情绪,因为追出去很没面子,不追出去,他生气呢。
此刻吴乐显得比她这个正牌女友还尽职尽责,竟然第一个追出去了。
这狗腿子的表现,不禁让宋羡好想到一段经典台词——
男人不是不会做舔狗,不是不会伺候女朋友,因为情场和职场是相通的,会伺候老板和客户的男人,一定会伺候老婆。
只不过,会是一回事儿,不想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句话用在吴乐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在高奉钧第一个离场,吴乐第二个离场之后,沈光阳双手掏兜,期盼地看着宋羡好。
她反应过来,“我也得追出去吗?”
沈光阳一下子被气笑了,“奉钧脾气一向还不错,我俩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不顾面子,当众生气走了……你说要不要追出去啊?”
听沈光阳这么一说,宋羡好不禁觉得,自己竟这么厉害?能把高奉钧气成这样?
怪不得,算命之人说,让她31岁之后再结婚,这两年大运不好,容易克夫。
但是,她爹宋福泉说了:“克别人,总比被别人克要好,所以克夫就克夫,找个耐克就行。”
所以,这世道,还真是乾坤颠倒,阴阳失衡,哪有女人不爱吃醋,男人天天争风吃醋的?
外头又黑又冷,天气又不好,一直淅淅沥沥下着雨,她这会儿又饿了,哪有那么多耐心啊……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宋羡好只得磨磨蹭蹭去拿针织衫小外套,磨磨蹭蹭绕过桌子走过来,又磨磨蹭蹭把外套穿上,最后才推开门,磨磨蹭蹭朝外走……
偏偏这个时候,这男一男二号都没摸清状况,宋羡好这边要走,他们还在后面依依不舍地挽留:“姐姐,你也要走啊?这人都走了,今晚还吃不吃饭啊?”
这声“姐姐”喊的,果然比去追高奉钧那张臭脸更让人心向往之。
宋羡好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他们,犹犹豫豫。
沈阳光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催促,“你再磨蹭一会儿,人就跑没影了,宋羡好,你可不要在关键时刻犯糊涂,分不清大小王。”
沈光阳最后一句话,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尽管宋羡好不想在高奉钧雷霆大怒的时候,跑过去触眉头,但想到,自己的男人当然自己哄,自己不哄,难道让别的野女人哄?
万一高奉钧又矫情又不懂事,生气之下,再意气用事,借酒浇愁,二两马尿几杯白酒下肚,借着酒意被别得女人捷足先登……
宋羡好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想到这里,深深觉得——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她摸别人的手,确实有些“玩忽职守”。
宋羡好这才换了一副柔弱神情,提着裙摆,脚步款款往外走。
顺着游廊往外走,下了台阶,过了院子里的小亭台,一直追到大门口,才看见高奉钧这厮的身影。
此刻他旁边站着的,还有吴乐。
带来的秘书已去取车,至今未返,他挺拔的身姿,染了时而断断续续,时而连绵不绝的,秋雨的一丝寒气。
那件原本就是深色的西装,在细雨的轻抚下,悄然染上了一层湿润。
院落门口旁边的海棠树,枯枝败叶散落一地,宛如一幅水墨画,静静地渲染着秋日的颓萎。
宋羡好扭着杨柳细腰,捏着嗓子,语气娇滴滴,脸上怯生生:“你听我给你解释——”
这句话开口宋羡好就后悔了,因为这一句虽然点题,但很明显是一句废话,人在生气的时候,是不可能听你往下说的。
高奉钧果然身子一侧,目光如冰霜般掠过她,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宋羡好一时吃不准高奉钧的态度,只能小心翼翼上前,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高奉钧挥手一拂,不带丝毫犹豫甩开她,面色坚冷如冰。
这一拉一扯,一个撒娇,一个生气。
吴乐就算没脑子,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惊讶极了。
此刻,他终于捋清宋羡好和高奉钧之间的关系,这关系一缕清楚,高奉钧为什么突然生气,又为什么甩脸子,明眼人都能猜出来。
原来这投资商有钱归有钱,怒发冲冠为红颜,竟是个恋爱脑啊。
吴乐眼珠子转了转,虽然震惊,但反应还算迅速。
赶紧换了一副表情,“唔”一声,微微一笑找借口:“这小秘书也真是,怎么还不回来?取个车而已……不会迷路了吧?要不然你俩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高奉钧抬手阻拦,“不必——”
不必什么啊不必,傻子才继续留下趟这个浑水。
有句话说得好,城门失火,央及池鱼。
这情侣之间吵架,最忌讳的就是外人干涉。
吴乐压根儿不听高奉钧说什么,说罢抬脚就走人。
这一走,估计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会主动回来的。
细雨如丝,脚下绿苔湿滑。
高奉钧不愿搭理宋羡好,丢了她双手掏兜往外走。
酒楼后院颇为静谧,高奉钧的冷漠,让宋羡好手足无措。
她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纠结了半晌才说:“我们回去说吧,这么多人都看着……你非让我难堪没面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