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只剩郑明森跟一个看起来很内敛安静的高个子男生,男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发型很nerd,身材很hot,是乔瑾亦完全没接触过的hot nerd。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生敏锐的感觉到了,拿起自己附近锡纸包裹的羊排递过来:“是要这个吗?”
“啊,是。”乔瑾亦不好承认自己在偷偷打量别人,一大块羊排连在一起,他拿起桌上的刀,不熟练的按照骨头的走向分割这块肉。
郑明森在跟对面的男生聊一场比赛,让男生血脉偾张情绪高昂的游戏在他们的谈论中,只是冷静而规律的竞技。
这很奇怪,乔瑾亦听着他们聊天,有种奶-头乐被解构的感觉。
他专心的跟羊排里面的筋膜斗争,刀握在他的手中越来越用力,郑明森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小心一点,我来。”
乔瑾亦松开手,郑明森挽起袖管帮他切好两条肉,对面的男生也收回目光,一边跟郑明森继续刚才的话题,一边递给乔瑾亦一副手套。
羊排肉脱离保温盒已经有一段时间,脂肪部分冷却后腥-膻又油腻,乔瑾亦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桌上的食物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最后他只吃了一碗冰块化掉的南瓜甜糯米。
回房间后郑明森洗完了澡,腰上系了条浴巾坐在乔瑾亦床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你跟欧慕崇分手了吗?”
“我不觉得我们算分手,只能算分开。”乔瑾亦在这个问题上非常的严谨。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跟欧慕崇在谈恋爱,因为谈恋爱要有正式的表达。
他跟欧慕崇最开始就上-床了,越是界限模糊,就尤其需要一个正式的、认真的开始。
“好了,不要说了。”乔瑾亦钻进被窝:“我要睡了,一会儿你上去的时候轻一点,不要吵醒我。”
“好。”郑明森坐在他对面玩手机,实际手机页面静止,他的目光就落在乔瑾亦脸上。
乔瑾亦一无所觉,睡着后梦到自己在沙漠里行走,烈日高悬晒得他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然后就被渴醒了。
郑明森还坐在对面玩手机,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碗糖水太甜了才会做那样的梦,起床下楼去接水。
刚才那个跟郑明森聊天的hot nerd站在中岛台边抽烟,手里拿着灰蓝色的透明玻璃烟灰缸。
乔瑾亦在饮水机接了冰块,水却迟迟没有流下来,男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碰到他,但他能感受得到男生离他很近。
肌肉虬结的手臂从他旁边伸过来,乔瑾亦想起了欧慕崇的手臂,血管要比这位hot nerd更明显一些,他还幻想过欧慕崇坐在地上用工具帮他拼画架的场景。
乔瑾亦放任了幻想,等待着hot nerd如何精妙的让饮水机出水,只见他把手指攥成拳,邦邦两声,暴-力的捶打了饮水机两下。
水流哗啦哗啦流出来,乔瑾亦幻想破灭,他抿着唇憋笑,小心翼翼的不碰到身后的人,一点点从他手臂半圈的怀抱里挪走了。
“谢谢。”乔瑾亦低着头想闪人,但hot nerd开口了:“你在笑么?”
“我没有笑。”乔瑾亦站在旁边:“嗯…我只是觉得饮水机好笑。”
hot nerd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岛台旁边又点了一支烟,乔瑾亦就离开了。
最近关于梁家的新闻几乎都跟公司有关,倒是没有什么豪门八卦,连梁礼勋都安静了,之前被打的芭蕾舞演员也销声匿迹,没有得到同等声量的致歉和司法的正义。
只有特意搜索才能找到一条演员家人代发的动态:“已经得到赔偿,请大家给予受害者安静修养的空间,不要再深挖关乎受害者的隐私。”
看来梁敏敬很忌讳突然冒出来的小儿子,和被牵连出来的陈年往事,乔瑾亦手指发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根本没有想过要承认他的身份。
虽然他同样排斥这一层身份,但是梁敏敬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还在他面前装的有多顾惜亲情,令人作呕。
“你在看梁家的事?”郑明森问。
乔瑾亦把手机按在自己怀里,他刚才看的太专注,不知道什么时候郑明森站在了他旁边。
他想了想:“血缘上我也是梁敏敬的孩子。”
这个消息太突然,把郑明森的猜测又给推翻了,他脑子差点转不过来:“你是说,你是说你是梁敏…梁世伯的私生子?”
乔瑾亦点头:“我是他跟前妻生的小孩。”
那天在郑梓烨订婚宴发生的一切郑明森都记得,他梳理了一下确实合理了。
他的想法跟拥护原配妻子的大部分人没有区别,他惊讶的看着乔瑾亦:“所以你跟William同父同母,你不是私生子。”
“我是私生子。”乔瑾亦纠正他:“我是在他们结束婚姻之后出生的。”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样告诉我了?”郑明森感觉到被信任的受宠若惊,他认真措辞了一下:“那你也不是私生子,你母亲又不是第三者。”
乔瑾亦实在搞不清楚他们都是怎么界定第三者的,甚至产生了强烈的身份认同障碍。
“我不在意这个。”乔瑾亦缩回床上:“好了,我要睡觉了,剩下的事以后说给你听。”
郑明森踩着床位的阶梯爬上去,这张双层床质量不错,郑明森在上面正常翻身基本产生不了什么噪音,而且床垫很软,很像乔瑾亦在御金潭睡的床。
早上半梦半醒时,迷迷糊糊的乔瑾亦想要往欧慕崇怀里钻,他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往外面挪,挪着挪着情况不对,乔瑾亦尖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可爱的小笨猫[猫爪][猫爪]
第67章 chapter 67 如果你不介意这……
原来不是在御金潭, 床上也没有欧慕崇,他懵懵的看着面前的上下铺,原本这些天除了物质上急转直下, 情绪上他以为尚能接受。
一瞬间悲伤翻涌,乔瑾亦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原来离开欧慕崇这样难过。
“怎么了?怎么了?”睡的正熟的郑明森被响声惊醒, 他一下子从上铺跳下来,捧住正在哭的乔瑾亦的脸, 用指腹擦了擦眼泪。
又转头检查乔瑾亦的腿,动作很小心的揉乔瑾亦脑袋, 紧张的问:“磕到哪里了?”
乔瑾亦摇头, 郑明森手足无措, 把乔瑾亦抱起来放回床上, 乔瑾亦看他这么紧张连忙哽-咽着解释:“我没没摔到,就是很难过,离开欧慕崇我很难过。”
郑明森一大早就想要冲到御金潭跟欧慕崇干架, 他叉着腰半转过身去想冷静一下,片刻后又被乔瑾亦哭的受不了了,转回身好声好气的哄:“是他不要你了吗?”
乔瑾亦摇头。
“那你为什么跟他分手?”郑明森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乔瑾亦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乔瑾亦哭了一会儿, 郑明森也不追问, 蹲在旁边递纸巾, 安安静静等乔瑾亦哭完。
“因为我无法接受现实。”哭了十几分钟,乔瑾亦终于冷静下来, 但说话还不是太连续, 说着说着就抽-噎一下, 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他早就知道我是梁敏敬的儿子,但是他不告诉我。”乔瑾亦哭的眉头皱在一起:“在他眼里我是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他想要睡我, 不想要惹麻烦,所以他就选择不说,你明白吗?他隐瞒我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郑明森心想这显而易见啊,乔瑾亦本来就是被他当成“小玩意”送过去的,这种展开能期待欧慕崇给他多少尊重?后续欧慕崇爱他爱到跟郑明森恶言相向才是意料之外。
“还有…”乔瑾亦还没说就又要哭,他忍了又忍才说出来:“我们戳穿这些之后,我难过的要死,但是他只想着跟我做…”
郑明森脸色顿时气到涨红,他腾的一下站直,乔瑾亦抬眸看看他,扯扯他衣角:“你冷静一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强迫我,是我默认的。”
“那是什么样?”
乔瑾亦不哭了:“你懂吗?他可以不告诉我的身世,他可以忽视我的痛苦,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在他潜意识里我们根本就不平等,我不能维持这样的关系。我无法理解有人说爱是放弃尊严,于我而言,当我的爱开始了,我的自尊就变的非常尖锐。”
这些心里话原本他只能对陈慧怡讲出来,但是他现在情绪大爆发,忍不住想要倾诉。
“我感觉不到他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郑明森在心里想你们当然不平等,欧慕崇有钱有能力,而乔瑾亦只是一个付不起酒费厚着脸皮贴上去的漂亮男孩,谁付钱谁拿钱如此清晰。
可是乔瑾亦现在拥有了富豪儿子的身份,他们之间的不平等不是应该消弭了吗?乔瑾亦怎么反而在意起来了?
郑明森想不明白,他拍拍乔瑾亦的肩膀:“我支持你离开他。”
一般人很难理解,在外界看来会给乔瑾亦带来加持的富豪父亲,其实就是让乔瑾亦自我厌弃的元凶,他是如此的厌恶、看不起梁敏敬。
乔瑾亦进去洗漱,出来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郑明森让他先下楼吃早餐,然后拿着条浴袍钻进了浴室。
公共浴室让乔瑾亦心理有点奇怪,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都洗淋浴,不要用浴缸了。
他心事重重推开门,跟站在他门口抽烟的hot nerd差点迎面撞上,乔瑾亦以为他是路过很快就会走开,没想到对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缓慢的把烟柄放在嘴边,烟雾不礼貌的缭绕在乔瑾亦面前,hot nerd丝毫没有偷听可耻的觉悟,他说:“你的感受我完全不能理解,在我看来特别矫情。”
乔瑾亦冷若冰霜的看着他,不屑的说:“因为你没有作为人类的高级情感。”
hot nerd眉头拧起来,一副要发怒的样子。
乔瑾亦轻描淡写的补充:“只有愤怒和欲-望的低级动物。”
hot nerd的怔了一下,乔瑾亦已经越过他离开,一大早就碰到这么讨厌的事情,乔瑾亦对躲避在这里失去了一点信心。
打压和嘲讽,很没品的煤气灯行为。hot目送乔瑾亦的背影,原本这种身材单薄脸蛋漂亮,尤其又爱哭的男生很容易受到同-性排挤,他原本以为乔瑾亦会对他的话表现的羞怯和慌张,但居然没有。
他把烟蒂戳在烟灰缸里,神情流露出光彩和兴致。
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和家政阿姨在客厅吃饭,乔瑾亦去厨房盛了一点青椒鸡丝粥,站在岛台默默喝着。
他用手机搜了一下郑明森,然后找到他名下的俱乐部,在里面找到了刚才那个hot nerd,他叫LAM T,真名叫蓝驰,是PCS赛区排名靠前的打野,是郑明森挖来的最贵的职业选手。
刚才那个跟阿姨一起吃饭的男生叫程乐旭,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职业选手,被lpl一个俱乐部的二队卖给郑明森,生日比乔瑾亦还小一个月。
乔瑾亦粥喝到一半蓝驰也进来了,他给乔瑾亦端来一盘牛油果沙拉:“抱歉,我刚才很不礼貌,我最近状态不好,失眠一整晚所以说了蠢话。”
乔瑾亦不愿意跟他多纠缠:“我不喜欢牛油果。”
“哦,不好意思。”蓝驰拿了几颗黄番茄,还有一些苦苣洗干净后切好,加上熟莴笋拌了一个沙拉给乔瑾亦。
他拌完沙拉就出去了,没有留在这里让乔瑾亦感觉到压力。
乔瑾亦看着不太能引起他食欲的沙拉碗出神,但蓝驰道歉态度还可以,乔瑾亦决定把不愉快翻篇。
程乐旭拿着勺子走过来,脸颊紧张的有点发红,“你,你怎么不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厨房也没有菜吃呀?”
他帮乔瑾亦端走沙拉和粥碗:“走吧,我们一起吃。”
乔瑾亦跟在他身后回了客厅,蓝驰已经上楼了,依然只有阿姨和程乐旭两个人。
于是他坐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吃,程乐旭指了指一碟腌黄瓜:“这是阿姨做来自己吃的,只有我能吃到。”
阿姨看起来很和善,笑着说:“只有他不嫌弃。”
三个人一起吃完早餐,昨晚他已经跟老板打电话辞职,今天他不需要上班,空闲下来让他忍不住想要画画。
正好程乐旭要出门,他们两个一起去买了很多画具,最后陪程乐旭剪了头发,两个人回来时累到气喘吁吁。
乔瑾亦的工资已经花光了,程乐旭帮他整理新购入的工具,蓝驰站在楼梯口喊他上楼训练。
乔瑾亦怕自己买的廉价颜料化学气味太大,他在阳台画了大半天,中午没有吃饭,快到晚上时他到处找阳台灯的开关,墙壁被他摸了个遍也没找到,正要上楼给郑明森发消息时,阳台一下子亮起来。
蓝驰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烟和烟灰缸:“我是来这里抽烟的,不知道你在。”
乔瑾亦有借宿的自觉:“如果你不介意这些工业塑料的气味,我也不是很介意烟味。”
“谢谢。”蓝驰走进来关上门,他一边抽烟一边看乔瑾亦的画,乔瑾亦闻着烟味,脑海里浮现出欧慕崇在夜色下的阳台,背身站着的轮廓,还有一具身-体倾压过来时微弱的尼古丁气息,和家居服的亚麻布料的触感。
乔瑾亦蘸了一大块黑色颜料,在画布上打了个叉。
“怎么了?你画的很好。”蓝驰看向他。
“我有点累了。”乔瑾亦起身离开,刚走近房间就听见手机在响,欧慕崇已经给他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手机刚被他拿起来,就显示十秒关机倒计时。
乔瑾亦给手机充电,顺便接通又一个来电:“怎么了?”
“你不接我电话。”欧慕崇的声音很疲倦,乔瑾亦的心也跟着揪紧。
“我找不到你。”欧慕崇的语气堪称委屈,他枕着手臂侧伏在方向盘上,幽暗的目光落在那个立着画架的阳台:“我很担心。”
乔瑾亦的呼吸声从手机传过来,良久过后很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欧慕崇从不吝啬对乔瑾亦示弱。
乔瑾亦沉默了一会儿,跟他说:“我不是故意要你担心,我就是需要一点思考的空间。”
欧慕崇在他的措辞中敏锐的察觉到松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的敲了两下:“好,我不会抢占你的空间。”
一辆科尼塞克Jesko缓缓从后驶来,停在欧慕崇的劳斯莱斯旁边,郑明森西装领带,发胶比蓝驰早上拌的那碗沙拉用的沙拉酱还多。
欧慕崇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卷起,不自觉握紧,他看着郑明森双手插兜,吹着口哨离开。
“喂?”
那边乔瑾亦不知道说了什么,欧慕崇回过神来:“抱歉,刚刚信号不太好,我要不要把你画画用的东西寄给你?”
乔瑾亦拒绝:“不用了。”
“是不想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吗?”欧慕崇态度温柔宽容:“那你跟我保证,你住的地方绝对安全。”
乔瑾亦有迟疑一两秒,不过在通讯延迟中不算什么:“很安全,你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很快就会…”忘了我。
欧慕崇面无表情的发出笑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我都无所事事,我很乐意围着你转。”
他没等到乔瑾亦的回复,电话被挂断了。他又回拨了一次也被挂掉,他编辑一条消息过去:“怎么了?给我一个答复,不然我会担心。”
乔瑾亦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我要吃饭了,不说了。”
欧慕崇没有纠缠:“好。”
挂断电话欧慕崇直起身,他望着远处落日余晖,出神许久后给李医生打了个电话,约好今晚在御金潭见面。
然后他又给黎荟芬打了一通电话。
*
郑明森是真的忙,从有成立俱乐部的想法到具体落实并没有隔太久,仰赖家族的财富和父兄的支持,他是完全没有弯路可走的,一切都平稳有序,他则是急不可耐的按着快进按钮不放手,所以现在才有那么多事可忙。
昨晚他睡的并不好,睡在两米高的上铺让他做了整晚滑翔伞的梦,还总是半途惊醒,从总部回来的路上,他非常想回家好好休息,不用跟一个战队的人共享同一个空间。
但是乔瑾亦大概会跟他说:你自己回去吧,我住在这里就好。
他有点后悔自己经验不足,没有把这件事处理的尽善尽美。
好在他还能跟乔瑾亦睡在同一个房间,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你今天开心吗?”郑明森靠在门边问把自己窝在单人沙发里的乔瑾亦。
乔瑾亦的脑袋仰在沙发靠背上:“有点累,画了一幅画,但是不满意。”
“要一起玩游戏吗?”郑明森走进来,脱掉自己身上的长袖T恤和裤子,穿着一条内-裤走进了浴室,乔瑾亦垂眼看了一下,又连忙翻白眼看天花板。
十分钟后郑明森披着浴袍走出来,带着满身的潮湿水汽站在乔瑾亦旁边,用湿淋淋的手指戳了一下乔瑾亦的颈窝:“问你呢,要不要玩游戏。”
乔瑾亦躲开他的手:“不要了吧。”
郑明森跟欧慕崇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起初的欧慕崇疏离矜贵,而郑明森带着没有界限的侵-略性,肢-体接触于他而言很平常。
“怎么躲我?”郑明森捧住他的脸揉搓了几下:“不准躲我,我们是朋友。”
乔瑾亦挣扎的从沙发里跳开,“不要揉我的脸,我又不是面团。”
郑明森觉得他比面团还好欺负,嗤嗤笑了两声:“嗯,不揉了,让职业选手陪你玩游戏的机会可不多,走吧,我教你。”
郑明森揽着乔瑾亦的肩膀,还没走出房间,乔瑾亦的电话又响了,他退回来接电话,郑明森皱褶眉头看他,怀疑这通电话是欧慕崇打的。
“老师…”乔瑾亦有点心虚的接起电话。
“怎么不来上课?今天白跑了一趟御金潭,欧总说你想休息几天,现在怎么能是休息的时候?”黎荟芬气势汹汹的质问他。
乔瑾亦迟疑了好久:“…老师,我以后可能支付不起你的课了。”
黎荟芬是聪明人,乔瑾亦知道说到这种程度她就能听懂,果然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后。
就在乔瑾亦想要为自己的半途而废道歉时,黎荟芬突然说:“那我提供给你一个赚学费的机会吧,我想展出我几年前的一些作品,你要不要来当我的策展人?”
第68章 chapter 68 我希望你可以把……
乔瑾亦的爱是奢侈品, 是在极度防备下仍然愿意对他倾注所有,低概率的奇迹。
欧慕崇站在落地窗边抽烟,李医生收拾好自己带过来的那些欧慕崇不愿意做的测试题。
她要起身前停顿了一下, 突然问:“Barron,两年前的事你还是觉得…”
欧慕崇半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里写着:你最好不要继续说下去。
李医生对这种专制的性格很无奈,作为一个心理医生, 她严重怀疑欧慕崇对两年前的事患上了应激障碍。
她低垂眉眼闭上嘴巴离开,欧慕崇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烟拆封, 关掉灯在昏暗里沉默。
比起对他身份有所顾忌的Rachel, 李医生跟他的谈话十分犀利, 一个完全站在乔瑾亦那边的视角。
欧慕崇现在心情很差, 他真的深深伤害了乔瑾亦,并非只是他隐瞒乔瑾亦身世这件事的本身,而是乔瑾亦知道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这场伤害不是因他而起, 却在他这里加深。他对我该是多么失望,欧慕崇痛苦的加重了呼吸。
乔瑾亦那么脆弱,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各种亲近之人给他的心理伤害, 而我又让他失望了, 明知故犯, 诛心…
欧慕崇想起乔瑾亦在他怀里做噩梦的时候,每一次跟乔丽澜接触后都会梦到萱萱。不知道现在他的噩梦又会是怎样的投射。
蔡宣瑶敲了两下门, 欧慕崇的书房默认敲门两次没有被拒绝就可以进来,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 适应了一会儿昏暗才发现欧慕崇站在哪里:“欧总,您堂兄欧耀楣来了。”
欧慕崇打开灯:“没人让他上来,叫保镖。”
“他拿着刀硬闯上来的…”蔡宣瑶很冷静:“我来请示一下, 可以直接报警吗?”
欧慕崇把烟戳灭在桌上:“先正当防卫,然后再报警。”
阴还是老板阴,蔡宣瑶自愧不如,轻声关门下楼。
欧慕崇走出书房,正好看到欧耀楣冲上楼梯,然后被手持锅盖的保镖扑倒,然后一拳砸在了欧耀楣的鼻子上,直接就把人打懵了。
他漠然的看着欧耀楣翻起白眼昏迷过去的样子,想起乔瑾亦堵在楼梯口对欧耀楣放狠话的情景。
欧慕崇走进了乔瑾亦的房间,这几天他都住在这里。
他打开衣帽间的灯,轻车熟路的走到那堆T恤旁边席地而坐,从里面翻出那只乔瑾亦非常宝贝的箱子。
听到乔瑾亦说是一种感觉,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被留在这里又是另一种感觉,之前频繁在情浓时刻讨要珠宝煞风景的乔瑾亦,一件珠宝都没有带走。
欧慕崇的眼睛酸的发痛,他抬起头,与落地镜里的自己对视,那双眼睛已经迅速充血,在夜晚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怖。
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居然连他自己去买的镯子都没有带走一个。
欧慕崇的手指紧紧捏着箱子的棱角,渐渐的整条手臂都开始蓄力颤抖,几分钟后将整个箱子用力砸在了镜子上。
质地结实的镜子只砸出了一个网状的碎痕,欧慕崇站起身,透过碎痕看着自己扭曲的脸,然后一拳一拳的打在上面。
蔡宣瑶送走了警察,和佣人一起处理楼梯口的血迹,林伯站在旁边忧心忡忡,他对把欧耀楣送进去这件事很不赞同,欧立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和蔡宣瑶小声讨论这件事,蔡宣瑶抬头活动脖子,无意间看见恐怖景象,她被吓的一哆嗦。
林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只看到欧慕崇垂着自己血淋淋的拳头,无事发生一般从乔瑾亦的房间走回自己的房间,看上去依然冷静沉稳,像一个姿态绅士优雅的古堡鬼魂。
但林伯和蔡宣瑶丝毫不怀疑,这人大概是“疯”了。
*
乔瑾亦对游戏实在没有天赋,应付了一局战绩惨不忍睹,刚开始对面还开玩笑对他说谢谢,后面干脆不好意思杀他了。
郑明森对输赢不在意,一边玩一边说:“Eric,你好可爱。”
乔瑾亦两只手离开键盘和鼠标:“我不玩了。”
郑明森笑的更大声:“更可爱了。”
“我也不玩了。”程乐旭也耍赖:“我今天累晕了。”
“你这样不可爱。”蓝驰阴森森的看着程乐旭:“不要盲目的跟人家学。”
程乐旭嘁了一声,脚蹬着地板往乔瑾亦那边滑椅子:“我带你玩打地鼠,看看我打游戏的手速快,还是你画画的打的准。”
乔瑾亦跟他肩膀挨着肩膀玩打地鼠,乔瑾亦一边拿小锤子敲地鼠的头,一边想,他跟程乐旭成为朋友的可能性要比跟郑明森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大多了。
有两个选手约了人打游戏,他们问蓝驰来不来,蓝驰摇了摇头,他们又问郑明森,郑明森站在乔瑾亦身后,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你们练,我还没吃晚餐。”
他们下一局就把程乐旭搬过去了,郑明森站在窗边打工作电话,乔瑾亦下楼吃阿姨给他做的蒸蛋和汤包。
今天的汤包放了洋葱,乔瑾亦不喜欢洋葱,他有点想念林伯做的饭菜。
他看着盘子里被咬了一个缺口的汤包出神,犹豫要不要帮黎荟芬当策展人。
从专业角度上来看他毫无经验可言,但黎荟芬说,艺术不需要一板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是她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二话不说先冲了再说。
眼前的光线被遮出阴影,乔瑾亦回过神来,蓝驰站在他对面,扶着乔瑾亦画的油画立在桌面上,中间被乔瑾亦画上去的叉号已经被小心的铲掉了,但也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痕迹。
蓝驰问他:“我不太懂油画,这样还可以补吗?”
乔瑾亦看着那副并不满意的画:“我不要了。”
“可是你画的很好。”蓝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指着画面左下角一堆镜子碎片:“我不懂艺术,但你炫技的地方我看懂了,这里画的非常棒,每一片碎片折射的角度都很合理。”
乔瑾亦被他夸的心情好了一点:“谢谢。”
“我真的很喜欢。”蓝驰极力说服他:“不要放弃这幅画,我愿意画十万块来买。”
乔瑾亦觉得有点夸张了,他看着蓝驰:“你可以把左下角剪下来拿走,不要钱。”
“我是说完整的画。”蓝驰把画放在桌子下面,他拉开椅子坐下,肌肉线条紧实的手臂拄在桌子上:“我希望你可以把它画完。”
乔瑾亦感觉到他有点难缠,于是敷衍的笑笑,低头继续吃那个汤包。
蓝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似乎是在默默的看着他。
乔瑾亦感觉奇怪,轻咳一声随便扯了个话题:“有人要我去当策展人,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当然要去。”蓝驰问他:“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没有这个能力。”可以说,他根本没有接触过装置艺术。
蓝驰的想法跟黎荟芬相通:“管他呢,先干了再说。”
乔瑾亦受到了一点鼓舞,并非蓝驰说的话有多振奋人心,而是他内心深处很想要做这件事,所以一星半点的鼓励对他来说也有很大的力量。
乔瑾亦上楼去给黎荟芬回电话,打完电话的郑明森走过来没见到他,只见到蓝驰正伸长手臂拿盘子里的一块汤包。
“这是Eric的画么?”郑明森最近繁忙疲惫,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某种不对劲。
油画中间被铲出一个叉号,他误以为这是让他感到别扭的原因。
“是。”蓝驰眼睛紧盯着那幅画,抽了一张纸巾擦自己手指上的油脂。
“我给他拿上去。”郑明森小心的搬着画上楼了。
乔瑾亦刚挂断电话,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看到郑明森后立刻矜持的收敛起表情,不想自己看起来太过雀跃。
他提醒郑明森:“最好别把他放在房间里,我买的画具都很劣质,我们可能会过敏。”
郑明森看了看自己的皮肤,目光又落在细腻嫩肉的乔瑾亦身上,他犹豫了一会儿,把画送到乔瑾亦画画的阳台,刚要放下又犹豫了,这幅画乔瑾亦还要吗?
几分钟后他带着画出门,把油画放在自己车上。科尼塞克的空间不那么充裕,他还认真的调整了一会儿角度。
乔瑾亦把自己要帮黎荟芬策展的事告诉郑明森,郑明森很为他高兴:“我可以帮忙,我可以当苦力。”
布置展馆确实是个需要苦力的工作,乔瑾亦有点松动:“你最近看起来很忙。”
“我抽空过去,早晚可以接送你。”郑明森竭力表现出自己的支持,把自己公司的办公室借给乔瑾亦用。
原本乔瑾亦觉得基地的有设备还不用出门就很方便,但他试过郑明森办公室的AR眼镜,就为裸眼空气触摸屏着迷了,留在那里忙了一整天。
他接收了黎荟芬发过来的展馆空间模型,把黎荟芬的作品分门别类,每一样都自己看过,去网上搜索作品的简介包括一些相关采访。
他尽量不去打扰黎荟芬,所有信息都自己去找,粗略整理之后,他给黎荟芬打了两个小时的视频确认了一些自己没办法做主的东西。
黎荟芬的要求很少,给了他相当大自由发挥的空间,这让乔瑾亦非常的紧张。
他用不到两天的时间在电脑上做出了一个大概,然后又用一天时间进行细化修改。
他只有一周的时间,前三天没有见到场地,也没有看到实物。
郑明森早中晚给他送饭,有时候郑明森也很忙,两个人会忘掉午餐,晚上凑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吃外卖。
下班的时候坐在郑明森的科尼塞克上,乔瑾亦尽管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但还是兴奋的跟他说话:“明天就可以去看展馆了,场地是我老师一个朋友的,明天是一个珠宝展的最后一天,我先去现场最后确认一下,后天和大后天才是我的,时间其实非常紧迫。”
车载音乐被郑明森调小,他眉眼带笑的看着前方的路,在等信号灯时回头看着乔瑾亦描绘这场展览,有被神采奕奕的光芒闪耀到。
“Eric。”郑明森出声。
乔瑾亦被打断,他像被吹灭的蜡烛,缓缓转头看向郑明森,他小声问:“我是不是太吵了?”
郑明森漾着笑意对他轻轻摇头:“当然不是,我是觉得,我们很像这个城市最普通的年轻人,正在为了前途努力奋斗。”
乔瑾亦怔了一下,他有点疑惑:“可我就是普通人啊…”
他是在便利店打工、住狭小宿舍、吃打折快餐的普通人,梁敏敬不过是他母亲人生的一个痛点,他并不承认那是自己的父亲。
而郑明森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屁-股底下的座驾是全球限量一百二十五台的JESKO,他不过是借着恶毒的血脉搭上了豪门富贾的顺风车,等到了他们的分岔路口,还是会被放下的。
或许他是一颗脆弱植株的种子,沾在豺狼虎豹的皮毛上,等到一片可供他生长的沃土,他就会自己跳下去。
无论是欧慕崇还是郑明森,他于他们而言都毫无影响,最后他会跟另一颗种子分享周遭的潮湿,枝条牵着枝条,藤蔓攀着藤蔓,一起奋力生长。
又或许他孤独的生长在沙漠,不开花不结果,被骆驼龇牙咧嘴的吃掉。但是他会毫不留情的扎痛吃掉他的骆驼的嘴巴。
郑明森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我也是普通人,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决定。”
他话说的巧妙,乔瑾亦心理放松了一点:“你不用再纠结那件事了,归根结底是我不该没钱还喝那么贵的酒,简直就是撒泼。”
他们刚到别墅区,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郑明森很眼熟的劳斯莱斯,起初他以为是他父亲来了,车门被推开,欧慕崇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郑明森心情急转直下,他看向旁边的乔瑾亦,脸色同样很差,于是他又高兴了一点。
“你先进去吧。”乔瑾亦旋开车门走下来,欧慕崇没有对他坐在郑明森的车上过问什么,迎过来几步温柔的问他:“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乔瑾亦点头。
“有吃饱吗?”欧慕崇伸手把乔瑾亦翻进去一块的T恤领口理平。
旁边的科尼塞克猛地起步离开,很显然郑明森不够沉得住气。
“你怎么来了?”乔瑾亦后退一步问他。
“Lily不知道你在跟我闹分手。”欧慕崇把手提袋递过来:“她让人把工作牌和展馆的钥匙送到御金潭,我打电话问她,她才说弄错了。”
乔瑾亦想起来今天是有接到黎荟芬的电话,问了他现在的住址。
“谢谢。”乔瑾亦接过手提袋,里面一张工作证,一张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感应卡片。
欧慕崇又问:“晚上吃的什么?”
“烤肉。”
“外卖吗?”
乔瑾亦点头。
欧慕崇去车里取出一个保温盒:“这是林伯做的。”
“不用了,我已经…”
欧慕崇直接把保温盒交到他手上:“是林伯托我一定要带给你,老人家做了两个小时,连摆盘都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要因为我拒绝那么多关心你的人。”
乔瑾亦沉默了一会儿,“那帮我谢谢林伯。”
“遇到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欧慕崇勉强扯了扯嘴角:“虽然很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但你应该不想上我的车,所以你快点回去吧,外面很热。”
乔瑾亦其实早就停止思考了,就像得到了指令一般转过身傻傻的抱着保温盒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欧慕崇简直狡猾死了,气的乔瑾亦猛地跺了一下脚,然后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老奸巨猾的欧总,被纠缠的气呼呼的小猫
第69章 chapter 69 我看到外面有辆……
郑明森在客厅等他, 乔瑾亦打开保温盒,端出来一大碗排骨汤,一大盘香煎三文鱼, 一大碗芦笋牛排,还有一碗番茄肥牛面, 里面有一颗浸在汤汁里的煎蛋。
程乐旭端过来一大锅米饭,眼巴巴的看着乔瑾亦。
乔瑾亦盛了一小碗的汤, 夹了一块三文鱼一块牛排,剩下的都推给程乐旭:“你们吃。”
程乐旭目光扫过面条, 乔瑾亦下意识把面条端到自己面前:“面条我自己想吃。”
“我有白米饭。”程乐旭夹了一块三文鱼:“好香啊, 你在哪儿订的饭?”
郑明森在旁边看着, 语气冷淡:“是富豪家的厨师做的。”
程乐旭好奇的问:“多富?”
“巨富。”郑明森换了只手撑着自己下巴, 一字一顿的说:“首富。”
说首富其实很夸张,老钱每一次遗产争夺战难免损失城堡一角,人工智能AI半导体, 新兴科技也不断堆积起新贵,首富的位置换来换去。
不过常驻的几位确实比较固定,欧氏在某些时段也担当得起首富的名头。
程乐旭没有为此表现出惊奇, 反而是一脸失望:“如果是首富家的厨师, 那味道就很一般了, 也没有好吃到无可替代吧。”
乔瑾亦吃了一块牛排,程乐旭没有夸张, 可能是过了最佳品味时间, 这些食物虽然很好吃, 但不是林伯的稳定水平。
“这里的阿姨做饭也很好吃。”乔瑾亦说:“Jonathan请来的厨师也不会是无名之辈,你的口味应该已经习惯这种等级的厨师了,所以不觉得稀奇。”
程乐旭点头:“也是, 这个跟阿姨做的两种风味。”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我觉得这个比阿姨做的好吃。”
乔瑾亦顿时觉得与有荣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帮你转告林伯。”
“不过,巨富家原来也吃这些东西。”程乐旭感觉很稀奇。
乔瑾亦喝着汤胃里暖暖的,随口说:“看个人口味吧,欧慕崇平常就吃这些,他不太注重口腹之欲,甚至会用一片吐司应付早餐,但是周末一般会有大厨飞过来,周一又会飞走。梁瑾维家里有位土耳其风味的大厨,他非常喜欢小茴香和肉桂的味道,还有一位做北方菜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郑明森挑了挑眉。程乐旭痴痴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乔瑾亦想了想:“是Jonathan告诉我的。”
“哦?是吗?”郑明森嗤笑:“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乔瑾亦扎了一块牛排:“当然是你认识他们,他们自己告诉你的。”然后把牛排塞进郑明森口中堵他的嘴。
郑明森眼睛盯着乔瑾亦,牙齿缓慢咀嚼火候鲜嫩的牛排,与其说在品美食,不如说是品味乔瑾亦的美貌,多少有点冒犯之意。
乔瑾亦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郑明森僵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刚才想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眼神。”
乔瑾亦松开手,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太小题大做。
程乐旭吃的非常满足,纳闷的抬头看着他们:“你们在生气吗?”
“没有。”乔瑾亦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脸。
蓝驰从外面回来,他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眼镜因为流汗滑到了鼻尖:“我看到外面有辆劳斯莱斯。”
郑明森脸色变的更差劲,乔瑾亦低头吃面没说话。
“阿姨又做饭了吗?”蓝驰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桌上样式陌生的碗筷和保温盒,“是外卖?”
程乐旭刚要介绍说这些事富豪的晚餐,乔瑾亦就已经嗯了一声:“如果乐旭吃不完的话,你也可以分到一点。”
程乐旭有种被优先选择的快乐感觉,他态度生疏的对蓝驰说:“我吃不完,你坐下一起吃吧。”
乔瑾亦端起面条上楼,把面条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澡,其实他早就吃不下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桌子前坐着正在擦嘴的郑明森,面条也被他全都吃光了,带着不明显的试探回头看着乔瑾亦。
反正他也吃不完,有人吃掉总比倒掉好,乔瑾亦心里这样想,但还是生出一种辜负别人的内疚。
当了几天室友他们已经熟悉很多,最初乔瑾亦还有所戒备,现在已经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熟视无睹。
“我先睡了,明天要去看场地。”乔瑾亦掀开被子钻进去,刚调整好姿势躺下来,一翻过身发现郑明森蹲在床边看着他。
乔瑾亦侧躺着与他面对面,郑明森不说话,不安的因子在空间内蔓延,乔瑾亦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冷静到带着不明显的冷漠:“我们是朋友对吧?”
郑明森点头:“当然。”
然后他的脸就被乔瑾亦用手掌推到一边:“有点暧昧了。”
郑明森未明示的感情被乔瑾亦四两拨千斤的拒绝了。
“怎么暧昧了?”郑明森突然抚了下乔瑾亦的脸颊,又在他腰窝戳了一下:“你没有男性朋友吗?这种程度的打闹很正常。”
乔瑾亦按住他的手:“Jonathan,你可以和一位光彩照人的艺术家当死党,或者只是当见面尴尬的点头之交。”
郑明森一下子被他的冷淡震慑住,强烈的情绪过后才开始慢慢分析乔瑾亦刚才表达的词汇,光彩照人、艺术家。
这种自夸的话若是换别人来说一定会得到郑明森的嗤笑,但是乔瑾亦来说,郑明森只觉得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对未来也很坚定自信,郑明森顿时对动摇他的情感这件事失去了大半的信心。
乔瑾亦不是那种软磨硬泡或者大把砸钱就能让他动心的人,他情感像精密的齿轮,只有另一个完全与他匹配的人才能契合。
郑明森下意识用力抓了乔瑾亦的手腕,乔瑾亦受到了一点惊吓,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对他补充道:“或者你想我们的决裂更难堪吗?”
“…”郑明森缓缓松手,细腻的皮肤质感还残存在他的手心,他忍着强烈的冲动,对乔瑾亦露出有点痞气、有点嘲弄的笑:“你该不会以为我想睡你吧?”
乔瑾亦蹙眉看着他。
“我就是看你漂亮逗逗你。”郑明森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我对我外甥也这样,他皮肤比你还好,肉嘟嘟的。”
乔瑾亦瞪着他:“你肯定有什么毛病…”
“给你看我外甥的照片。”郑明森翻开手机相册,在一排胖嘟嘟的小孩里,点开了一张怼脸的照片,两三岁的小男孩穿着尿不湿,脸颊被镜头方向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捏的嘴巴撅起来。
乔瑾亦目光被照片吸引:“你还真有个外甥。”
“外甥是什么奢侈品吗?”郑明森又捏了乔瑾亦的脸一下:“有姐妹就会有外甥外甥女啊,有兄弟只能有侄子侄女。”
乔瑾亦不会论辈分,对他竖起大拇指。
郑明森没懂自己被赞同的点在哪里,但乔瑾亦对他放下防备他就松了口气。
第二天郑明森空出了大半天时间陪乔瑾亦去场地,那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展馆,偏僻到在网上搜索第一条结果是提醒底盘太低的车不要过去,早上他们对郑明森那辆科尼塞克底盘研究了一会儿,果断选择坐大巴。
不禁让他们怀疑黎荟芬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地方,她难道不值得世俗意义上更高级的展馆吗?
但艺术家的事情,郑明森觉得怎么做都有人家的理由,所以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安静的跟在乔瑾亦身边,大巴车只能暂时停在公共停车场,要再步行一公里才能到建筑。
路上有老师在带领初中生做义卖,乔瑾亦蹲在旁边挑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学生们的手工,普遍粗制滥造,小部分精美有创意的已经被路过看展的人顺手买走。
乔瑾亦很乐意为这些孩子动手能力跟不上想象力的作品买单,但是他今天拿的手提袋太扁塞不进去太大的东西,他最后打算在旧书堆里挑本旧书。
翻了翻都是论调粗浅封面丑陋的不知名作者出的书,页码倒是很厚,纸质也很不错,但内容就不敢恭维了,连郑明森都眉头紧皱。
“艺术就是上厕所,因为…这什么破东西?”郑明森把书丢回书堆里,旁边的学生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乔瑾亦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让他闭嘴,目光正好扫过一本熟悉的封面,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乔瑾亦迅速把书拿起来:“就这本吧。”
乔瑾亦在那边付钱,郑明森翻开书品读:“这本好像不是艺术类的。”
“当然不是。”乔瑾亦付完钱看着他:“尼采你不知道吗?我刚念到高二我都知道。”
其实他也不了解尼采具体是什么人,这本书他在欧慕崇的书房看到过。
郑明森点了支烟:“那怎么了?尼采也不知道我。”
旁边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冒出来:“男士,这边不能抽烟。”
“室外也不行?”郑明森皱眉把烟扔在地上,然后用鞋底碾灭。
工作人员和乔瑾亦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乔瑾亦屈服,拿出一张纸巾垫着,把踩扁的烟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郑明森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一边走一边说:“我不是没素质,我就是觉得他们破地方规矩不小,又荒又偏僻,而且还是室外,感觉雨天可能会有吸血鬼和丧尸出没,居然还用得着禁烟?”
乔瑾亦揉太阳穴:“早知道不让你跟着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走进展馆,里面正在展出小众设计师的珠宝首饰,大部分都是欧泊和珍珠的饰品。
乔瑾亦拿出工作证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让他把吊牌挂在脖子上,上楼就不会有人阻拦了。
他跟郑明森看了一会儿靠近门口的展柜,里面的欧泊戒指和吊坠既独特又漂亮,郑明森选了一个戒指试戴,另一边的拐角形格挡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朝那边看过去,一个工作人员摔在墙洞中间,隔挡已经碎出了一个豁口。
乔瑾亦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这块拐角墙是坚固的,他还为这个地方做了设计,没想到居然是锡纸裹泡沫板的假墙壁…
郑明森也紧张的看向乔瑾亦,他亲眼看过乔瑾亦仔细的设计每一个细节。似乎也有工作人员若有若无的朝他们两个看过来。
乔瑾亦立刻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地方很好补救。”
旁边的工作人员似乎在互相交换眼神,没有人着急处理满地碎片,也没有人感到着急或抱歉,就连对摔倒的同事都缺乏关心。
但乔瑾亦现在只来得及关心两天后的艺术展,大脑正在疯狂思考是干脆全部拆掉后换新的临时墙面,还是干脆重新设计这个角落,毕竟这块区域很小,改变一下也不难。
乔瑾亦拉着郑明森走近坏掉的墙,想要看一下假墙的部分有多大,郑明森指着接口说:“好大一面假墙,不过从这里锯开的话,还可以…”
咔嚓一声脆响,乔瑾亦被吓的一个激灵,所有人一起看向第二个变故,五六个年轻精瘦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看起来紧绷且激动,全然被肾上腺素催使的样子,站在边上的拿着一把大斧子,其他人都手持金属棍棒。
“淦,这又是谁安排的?”
“这不是吧,快报警吧。”
观展的客人慌乱的朝里面躲避,一个穿着无袖T恤的油头年轻人一棒子砸在了一个上前交涉的工作人员后脑,这种打法跟要人命无异。
“操,快报警,真的来抢珠宝的。”
“快快快…”
工作人员迟钝的慌乱起来,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拉乔瑾亦和郑明森,给他们指了另一个出口。
两个保镖和助理模样的男人上前去簇拥着设计师离开,场馆的安保拿着防爆盾牌和铁棍钢叉拥上去。
几个抢劫的男人顿时失去优势,被衬托回小混混的样子,郑明森挽起袖管要冲上去干架,乔瑾亦下意识拉住他。
劫匪也发现自己优势不在,短暂的退缩之后,他们爆发出破罐子破摔的力量,似乎是觉得逃跑也跑不掉,所有人玩命一样开始砸玻璃柜,警报声在展馆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油头男已经开始向人群挥舞斧头,郑明森拉着乔瑾亦往刚才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跑,顺便救了吓瘫的中年男人和号啕大哭的小孩。
郑明森一边跑一边感叹:“我操,幸好不是丧尸。”
“都怪你乌鸦嘴。”乔瑾亦跑的气喘吁吁。
人群在外面空地上哭泣吵嚷,有人去停车场驱车离开,留下一些坐巴士来的人,不知所措的想办法。
有的人往旁边的荒地里藏,有人往几公里外的疗养院跑去,有人站在原地喊:“你们怎么知道劫匪不是这种逃跑路线,我们都聚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敢伤害我们,他们就是想抢珠宝啊。”
乔瑾亦抱着一个搂着他脖子哭的小孩,郑明森走来走去找小孩的家长,现场乱成一团。
最后他们结伴往疗养院方向转移,很快路上就有警车呼啸而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哭够了的小孩晃了晃乔瑾亦的手,终于开口说话:“我老师和同学还在停车场那边义卖。”
郑明森用指关节敲在小孩脑门:“你怎么不早说。”
小孩哇一声又哭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再哭。”乔瑾亦接起电话,是黎荟芬打过来的,她问:“听说场地的墙坏了?”
“老师,珠宝被抢劫了,你还关心墙坏了?”乔瑾亦气到声音不自觉变大:“我们好多人正在逃命,是谁有空跟你说墙坏了,还真是敬业,欧慕崇家的管家给他当。”
乔瑾亦挂断电话,他跟郑明森站在荒地里面,中间牵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其他人正在跑跑走走的逃离,只有他们三个停下来休息。
乔瑾亦觉得自己要气疯了,一分钟后欧慕崇打过来电话:“听Lily说你们那边…”
“我们这边要巴士!”乔瑾亦大吼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累的气都喘不昀了,郑明森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孩也不哭了,几秒钟后乔瑾亦哇的一声哭出来。
场地不知道被毁成什么样子,他记得临走前看到有人用铁棍敲碎了所有的窗玻璃用以恐吓人群,这种场馆玻璃居然不防盗,垃圾一样的安全等级居然敢接珠宝展。
也不知道明天后天能不能抢修完成,会不会耽误他布置展馆。本来就时间紧迫,他守着电脑三天,做出来的效果就要成一坨没用的垃圾了。
乔瑾亦心情差到形容不出来,更生气的是他给黎荟芬忙了这么久,她这么快打来电话居然是关心那块跟展馆安保一样垃圾的破墙壁。
当然这跟黎荟芬没有关系,她显然还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危险,但接电话的那一瞬间,乔瑾亦心里的落差冲破了理智,下意识就发了脾气。
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跟老师发了脾气,乔瑾亦又觉得后悔,简直要委屈死了。
“不哭了,不哭了。”郑明森慌张的给他擦眼泪:“你老师这种级别的艺术家肯定有很多展馆愿意提供场地,她找不到我帮你找,别哭了。”
刚才哭了半天没得到安慰的小男孩愣愣的看着郑明森。
乔瑾亦的电话响个不停,等他哭够了才接起来,欧慕崇的声音带着担忧:“宝宝不要哭,先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保证自己的安全,我马上就过来,Alex说警察已经到场了。”
乔瑾亦闷闷的嗯了一声:“你不用过来了,巴士过来就好。”
欧慕崇沉默了一下,还是说:“我马上过来。”
电话刚挂断,郑明森就忍不住问:“是欧慕崇吗?”
“是他。”
“他要来吗?”
乔瑾亦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郑明森拿出烟来咬住,动作很野蛮的点烟,乔瑾亦牵着小朋友到一边去了,他又气的把烟熄灭,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第70章 chapter 70 他说什么你都信……
几个劫匪很快被控制, 珠宝基本完好无损,但他们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乔瑾亦和郑明森回到一片狼藉的展馆,小朋友被他的老师接走, 欧慕崇找来的巴士车停在外面,去疗养院躲避的人折返回来, 工作人员忙着安抚他们。
欧慕崇进来后直奔乔瑾亦,抓住他仔细检查, “你没事吧?手怎么这么红?”
乔瑾亦收回自己的手:“有个小朋友牵我手牵太紧。”
郑明森走到不远处玻璃碎掉的窗前抽烟,所有工作人员都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忙, 这回没有人来阻止他。
“都怪我不好。”欧慕崇认错的莫名其妙。
乔瑾亦摇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欧慕崇也被他问的怔了一下, 然后说:“怪我假装大度, 我就该被你骂也要放保镖在你身边。”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乔瑾亦叹息一声转身要走, 又被欧慕崇拉住手腕:“你还不了解么?哪里还敢做你不喜欢的事,也就嘴上厉害几句。”
乔瑾亦看着外面被他一句话吼来的巴士车,又不好意思太严肃了, “我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欧慕崇看上去并不开心,回头看了一眼郑明森,郑明森靠在窗边, 也在冷眼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说一句话都嫌多。
欧慕崇收回目光, 郑明森白了他一眼。
如果是在便利店打工的时期,乔瑾亦还会生气欧慕崇对自己的所有同性朋友都有敌意, 但前不久的暧昧疑虑还留在他心里, 所以他没有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欧慕崇也不是喜欢动手的人, 比起来爆发怒火上前厮-杀的野兽,他更像是控制热武器的西装暴-徒。
尤其是当着乔瑾亦的面,他不想要乔瑾亦感受到任何引起不安的血-腥暴-力。
乔瑾亦就该是关在童话魔法书里的小王子, 欧慕崇不仅要维护童话书的完好无损,甚至会悄悄用细闪给书口刷边。
“你先去车上。”欧慕崇拍拍乔瑾亦的肩膀。
乔瑾亦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车上?我现在要去跟工作人员聊场地问题。”
欧慕崇沉默了一下:“好,你去吧。”又回头叫Alex:“你陪他上楼。”
乔瑾亦举起五指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他转身上楼了,欧慕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Alex摊了摊手还是跟了上去,但走的很慢,不打算上前去讨嫌。
欧慕崇穿着件衬衫,他把袖扣拆掉随手扔在地上,简洁小巧的银质袖扣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卷起袖管转过头,凛冽的目光投射在郑明森气势汹汹的步伐上,然后他转过身。
郑明森脚步加速,动作很快的脱掉了外套丢在上,欧慕崇右脚后撤了一步,微微压低身子保持重心。
刚送走警察回来的工作人员瞪大眼睛,捂着嘴巴尖叫了一声。
两个身材高挑强壮、衣冠楚楚的男人已经野蛮的打到了一起。
欧慕崇打泰拳很多年,力量强悍。郑明森练过综合格斗,地面缠斗是他的优势,下意识想要往自己擅长的方向引,但欧慕崇只是想要泄愤而已,郑明森几拳躲不开就被打懵了。
保安刚松懈下来,又冲过来拉架,珠宝展的设计师和策展人认出了欧慕崇,都过来劝架:“有话好好讲,不要动手嘛。”
郑明森挂了彩,愤怒的大吼:“他来工作我陪他来,劫匪是我能预料的吗?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立场?脾气大本事小的废物,活该他不要你!”
欧慕崇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分辩这些,几拳打完转身就上楼去。他不用暴-力达成什么结果,拳头就是他的目的。
而郑明森显然还处于下意识讲究对错的阶段,他有屈就喊,有架就打,打完掐着人的脖子看人认输,这是他整个流程里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虽然欧慕崇落拳又重又快,但也不是没吃到亏,胸口挨了郑明森不留余力的两拳,正在隐隐作痛,只不过他比较能忍耐。
他快要气疯了,郑明森明明就是对乔瑾亦有非分之想,但他现在的处境不方便说出来,否则乔瑾亦又要觉得他阴郁多疑。
一想到郑明森打着朋友的旗号施舍给乔瑾亦帮助,他就已经联想到郑明森以此要挟乔瑾亦给他机会的场景,郑明森软硬兼施又哭又闹,幼稚又流-氓的嘴脸在他的脑海里已经逐渐清晰。
另一边乔瑾亦已经沟通清楚,确定这里需要闭馆维修,场地是没办法给他用了。
他只剩下三天半,连伤心焦虑的时间都没有,果断选择去找下一个场地,他低着头看脚下,噔噔噔快速下楼,旁边有人一把拉住他胳膊,两只手把他扶稳。
乔瑾亦皱眉看过来,欧慕崇身上的戾气似乎已经有形,压的他说不出话。
“怎么样?”欧慕崇语气如常的问他。
乔瑾亦声音不自觉变小:“这里用不了了,我现在很忙,没办法跟你说太多。”
欧慕崇想了想松开手,“我不耽误你去忙,我想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当然有,乔瑾亦相信他们彼此都非常清楚,如果可以把澜二,或者任何一个分馆借给他,都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乔瑾亦越过他下楼,欧慕崇慢慢的跟在他身后,看见乔瑾亦快步走向郑明森,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惊讶的说不出话。
他心里最可爱善良的宝贝,正伸手轻轻的碰被他打伤的脸颊,然后眼神复杂的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简直就是剧情重现,欧慕崇想起自己用梁瑾维打出的伤口到他面前卖惨的事。
乔瑾亦扶着郑明森,刚刚还力气比牛大的年轻男人立刻变的柔弱不堪,被乔瑾亦搀扶着,就差提着自己古欧洲风格超多层裙摆迈小碎步了。
连他们坐的巴士车都是欧慕崇找的,欧慕崇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可笑的怨种了。
Alex站在楼梯上面不敢下,生怕触怒自己的老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欧慕崇抬手摸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郑明森下手太重,里面痛的快要死了。
欧慕崇开车回御金潭,下车后把右手边的文件拿起来,抛给副驾驶早已被他的赛车开法吓到无话可说的Alex。
Alex扯了扯唇角忍下,不跟吃醋到发狂的男人一般见识。
蔡宣瑶正在享受林伯做的下午茶,核桃蛋糕甜度适宜,老板不在,她心情好到得意忘形,跟林伯讲起八卦:“Eric以后是不是要回梁家争家产啊?”
林伯语气严肃:“他去梁家干什么?玩几天还是要回来过日子的,欧总那么宠他,古董珠宝都用箱子装,他父亲会比欧总给的更多吗?家产不知道要分成几十份呢。”
蔡宣瑶说:“Eric还会回来?不见得吧,他之前跟我说他跟欧总没有在拍拖啊。”
“小孩子害羞啦。”林伯语气很笃定:“他跟欧总好到难舍难分,我还见过欧总喂他吃水果,这怎么不算拍拖?”
“可是…”蔡宣瑶啧了一声:“那次我也说他和欧总恩爱,可是他说我没搞清楚他在这里的身份,欲言又止,后来说算了不把负面情绪传染给我…”
“他说什么你都信?”
蔡宣瑶一个哆嗦,吓的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林伯面不改色的倒了一杯泡好的红茶推到前面,“欧总,要吃点东西吗?”
欧慕崇没有理会林伯,走上前质问蔡宣瑶:“他说赌气话你都分辨不出来?连跟我撒娇的话你都要信以为真奉为圭臬,姑妈怎么会让你这么蠢的人过来做事?”
林伯尴尬劝和:“欧总,她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她也只是想帮忙分析,也是好心。”
欧慕崇冷冰冰的看了一眼缩在桌边不敢开腔的蔡宣瑶,转身出了餐厅,皮鞋底在地板发出无情的响声。
蔡宣瑶抬起头,无声的用口型咆哮:“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敢跟Eric吵架,就会拿我出气!”
林伯拍拍她肩膀安抚:“理解理解他吧,每一个人都在离开他,他怎么受得了。”
蔡宣瑶怔了一下,顿时又觉得欧慕崇好可怜,不过在她晚餐时去敲书房们被骂之后,她非常后悔身为打工仔去共情富豪,并且觉得有钱人都矫情死了。
*
乔瑾亦带郑明森去处理伤口,然后马不停蹄的去找记忆里那座闲置的展馆,他按照玻璃门上贴的号码打过去,对方是个卖自动化马桶的。
他又在地图上搜索位置,终于找到了联系电话,这回打对了,不过这座展馆不打算接活动,也不想费工夫租出去,只想要整个卖掉。
乔瑾亦只好搬出来他的老师:“办展的是Lily黎荟芬,我老师在这里办展,可能会来很多有能力顺手买下展馆的富豪。”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放下电话过去商量,几十秒后同意了借给他。
乔瑾亦挂断电话,高兴的想要跳起来,一回头发现郑明森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又心虚的收敛起表情,拍了拍郑明森的手臂:“抱歉,你带着伤还跟我跑来跑去。”
郑明森立刻露出狗狗眼:“我感觉特别充实。”
乔瑾亦输入展馆主人的助理发过来的密码成功打开门,室内闷热又带着尘土的气味,透过夕阳还能看见灰尘在阳光里跳舞。
乔瑾亦楼上楼下看了一遍,虽然灰尘不少,但没有堆积任何杂物。虽然跟上一个场馆的空间分配大不相同,但好在很宽敞,可供发挥和改动的空间都非常大。
他先约了保洁团队过来打扫,等人过来的时间给黎荟芬打去了电话。
黎荟芬接的很快,因为刚跟老师发过脾气,乔瑾亦的态度变的特别柔和,“那个,老师你在忙吗?”
黎荟芬没有任何介意的意思,态度同样温和:“我一点都不忙,欧总在你旁边吗?”
“欧慕崇?他没有在我旁边。”乔瑾亦没有注意这个话题,他满脑子只有解决问题,以及这场展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老师,那边的展馆被毁了,短时间内都不能用。”
黎荟芬回答的很快:“那怎么办呀?邀请函我助理都发出去了,时间这么仓促,我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场地,我只能…”
乔瑾亦手指在沾着灰尘的玻璃上按出一个手印,语气轻快的打断她:“老师别着急,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场地了,就在海边,离帆船环岛赛的起点只有十几公里,位置不难找。”
黎荟芬不知道在那边做什么,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那里太偏僻了,我要在那样的地方办展只怕会掉档次。”
乔瑾亦在玻璃上乱画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老师,我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位置似乎不太方便,就是…”黎荟芬纠结了一会儿,索性直白的说:“位置我不满意。”
乔瑾亦点了点头:“老师,你是说一个荒凉到可能有吸血鬼出没,还会被劫匪光顾,方圆几里只有一家疗养院的展馆合您心意,即使那里的人责任心低到连防弹玻璃都没有就敢接珠宝展,工作人员会摔跤砸碎假墙壁。但是我找来的应急场馆的路程只有那个吸血鬼巢穴的一半,您觉得不方便?”
黎荟芬:“…”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乔瑾亦尖锐刻薄的一面,从前这个学生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温和,显得有些逆来顺受。她甚至在心里质疑,一个不懂得坚持,不会据理力争的人如何捍卫自己的艺术观点?
“那您来找嘛。”乔瑾亦在窗台上坐下,手臂伸展搭在旁边的延展造型上。
“其实我有个中意的地方,但是…”黎荟芬停顿了一瞬,那个名称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及时改口道:“好的,多谢你帮我找到了展馆,我们现在的时间确实不足够再吹毛求疵。”
乔瑾亦强忍住想要冷哼的冲动,黎荟芬一改方才的严格,带着笑意与他说:“Eric你很棒,至少比我预想的果决有魄力,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节约时间成本解决首要问题,真的很厉害,如果换我的助理去做,至少要给我打三通电话确认,即使场地是他看的,而我一点都不了解。”
“…”乔瑾亦抿了抿唇:“就不要用这些话耽误我的时间了。”
嘴上这样说,其实得到肯定让他心里有些小雀跃。
黎荟芬大笑起来:“你放手去做吧,只要做出来了就是你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