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叮!
电梯到达地库的提示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泰然一笑,口是心非道:“没想那么多,本来就是假的嘛。”
说完,快步走出电梯。
王潜已经将车停在电梯出口处,陆砚骁先一步帮她打开后面车门,待她坐进去,帮她关门,然而,车门快合上的一瞬,手上动作却顿住了,像是无意间想起似地,问了一句:“如果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分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男人双眸深邃,牢牢锁住她的目光,像是必须要得到她的回应。那眼神太过蛊惑,林茉避无可避,她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知道,可能会喜欢吧。”
“喜欢就好。”
陆砚骁唇角一勾,眼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上车之后,陆砚骁的手机就一直振个不停,有微信、有来电。
林茉听了个大概,全都是问他求婚的事、来恭喜他的,回复了几通,或许是烦得慌,陆砚骁干脆将手机关机,背靠椅背闭目养神。
虽然这婚求得大张旗鼓,但两人所在的圈子不同,加上求婚现场不管是无人机、还是鲜花背景板,都没有指名道姓,更没人敢对外传播任何图片和视频,因此,林茉这边毫无影响,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明天是两人约定好见家长的日子,现在想想就压力山大,她得好好盘算盘算。
看着窗外快速划过的街景,她拿出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先给林芃洗洗脑,好让他明天站在自己这边,毕竟林芃是全家唯一见过陆砚骁本人的,且对陆砚骁印象极好。
这样一想,林茉打开和林芃的聊天
页面。
正准备打字时,手机屏幕上方忽地弹出新消息提醒,来自“开飞机的wei”。
是魏微!
林茉心中一惊,懊恼地锤了下脑袋,她竟然把魏微给忘记了!!
魏微家里父母的生意好像不小,之前也跟她提过和陆砚骁是高中校友,两人的圈子是有重合的,所以,陆砚骁求婚的消息极有可能会传到魏微那里。
林茉忐忑地切到和魏微的聊天界面,微微眯眼不敢看来自闺蜜的咆哮质问。
开飞机的wei:【陆砚骁求婚的不会是你吧?不会吧?肯定不是!只是名字同音、和你长得像、风格像而已?】
没有图像资料传出,也没人知道她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但这事传出去,必然有关于她的一些形容,作为闺蜜,再结合她之前跟魏微说过陆砚骁,魏微自然会联想到她。
林茉蹙起眉头,脑子里盘亘起过年期间魏微在秦洲湖边说过的话。
她说:“林茉,你最好离陆砚骁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自从春节收假后,魏微一直在外地出差,近乎封闭式的工作方式,联络很不方便,因此,她还没来得及,不,准确地说,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跟魏微说实话。所以,就一直拖着了。
林茉暗暗叹了口气,回复道:【是我~】
开飞机的wei:【!!!】
林茉:【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不太方便,等你出差回来,见面说。】
或许是太过震惊,魏微根本一秒钟都不想等,似乎生怕耽误一秒,她就会被坏人给拐走,噼里啪啦发来微信。
开飞机的wei:【不是,这才认识多久啊,就这么着急结婚!你们,不会已经……没做好安全措施?】
“咳咳,咳咳。”
看到屏幕上的文字,林茉惊得咳嗽几声,顾不得脸是不是变红,警惕地往旁边看了看,还好还好,陆砚骁没有看过来,她顿了顿,身体稍微往车窗那侧转了一些,尽量挡住手机屏幕。
林茉:【没有,没有你想的那种事。】
开飞机的wei:【那这么着急干嘛?你了解他吗?】
林茉认真思考了一分钟。
魏微对陆砚骁印象不好,如果说了假结婚,以魏微的个性,肯定怕她受到伤害,坚决反对,但她自己想得很明白,假结婚本来就是互相合作,有得必有舍。就像今天,因为陆砚骁的身份,她遭遇了狗血的经历,虽然内心会有些不爽,但实话说,她有信心自己能应对得了。
只是,作为好朋友,魏微必然会格外担心。
权衡一番后,她决定暂时先瞒着魏微,把从在机场初遇到相亲彼此看对眼,然后决定结婚的事,避重就轻都给魏微讲了一遍。
林茉:【我也没想到,相亲能相到他,接触几次,就,很喜欢嘛(害羞表情)】
林茉:【是我主动跟他提的闪婚,是他迁就我。今天瞒着我求婚,我觉得他这人还可以。】
林茉:【我爷爷的身体你是知道的,既然刚好遇到很喜欢的人,所以,我就想干脆闪婚,让爷爷能看到。】
手机那头的魏微沉默许久,对话框上方长时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欺骗好朋友,林茉心里也不好受,她掐着指尖,在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漫长的三分钟后,魏微终于回复过来信息。
开飞机的wei:【上次在秦洲湖湖边,还记得我说过和他一所高中不?】
林茉:【嗯,记得,你比他高三届,他入学的时候你刚好毕业。】
开飞机的wei:【是,后来偶然有一次,我亲眼见过,他打架。】
开飞机的wei:【不只是同学之间那种普通的打闹。】
魏微发过来一长串文字,讲了自己当年看到的情景。
高三毕业后的暑假,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魏微经过学校附近的小巷子,看到陆砚骁和一个卷毛男生扭打在一起。陆砚骁双眼猩红面部发狠,像失去理智的兽类,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胡乱挥舞。男生胳膊被他划破,厮打挣扎中他自己的胳膊也被刀划得血流不止。
惊雷巨响,闪电照亮了附近的地面,水洼中的雨水被血染成红色。
当时的魏微不过十八九岁,被吓坏了,手打着颤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这时,陆砚骁的家人赶到了。她不知道具体的后续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两人都被陆砚骁家人带走了,没有报警。
开飞机的wei:【到现在我都记得陆砚骁当时可怕的样子,像是要杀人。那个卷毛男生比我低两届,高陆砚骁一届,好像叫程什么,是看起来很阳光的一个学弟,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陆砚骁当时受伤的是左胳膊,现在说不定还有伤疤,你可以自己验证。】
林茉下意识瞥向陆砚骁的胳膊。
不久前,去体育中心看篮球比赛时,陆砚骁穿着球服,胳膊是露在外面的,但她并没有注意,不确定有没有伤疤。
此时,西装外套在她身上披着,陆砚骁自己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手部和腕部冷白色的肌肤。
会有伤疤吗?
或许是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男人缓缓睁开双眼,沉声问:“忙完了?”
他竟然以为她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不仅没打扰她,还为了避嫌,丝毫不看过来。
林茉摇摇头:“不好意思,可能还得等一会。”
手机上魏微又发来信息。
开飞机的wei:【你可能现在和他处在热恋期,觉得我的话像泼冷水,但作为好朋友,我必须告诉你我知道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也许只是一次偶然事件,年少的时候打架并不少见,可万一不是呢?万一他性格里就有那方面不稳定的因素。】
开飞机的wei:【实话说我不确定,但当时他那副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林茉,我怕会是个雷。你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有的男人最会伪装。结婚是件大事,了解清楚,更安心。如果你实在着急,最起码问清楚当年打架的真相,他讲的时候,观察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点什么。】
开飞机的wei:【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林茉回复她:【我知道的,你是为我着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
魏微不会骗她,更没必要拿这种事来吓唬她。
可是,两人是假结婚,她有立场问清楚吗?
感受到窗外的光线变化,林茉抬起头,发现车辆已经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车在离电梯间比较近的通道停下,陆砚骁先下了车,他胳膊上搭着那件白色皮草,从车后绕半圈,过来帮她打开了这侧的车门。
“送你上去?”陆砚骁弓身朝车内伸出一只手。
他似乎心情极好,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地库昏黄光线落下,饱满的眉骨在眸间打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深色眸子更柔和几分。
此时此刻,很难问出口,况且还有王潜在。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林茉接过他手中的皮草,“谢谢,西装我洗干净还给你。”
陆砚骁:“好。”
林茉:“那明天见。”
陆砚骁:“嗯,明天见。”
往前走了两步,内心许是还有些纠结,林茉再次转身,陆砚骁仍站在原地,像是想一直看着她进电梯间。
“陆砚骁。”询问的话仿佛就在唇边。
陆砚骁注视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那个,你先走吧,你没穿外套,怪冷的,别感冒了。”她终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女孩笑容晏晏站在原地,朝他挥手告别,陆砚骁确实心情不错,顺从地没有再坚持,抬了抬手回应她,然后坐进车内,驶离车库。
*
这奔波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林茉感觉整个人身心俱疲,连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声响,在空旷的地库都显得沉闷,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林茉!”
忽然,柱子后面冒出一个声音。
林茉循声望过去,竟是许庭洲!
他不是今天订婚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上还穿着带有新郎胸花的西装。他来干嘛?炫耀挑衅?神经!
一股子烦闷涌上胸腔,林茉蹙了蹙眉,选择直接漠视对方。
“等等,林茉!”
许庭洲抱着一个纸箱子追过来,林茉加快步伐,但穿着高跟鞋走起来太费劲,很容易就
被他追上,“来给你还东西,你放在我那儿的。”
两人之前没进展到同住的关系,根本没多少东西在他那里,无非是有时候落在他车上,或者放在他家里忘记拿了,所以,她压根没想过这茬。随意往箱子里瞟了一眼,目之所及全都是一些不用在意的物品,比如,雨伞、笔、本子、保温杯、围巾……
不知道这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是上次都说扔了?”
许庭洲把箱子往她面前一推,语气冷硬:“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扔,省得反悔了找我要。”
“……”
懒得再给这人半个眼神,想着快点把对方打发走,林茉把皮草搭在胳膊上,双手去接箱子,却在触到箱底时,许庭洲往回一缩,将箱子重新抱回怀中,没有给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林茉问。
许庭洲阴阳怪气地哼了声:“你真要跟陆砚骁结婚?”
林茉无语,想起来许庭洲和吴歆玥今天也是在会展中心举办的订婚仪式,再加上吴歆玥家和陆家能扯上点关系,稍一打听便知道是她,但她不明白许庭洲都已经订婚的人,为什么又来骚扰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松开箱子。
“我……”
许庭洲难掩急躁,脱口而出一个字后,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停顿几秒,往前跨一步,站在她前面,“林茉,我,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林茉:“……”
“跟吴歆玥在一起只是我的权宜之计,你,你就不能……”许庭洲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等等我,两年,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你有毛病吧?走开。”
林茉简直被颠覆三观,不想再跟这人多待一秒,那些东西也随便吧,她绕开许庭洲,快步往前走。
许庭洲索性豁出去了,追在她旁边,边走边激动地说:“之前我是因为不想耽误你,才说了那些狠话。今天听说你要和陆砚骁结婚,我心里不好受,也意识到,自己压根不喜欢吴歆玥,但她爸是老板,他们是家族企业,我不想点办法,不可能爬上去。我只是想快点爬到高位掌握话语权,积累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目的达成,我立马就会离开。”
许庭洲再次挡在她前面:“你能不能等等我?我爱的是你啊,林茉。”
林茉不可思议地摇头,内心一阵阵反胃,自从分手以来,从未像这一刻,深刻地感觉和这人谈过恋爱,是自己的黑历史。
听完许庭洲说的话,他那点垃圾心理不难分析。
什么爱不爱,都是骗人的。
以前或许觉得她的工作体面,家庭和他家还算匹配,外貌也不差,是他的理想女友。之后,觊觎吴家的产业和资源,但又怕追不上人吴歆玥,这边骗着她,那边和吴歆玥培养感情。现在,得知她要和陆砚骁结婚,又怕自己错过了“陆砚骁都喜欢的女人”,所以,这才来找她,让她等他。
说白了,就是既要又要。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许庭洲,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再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你恶心,东西你不给我就自己扔了吧,别来见面了。”
她推开许庭洲,迈进电梯间,赶忙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林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反正你工作那么忙,就当这两年我们都在拼工作,两年后,我一定回来娶你。”
无法沟通,让人生理性厌恶。
林茉不再说话,焦急地看着电梯上方下行的数字。
许庭洲仍在滔滔不绝地讲:“你别以为求个婚就能确定什么,陆砚骁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能企及的权贵,他玩得那么花,肯定是一时兴起,你要是认了真,小心最后被玩得啥也不剩。”
“听话,跟他快点断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这样,我再退一步,把彩礼钱先给你,你要多少,说个数,只要不过分,我现在就去取现金给你送过来。”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行吗?”
……
聒聒燥燥,跟苍蝇似的,林茉快要被烦死了,终于,电梯“叮”得一声响起,让她看到点逃离的曙光。
“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许庭洲不依不饶,在她进电梯后,也想跟进来。
林茉惊诧,赶紧按电梯关闭键:“你走吧,别跟着我。”
“我送你上去。”许庭洲立马伸脚挡在电梯门中间,阻止门合上。
“不需要,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生怕许庭洲会跟着上去,她一只手狂按电梯的关闭键,另一只手准备去按呼叫键,但因为那只胳膊上搭着衣服,不好按,许庭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人也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
“林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许庭洲暴躁地将她拉开,自己站到电梯右侧,故意用身体将整片按键挡得死死的。
“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不也是看上陆砚骁的钱,这么着急忙慌上赶着跟他结婚。在我面前装清纯白莲花,遇到有钱的,早跟人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吧?”
面对不再伪装的许庭洲,林茉又急又怕。
男女力量悬殊,她不能和对方硬碰硬,更不能让许庭洲跟她一起上去,万一中途没有人进电梯,许庭洲跟她上到高层,上面电梯间到家门口的距离活动范围小,如果许庭洲想做什么不轨之事,她很难逃脱,而且可能会引狼入室。
“放开我!”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林茉扔掉皮草,拼尽全力胡乱撕扯着,一只脚快速挡在电梯门中间,电梯门碰在她脚上,开了关关了又开,她也顺势往外挪了半步,探出身体手紧紧抓着外墙的墙棱。
“进来,我陪你上去,我们去你家里聊。”
“休想!你放开我!”
许庭洲气急,彻底不装了,发狂般把纸箱子砸向电梯轿壁,作势就要过来强行把人往里扯,箱子里的东西被摔得七零八落,林茉找准时机,穿着高跟鞋的脚猛得一抬,对方个子高,虽然没踢到关键部位,但也在他大腿上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
“啊呃——”
许庭洲痛呼一声,龇牙咧嘴地弯下身,捂着痛处。
林茉一秒都不敢耽搁,闪身跑出电梯。
怕许庭洲追上来,她不敢再冒险去搭其他电梯,出了电梯间后,索性直接往车库出口的方向跑,只要跑出车库,到人多的马上路上就暂时安全了。
高跟鞋实在太费劲,差点摔倒,她干脆脱掉鞋,脱鞋的功夫,警惕地往后看了一眼,魂都快吓没,许庭洲追了上来。
“林茉,你别跑啊,跑什么?”
顾不上拿鞋,林茉拔腿就跑,跑过拐角的柱子时,前面猛得射来刺眼的白光,一辆车正迎面驶来。被光刺到的瞬间眼睛有些睁不开,她短暂地停了下,也就两个喘息的功夫,她再次行动,快速闪到通道边,不管不顾继续跑。
这时,前面的车却忽然停止,车门打开,逆光中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那身影像是在下车前就感知到她这边的危机,推门而下后,也往她这边跑。
一定是小区邻居,有救了!
“救命!”
林茉大喊一声,朝着那道身影狂奔。
太过惊慌,在一片白茫茫中视线无法看清,她一心只想着跑,猝不及防间和那人撞了个满怀,对方平衡感比她好,被她大力撞上胸膛,却只是微微后撤半步,将她稳稳地揽进怀里。
“救命,有坏人追我。”林茉再看向后方,许庭洲已经追了过来。
“别怕。”
熟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林茉诧异地仰起头,看到男人的刹那,不知为何眼
眶中竟酸涩难忍,声音也莫名带着几分委屈,“陆砚骁,怎么是你?”
“出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车了。”陆砚骁不急不躁,温润的声音像是有意在安抚女孩的情绪,“伤着没?”
林茉摇头:“没有。”
陆砚骁点了点头,一个眼神给到王潜,王潜会意,三下五除二就把许庭洲撂倒在地。
许庭洲真是悔死了。
林茉家这个小区属于老小区,管理不严,车位空置率高,以前他来过几次,搞了张停车卡,本来想着今天要是能进到家里,就直接把她拿下,车停在车库更方便。没想到,往电梯间方向走的时候,正好看到陆砚骁送林茉回来,他只能暂时躲在柱子后面,等陆砚骁离开再出来。
不曾想,陆砚骁竟然去而复返,而且,还是因为看到他的车,才返回来的,早知道,他就应该把车停在外面,直接从一楼上去,在她家门口守着。
但后悔已然来不及。
相比林茉高跟鞋那一踢,王潜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狠手,许庭洲倒在地上痛得嗷嗷叫,不断向陆砚骁求饶。
“我,我是来给她送东西的,没想干什么,误会、误会了。”
陆砚骁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淡淡地甩给王潜一句:“看着处理掉。”
王潜点头:“是。”
林茉却愣了愣。
处理什么?怎么处理?这话怎么听起来毛骨悚然的?
“啊——”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中,倏忽间,一双结实遒劲的手臂穿过她腿弯和后背,下一秒,她整个人离开地面,被男人横抱进怀里,慌乱中,她无意识地抓住男人的肩膀,脸泛着红。
“你,你干嘛?”
陆砚骁瞥了眼她光秃秃的双脚:“地上凉,抱你过去。”
第32章
陆砚骁没有过多的逾越,走到散落高跟鞋的地方后,将她放了下来。
刚刚跑得着急,高跟鞋被胡乱脱掉,甩得乱七八糟,陆砚骁将两个鞋子捡回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脚边。
“站好,扶着我。”
说着,他蹲下身,一手轻轻抬起她一只脚,另一只手拖着鞋子帮她穿。
高跟鞋属于在脚腕有水晶扣带的款式,男人动作不是很娴熟,即使格外小心翼翼,但不经意间粗粝的指腹还是会擦过她脚腕,安静环境中,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肌肤接触的地方像是被炙烤一般灼热。
林茉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脸上越发烫。
“谢谢,我自己弄吧。”
为掩饰尴尬,她无措地摆摆手,又自己调了调扣带的位置,穿好后,飘忽慌乱的视线往身后一看,不知何时,许庭洲、王潜以及那辆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茉心中一惊,想起陆砚骁说的话。
她弱弱地问:“那个,你刚才跟王助理说,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陆砚骁:“字面意思。”
“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出来或许有点夸张,但她实在很难不往那方面联想,更诡异的是,她内心竟然没有觉得陆砚骁这样做过分,只是不免担心后果。
她思忖几秒,壮着胆子说出来:“打人、虐待人都是犯法的。”
陆砚骁眉梢一挑,轻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茉却完全没听出男人话中的畅快,认真解释道:“其实本来可以报警,但是,监控肯定也拍到王潜打他,感觉打得挺严重的……”
言外之意,报警的话对他们更不利。
陆砚骁:“放心,我会处理。”
林茉皱眉:“处……理?”
陆砚骁:“合法的。”
“哦,那就好。”林茉松了口气。
陆砚骁:“送你上去。”
对刚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也不知道陆砚骁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许庭洲会不会再来?这次,她没有拒绝,糯糯地应了声“好”。
地下车库的灯光黯淡发黄,经历一番波折后更显阴森,不时从某个方向传来短促的声响,总像是潜藏着什么危机,她不自觉地抠着指尖,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陆砚骁冷不丁打破沉默。
“什么忙?”
陆砚骁将手机递过来:“你们研究院发过来的,两处地方不清楚。”
“我看看。”林茉接过手机。
文档是一份合作“规格书”,前几天在研究院进行完试验,双方合作已基本达成,在正式展开工作前,一些信息上面得整合统一,这份文档正是此用意。
林茉边走边看,将陆砚骁圈出来的地方详细讲给他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电梯间。
陆砚骁先一步按下上行键。
“就这两点?”
林茉本能地将文件往后翻,这时,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新信息,她正看得入神,指尖不小心触到,对话框便切到了来信人的聊天界面,“啊,对不起。”
她匆忙把手机还给陆砚骁,但涉及到工作,她总是格外敏感,堪堪扫一眼,信息的内容已经看了个大概——是一个备注名为“设计部赵争嵘”的人发来的工作内容。
设计部赵争嵘:【骁总,和研究院确认过,是冯主任手下对接的同事发错了版本,您标注的两个地方现已更改,抱歉,是我工作疏忽。下面是更新过的版本,具体更新内容如下,请您查收。】
赵争嵘发来新版本的文件,并在后面特意附了条文字,以解释更新前后的差异。
林茉诧异地发现,竟然就是陆砚骁让她看的那两处。
所以,陆砚骁本意并不是让她帮忙看?
她偏头不解地望向陆砚骁。
“状态好点没?”陆砚骁接过手机,问得坦然。
“啊?”
林茉神色僵住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为帮她分散注意力,才故意让她“帮忙”,他知道一提工作,她就能快速专注进去。
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暖意,她弯了弯唇,答道:“嗯,好多了。”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门打开后,刚才的狼藉现场再次出现在眼前。
林茉赶忙先进去捡地上的皮草,这个算是她和陆砚骁“演戏”的工作服,应该很昂贵的。她拎起来前前后后检查一遍,还好还好,没有损坏。
一转身,发现陆砚骁正半蹲着,手里拿着有她和许庭洲合影的相框。
“这些还要?”陆砚骁蹙眉。
“都不要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林茉拿过他手里的相框,嫌弃地往纸箱子里一扔,继续去捡别的东西。
陆砚骁不露声色地扯了扯唇角,捡起围巾直接盖在照片上面。
全部收拾好,电梯刚好到达十层,林茉先抱起箱子往外走:“到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这些放到楼梯间。”
她家这层楼梯间前面有一处前室,保洁阿姨为了更容易捡到纸板和废旧物品,曾经拜托她,如果有不要的,可以扔到前室的桶子里,阿姨每天早晚会来清理一次。
她便按照阿姨说的,每次都把不要的旧物和纸箱放进去。
“吱呀——”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林茉刚迈进去半只脚,却又停住了,心脏随之一颤。
里面的感应灯似乎坏了,黑黢黢一片,上下楼梯仿佛两条伸向暗处的隧道,随时会冒出来什么恐怖的东西,建筑外的风刮进来,在楼梯间发出鬼魅的呼呼声。
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不安感再次冒头。
算了,明天再扔吧。
心里这样一想,她又退了回来,但还未来得及开口,陆砚骁走上前,停在她跟前:“给我吧。”下瞬,她手中一轻,箱子被陆砚骁拿了过去。
“桶在右上角。”林茉用身体挡着门,好让走廊微弱的光能渗进去一点点。
陆砚骁嗯了声,将箱子中物品一件一件放进桶里,又将纸箱子拆开折平,竖着放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没立刻回来,而是踱着步,往四周看了看。
陆砚骁:“没有灯?”
林茉:“有的,但隔三差五得坏。”
这座小区虽然临近秦洲湖,但毕竟隔着一条主干
道,加上已经有些年头,物业管理和价格严重不匹配,她都习惯了,以前经常晚上出来,一点都不怕的,今天经历许庭洲一事,莫名有些草木皆兵。
为避免陆砚骁误会,她缓了缓,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其实胆子挺大的,在长梨,有时候加班到凌晨,街上空荡荡的,我自己一个人骑电动车回家完全没问题,今天……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了。”
说话间,陆砚骁已经扔完“垃圾”,拍着手上的灰尘回来:“胆小也没关系。”
林茉怔住。
男人语态随意,就像只是说了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话,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却让她有种被理解的感激。
“要不,进去洗洗?”林茉打开家里的入户门。
陆砚骁手中的动作微顿,侧眸睨她一眼,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探究确认的意思。
林茉明确道:“扔东西的时候,你手上不是粘了灰嘛?”
陆砚骁:“好。”
进到屋内,林茉从鞋柜给他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卫生间在这里,洗手液……”说话间一抬头,她发现,陆砚骁正看着鞋柜上摆放的照片,视线落在她和魏微的合影上。
她猛然想起从拍卖会回来的车上,魏微微信中跟她讲的那些,关于陆砚骁惨烈的打架、用刀划伤同学划伤自己……
于是,为方便观察男人的神情,她有意凑近将拖鞋又往跟前放了些,状似随意地说:“以前给爷爷买的拖鞋,不过是全新的,爷爷从来没穿过。”
陆砚骁没有应声。
但目光从合照上划过时,眼神中好像真有了几丝波动。
难道他也是认识魏微的?
在陆砚骁换鞋时,林茉不禁将目光移向他的手臂。
会不会有伤疤呢?
如此想着,她也跟着陆砚骁进到卫生间,佯装搭话道:“那瓶绿色的是洗手液。”
陆砚骁点了点头,表面没有作声,思绪却变得明晰。
其实,回来的车上,他已经隐隐有所感觉,包括在车库告别时,女孩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也觉察到女孩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她不愿说,他自然就不会问,直到现在看到那张故人的照片,以及现在女孩过于明显的举动,让他笃定了问题出在哪里。
陆砚骁索性将袖子全都卷了上去,露出肘部的伤疤。
伤疤很浅,细细的一条,加上他本身皮肤冷白,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但林茉离他近,又刻意在看,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陆砚骁问。
林茉心虚地摇头:“没什么。”
从卫生间退出来,趁着陆砚骁清洗的功夫,她迅速换掉身上的礼服,穿上居家的衣服,再出来时,陆砚骁刚好清洗完,正站在客厅另一头,两人同时望向彼此。
“我……”
两人不谋而合说出一个字,又同时收了声。
这是陆砚骁第一次来她居住的地方,起初,因为心有余悸,邀请他进来时不觉得什么,这会当两人同处客厅,让她莫名多了几分不自在,好像才意识到,对方此刻真正进入到她的生活中,两人马上就会结婚。
一种暧昧而尴尬的氛围无限蔓延开。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林茉整了整衣服,打破安静的气氛。
“茶可以吗?”陆砚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可以,稍等下哈。”
林茉走进厨房,接水、开电源、洗杯子、准备茶叶,一整个流程做下来,紧绷的状态有所缓解,因为得现烧水,需要费些时间,煮水的功夫,她悄摸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眼。
陆砚骁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厨台上,水煮得差不多了,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极好地消解了空旷的寂静感,像是有了某种遮掩,她壮着胆子多看了几眼,思忖着该怎么问出口。
不巧,男人倏忽抬眸,她被抓了个正着。
“马上就好。”搪塞一句,林茉缩回厨房,片刻后,她将茶水放到陆砚骁面前的茶几上,“红茶,你尝尝怎么样?”
陆砚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还可以,平时常喝茶?”
“嗯,有时候写论文或者工作的时候需要熬夜,就会泡点茶,可以提神。”说到此,林茉轻啊了声,“对了,这个茶叶真的很提神,你会不会失眠?”
“不会。”
“那就好。”
气氛陷入沉默。
林茉瞥一眼陆砚骁胳膊上的伤疤,心一横,与其绞尽脑汁想怎么委婉地问,反倒像是别有用心地探究别人的秘密,不如干脆直白问出来算了。
“你……”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地振响起来,陆砚骁拿起看了眼,是微信的视频来电,他看向林茉,暂时没有接听的意思:“你说什么?”
“没关系,你先接电话。”
林茉打算去卧室待着,好给陆砚骁留出来通话的空间,可刚站起身,电话那头传来活跃的男声,还叫到了她的名字。
“你现在和林茉在一起?”男生没看见她,但声音提高好几个度,隔空打招呼,“嗨,林茉,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林茉朝陆砚骁做口型:“你朋友?”
陆砚骁:“高中同学,关系很好的朋友,要不要打个招呼?”
“好。”
林茉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往陆砚骁那边靠了靠,屏幕上是一个留着卷发的帅气男生,男生将短发染成了棕色,看起来阳光明朗。
“你好,我叫林茉。”
“你好,我叫程盛。”程盛虚张声势般冲着屏幕要和她握手,“终于见到本人了,果然是美女一枚,便宜陆砚骁这小子了。”
林茉尴尬地笑笑:“谢谢。”
不对,等等。
林茉神情怔住,他叫程盛、卷发、和陆砚骁是高中同学,魏微微信中跟她说的,和陆砚骁动刀打架的人不就是有这三点信息?
“你们是高中同学?”林茉刻意找话头提问。
程盛:“严格上来说,是校友,我比砚骁高一级,他得叫我学长。”
陆砚骁不屑地哼了声。
“诶,陆砚骁你别不服啊,怎么,又想打架,上学的时候还没打够?忘记手臂上的伤疤怎么来的了?”
陆砚骁不耐烦:“没事挂了。”
“诶诶诶,别着急啊,我这不还没预祝你们新婚快乐嘛。”称盛嘿嘿笑了几声,转而对林茉道,“林茉,祝你们新婚快乐啊,我人在澳洲,没办法当面祝贺,所以,特意给你们寄了些礼物,到时候记得查收奥。”
“谢谢,客气了。”
挂断通话,林茉心中的石头已经落地,她不傻,也非常清楚,一定是陆砚骁早就发现她的反常,看到魏微的照片后,理清缘由,于是特意找程盛来解释的。
两人现在关系这么要好,足以证明当年的打架并不值得一提,可能就只是热血年少时的常见冲突而已。
她纠结好半天,难以问出口的话,就这样被陆砚骁轻松给化解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指了指陆砚骁胳膊上的伤疤,温声问道:“这个,是和他打架弄伤的?”
陆砚骁简单嗯了声,再没有过多的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她有些说不出口,因为的确是自己受魏微的话影响,内心产生动摇,怕对陆砚骁不够了解,怕协议结婚这三年内有什么隐患。
“怕我?”陆砚骁眼里闪过转身即逝的灰色。
“没有。”
陆砚骁抬眸注视着她,半晌,淡淡道:“领证之前,你可以反悔。”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大约过了一分钟,陆砚骁瞥了眼手机,站起身:“姓许的不会再来了,把门关好。”
林茉愣了下,男人肯定的语气让她猛地意识到,他进到她家里来、大晚上要喝茶,是不是都是刻意在耗时间陪她?而刚刚用手机忙碌地沟通,也是让王潜确定许庭洲还有没有杀回来的风险?
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内心的自责更加深几分。
“反悔的话,没领证之前,你随
时可以叫停。”陆砚骁轻飘飘地又重复一遍,之后,径直走到玄关的位置换鞋。
“没有,没有反悔。”林茉急忙追过去。
在这一刻,她下定决心。
定了定神,不紧不慢地如实说道:“刚认识的时候确实有点怕你,不过,后来相处几次,就不怕了。今天是因为有个我们共同认识的人,说了一些事,让我有所动摇。我自己其实也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在朋友的话和自己的判断中摇摆。”
说到此,她莞尔一笑,语气坚定,“现在,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们的合作不变。还有,陆砚骁,谢谢你,谢谢你特意让朋友来给我解释,许庭洲的事,也谢谢你。”
陆砚骁诧异地挑眉,问她:“想好了?”
林茉:“嗯,想好了。”
陆砚骁:“把门关好,明天见。”
林茉:“明天见。”
*
地下车库,陆砚骁刚一出来,王潜和另两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女立马迎上来。
“骁总。”王潜将带来的黑色大衣给老板披上,恭恭敬敬地汇报,“吴正全人已经在会所。”
“不急。”陆砚骁颔首,冷着脸瞥一眼另外两人。
那两人宛若惊弓之鸟,不由得哆嗦一下,脸上却挂着强堆的笑。
王潜介绍:“这两位是锦湾小区物业人员,韶丰市业务总负责人白齐白总、小区辖区负责人陈经理。”
“骁总好。”白总笑呵呵伸出一只手。
陆砚骁直接无视那只手,没给对方好脸色。
白总尴尬地收回手,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道歉:“实在抱歉,骁总,今天的事,是我们工作的疏漏,从今往后我们一定加大安保力度,此类事件绝不会再发生。”
陈经理上前补充:“我们紧急调度了工作人员,明天一早就对全小区的各类基础设施做检查维护,保证一天之内处理好所有问题,还有……”
“明天?”陆砚骁抬眸,眼里寒气渗人。
“已经,下,下,下班……”
陈经理发现自己越说,大老板的神色越吓人,他不敢再继续说,忐忑地向白总求助。
白总毕竟是区域负责人,虽然被叫来得突然,但来的路上她提前让下属把监控发过来,在手机上看完后,立刻猜到他们是怎么招惹了陆砚骁这位活阎王——监控中那个女孩必然就是活阎王的心上人,也是他们小区的业主。
于是,白总根据自己的猜测,解释道:“骁总,这会儿时间比较晚,许多业主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们现在过去检查、维修,恐怕会吵到业主。”
陆砚骁:“行。”
两名物业人员松了口气,又简单汇报几句后,正准备撤,却见陆砚骁抬手。
白总立刻搭腔:“骁总,您还有什么指示?”
陆砚骁:“在物业群里通知业主,再去修,动静小点。”
白总点头哈腰:“好,一定一定。”
离开锦湾小区,陆砚骁和王潜驱车直奔秦洲湖边的云庭会所,正如王潜所说,吴正全已等候多时,整个人拘谨不安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面色凝重。
看到陆砚骁现身,吴正全立马起身:“骁总。”
陆砚骁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边脱大衣边笑道:“吴总,恭喜啊,听说今天你女儿订婚,我有事没能到现场,但这礼数不能少。”
陆砚骁将大衣递给王潜,王潜则将一份文件送到他手上。
陆砚骁在吴正全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意翻了文件几页,推向吴正全。
吴正全额头豆大的汗滴滚落,来之前,他只知道许庭洲又得罪了陆砚骁,至于许庭洲具体做了什么勾当他并不知道。
陆砚骁是怎样的人他十分清楚,这场见面比鸿门宴还要恐怖,他看看文件封页、又看看陆砚骁,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敢接。
“骁总,许庭洲的事……”
陆砚骁抬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吴总,先看看。”
吴正全擦擦额头,接过文件,翻开后,脸色逐渐转变,竟然是一份重新和他公司展开合作的协议。
吴正全不可思议地望向陆砚骁:“骁总……”
“我说了,送你的礼。”陆砚骁眼神一凛,唇角勾起邪邪的笑,“但是,是有条件的。”
吴正全有种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赔笑:“您说。”
“五年内,许庭洲这个人不能再在韶丰出现。”陆砚骁修长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笑眼中透出几分玩味,“你在东南亚的工厂,我看,正好适合他。”
“这……”吴正全面露难色。
他在东南亚有合作工厂没错,他手里也有拿捏许庭洲的把柄,把人派过去问题不大,但女儿今天刚跟许庭洲订婚,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许庭洲,若是许庭洲常驻东南亚,女儿必然会跟着去,工厂所在地的环境远不及国内,他舍不得女儿过去受苦。
“不急,喝点酒,慢慢考虑。”陆砚骁悠然地给吴正全倒满一杯红酒。
转而不咸不淡地问王潜,“通知到位了?”
王潜压低声音,但刻意将音量控制在吴正全可听到的范围:“是,宏光的赵总、宇鑫的陈总,都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听到是您邀请过来喝酒,都很高兴。”
陆砚骁淡淡地嗯了声。
吴正全却快要被吓破胆,陆砚骁这分明是笑里藏刀的威胁。
自从春节那阵子,陆氏断了和空盈的合作,他险些破产,后来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得到赵总和陈总的帮助,公司才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挺到今天。
现在,陆砚骁邀请这两位总来,目的不言而喻,这是要连他仅有的希望都给捏碎啊。
不对。
吴正全神色一顿,猛地回过味来。
既然这两位总能被陆砚骁随叫随到,说明他们也忌惮陆砚骁,更说明他们当时帮他,本就是陆砚骁给他留的余地,以便之后能再次拿捏他。
吴正全越想越笃定自己的猜测。
眼下他无路可选。
“好,我答应。”吴正全痛定思痛,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33章
隔天,因要去见家长,林茉起了个大早。
刚洗漱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男女穿着小区物业的统一工作服,女生是小区管家,常在物业群里发一些消息,偶尔会在小区里遇到,所以,她相对熟悉,另一位男士,不认识,应该是物业办公室的管理人员。
“林小姐你好,这位是我们领导,陈经理。”管家微笑着介绍。
林茉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友好地还以微笑:“你们好,有什么事吗?”
陈经理:“是这样,昨晚有业主反应电梯里有烟味,我们调监控本来是想抓一抓在电梯里抽烟的人,无意间看到您昨晚的遭遇,真的很抱歉,是我们工作的倏忽,让不明人员进到地库,给您的人身安全带来威胁。”
“这事啊。”
林茉紧张起来,不知道物业在调监控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王潜打人,“你们,没报警吧?”
陈经理愣了下,语气带着不确定:“还没有,您需要报警,吗?”
“不需要,已经解决了,我也没什么大碍,谢谢你们关心。”
陈经理如释重负:“噢噢,没事就好。从今天起我们会加大小区的安保力度,保证此类事件绝对不会发生。另外,为表示对您的歉意,我们总公司特意赠送您一套带有监控和报警功能的智能门锁。”
陈经理说着将另一名男士推到前面:“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为您安装,安装师傅我们也请来了。”
以往工作不怎么上心的物业忽然变得这么殷勤客气,林茉总感觉怪怪的。
“不用,真没关系,我现在的锁就挺好的。”
管家眉头皱得紧紧地叹气:“林小姐,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是我们大领导的意思,今天一早开大会把我们都批评了一顿,说就是因为我们平时工作不负责任,才险些酿成大祸,所以,务必得给您弥补,也是给我们自己的警醒。”
陈经理附和道:“对,林小姐,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要是您不接受,等于我们没完成善后工作。”
管家苦笑:“我可能工作就不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林茉拗不过:“那好吧,替我向你们大领导说声谢谢。”
林茉接过管家手里的确认单,在上面签了字。
装锁的时候,她进屋给三人拿了些饮品出来,和他们聊天中,物业人员对她极尽各种夸赞,陈经理更是主动添加她的联系方式,跟她说,若是物业其他人有怠慢的地方,可以直接找他。
这样完全不同以往的热情,让林茉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重了些。
但刚开始她没有多想,直到装好锁,三人离开的时候,陈经理说了一句。
“对了,林小姐,您这层楼梯间前室的灯修好了,我们把感应灯换成了开关,更方便些,楼梯间的窗户也修好、做了密封处理,以后就算刮大风,声音应该不会太吵。”
听到这话,林茉若有所思。
前室的灯是她昨晚去扔东西才发现坏的,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有人反复在业主群里督促,物业很少主动去修,楼梯间的窗户就更别提了,常年关着,物业从未有人专门去关注它透不透风。
这一切,让她不得不想到昨晚在楼梯间仔细观察的陆砚骁。
“好,谢谢你们。”
林茉笑着向他们表示感谢,短暂沉吟几秒,佯装随意道,“我会跟砚骁说的。”
“那就太好了!谢谢林小姐!”
陈经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本以为陆砚骁是瞒着女友做这些事,所以,他们也不敢过多声张,没想到人女孩都知道,于是便不再藏掖,满脸堆着笑奉承。
“骁总那边,还请您多帮我们说说好话。”
果然是陆砚骁的手笔。
思绪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有困惑、有惶恐,胸腔内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情。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惯了,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能解决,就算不能解决,忍忍也一定能过去,从昨晚到今天,这是第一次,有个人强硬地帮助她、为她撑腰,给她偏护。
好像,找个这样的人结婚也挺不错吧?
“林小姐?”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林茉理智回笼,恍然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好,我会的。”
搪塞一句,她赶忙回到家里,关上门后,用力在自己脑袋上锤了几下,愤恨地咒骂自己:林茉,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协议结婚、协议结婚而已。
如此想着,她对着智能锁的品牌在网上搜索了一番,随后,翻到和陆砚骁的聊天界面,给他转过去六千块钱。
林茉:【物业来换过锁了,谢谢你费心,这是门锁的钱,请查收哦~】
陆砚骁:【?】
涉及到钱的问题,她可不想占别人便宜,即使陆砚骁不承认,她也得说清楚:【物业都跟我说了,是你安排的,谢谢你啊。心意我领了,钱你一定要收下,咱们以后日子长着呢,经济上还是分清楚些比较好。】
陆砚骁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了收款。
然后,手机上给王潜甩过去一句暴怒的话:【告诉物业公司那个姓白的,让她底下的人管好嘴。】
*
和陆砚骁约定一起去见家长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时间尚早,林茉本想边看书边等,但随着时间临近,她却越来越紧张。
两人计划先去疗养院看望爷爷。
提前说了她这次是带男朋友过去见家长,所以,到时候全家人都会出动,不仅林智捷会到,为表重视,连跟爷爷互不待见的继母代秋莹也会到场。
第一次要当着家人的面撒这么大的慌,她心里压力大到不行,
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跳动着,她始终无法专注,捱了一会儿,索性到阳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以备到时候家人的提问。
在陆砚骁来接她之前,她已经在心里默背了十来遍说辞,坐上车后,依然处在忐忑状态,一遍遍打着腹稿。
反观坐在驾驶位的陆砚骁,却是泰然若之,眉眼间甚至有几分神采奕奕。
林茉好奇:“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是假的啊,万一他们问好多问题,露馅了怎么办?要不,咱俩再演练一遍?”
“在我这里是真的。”
“啊?什么意思?”林茉紧紧地盯着他,不解中带着些许探究。
陆砚骁补充一句:“信念感。”
林茉想了想,顿悟:“奥,你说的对,跟演员演戏一样,得有信念感,自己得先当成是真的,才能让别人也相信是真的,我调整调整。”
陆砚骁被女孩可爱的模样逗笑,说:“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可以都推给我。”
“你?这么有信心?
陆砚骁挑眉,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态。
车一开进疗养院,就看到林芃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木棍,握在手里把玩,听到门口响动,伸长脖子瞅了瞅,看到他们后,立刻扔掉木棍快速奔过来。
“姐,骁哥!”
林芃热情好客到离谱,又是打着手势指挥停车,又是帮陆砚骁开车门,还跟着陆砚骁同步走到车后方,抢着帮忙开后备箱,嘴上攀谈个不停。
林茉简直没眼看,佯装生气,“林芃,你亲姐在这儿呢。”
林芃嘿嘿一笑:“骁哥,不对,是姐夫,姐夫这不是第一次来嘛,他是客人,我们作为主人,得照顾点客人,姐夫,感受到我的热情了没?”
陆砚骁附和着笑:“感受到了。”
“别紧张,有我保驾护航,保准你们今天见家长一切顺利!相信我!”
林芃握拳浮夸地拍拍胸口,接着又想要跟陆砚骁碰,林茉没来得及阻拦,就亲眼目睹,陆砚骁极为配合地和他碰了下。
“……”
林茉瀑布汗,懒得再看他弟耍宝。
后备箱礼品很多,她本想帮忙搬,陆砚骁却从最里面拿出一台折叠的露营小车,刚撑开林芃就乐呵呵抢着上前,两个大高个将后备箱堵得严实,压根不给她搭把手的机会。
“姐,你歇着,这些重活交给我和姐夫就行,也让我们兄弟俩促进促进感情。”
兄弟俩?
林茉诧异两人这发展神速的“兄弟情”,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将所有物品搬出,林芃争抢着拉起小车就往前跑,迫不及待进到爷爷住的小院,朝屋里喊:“爸妈,我姐他们到了!”
林茉实在太好奇,忍不住问陆砚骁:“你怎么收买我弟的?”
“人格魅力。”
“……”
不是,怎么突然感觉,这人就跟转了性似的。
林茉怔愣在原地,陆某人却若无其事地先一步进到院子里。
其他人闻声迎出来,林智捷推着林景文,代秋莹系着围裙,招呼他们:“快进屋,饭菜正好好了。”
疗养院给老人安排的房子是独立的一层小院,院子里有小花园,房内两室两厅,既方便老人日常活动,若是家人来陪伴,也有住的地方、做饭的地方。
前几天已经给家人铺垫许多,家人对陆砚骁都有所了解,进到屋内,简单寒暄几句后,众人一起端饭菜上桌,热热闹闹围坐一团。
林茉本来内心很不安,生怕露馅,让她意外的是,陆砚骁一改平日贵公子模样,不仅主动找话题聊,而且不管家人和他说什么,他都能接住,应对得游刃有余,很快就俘获所有人。
尤其是爷爷林景文,越看新女婿越喜欢,吃饭时硬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林茉这才意识到,陆砚骁是刻意将
家人的关注点都勾到自己身上,好让她先适应适应
,到吃饭时,她确实逐渐进入状态,感激地看陆砚骁一眼,将手机藏在桌子底下悄悄给他发微信。
林茉:【谢谢你呀,我准备好了。】
林茉:【你现在可以吗?】
陆砚骁垂眸看到信息,余光扫身旁女孩一眼,小心翼翼偷看手机,像极了上课期间偷偷传纸条的小同学,他照着她的样子,也将手机放在桌下,在上面打字。
陆砚骁:【可以。】
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其实早被家人收进眼底,但在大家看来,这是小情侣恩爱的正常行为,家长们吃着狗粮,当做没看见。
唯独林芃,一瞥见两人动作,秒懂他们是在给彼此发信息,贱兮兮地凑过来:“姐、姐夫,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芃,坐好吃饭!”代秋莹满脸嫌弃自己这不开眼的儿子,拦之不及。
林芃悻悻坐回去。
但林茉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慌张地装起手机:“没什么。”
既然大家都看过来,莫名一股勇气涌上脑壳,她索性一鼓作气,直接站起身,郑重说道:“爷爷、爸爸、代阿姨,我,有事要宣布。”
在林家家长眼里,林茉从小到大都非常让人省心,她聪慧、有主见,有时候做出的抉择比大人要准确,不管是小时候报名参加比赛、考天才班,还是长大后进研究院,都是她自己拿主意、自己践行,家长们只用配合并支持她就行。
因此,众人不约而同放下餐具,和以前一样,极为平和地看向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我们决定结婚,想下周领证。”
一句话宛若给现场消了音,空气瞬间凝滞住。
这时,陆砚骁也站了起来,给杯中倒上茶水,以茶代酒敬向三位家长:“叔叔、爷爷、代阿姨,希望你们能同意。”
现场的温度再跌几分,没有人吱声,也没有人回应,陆砚骁举着茶杯,却没有丝毫着急,耐心地等着。
最先坐不住的是林芃,低声感叹:“这也太突然了!”
他是很喜欢陆砚骁这个新姐夫,但据他所知,两人刚认识没多久,怎么就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姐姐是不是突发恋爱脑了?还是说……
林芃被自己冒出的想法震惊到,一时没过脑子,问林茉:“姐,你是不是怀孕……”
“闭嘴,没有的事。”
林茉甩过去一记眼刀,继而,略带撒娇地对林智捷说,“爸,人家敬你茶呢,举好久了。”
林智捷始终没接那杯茶,也没给陆砚骁眼神,拿起碗筷,毫无感情地道了句:“先吃饭。”
“叔叔,我以性命发誓,绝没有任何逾越之举,请您……”
“我说先吃饭。”
林智捷抬起头,阴沉着脸向他重复一遍。
陆砚骁还想说话,林茉扯了扯他的衣袖,冲他微微摇头,他只好坐下。
倒是林景文,刚刚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到,脑子好像短路一般,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简直喜极而泣,拍着陆砚骁的胳膊一个劲重复:“好、好、好,真好,都是好孩子,我和老陆终于能放心了,你们以后都好好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老人是真的高兴。
因此,即使心里再有微词,当着老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别扭。
林茉的状态却和刚来时有了巨大变化,看到爷爷高兴,她更坚定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决心会拼尽全力说服林智捷,即使最后说服不了,她也一定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谁都无法阻挡。
怕陆砚骁被打击到,她悄悄给他发信息:【别担心,有我在呢。】
扫到微信内容,陆砚骁不由得侧身看她,正对上女孩亮晶晶的双眸,像是落进了星光。
饭后,林智捷叫林茉到次卧谈话,陆砚骁下意识跟上,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林茉冲他微笑着低语道:“没事的,你帮我陪爷爷聊聊天。”说着,关上了次卧的门。
林智捷冷着脸站在床边,周身像是笼罩着厚厚的阴霾。
“爸,你别这么严肃嘛,怪吓人的。”
林茉有意调节气氛,笑盈盈上前,推林智捷坐到床边,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智捷眉头拧成一团,始终不相信:“你是真打算跟那小子结婚?”
“这还有假?”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跟时间长短没关系。”
林茉自嘲般苦笑了下,“有的人,认识几天就能足够了解,有的人,认识再久都不一定能看得清楚。”
比如许庭洲那样的。
林智捷也想到许庭洲的事,不忍心再纠结时间这个点,但他仍无法理解,以他的传统思想,这怎么可能啊?犹豫再三,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
“就是林芃说的那方面。”
“爸,您怎么也这么想?没有没有,我保证绝对没有。”
林茉生气又无语,干脆扯谎道,“陆砚骁,他很尊重我,没结婚是不会乱来的,而且,三十五岁之前,我不打算要小孩,他支持我。”
林智捷诧异数秒,倒不是关于陆砚骁的为人,而是惊诧女儿对她自己的人生规划。
林茉敏锐捕捉到爸爸神情微变,大脑中快速拎出说服他的点。
“爸,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您也知道,我在工作上有自己的理想,希望能在三十五岁之前实现。平时我工作又那么忙,哪有时间像别人那样成天如漆似胶地谈恋爱,许庭洲不就是前车之鉴,说是谈了一年多,但算起来真正见面的时间没多久,所以……”
说到此,林茉低眸盯着脚尖,佯装羞涩道,“所以我就想,既然,我爱陆砚骁,不如早点领证,这样就能、就能合情合法地住在一起,可以常常见面。”
林智捷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重建家庭后,父女俩总像是隔着一层,今天女儿能跟他说这么多,已是难得,他知道,女儿一旦做了决定,没有人能改变,况且她说的不无道理,于是,不再坚持。
林智捷站起身:“出去吧。”
“爸,您同意了?”林茉小碎步挪到父亲旁边,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
林智捷没有正面回答,打开房门,冲陪老人聊天的陆砚骁道:“小陆,跟我出去抽根烟。”
“好。”陆砚骁应了声,眼神示意林茉放心。
林茉并不放心,他爸装样子都不会装,他根本不抽烟,陆砚骁也不抽烟,他叫陆砚骁出去分明是为了单独约谈他。
“看什么呢?”
林芃叼着一小串葡萄过来,顺着林茉的视线往外看,“那个,姐,你确定想好了?你要是真决定好了,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茉欣慰:“谢谢。”
“你是我亲姐,说什么谢!走,过去吃水果,我妈准备了好多水果。”
被林芃拉到沙发处,代秋莹正端着新洗的草莓从厨房出来,对他们道:“快来,不知道你最爱吃什么,我就都买了些。”
“谢谢代阿姨,麻烦您了。”
终归是跟代秋莹不熟络,之后气氛陷入沉默,几个人在客厅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约莫十五分钟的功夫,门外传来声音,林茉立刻站起来走过去。
最先进来的是林智捷,看到女儿一脸关切的模样,面露不悦:“怕我把他吃了?”
“哪有?”
林智捷:“下周什么时候领证?”
啊?
林茉愣了愣,诧异地看向陆砚骁,陆砚骁向她微微点头,眼尾含笑写着肯定的意思。
爸爸这是同意了?
林茉忍着激动,回答:“暂定下周五。”
林智捷:“跟你妈妈说了没?”
林茉:“还没来得及。”
林智捷:“说一下。”
林茉:“嗯好。”
*
车辆驶出疗养院大门,林茉忍不住问陆砚骁:“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
她实在太好奇了,自从吃饭时宣布结婚的消息,爸爸就没正眼瞧过陆砚骁,但刚离开时,她爸竟然拍拍陆砚骁的肩膀,让他“有空多来家里吃饭”,明显是已经给予这位女婿肯定。
陆砚骁目视前方开着车,卖起关子:“想知道?”
“嗯,你可别说什么‘人格魅力’啊,俘获林芃容易,我爸可是很理智的人。”
陆砚骁淡淡吐出两个字:“承诺。”
“什么承诺?”
“确定要听?”
红灯亮起,车辆刚好停下,陆砚骁侧眸,看到女孩期待的眼神,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戏谑道,“和你说的类似,关于住在一起、生孩子……”
“啊别说了,停!”
林茉羞赧慌乱,忙不迭伸手阻止他继续说,当意识到自己的掌心贴在男人唇上时,为时已晚。两人都呆住了,掌心温软的触感好像生出细微的电流,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直到男人鼻腔中轻笑一声,她终于如梦初醒,赶忙收回手。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理解。”信号灯变成绿色,陆砚骁继续目视前方。
林茉暗自叹气,低声抱怨:“我爸也真是,什么都跟别人说。你别往心里去哈,我那都是为了说服我爸,胡说的。”
“三十五岁之前不准备要小孩?”
“这点没胡说。许多航空人都有个总师梦,我也不例外,按照一般参与项目的周期,顺利的话,差不多三十五岁才有可能去争取。不过,不是那么绝对,我们有位师姐三十岁就做到了副总师。”
说到此,林茉神情一顿,发现自己被带偏了,于是,又拉回原来的问题,“光承诺,我爸爸就信了?”
“储物盒里有个文件袋,你拿出来看看。”
林茉半信半疑,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果然看到一个有某品牌标识的黑色文件袋,她抽出里面的纸张,看到第一页内容的瞬间,惊诧得睁圆了眼睛。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在许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骁总,竟然会把自己过往所有的花边新闻、负面传闻,一一列出来,对每一条都做了解释说明,时间、地点、人物、原因等等,写得极为详细,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真实性。
陆砚骁随意道:“王潜整理的。”
“那也得你授意嘛。”
他能同意把这些拿给别人看,已是诚意满满,林茉动容,“谢谢你。”说着将纸页重新装进袋中。
“不看?”旁边响起陆砚骁幽幽的嗓音。
林茉小心翼翼合上袋子,云淡风轻:“我就不看了,不重要。”
陆砚骁:“你有必要了解。”
林茉啊了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沉了些,带着强硬的意味。
“喔,那我看看。”
第34章
下午两人前往陆家老宅,拜访陆砚骁的家人。
陆砚骁已提前将领证结婚的消息告知陆家人,而且,她之前通过视频通话和陆爷爷见过面、聊过天,印象中是一位和蔼亲切的老人家,所以,相比而言,林茉心里压力小了许多。
车辆在老宅门前停下时,大门缓缓打开。
“是不是回来了?”
“是砚骁和清清他们!”
“快出去接人!”
“花呢,快把花给我!”
伴随着一阵热情而兴奋的声音,陆家人整整齐齐全都从室内赶出来,小跑在最前面的是姑姑陆书芬和姑父崔良,陆斯简扶着陆清晔紧随其后。
一家人全都穿戴正式,陆书芬怀里抱着一束鲜花,跟在他旁边的崔良双手各持一条红色条幅,一条写着“热烈欢迎林茉”,另一条写着“祝贺陆砚骁成功嫁人”。
隆重而跳跃的样子,让林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措。
“姑姑,过分了啊。”陆砚骁佯装不爽。
“起开!”
陆书芬才不要跟他说话,把人推到一边,将怀里的鲜花送给林茉,“清清,我是砚骁的姑姑,可把你盼来了,哎呀,真是美人胚子,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谢谢姑姑。”
林茉微笑着接过花,甜甜的声音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陆清晔对孙媳妇满意得不得了,被搀扶着一边往室内走,一边接陆书芬的话,批陆砚骁:“臭小子一开始还不乐意,该打!”说着就要拍陆砚骁肩膀。
陆砚骁肩膀一矮躲开,转而凑近她:“得,现在你是亲生的,我倒像是入赘的女婿。”
陆砚骁忽然的靠近,让林茉下意识往后撤。
“……”
陆砚骁眉梢轻挑,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家人面前演戏,而自己差点拆了他的台,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发觉,想着找补,她干脆豁出去,挽住陆砚骁的胳膊,刻意贴着他,面露娇羞。
“那你可要对我好哦,要不然爷爷姑姑他们肯定帮我出气。”
陆砚骁眼里闪过几丝诧异:“我对你不好?”
“要更好!”
陆清晔斥道,“你小子能娶到清清这么好的姑娘,一定要珍惜。”
“好好好,我一定做到。”
和家人在一起时的陆砚骁亲和松弛,甚至透着几分少年般的明朗,和在外面被人畏惧的“骁总”形象相差很大,这极大地帮林茉消减了压力,很多时候,她只需在他的引导和掩护下自由发挥就好了。
今天便是如此。
和众人进到别墅内,家政人员已经准备好丰盛的茶点,大家边喝茶边聊天,气氛其乐融融,但聊着聊着,如两人预想的那样,聊到了婚礼事宜。
“清清啊,对婚礼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陆清晔和蔼地说。
陆砚骁从果盘里捏起一颗樱桃,漫不经心道:“我们不办婚礼。”
“你说什么?!”
陆清晔秒变严肃脸,气得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
他对林茉是越看越满意,两孩子这婚结得仓促,他高兴归高兴,但总怕万一怠慢,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媳妇不要自己孙子了,因此,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可眼下,陆砚骁这臭小子竟然不办婚礼!
他怎么能允许!
“你小子别给我胡闹!”陆清晔抬起拐杖就要打陆砚骁。
“爸,别激动别激动,别气伤身体。”
“爷爷,要不先听他说说?”
……
一家人安抚老爷子的、挡着拐杖的、护着陆砚骁的,现场一片杂乱。
“爷爷,是我……”
林茉也站起来,连忙解释道,“是我不想办婚礼。”
“是不是臭小子逼着你这么说的?”陆清晔瞪陆砚骁一眼,作势又要教训。
陆砚骁无语地耸了耸肩,带着股惺忪劲儿靠在沙发上,挺冤的。
林茉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有些亲昵暧昧,在旁人看来,就是人小情侣之间的爱护安抚。
陆清晔看到此状,气焰消下去大半,慢慢放下拐杖。
林茉甜甜地叫了声“爷爷”,软声解释道:“是我不想办,现在天气挺冷的,拍婚纱照什么的不方便,我想等暖和点再说。爷爷,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两声乖巧的“爷爷”,听得陆清晔心情好了许多,刚才的怒气逐渐烟消云散。
他点点头,语气变得和缓:“嗯,冷是个问题,要不,在国外找个好看的海岛拍嘛,砚骁和斯简都有专机,方便得很。”
林茉给陆清晔添了些茶,略带委屈道:“爷爷,我工作性质不能随便出国。”
陆清晔一拍脑门:“奥对,瞧我这记性,忘记这茬了。你的意思是?”
林茉:“相比国外,我更喜欢我们国内的草原和雪山,现在草原光秃秃的,拍出来不好看,雪山又很冷,等到夏天,时候正好。”
“草原好,雪山也好。”
内心带着偏袒的缘故,陆清晔
轻而易举被林茉说服,“有道理,要是想去草原和雪山拍,现在确实不是时候,那就按清清说的来。”
“哥你瞧瞧,到底谁才是亲孙子?”
陆砚骁阴阳怪气跟陆斯简抱怨,“以后我们俩这地位堪忧啊。”
“啧!”
陆清晔剜他一眼,勒令道,“知足吧,臭小子。”
陆斯简笑:“同意,知足吧,好不容易娶到喜欢的人……”
陆斯简话未说完,倏地脚腕吃痛,桌下,有人狠狠踢了他一脚,他不解地看向罪魁祸首的陆砚骁,后者眼刀飞过来,分明是在威胁他闭嘴。
陆斯简不明所以。
*
餐后,林茉被姑姑领进房间说“悄悄话”。
陆砚骁则进到大哥陆斯简的房间,他得跟陆斯简解释自己为什么踢那一脚,有一些话也务必得给大哥交代。
“怎么回事?为什么踢我?”陆斯简一见到陆砚骁进来,抄起靠枕扔过去兴师问罪。
陆砚骁顺从地受着,接住抱枕乖乖放回沙发上。
陆斯简这会儿猜得七七八八:“怎么?没跟她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她?”
陆砚骁懒洋洋地靠着柜子:“怕吓着她。”
万一把人吓跑,他得多后悔啊。
陆斯简笑:“呵,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我乐意。”
陆斯简本想处理些工作,以打发晚饭前这段时间,没想到陆砚骁暂时没有出去的意思,只见他随手拿起柜子上的汽车模型把玩,车轮在掌心滚动发出咔咔咔咔的“噪音”。
“有话要说?”陆斯简问。
陆砚骁抬眸:“你呢?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兄弟俩第一次谈关于陆斯简的感情问题,陆砚骁斟酌着措辞:“我是找不到人,你等的人可是一直都在那儿呢。”
陆斯简没有说话,他低眸望着桌上一角,目光却又没有聚焦,像是陷入某种思绪中。
陆砚骁:“林茉认识她,关系看起来不错。”
陆斯简依旧没有回应,眼神中的情绪却越发悲凉了。
*
另一边,林茉跟着姑姑陆书芬进到二楼的客卧。
“来,快进来。”
陆书芬拉着林茉的手走到床边,真丝床单上摆放着许多东西。
陆书芬先拿起其中一只酒红色丝绒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林茉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躺着一只艳绿色手镯,浓郁的色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春天的绿叶、像沉静的湖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林茉礼貌推辞。
“收着,再贵重的东西都没你珍贵。”
陆书芬强硬地帮她戴上,拉她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又拿起另外两个小盒子,里面分别是玉簪和耳坠。
陆书芬语重心长道,“你们这婚结得突然,现在又不办婚礼,不能委屈了你,我们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姑姑——”
“砚骁自小没有父母,家里女性长辈就我一个,有些事我这个做姑姑的得帮他张罗着,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你无论如何都得收着。”
“好,谢谢姑姑。”
林茉没有再拒绝,说丝毫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对于赠送贵重礼品、礼金这方面,她提前和陆砚骁拟过协议,能拒绝就拒绝,实在拒绝不掉,最后补充到协议的清单里即可,后续如数归还。
“乖,来,还有这件旗袍,试试合不合身。”
陆书芬人如其名,温婉坚毅有气质,是非常厉害的旗袍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品牌,林茉刚一进房间,就很难不被那件旗袍吸引,淡绿的底色上白色茉莉小花装点,全是纯手工刺绣,做工精细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无疑,旗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尺寸严丝合缝、风格和元素也都极贴合她。
回想自己这周内才和陆砚骁交换各自的资料,姑姑必然是加班加点给她赶工出来的。
“真好看,姑姑我很喜欢。”
林茉由内而发地感叹,同时,心底萌生出负罪感,陆家人给她的是汹涌澎湃的真心真爱,而她却是在撒谎骗他们。
姑姑对着镜子帮她盘发试簪子,她甚至不敢去和镜中的姑姑对视,生怕心虚被发现。
吃过晚饭后,林茉和陆砚骁离开老宅。
陆砚骁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思忖了会儿,认真问道:“陆砚骁,你会自责愧疚吗?”
“嗯?”陆砚骁不解。
“你看啊,虽然你家人嘴上会怼你,但他们其实都很爱你的,我们这样欺骗他们,你会愧疚吗?”
陆砚骁眼神微凝,似乎在思考女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短暂地停顿两三秒,鼻腔中发出一声淡笑,不以为意:“真实的婚姻,也有两三年就离的。”
一句话直戳要害。
林茉很快转换过思路,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协议结婚三年,其实本质上和那些两三年就离婚的婚姻差不了多少。
这样一想,原本的负罪感减去不少。
她莞尔一笑,对陆砚骁说:“你说得对,我还得多向你学习。”
“对了,姑姑送我的礼物,都好贵重,我拍照留存,之后打印出来附在协议的表格里,你把东西都收回去。”
“没必要。”
林茉连连摆手:“不行,太贵重了,放到我家,万一丢了我赔不起。”
陆砚骁:“随你。”
“还有一件事。”
林茉从包里抽出一个装有纸张的塑封袋,“姑姑说,爷爷给我们准备了婚房……”
她看了眼塑封袋里最上面那张纸上的文字,“是紫竹庄园的别墅,现在已经在筹备装修了,让我跟管家沟通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
陆砚骁:“嗯,我知道这事,老爷子几年前说过,我和大哥一人一座。”
“别了,咱俩又不是真结婚,不要那么麻烦。”
五千多平的别墅庄园,无疑为他们这场假结婚又添枷锁,想想都夸张。
况且她之所以和陆砚骁协议结婚,本来除了为让爷爷放心,还有一点是为了能让自己更专注于工作,装修这么巨大的一座别墅,她没时间、没精力。
“我们尽量不要给这场虚假的婚姻徒增太多事,不然,三年后要清算的太多。我的立场不好说,辛苦你跟家人说一下吧。如果一定要有一套房子当婚房,你现在住的房子,或者我的房子都可以。”
陆砚骁没有过多犹疑,脱口道:“行,用我的。”
第35章
隔周周五,是预约好登记领证的日子。
林茉只从单位请了半天的假,下午三点和陆砚骁如约到达民政局,没有像其他新人做那些用心的准备,他们只随大流,统一穿了简洁的白色衬衫,跟执行任务似的,一切直奔最终目的——登记领证、拍结婚证照片给家人看。
从民政局出来,林茉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了家人。
“爷爷您看,热乎乎的红本本,现在我和砚骁是合法夫妻啦!”她笑盈盈地发过去语音,用甜蜜的嗓音,竭力让自己像是一个真的沉浸在新婚幸福中的人。
“好,好,真好,爷爷为你们高兴。”
微信里响起林景文爽朗的笑声,说话时的精气神比平常硬朗许多,“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啊,终于是放下了,现在,轻松得能在院子里跑两圈。”
“嘿嘿,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康复,保准过阵子就真能跑呢。”
林茉的心情也变得超级明媚,走路时不自觉地带了点蹦蹦跳跳,和爷爷说完话,一转身,却发现陆砚骁正看着她。
“怎么了?”
女孩可爱样子,像极了刚得到胡萝卜的小兔子,毛茸茸、软绵绵,陆砚骁感觉自己心头仿佛有片羽毛轻扫,痒痒的,他唇角勾了勾,问:“这么开心?”
“嗯,我跟你说,陆砚骁,我们做对了,我已经好久没见过爷爷这么清醒、这么有精神了,谢谢你啊。”林茉甜甜笑着,“我也终于可以安心工作了。”
“同谢。”陆砚骁轻笑。
“走,我们去你家放东西吧。”
她的计划是,领证后,基本就住在长梨,周末只选一天回韶丰看望爷爷,尽量做到当天往返,这样就能避免和陆砚骁“同居”的局面,所以,所谓的婚房,对她来说,其实就只是做做样样子而已。
但做样子得做真。
为此,她专门从自己家里拿了些衣服、护肤品、私人用品等,打算放去陆砚骁家里。
“等等。”陆砚骁叫住她。
林茉回身,等着
他后面的话。
陆砚骁:“手。”
“干嘛?”林茉不解地眨了眨眼。
陆砚骁手里一直拎着个袋子,装结婚需要的各种材料,里面有她的,她以为陆砚骁是要还给她,遂两只手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笑吟吟道,“我拿着吧。”
然而,男人并没有把袋子给她,只见他凝视着她,一双桃花眼眼尾牵起笑意。
林茉不太懂,但感觉他应该也是高兴的心情。
“怎么了?”
男人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手,她低眸,只见右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个亮晶晶的东西。
是戒指。
林茉有一瞬的晃神,短短几日,陆砚骁第二次为她戴上戒指,和虚假的求婚时不同,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出其不意,突然而至,但她好像并不排斥,反而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被激起层层涟漪。
是雀跃的。
“不喜欢?”男人眼尾的笑意更浓,桃花眼中的神色越发潋滟。
“喜……”
不对,她在说什么东西。
林茉赶紧住口,胡言乱语着来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控,“其实,现在好多人都不戴戒指的,工作起来不方便。”
陆砚骁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是得逞般的暗爽,面上依然气定神闲:“可以不戴,但需要戴的时候得有。”说着,他抬起左手,不知何时,无名指也戴上了戒指,“辛苦你记到清单里。”
再拒绝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林茉捏着戒指转了转:“好。”
离开民政局,两人驱车来到陆砚骁的住所,也就是他们的“婚房”,位于秦洲湖东北边的“枫林园”顶层。
“先带你熟悉下环境。”
陆砚骁帮她将行李箱拎进门,从鞋柜中拿出一款崭新的女士拖鞋,“试试合不合脚?”
“谢谢,刚好合适。”
林茉弯腰穿拖鞋时,往里面的空间看了看。
韶丰市内的人,或许不太清楚那些形形色色的别墅,但多少都听过“枫林园”,属于既能俯瞰整个秦洲湖、又可依稀望南山的超高档住宅,她以前自然也听说过,但她只知道枫林园是大平层,现在进来后才发现,原来是复式的大平层,上下两层大到离谱。
陆砚骁给她递过来瓶果汁,带着她在室内转了转。
约莫六百多平,一圈走下来,她属实有些晕头转向,遂靠着阳台的围栏喝了口果汁。
“累了?”陆砚骁语气调侃。
“没有,就是我方向感差一点,脑子迷糊,到现在还没分清楚,东南西北各是哪边。”林茉尴尬笑笑,继续喝着果汁。
放眼远眺,晴空万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南边的山脉。
那应该就是南山吧,她边喝饮料边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念着“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样一理,好像一下子就分清楚了,阳台附近的卧室是南卧室,楼下的书房是北书房,楼上的书房是南书房……
在陆砚骁眼里,女孩喝了几口果汁,脑子里似乎盘算着什么,以至于口中的果汁忘记咽下去,鼓囊着两颊,头轻轻地一点一点,可爱的样子萌得人心软。
舍不得打扰。
他便也靠在旁边,静静地欣赏着风景。
“我记住了。”
林茉轻拍下瓶子,把这套房子内的格局一一陈述了一遍,末了问道,“对不对?”
原来是在琢磨这事,陆砚骁笑:“不用着急背诵,时间久了自然就记住了。”
林茉摇头:“我得快速死记硬背记住,以防无意间跟姑姑、爷爷他们谁聊天时提到,再说,以后我又不会常来住,不是时间多久的问题。”
“……”
陆砚骁眸色一沉,淡淡道,“去放东西。”
“哦。”
急于验证自己记得准不准,林茉麻溜跑回客厅,拖起行李箱往北边走,她左右张望,脸上渐渐露出得意,“果然没记错,主卧就在这里。”
只是,刚踩进去一只脚,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这里是陆砚骁的卧室。
刚才仅仅是在门外参观,像个“游客”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人进去一半,便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陆砚骁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瞬间,让她有种侵入别人私人领地的冒犯感。
“不进来?”陆砚骁已经进到房间内,看向她时眼神询问。
林茉正了正色:“进。”
语毕,她跟上男人的步伐,来到主卧的正中央。
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所以,她带的东西并不多,小小的行李箱里,只装了几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和化妆品,还有个别零碎的东西。
“衣服放哪儿?”林茉抱起衣服问道。
陆砚骁朝衣帽间的方向一指,几步走过去,推开了衣帽间的大门,做出请的姿势。
林茉呆了两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衣帽间确实很大,但她震惊的不是大,是里面竟然有许多女人的衣服、鞋包和饰品,足足占据衣帽间大半的空间。
应该是他之前那些女伴的吧?
毕竟他以前也让那些女伴假装自己的女友,衣服肯定不能少。
“这……”
她尴尬地蹙了蹙眉,“骁总,这不太好吧?”
陆砚骁:“?”
林茉:“你和以前那些女伴装样子,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我们都是结婚的关系了,她们的这些衣服什么的,是不是该处理掉了?”
“……”
陆砚骁无语凝噎,原本环抱的双臂松开,两只手插进裤兜,语气淡淡,“不是别人的,自己去看。”
林茉茫然地抿嘴,不知道陆砚骁什么意思,瞥了瞥他,男人却没有再说的意思,用下巴点点里面,执意让她进去看。
她带着疑惑缓步走进衣帽间,目光在那几排衣服上逡巡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眉心拧得紧紧的,略带生气的,扭头盯向双手插兜的男人,“看什么?”
男人不咸不淡觑她一眼,终究是败下阵来,温声道:“不是别人。都是新买的,按照你的尺寸。”
“!?”
林茉半信半疑,这才敢伸手仔细翻看衣服里面,果然,所有衣服全都是她的尺码,甚至许多连吊牌都没有摘掉。再看包柜,在一众名牌包包中,竟有她常背的帆布包款式。珠宝配饰的透明柜子中,赫然摆放着上周在拍卖会中拍到的物品。
“全是给我准备的?”她不太确定,反问一句,脸上浮起为难的神色。
这满衣帽间的衣物都要拍照记录进清单里吗?
好像过于多了点。
像是被看穿心思,她的问题还没问出口,男人轻嗤一声,幽深的眸子凝着她:“我房内的配置,更多的是为配合我,这些不用写进清单。”
林茉松了口气,那就还好,还好。
“其实,我衣服挺多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家里的衣服多带过来一些。”
“可以,楼上还有间衣帽间空着。”
“……”林茉顿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放完东西,之后,又录入门禁、电梯识别、地下车库进出识别,等等。做完这一切,暮色已悄然四合。
林茉看了眼时间,拎起包,道:“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去疗养院看爷爷,直接就从疗养院回长梨了。以后,我也会尽量减少回韶丰的时间,万一陆爷爷问起,你就说我工作忙,加班什么的
理由都可以。这样,我在长梨、你在韶丰,我们俩各自之前的生活状态都不太会受到改变。”
她慢条斯理地说完,自认为有理有据,充分考虑到双方的利益。
可是,陆少爷为什么一副不悦的样子?
林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考虑得挺全面。”陆砚骁扬唇阴阳怪气地回了句。
林茉:“应该的。”
陆砚骁:“……”
林茉甜甜一笑,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陆砚骁双唇崩成一条线,压槽都快要咬碎了。
嗡——嗡——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陆清晔打来的。
林茉无声地说了声“再见”,正准备走,听见身后传来陆清晔的声音,是陆砚骁将手机调成了外放模式。
陆清晔:“领完证了没,你跟清清在不在一起?”
“在。”陆砚骁回答。
“清清?”陆清晔提高声音。
林茉连忙又几步退回去,对着话筒回应:“爷爷,我在呢。”
“你和砚骁过来老宅吃饭,咱们一家人庆祝庆祝。”
林茉神情一滞,皱起眉头只能答应道:“嗯,好。”说罢,无奈地看向陆砚骁。
后者耸了耸肩,露出同样的无奈。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瞬间,男人眼尾牵起不怀好意的笑。
回到老宅,陆清晔欢天喜地拿着两人的结婚证看,几乎把亲朋好友圈里曾问过陆砚骁婚事的人都联系了个遍,小孩子模样似地昭告所有人:我孙子结婚了。
看来这“协议结婚”结得确实是双赢。
林茉内心欢喜,一顿饭吃得自在轻松。
但离开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陆清晔笑容满面道:“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新婚夜了,路上注意安全。”
“爷爷您也早点休息,我们走啦,改天再来看您。”
林茉乖巧地挥挥手,穿上外套、拎起包正准备走,却见陆砚骁拿起车钥匙,顺口说了一句,“走,先送你回去。”
本来两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不料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陆清晔的声音。
“等等,砚骁,你送清清去哪里?这么晚有什么事?”
林茉登时意识到不对,这才反应过来,陆砚骁刚才那句“送你”分明是不打自招。她眉心拧起,忿忿地瞪陆砚骁一眼,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嗯,有点事。”
陆清晔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闪过几丝犹疑,但很快恢复如常,关切道:“清清,爷爷给你们准备的婚房还没装修好,这期间,就委屈你先住在砚骁枫林园的房子里了。”
林茉:“一点都不委屈,他那房子大,视野也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
陆清晔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间,继续问出自己的疑虑,“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没?”
林茉懵住,意识到大事不妙,爷爷这显然是起疑了。
他所问的“搬家”一事,是真正的把所有东西搬过去、自己人也过去住的意思,而非她今日做做样子的那种搬。
心虚作祟,林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清晔当下做了主张:“明天周六,刚好,我让老张找人帮你搬。”
多说反倒会让老人更加怀疑,因此,纵使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但面上只能强颜欢笑着答应:“好,谢谢爷爷。”
说话间,忍不住又瞪了陆砚骁一眼,这家伙平时心思那么缜密,怎么就没过脑子说漏嘴了?
“抱歉。”从老宅出来后,陆砚骁第一时间道歉。
气归气,但她还是讲道理的。
遂弱弱地叹了口气,摆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好在也不算毫无心理准备,之前她就有考虑到,两地工作只是会减少两人见面和共处一室的次数,长时间下去,怎么可能完全避免“同居”呢?
她之前抱着的想法是,能拖多久算多久、能避几次算几次,现在也不例外。
事已至此,搬就搬吧。
周六,林茉索性早早起来收拾东西。
除了雇的搬家公司,陆清晔还专门派老宅的张叔和孙姨过来帮忙,将东西都搬至枫林园的房子后。
孙姨问道:“少夫人,您的私人物品放在哪里?”
“孙姨,您叫我名字就行。”她始终不习惯这种浮夸的叫法。
“好的,少夫人。”
“……”
行吧,不与人为难。
林茉扶了扶额,“那个,衣服鞋包放到一楼主卧的衣帽间,书本电脑那些放到楼上书房,手办模型也放书房,其他的放杂物间……”
庆幸昨天来时死记硬背了房子的布局,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孙姨:“好的,我记下了,少夫人您休息着,我们来收拾就行。”
孙姨和张叔坚持要整理,林茉对于别人碰自己的贴身物品有些不自在,本想跟着,以备需要移动时就自己上手,但只跟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下。
她低眸一看,来信的不是别人,而是陆砚骁。
陆砚骁:【不想引起怀疑,就轻松点,别管。】
林茉撤回到客厅中央,往露台方向看过去,蓝天白云婉若自然的幕布,此时,男人长腿交叠,姿态闲散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刷手机。
林茉靠近,警惕地往后看了眼,低声问:“什么意思?”
陆砚骁不疾不徐给她也倒上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爷爷起了疑心,那两人是来替他打探的,你越紧张,越容易暴露。”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更想跟着,以便灵活应对嘛。”
“都准备妥当了,怕什么?”
林茉转身又往那两人所在方向瞄了眼,然后,在陆砚骁对面坐下,“也是,你比我了解他们,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过去了。”
她端起茶杯,和陆砚骁浅浅碰了下杯。
约莫半个小时后,孙姨和张叔整理完毕,面含微笑恭顺地和他们告了别。
直到听到房门哐当从外面关上的声音,林茉终于如释重负。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异常?”
“应该是。”陆砚骁视线仍在手机上,回应得模棱两可。
听他这样说,林茉多多少少有些泄气,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抱着乐观的心态,往好的方向想,毕竟结婚证是真真实实领了的,于是,自我攻略般笑笑,“我感觉应该是过关了。”
说着,她一口喝掉杯中剩余的茶水,起身道,“我得走了,现在去疗养院看望爷爷,晚上就直接回长梨了。昨天咱们说的话不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尽量少回韶丰,拜拜。”
“等下。”
陆砚骁站起身,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眸色森冷,透着让人琢磨不定的阴翳,和刚才闲适慵懒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知是不是他一直用手机沟通的事触他霉头。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她更应该走为上策。
“还有什么事?”林茉绽出无公害的笑颜。
陆砚骁:“我周四去长梨,和你们研究院开会,待到周五,合作上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林茉哦了声,有意装糊涂:“那,你住哪里?”
陆砚骁挑眉:“你觉得呢?”
“到时候再说吧。”林茉随便搪塞一句。
反正合作步入正规后,无人机研发改进的主要工作在韶丰,陆砚骁不会再来长梨,把这几天躲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陆砚骁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桌子上。
屏幕上是和苏洛昂的聊天记录。
陆砚骁:【和研究院的合作进展到哪一步?】
苏洛昂:【基本落定,下周四赵争嵘去长梨开个对接会,之后,就正式步入合作正规。】
陆砚骁:【我去。】
苏洛昂:【骁总,你是在发出感叹,还是字面意思的“你去开对接会”?】
陆砚骁:【我去开对接会。】
苏洛昂:【没必要吧?就是个简单的会议,中午去下午就回来了。】
陆砚骁:【废什么话,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苏洛昂:【我去!】
陆砚骁:【?】
苏洛昂:【我这是感叹词。】
苏洛昂:【(抱拳表情包)】
苏洛昂:【抱歉,忘了你和林茉新婚,我这就
安排,老板可还有什么指示?】
陆砚骁:【周四去,周五回。】
苏洛昂:【好的。】
*
另一边,“贵苑”老宅内气氛凝重,陆清晔板着脸正襟危坐,别墅内其他家政人员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各个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管家张叔和孙姨回来后,急匆匆地向陆清晔汇报。
张叔:“检查了房子的门禁、电梯录入,也向物业和安保确认过,大楼门禁、车库系统、小区门禁,都有少夫人的信息。物业工作人员说,根据车辆进出记录,少夫人的车,上周五晚上、周六晚上都停在车库里。”
言外之意,小夫妻这两晚应该是住在一起的。
张叔:“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异常。”
陆清晔微微点头,但眉心依然蹙着。
张叔的汇报看起来滴水不漏,但他了解自己孙子,要是陆砚骁有心欺骗,张叔根本从物业和保安那里问不出真相。
陆清晔看了孙姨一眼:“你这边呢?”
孙姨:“东西倒是齐全,非要挑问题,还真挑不出,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陆清晔双眼眯了眯:“说说看。”
“缺少点少夫人的味道。”孙姨仔细思考片刻,神情变得坚定,“对,没有少夫人的味道。尤其是浴室,虽然有女士沐浴液、洗发水和护肤品这些东西,但空气里没有味道,倒像是以前骁少爷住在老宅时,他卧室和浴室的味道。”
陆清晔:“所以,你觉得清清可能没有住进去?”
孙姨心里的确这样想,但又怕惹老爷子生气,老爷子身体不好,可不能气着了。
她斟酌着措辞,说道:“这都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少夫人用的洗护用品本身就没什么气味,现在好些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没有气味、清清爽爽的。”
陆清晔摇头:“不,你第一种猜测或许是对的。”
在这件事上,陆清晔不敢有丝毫不确定。
这几天,他着实是被两孩子结婚的喜悦冲昏头脑,没多留心。昨晚陆砚骁顺口提了句“送林茉回家”,他突然就回过味来,他们这又是不办婚礼、又是两地分居,着实可疑。
以前,陆砚骁没少找女伴搪塞他,现在保不齐演一出假结婚的戏码。
陆清晔越想越觉得不安,立马打电话把陆书芬叫到家里来。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陆书芬仔细回想着上周末和林茉相处的经过。
小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气质好,性格也好,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不急不慢,乖巧可人的样子哪里像能做出假结婚的人?
“林茉不是这样的孩子。”陆书芬笃定。
“陆砚骁那臭小子会!”
提起这事,陆清晔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忘了,臭小子以前为逃避相亲,多少次唬我说有对象,我看就是他撺掇的!”
陆清晔叹了口气,“清清是个好孩子,但你不知道,她从小是老林带大的,现如今,老林身体不好,盼着她能早点成家,孩子孝顺……”
他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对不起老林、对不起林茉。
“他们刚结婚,万一真是我猜测的那样,现在还来得及,及时止损,别让清清被那臭小子给骗了。”
陆书芬内心动摇起来。
“您这么一说,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咱也不能就武断地说两个孩子撒谎,结婚是大事,再怎么都不可能乱来。爸,您别担心,我来安排,去测测他们。”
*
林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领证后,爷爷好转的身体状态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回到长梨自己的“快乐窝”后,便展开新一周繁忙而又充实的工作和生活。
研究院科研楼前的玉兰花开了,白花花一树馥郁飘香。
周四中午,从实验室出来回科研楼时,林茉远远看到那一树白色,恍然感叹,眨眼的功夫,春天就真的来了,带动人的状态也变得生机盎然。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玉兰花拍了几张。
“林工好兴致啊!”身旁忽然响起爽朗的女声。
林茉循声看去,是他们科研室主任沈诗乔,沈诗乔一手抱着文件夹,一手握着保温杯,肩上还背着个大布包,一看就是急匆匆地从哪里赶回单位。
林茉赶忙帮她拿过文件夹:“主任,我可没偷懒,您看,刚从实验室出来,路过这里看到花开了,欣赏欣赏嘛。”
“哈哈哈,偷懒没什么关系,劳逸结合才是对的,尤其是咱们这用脑子的工作。哎,这花开得是真不错。”沈诗乔说话间也对着玉兰花拍了几张,摇头,“我拍得不行,回头你把你拍的发我几张。”
林茉:“好嘞。”
两人说说笑笑往科研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