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关在洞窟里这么多年,不见天日,心思如稚儿一般,除了练功习字,这些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

思及此处,唐小知面色一肃,道:“小渊,这是……欢好之道,也是道侣间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顾停渊又问道:“师尊,那我可以对你这么做吗?”

唐小知差点被口水呛死,缓了半天才下意识地摇头,“当然不可以,这是道侣间做的事,你我是师徒。”

虽然他知道顾停渊就是“那个人”,但毕竟这个小世界里他们俩是师徒,他还没变态到那个程度。

第76章 疯批魔尊徒弟×温柔仙君师尊6

顾停渊眸中掠过一抹冷色,体内的魔气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似是想要突破那层禁制。

“那师尊今后……会有道侣吗?”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像是被搅乱了一般,只要一想到师尊以后会和别人成为道侣,会和别人做图册上的这些事,他就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像是有一道来自地狱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毁灭一切。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怎么了?

唐小知闻言轻笑道:“你这个脑袋瓜整天在想些什么呢?”

少年执着地看着他,似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师尊,你会和别人成为道侣吗?”

唐小知一愣,也不知他怎么了,只好看向他的眼眸,认真道:“不会,我只想好好教导你一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做别的事。”

青年一袭白衣,眉眼盈盈,眸中满是纵容宠溺,“这下可以了吧?”

顾停渊这才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收敛了些许,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

他不由垂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师尊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唐小知没听清他在嘀嘀咕咕些什么,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啦,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走吧。”

顾停渊感受着发顶温暖的触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是晒太阳的小猫,“好。”

看着一桌丰盛精致的饭菜,唐小知不由得感慨连连。

有灵力就是好,做什么都快,在现实世界里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的复杂菜式,在修真世界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做到完美。

桌子上都是小孩爱吃的东西,比如说入口即化的蜜汁鱼片、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糖醋小排、圆滚滚的狮子头……

此外还有餐后的甜食,一齐满满当当地摆放在桌子上,让人食指大动。

桌子并不大,两人面对面坐在旁边,唐小知不停地往顾停渊碗里夹菜,还不住地念叨:“长身体就是得多吃点,多吃点才会长高长大。”

顾停渊两颊被食物塞得像是小山丘一般鼓了起来,好不容易咽下后,他赶忙制止了青年还在夹菜的动作,“师尊,你也吃。”

唐小知闻言朝他碗里看去,在看到一座高度可观的小山后,嘴角不由抽了抽,只得放下筷子,“好吧,那你先吃,不够了就自己夹啊。”

顾停渊乖乖地应了一声,又投入到扫荡小山的艰难任务中去。

唐小知并不饿,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撑着手看着对面的少年,眸里尽是化不开的柔意。

顾停渊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师尊,你怎么不吃?”

唐小知回神:“我不饿,小渊多吃点。”

顾停渊皱了皱眉,夹起一个圆乎乎的狮子头,放在他的碗里,“师尊也要多吃点。”

青年一袭白衣下的身体瘦削单薄,衣袖未遮盖住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走。

唐小知戳了戳碗里的狮子头,在少年严肃的视线下分了好几口才全部吃了下去。

防止少年又夹别的菜给他,他赶忙转移话题:“我找了几本适合你的功法,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了,你平日可以参考着修炼。”

顾停渊咬着筷子腿,垂眸道:“谢谢师尊。”

唐小知捻了捻他的面颊,柔声道:“我知晓你应是不喜同旁人一起住,所以就没给你申请弟子居的住所。”

他拿出袖口中的玉牌,递了过去,“这是清言宗的弟子玉牌,有了这个的话行动便不会受到限制,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记得随时和我说,好吗?”

顾停渊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给砸中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愣愣地接过玉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这么说,他可以不用和师尊分开,可以时时刻刻同他在一起?

唐小知见他喜欢,展颜一笑,“这是我前几日闲暇的时候刻的,你喜欢就好。”

顾停渊紧紧握着那枚稍显粗糙的玉牌,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弟子很喜欢。”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两人吃完饭以后便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唐小知将笔墨纸砚齐齐整整地摆放在书案上,让顾停渊坐在一旁。

“小渊,试着写下你自己的名字。”

顾停渊紧抿着唇瓣,犹豫了片刻才动笔。

很快,宣纸上便出现了狗爬似的“顾、停、渊”三个大字,和周围清雅的环境极为格格不入。

少年的耳垂倏尔变得通红,握着毛笔的指节隐隐泛着白,仔细看去,似乎还在无措地颤抖着。

过去的十几年间,魔尊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魔气的容器,自然不会教他习字修炼,因此他认的字并不多,每天只能在洞窟的泥地上用渗着血的手指写下那些他认识的几个字。

师尊会不会嫌弃他?

会不会……不要他?

少年脑海中思绪纷杂,体内的魔气再次躁动了起来。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清雅的兰香织就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牢牢包裹在其中。

唐小知握着他的手,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写下“顾、停、渊”三个字,行云流水,宛若游龙,紧紧挨着原来的那三个字旁边,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庇护着几株小草。

“你看,你的名字多好听。”

顾停渊一时竟忘了呼吸,只是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直到青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才回过神来。

他怔怔地回答:“不好听的。”

在遇到青年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停于深渊之中。

直到遇到青年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停于深渊之前。

但不论如何,他的名字始终与深渊挂钩,终其一生,也逃不脱。

唐小知不满地反驳:“谁说的,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么俊俏的儿郎,这么乖巧的徒儿,都是最好的。”

青年絮絮叨叨:“为师之前写字还不如你呢,说是惨绝人寰都丝毫不为过,连笔画都掌握不了,多亏了你掌门师叔,我才进步了不少。”

“你比为师聪慧,习字定然不在话下,你不信便等着瞧,待临摹了这些字帖之后,你的字一定是最好看的。”

鼓励的话像是不要钱一般,源源不断地从青年口中吐出。

厚厚的一沓字帖摆放在书案旁,不知是青年多少个日夜的心血。

顾停渊勾出一抹浅笑,眼眸中渐渐湿润,他压下颤音,低低地道:“弟子定然不会让师尊失望。”

不过师尊说的不对。

他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最好最好的师尊。

而自己,是深渊中最差最坏的徒弟,只是因为仙人一时停留,才让他侥幸窥得天光。

……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春色再次铺展到清言宗的每一处角落。

唐小知躺在软榻上,惬意地闭着眼眸,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唇角绽开笑意,便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高大挺拔的青年迎着光向他走来,相较于三年前,顾停渊的眉宇间多了一分坚定和沉稳,乌发束起,一双如墨的眼眸明亮清澈,像是有无数的星辰在其中闪烁。

那颗可怜兮兮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青年这三年来日日不到卯时便前往后山修炼,雷打不动,修为也像是坐了火箭一般噌噌地往上涨,突破了一层又一层,让人叹为观止。

一开始,清言宗的其他弟子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云知仙君亲传弟子”抱着一丝莫名的敌意,总觉得他配不上品性高洁的云知仙君。

但这三年来,青年逆天的修炼速度可谓是狠狠打了众人的脸,再加上师徒俩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天才的脾气都是古怪的吧,这顾停渊在云知仙君面前简直比最温顺的灵宠还要温顺,但对于其他人便日日瘫着一张俊脸,一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实在是让人牙痒痒。

唐小知感受到青年身上不同于以往的气息,对他笑道:“又突破了?”

顾停渊点点头,随即眉头一拧,“师尊,你怎么又不盖毯子?”

说着便脱下自己的外袍,把榻上的人给牢牢裹了起来。

唐小知无奈极了:“这都春天了,你把我围得如此严实,是想让我变成蚕宝宝给你吐丝么?”

顾停渊动作一顿,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是伸出手将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到一旁。

唐小知只得任他动作,随即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他,“小渊,十日后的秘境你准备的如何了,近日魔气可有异常之处?”

顾停渊眸中闪过一抹暗色,面上一派沉静,“差不多了,魔气也没有异常。”

他强压下灵脉中再次躁动起来的魔气,捻了捻手指。

秦闫为自己设置的考验快要到了,如果这时候出了问题,虽说他不怕那人,但是防止师尊为难,也不能让这种可能发生。

更何况师尊为了疏通他的魔气已然耗费了过多的心神,他不想再看到他为自己烦扰。

第77章 疯批魔尊徒弟×温柔仙君师尊7

唐小知还是放心不下,“你把手伸过来。”

顾停渊乖乖照做,手腕上温软的触感传来,不由让人想让这一刻停留的更久一些。

唐小知探出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了一周,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去。

“魔气没异常就好,这段时间你也别太累了,每日不要命似的在后山修炼,真不知该如何说你。”

顾停渊认真地望向他的眸子,“我不想让师尊失望。”

唐小知轻叹一声:“小渊,你一直以来都没有让我失望,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顾停渊俯下身将他身上盖着的衣袍掖好,低声道:“弟子知晓。”

师尊,如果你发现了弟子心里肮脏的心思,也不会失望么?

身上倏地映下一片阴影,唐小知看着近在咫尺的星眸,莫名感到一丝压迫感,不由缩了缩身子。

顾停渊一顿,就着这个姿势定定地看着他,“师尊,你怎么了?”

唐小知回过神来,呐呐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冷了。”

他也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躲开,此时看到青年面上受伤的神情,只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装作没事般勾起唇角,温声道:“我前面给你做了一碗梨汤,就放在桌子上,快去吧。”

顾停渊也眉眼弯弯地看他,好似什么也不在意,“师尊真好。”

只要师尊身边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一直以徒弟的身份守护在他身旁。

其余的,他不会奢想,也没资格奢想。

顾停渊将掌心掐出了血,才把涌上来的魔气又给压了下去。

不许想,师尊会害怕。

……

清言宗后山。

试炼大会如期而至,试炼台前站满了跃跃欲试的宗门弟子,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顾停渊站在其中,面色沉静,像是浑身笼上了一层隔离罩,与周边的热闹完全分开。

宗门的一群峰主则坐在议事殿上方的座椅上,通过记忆灵石映射出的画面观看试炼大会现场的情况。

邱行云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唐小知:“你这徒弟性子倒是冷。”

一旁的宋如星娇笑着反驳:“你怕是不知道我们云知这小徒弟在他师尊面前是何模样,我上次碰到他们,他这小徒弟还在对着云知撒娇呢,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邱行云不由抖了抖鸡皮疙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画面中的冷面青年撒娇的时候是何诡异模样。

唐小知掠了他们一眼,决定挽救一下乖乖徒儿的形象:“师姐你说什么呢,小渊上回只是练功太热了,手上又握着剑,才让我帮忙擦汗的,才没有撒娇那么夸张。”

好吧,也是有撒娇的,唐小知默默腹诽。

宋如星顺着他,“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坐在最高处的秦闫轻咳了一声,议事殿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将视线转向唐小知,面色一肃:“小知,三年前我便同你说过,此次试炼大会顾停渊如若未能通过,我会立刻将他逐出清言宗,你当初也答应了我,你可还记得?”

唐小知低头应道:“云知明白。”

他又抬起头,眸光中满是信任和坚定,“我相信小渊,他以前不会做无故伤害其他弟子的事,今后也不会。”

青年嗓音清越,略微有些颤抖,却没有退缩,“倘若此次小渊通过了试炼,师兄能否……放下对小渊的偏见,真正地接纳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秦闫眸光微动,轻叹一声,“好,师兄答应你。”

邱行元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求师兄承认你的夫婿呢。”

还未等唐小知教训他,秦闫便抬眸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说什么胡话,都是一峰之主了,做事还如此不着调,就应该让斩云峰的那些弟子来看看他们的峰主是何模样。”

唐小知笑的喜气洋洋,邱行云只能低下他尊贵的头颅,假装自己是一个鹌鹑。

宋如星瞥向空中的画面,敛起笑意,道:“开始了。”

几人一齐抬眸看去。

只见那些参加试炼大会的弟子统统伸出手,将掌心印在试炼台下的灵珠上,随即白光一闪,乌泱泱的人群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顾停渊只感到脑海中一片眩晕,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山崖的旁边。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凝神向四周看去,却丝毫不见活物的气息。

试炼大会是以关卡的形式进行,因此只能按照顺序一关一关地进行,场景的四周均被层层叠叠的法阵完全封闭着,如若没能完成这一关的考验,便无法进入下一关的试炼。

顾停渊拧起眉头,把每一处都探查了一遍,可不知为何,一丝动静也无。

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时辰,天空渐渐变得漆黑一片,像是涂上了墨汁。

他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仍手握长剑,四处探查。

倏尔崖边传来一道刺眼的光芒,他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一股魔气簇拥着,缓缓放到了崖边的空地上。

他还未有所动作,就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那个“他”旁边。

青年一袭白衣,月光照在他的颊侧,整个人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似是随时会踏空而去。

是师尊?

顾停渊强行压下躁动,凝神看去,只见“云知”将“顾停渊”从地上扶了起来,喂下丹药,随后“邱行云”和一众弟子赶到……

竟和他和师尊初遇那晚的情形一模一样。

顾停渊还没来得及理清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偶尔响起一阵乌鸦的啼叫,透露出不详的气息。

顾停渊神色一凝,便用轻功站在了一颗古树的枝丫上,朝下看去。

只见一身血衣的少年在魔兽潮的追逐下狼狈地奔逃,却屡屡在魔兽的血盆大口下被弄得一身都是伤,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

顾停渊倏地感到脑海中一阵被针扎过的疼,他不由闭上双眸,下一秒便又看到密林中的少年终于逃出了魔兽潮的包围,在一块巨石旁不住喘息着,冷汗涔涔,面色煞白。

忽然,一股又一股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进少年的身体中,少年渐渐被黑红的魔气吞噬,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的剧痛,口中发出了小兽般的痛呼声,闻者心惊。

顾停渊倏地从古树上跌落,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姿势竟然同那名少年一模一样。

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顾停渊缓缓睁开被冷汗浸湿的浓睫,颤抖着看向面前的景象。

他撑起手侧头看去,只见自己依靠在一座石碑上,上面歪歪曲曲地写着“桃、花、镇”三个大字。

“这是宗门的弟子吗?”

他闻声看去,瞥见一个穿着布衫的少年提着一个竹筐向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往后侧开,却见眼前少年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向一旁靠去。

顾停渊一愣,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身侧,只见少年时期的“顾停渊”同样脸色煞白地靠在石碑上。

他紧紧抿着唇瓣,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排山倒海般压来。

唐小知……

云知……

止元珠……

呵。

师尊,你骗得我好苦啊。

顾停渊直直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虚空。

青年一袭白衣,眉眼盈盈,对他说:“小渊,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青年眸中尽是柔色,对他说:“小渊是世界上最好的徒儿。”

那么冷那么黑的一个夜晚,青年的怀抱尽是温暖,充斥着浓郁好闻的兰香,把他所有的害怕和伤痛统统隔绝在外。

……

手掌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只是手指的缝隙间倏地有几颗水滴掉落,和泥地融为一体。

黑红的魔气像是鬼魅一般渐渐出现在顾停渊的身侧,像是要把他彻底吞噬。

他一动不动,好似忘记了学过的那些功法,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拼命排斥它们,只是像一座雕像那般,没有挣扎分毫。

魔气仍在飘舞,顾停渊眸中霎时闪过一抹猩红,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让人不禁怀疑方才所见是否只是一个错觉。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黑玉剑柄,脑海中又浮现了当初自己在万剑窟中取出这把上古魔剑时,青年微讶又强压着担忧的神情。

顾停渊痛苦地闭上双眸。

不对,不对,统统都是假的。

一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齐齐充斥在脑海中,他缓缓睁开眼眸,黑沉沉的眼瞳中折射出一道冷芒。

他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仍在上演的场景,不像是曾经的亲历者,而是一个旁观者。

“顾停渊”的眸中满是信赖,将止元珠放到了“唐小知”的手中。

而后,一个少年被魔兽啃咬,掉下深不见底的弑魔崖。

而另一个少年来到了清言宗,成为了清雅淡泊的云知仙君。

顾停渊忽地发出一阵低沉可怖的笑声,周身黑红的魔气缭绕,让人不寒而栗。

迷雾散去,下一秒,他便站在了试炼台的前方。

清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渊。”

第78章 疯批魔尊徒弟×温柔仙君师尊8

试炼大会结束后,秦闫才揭开这次试炼大会的考核内容--

是心魔。

因此他们在议事殿通过记忆灵石的投影,只能看到试炼大会开始前以及结束之后的画面。

毕竟每个人的心魔必然都是内心深处最不想触碰的往事,以此为考核内容才能筛选出宗门内心性坚定的弟子,但是这也不代表考官可以窥视弟子内心的秘密。

而在秘境中时间的流逝速度和现实世界中截然不同,这么说吧,倘若一个弟子在秘境中待了整整一天,换算成现实世界中的时间也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因此唐小知在议事殿中只看到了顾停渊进入秘境时的画面,进入秘境后,记忆灵石投射出的画面便变为一片空白。

他虽说相信顾停渊会通过这次试炼,但毕竟秘境中凶险重重,不论是多么厉害的弟子,也极有可能受伤,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座椅上仿佛是生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顶着秦闫的死亡视线,唐小知讪讪地笑了笑,便厚着脸皮告退,而后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后山。

果然是师徒连心,他甫一来到后山,便看到顾停渊的身影出现在试炼台的前方。

可是顾停渊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转头,而是保持着将手掌放置在灵珠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唐小知蹙起眉头,心道这孩子该不会是受伤了吧,就急急忙忙地快步走了过去。

他轻轻拽了拽面前人的衣摆,话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急:“小渊,你可有哪里受伤了?”

顾停渊微微侧过身,黑沉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师尊?”

唐小知眉头拧得更紧,不由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试探一下温度。

可是面前的青年不似以往那般主动迎来,反而颇为明显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唐小知一怔,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微微蜷起,无措地垂了下来。

他放低声音,“小渊,你到底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同师尊说,好不好?”

顾停渊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忽地凑近,“师尊竟如此关心徒儿么?”

话语间还在“师尊”和“徒儿”上加重了语气。

还未等唐小知作出反应,他又退回到原来的距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师尊对止元珠可还满意,用的可顺手?”

唐小知闻言倏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他是恢复记忆了吗?”

系统“滴”了一声,随后说道:“根据检测,反派的确是因为秘境中的场景恢复了记忆。”

唐小知垂下眼睫,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唉,该来的总会来。

手腕忽地被牢牢地握着,他一惊,看向对方。

耳边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灼热气息,青年紧紧禁锢着他的细腕,竟是勒出了红痕,“师尊,徒儿在弑魔崖下,真的好疼啊……”

低沉的呢喃间似是带着一分委屈,唐小知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涩,哑声道:“是……师尊的错。”

顾停渊微微侧头,摩挲着手中握着的手腕,漫不经心道:“师尊怎么会有错呢?这都是徒儿的错。”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道:“都是徒儿过于蠢笨,才会被师尊欺骗了一次又一次啊。”

唐小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摇着头,说不出任何话:“我没有……我……”

如果他从一开始便来到了这个小世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并没有欺骗他,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懂该怎么办才好了。

顾停渊捻起他的一撮发丝,放在鼻尖下陶醉地嗅了嗅,“师尊好香,是徒儿最喜欢的兰香。”

他将目光转向青年的脖颈,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道:“师尊的身上,想必香气更加浓郁吧?”

他轻轻拧起眉头,“师尊若是在此之后才欺骗徒儿,该多好啊。”

“如此,徒儿在弑魔崖下的那三年,有师尊的兰香作为盼头,也不会那么难捱了。”

羞辱的话语传来,唐小知面色苍白,“小渊,你别这样。”

顾停渊嘴角带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狠戾气息,“师尊让徒儿不要怎样?”

他暧昧地揉了揉手中泛红的细腕,“是不要这样?”

又侧过身逼近唐小知的脖颈,唇角距其不过咫尺之近,似是随时便能碰上,“还是不要这样?”

一阵剑光闪过,饱含怒气的声音传来--

“竖子尔敢!”

顾停渊不屑地嗤笑一声,轻而易举地侧过头避开这直取命门的一剑。

秦闫面色冷凝,平时那么儒雅温和的一个人,此时竟被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双足一顿,倏地飞身而上,手执长剑,直直指向顾停渊的额头。

唐小知则被邱行云拉到一旁,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顾停渊周身忽地涌出源源不断的黑红魔气,将秦闫生生从空中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佩剑也从手中脱落,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佩剑对于修士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在打斗时一旦脱落,便是失去了大势。

再者,击落佩剑对于对方而言,更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唐小知还有一旁的邱行云、宋如星赶忙围了上去,把人给扶了起来。

秦闫捂着胸膛,咳嗽声不断,避开他们的手,以剑撑地,一双眼睛仍恶狠狠地盯着顾停渊。

他前几日在追绞伤害村民的魔兽时不慎受了伤,被魔兽尖牙上的毒素所感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又被击落在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魔族生来便低贱,小知当初那么信任你,说你性子良善,简直快夸到天上去,日日为你的修炼费尽心思,只为了让你体内的魔气得到控制。”

“他唯一所想便是让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清言宗,不用四处流浪,想不到啊,他竟等来你这个畜牲对他做的这龌龊事。”

他冷哼一声:“我早知你并非善类,当初便不该心软,就该就地把你诛杀。”

顾停渊挑起眉梢,一脸兴味地看向唐小知:“徒儿自然知晓师尊的良苦用心,不用师叔提醒。”

唐小知拿出袖口中本是为顾停渊准备的丹药,喂入秦闫的口中,又释放出灵力,温养他的灵脉。

一切做完后,他挡住邱行云和宋如星拔剑的动作,面色平静地走到中间。

曾经因为长期经受折磨而刚及自己眉眼处的少年,如今需要仰起头才能对视。

“小渊,你不该牵扯无辜的人。”

顾停渊眸中闪过一丝猩红,“师尊,你说,有谁是无辜的,嗯?”

他痛苦地闭上双眸,脑海中只闪过那些黑暗的过往、青年的欺骗……好似他的一生只存在这些东西,半分也没有那些充满温情的记忆。

相隔较远,唐小知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所有的罪孽都该由我一人承受,不必牵扯旁人。”

“云知你胡说什么呢!”

“师弟!”

秦闫服下丹药后便靠在树的一侧昏睡了过去,邱行云和宋如星的声音同时响起,当即便想拉回唐小知。

顾停渊手中的魔气缓缓凝结,两人周围很快升起了一个暗沉沉的结界,外面的人再也瞧不见结界内的情形。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缓步站定在青年身前。

“师尊别急,过几日徒儿便实现你的愿望。”

顿了顿,又道:“不过徒儿恐怕不能答应师尊不牵扯旁人,只是……倘若师尊让徒儿开心了,尚可考虑一番。”

紧接着,周身的结界散去,日光重新笼罩在他们的身上,唐小知被晃得闭上眼眸,再一睁眼,眼前的青年竟不见了踪影。

邱行云和宋如星施了半天的灵诀,也破不开那个阵法,此时见结界散去,赶忙来到唐小知的身边。

邱行云见他低垂眼眸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了,你如今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则一颗真心白白喂给了白眼狼。”

唐小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没事,我们还是快些把师兄扶回去吧。”

他想到了什么,蹙起眉头,继续道:“这几日我们在宗门周围多多布一些保护的阵法,让弟子无事便不要出宗门,我怕……他会迁怒你们。”

邱行云追问:“什么叫迁怒?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错,错在保护了他三年吗?”

唐小知摇摇头。

倘若他们知道了那件事,一定会偏向自己,到那时,顾停渊定然会认为原主的行为是整个宗门的意思。

见他不愿多说,两人只得闭口不言,和他一起把秦闫扶到了房间里的床榻上。

唐小知又给他施了一个滋养灵脉的阵法,才回到流月小筑。

他坐在书案旁,又想起了宋如星在离开时对他说的话——

“师弟,为何顾停渊的功力突然涨了如此之多?”

他紧锁眉头,手指不住地在书案上敲动,过了一会儿忽地停下动作,脸色煞白。

就算是恢复了记忆,一个人的性情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快,而且顾停渊虽然勤于修炼,是整个宗门的佼佼者,但也不可能以压倒之势重伤秦闫。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

弑魔崖下的至纯魔气已然进入他的体内。

第79章 疯批魔尊徒弟×温柔仙君师尊9

唐小知颤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系统,原小说中的至纯魔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咻”地一下冒出来,解答道:“根据原小说中的世界观,魔族的第一代魔尊用魔气感染了一颗古树,让其成为一棵魔树,用来吸收魔族中人释放出的魔气,长此以往,古树被源源不断的魔气侵蚀,就诞生了至纯魔气。”

它停顿了几秒,又继续道:“这棵魔树的位置就在弑魔崖,原小说中顾停渊掉下弑魔崖之后就是吸收了至纯魔气,成了魔尊。”

唐小知简直要急死了,紧紧蹙着眉头,“还有吗,比如说吸收了至纯魔气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系统轻叹一声,“若是普通修士吸收了至纯魔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灵元不再,当场身亡,并且再无轮回。”

“如果是魔族,吸收了至纯魔气之后……记忆会发生错乱,并且脑海中只有带给自己痛苦和绝望的回忆,长此以往,性情会发生极大的变化,最后慢慢被魔气侵蚀,原小说中顾停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自戕在弑魔崖前。”

“按照现实世界中的理论来说,就是心理状态越来越差,最后产生毁灭自己的欲望。”

唐小知身体一僵,想起方才顾停渊的举动。

他不确定地问道:“那……吸收了这个东西以后,会变色吗?”

系统一脸懵,“什么变色,他又不是变色龙。”

唐小知抚着脑袋,支支吾吾:“就是……突然动手动脚。”

系统:“……”

它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你没看出来吗?”

唐小知也一脸懵,“看出来什么?”

系统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有多少水,“顾停渊在恢复记忆前就对你这个师尊有别样的心思了,再说了,至纯魔气又不是情蛊,怎么可能会让他突然这样那样。”

唐小知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茶杯,干巴巴地道:“原来是这样。”

系统意味不明地说道:“只不过,当初的爱意有多深,现在的恨意就有多深罢了。”

唐小知没有再说话,只是趴在书案上阖着双眸,眼睫不断颤抖着。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要不是这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保证会大声嘲笑这是什么抓马苦情剧情节。

他不由苦笑一声,简直想拔光自己的头发。

唉,他现在也不确定顾停渊刚才消失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他说的那些话,又似乎预示着他还会再次来到这里,

自从穿越到这个小世界之后,他便十分重视流月峰中弟子的修行,现在那些弟子也改变了对“挽出最优雅的剑花”的追求,转而脚踏实地、刻苦修炼。

邱行云和宋如星回去之后也必然会重视宗门的守护阵法,还有各峰弟子的安全。

唐小知疲倦地闭上双眸。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出避免顾停渊被魔气彻底侵蚀的方法,还有便是将清言宗守护好,顾停渊被灌入至纯魔气,有极大的可能会回到魔界,召集魔族中人攻击清言宗。

如若到时清言宗没有沦陷,他就算是抓,也得把顾停渊给抓来,帮他抵御魔气的侵蚀。

“……”

按照刚才秦闫被重伤在地的架势,这怕是不太可能了。

如若到时……魔族攻下清言宗,他也只能赌一把,系统不是说此时的顾停渊恨意极深吗,他便赌顾停渊会同意他用自己换下清言宗所有人的性命。

锅再大,也得背,否则那么多无辜的人,不该受到牵连。

唐小知低低的呢喃声消散在空气中。

“无辜……顾停渊也是无辜的啊……”

青年狠戾阴沉的神色和当初的模样相重合,唐小知一闭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魔界洞窟里苦苦挣扎十五年之久的少年,不知不觉间浓长的睫羽上竟挂了几颗晶莹的小水珠。

他这三年来每天都在想办法抵御顾停渊体内的魔气,找遍了所有对抗魔气侵蚀的功法,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

三个月后。

唐小知照例又在藏书阁里窝着,眉头紧紧蹙着,身旁全是关于魔族的古籍,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

“魔气不可堵。”

“疏为上佳。”

再一翻页,竟发现这已经是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了。

“……”

这说了什么吗?

居然就结束了,您倒是说说怎么疏啊。

就算是通马桶别人也知道不能堵,该疏通啊……

他下意识用毛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倏尔感觉到一阵毛绒绒的触感,还隐约带着一丝冰凉。

他一脸惊悚地看向手中的毛笔,才发现朝上的那头是挂着墨汁的尾部。

青年白皙的面颊上带着一丝墨痕,在锦帕的擦拭下又扩大了范围,像是在厨房偷吃的花猫。

唐小知无奈地把锦帕放到一旁,打算回流月小筑用清水洗干净。

甫一走到藏书阁的门口,他身体一顿,发觉了周围的不寻常。

藏书阁是清言宗的后山和弟子居之间的必经之地,往常这个时间宗门弟子在后山修炼完之后就会回到弟子居,因此这条路上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弟子经过,可是此时竟然一个人影也无。

唐小知奇怪地到处看了看,发现不仅是藏书阁,后山和弟子居也是空无一人。

他释放出灵力在清言宗绕了一周,面色一变,再也顾不上传送阵像跳楼机一般的酸爽,赶忙掐了一个灵诀,升起一个传送阵,倏地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落到地面上,唐小知不由晃了晃身体,只感觉眼前的画面乱糟糟的一片,过了一会儿才强撑着睁开眼睛。

如果是以前,单单一次传送阵只会让他有呕吐的感觉,还不至于这么夸张。

只是这段时间他日日泡在藏书阁里,昼夜不分地翻阅关于魔族和魔气的古籍,在秦闫的强烈要求下才偶尔出去走走。

就算这样,他也会趁着走动的时间用灵力加固清言宗的阵法,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修行之人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长久下来,身体不由有些经受不住折腾。

他好不容易恢复五感后,鼻腔间便充满了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他面色煞白,迎着刺眼的日光抬眸看去--

距他有一定距离的议事殿前像是已然到了黑夜,不详的黑红魔气在空中升腾盘旋,像是密林中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上巡逻。

他赶忙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身着素色衣衫的宗门弟子乌泱泱的一片,在魔气下方围成了一个圆圈,手执长剑,满脸肃容。

倏地,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阵法中传来--

“我说了,我要见你们流月峰的峰主,云知。”

底下一个弟子当场破口大骂:“好生不要脸皮的魔族,仙君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你这个叛徒!”

下一秒,他便被一股魔气震得摔到了阵法外,口中喷出了一阵血雾。

唐小知一惊,三两步跑了过去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大树边,又给他喂下了一枚丹药,抬头朝阵法中看去。

他双足轻点,飞身而上,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融化的霜雪。

甫一靠近阵法,他便听到了秦闫饱含怒气的声音。

“你竟还敢来,云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唯一的错就是把你这个小畜牲从弑魔崖边捡来,错就错在对你这个天生坏种的魔族心软!”

顾停渊嗤笑一声:“我为何不敢来,难道宗主忘记了上次砸在泥地上的滋味么?”

秦闫大怒:“你!”

唐小知暗叹一声,手执流月剑,灌以灵力,才破开了这个阵法。

一进入阵法,一股细绳状的魔气便像是游蛇一般来到自己身上,竟撒娇似地蹭了蹭,而后才轻轻地缠绕了起来,像是怕弄疼了他。

顾停渊面色一黑,当即伸出手收回这股魔气。

细细的魔气不舍地磨蹭几秒,才幽怨地回到了主人的体内。

秦闫转头看他,“小知,你怎么……”

一旁的邱行云和宋如星也一脸焦急地看向他。

唐小知略一思索,不由轻叹一声。

刚才他从藏书阁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门口有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难怪自己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也没听到外界的声响。

他看向三人,眼眸不禁有些湿润。

他们也一定料到了顾停渊会再来,所以想瞒着他解决这一切,害怕他受到伤害。

唐小知走向三人,向他们微微摇摇头。

秦闫一怔,重重挥了挥衣袖,赌气似的不再看他。

顾停渊陡然沉下脸,放慢语速道:“几位还真是感天动地啊,本座都要感动哭了。”

本座?

唐小知看向他,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些,眼眸中一丝暖意也无,黑沉沉的一片,如同幽深的冰潭。

顾停渊发现他的视线,讽刺一笑:“怎么,师尊是不认得徒儿了么?”

唐小知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小渊,你的心魔太严重了,我已……”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办法帮你抑制魔气。

话音未落,顾停渊抬手释放出一股黑红相间的魔气,牢牢束紧了他的腰肢,生生扯到了怀中。

第80章 疯批魔尊徒弟×温柔仙君师尊10

唐小知只感到腰上一紧,整个身体便腾空了起来,而后贴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刚刚从传送阵出来的那股劲还没缓过来,他一时脑袋里有点发懵。

顾停渊唇角勾起,伸出手在他的面颊上重重捻了捻,“师尊方才是去厨房里偷吃了么?怎地弄了一脸的灰。”

唐小知闻言怔愣一瞬,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他回过神来,将双手放在面前人的胸膛前,却发现无法推拒一寸。

直到身旁数道剑光闪过,顾停渊才松开手,不悦地拧起眉头,当即便将手掌置于断魂剑的剑柄上,魔气在周身张扬。

唐小知赶忙按住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你想报仇,我随你回去,别伤害其他人,好不好?”

顾停渊动作一顿,垂眸看着那白皙的手颤抖着的模样。

体内魔气再度聚拢,在灵脉中横冲直撞,他似乎是习惯了这种痛楚,只是微微咬紧了牙。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在温暖的烛光下紧紧握着他的手,温软的躯体轻轻贴着他的脊背,在纸上一笔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发生过吗?

顾停渊怔怔地将视线转向青年的面庞。

他怎么可能教自己写名字呢,他是骗子啊,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是把自己逼下弑魔崖的仇人。

对,没错,是仇人。

体内四处乱窜的魔气又兴奋了起来,像是在配合着他的想法。

只是,为什么他会感觉心脏空了一大块呢,他忘记了什么吗?

顾停渊的面色倏地变得苍白,眼眸紧闭,眼皮不住地颤抖着。

一抹温软细腻的触感轻轻碰上自己的脸颊,清越的嗓音就在自己耳畔,“小渊,吐息。”

他下意识照做,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那般,一时间猖狂的魔气统统停在了原处,没有再躁动。

唐小知松了一口气,刚想退开,又被捏住了下颌。

“……”

顾停渊眼眸微眯,挡住了那抹一闪而过的猩红,“师尊可真自信啊,你凭什么笃定本座会放过整个清言宗?”

孩子又犯病了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唐小知自然打不过眼前的青年,他只能采取迂回战术,“说到底,你只恨我一人,为何要费力气对付其他无辜的人,我随你回去,你想如何报仇,便如何报仇。”

顾停渊成为魔尊之后修为又上了不只一个层级,就算清言宗所有的峰主加在一起可以与之一战,也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毫无意义。

倒不如和他一起回到魔界,还可以趁机找找魔界有没有相关的古籍。

顾停渊挑挑眉,讽刺道:“师尊对徒儿可真是了解啊,那便如师尊所愿吧。”

两人位于魔阵的中心,因此阵法边缘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见唐小知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秦闫还有身边的邱行云、宋如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视线转移到顾停渊上时,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到了佩剑的剑柄上。

顾停渊视若无睹地向唐小知伸出手,眸中闪着恶劣的光芒,“师尊,走吗?”

秦闫快步走了上来,眉头拧得死紧,“小知,你答应他什么了?”

唐小知没有理会那只手,他转过身,“师兄,我会前往魔界几日,这段时间还得麻烦师兄帮忙照看流月峰的那群小弟子。”

秦闫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大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

他释放出一缕灵力,在唐小知周身转了一圈,随之神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竟把灵脉也给封了?”

他压下怒气,第一次叫了这个小师弟的全名:“云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会发生些什么?清言宗再不济,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为了我们去送死!”

唐小知扯出一抹笑,“师兄,没你说的如此严重,我过几日便会回来了。”

秦闫梗着脖子不看他,唐小知只得垂下头,呐呐道:“山门外魔军压境,清言宗的所有人都在生死一瞬,就算拼尽全力与其抗衡,最终也会有数不尽的人受伤,甚至身亡。”

他轻叹一声,“师兄,我知晓你对我的担忧,你是我的师兄,但更是清言宗的宗主,你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涉了所有弟子的性命,再说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过几日便会全须全尾地回来,到时师兄的那些桃花酿可不许再藏着了啊。”

“师兄,你信我,我好歹也是流月峰的峰主,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秦闫双眼通红,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兄,他大可以死活不让自己的师弟被带走,但是……他是一宗之主,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责任,他不能不顾那些弟子的性命。

山门已经被乌泱泱的魔军包围,浓稠的黑雾在宗门上方飘荡,似乎随时便能吞下这座仙山。

他侧过头用衣袖揩了揩眼角,又看向眼前的青年,声音带着压不下的颤抖,“好,师兄等你回来……喝桃花酿。”

顾停渊收回手,耐心地在原地站了半天,此时眸中闪过一抹冷色,把青年牢牢禁锢在怀中,冷声道:“各位说够了?”

秦闫狠狠瞪着他,目眦尽裂,“倘若小知回来的时候有一点损伤,我拼了自己的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顾停渊冷笑一声,没有理他。

唐小知被他抱在怀中,艰难地抬起头看他,小声道:“你准备何时撤下魔军?”

顾停渊很喜欢青年仰头看他的模样,他低下头,两人鼻尖相抵,温度相融。

“师尊别急,我们到了魔殿,他们便会散去。”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倏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魔气,在空中飘荡。

……

魔殿的场景和清言宗截然不同,殿前是一池血水,汇聚成河,传出的阵阵腥味让人作呕,不知是何人的骸骨在血水上浮沉,四周寸草不生,只有一颗颗光秃秃的古树。

不对,其实也不能说是光秃秃,毕竟每一棵参天古树的枝桠上都密密麻麻地悬挂着尸体,有魔族的,但更多的是人族的,修行之人视力自然极佳,可以清晰瞧见尸体上惊恐扭曲的神情,生前历尽折磨的惨状历历在目。

唐小知面色一白,此时只想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和口鼻。

顾停渊见状似是极为苦恼的模样,只不过眸中恶劣的光出卖了他。

“是徒儿的错,竟忘了师尊最厌恶的便是血腥味,可是这条血魔河上没来得及搭桥,我们恐怕得游过去了。”

唐小知闻言面色又白了一个度,不禁垂下眼眸,好像这样便能逃避这一切似的。

灵脉一封,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传送阵、御剑、轻功都没法用,恐怕真的只能游过去了。

顾停渊被他的神情逗得低低笑出声,一时间身上的阴影几乎尽数散去。

他微微弯下腰,距离青年极近,“师尊,徒儿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下去。”

唐小知眼睫颤了颤,抬眸看他,“什么?”

顾停渊不说话,下一秒,便托着青年的腰肢,倏地将他打横抱在了怀中,身形却未动,仿佛手中抱着的是一根轻飘飘的浮毛。

唐小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勾住面前人的脖颈。

清雅的兰香一瞬扑进鼻腔,顾停渊喉结微动,手上的动作又紧了些。

男人带着丝丝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尊,你不是魔族,不对,按照师叔的话来说,应该是低贱的魔族,你如若下了这血魔河,不出几瞬,骨头也会融化在其中。”

他低头看去,只瞧见绸缎一般的乌发,还有青年像是蝴蝶一般上下扇动的眼睫。

“所以只有让师尊随徒儿一起,才不会弄脏师尊。”

顾停渊足尖一顿,两人便腾空跃起,衣袂飘拂,猎猎作响。

玄色的衣摆同霜雪般的一抹白色交融,两人紧紧拥着,穿过尸山血海,雨丝般的血色雾气在周身缭绕,却半分也没触碰到那一袭白衣。

低低的声音仿佛下一秒便要同周围的血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人族有好有坏,魔族同样也是有好有坏,师兄所说的是气话,没有谁是低贱的。”

两人到了血魔河的岸边,顾停渊却没有将他放下。

唐小知无措地揪住他的衣袍,“到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顾停渊眸光一凝,手臂又往上颠了颠,两人的身体倏地贴紧,唐小知惊呼一声,又重新勾住了他的脖颈。

“师尊,你说魔族不低贱,那如果我不是魔族,当初你是不是不会欺骗我,不会……把我逼下弑魔崖?”

当初原主明知顾停渊魔族的身份以及止元珠的作用,却仍骗走了他借以存活的这枚珠子,生生把他逼到了连修士都不可能幸存的弑魔崖。

唐小知不想进行所谓的“洗白”。

他抬眸定定看着他,“我当初鬼迷心窍,但后来种种,绝无半分欺瞒,你想如何惩罚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