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夜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安国元气大伤,带人攻打安国都城一举拿下安国,但眼下明代情况不容乐观,傅恒夜来不及多想,便命令道,“好,今晚原地修整,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是,将军。”
军医简单的给明代开了几服药,傅恒夜让人熬好了。
明代靠坐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腹部,一脸的面无表情,他冷眼看着傅恒夜忙前忙后。
“代代,把药喝了吧。”
明代扭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接扬手将药打翻,刚熬好的药还带着滚烫的热意,不仅溅了傅恒夜一脸,还溅了他一身。
但傅恒夜非但没有一点脾气,还赶紧拉过了明代的手,心疼的吹了吹。
他甚至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以及衣服上的药汁。
“有没有烫到?痛不痛?我让军医给你送烫伤膏。”
明代冷笑。
“不必了,还没那么娇气,傅将军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将钢针扎进我手指里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痛,一个人若是心死了,就会感觉不到痛。”
说完明代又闷咳了几声。
把傅恒夜吓得够呛。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你千万别动气,我再让人给你熬一碗药,你趁热喝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你得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上路不是?”
明代冷冷瞥了傅恒夜一眼。
“怎么?傅将军是觉得我这具破烂身子,经受不起马车的颠簸死在路上?那岂不是更好?”
听到死这样的字眼,傅恒夜浑身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他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使愤怒明代的背叛,将人送进芳菲阁的时候,他也没真的想过要让明代去死。
“代代你别这么说,我从未想过让你死,你这样我受不了。”
傅恒夜捂着自己快要窒息的心脏后退了一步。
“傅恒夜,你这样惺惺作态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傅恒夜一怔,继而苦笑,无论明代怎样对待他,奚落他,都是他该得的,该受的。
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脊背微微有些伛偻,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明代所在的营帐。
直到去了外面,傅恒夜才扶着外面的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大口的喘气,刚才在明代面前他尽量克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失态,可还是忍不住心疼,心脏揪扯的难以呼吸。
他红着眼眶,狠狠揉了一把脸,才去重新给明代煎药。
药熬好了,傅恒夜也顾不得烫直接双手捧着拿进了营帐里。
此时明代手里正捧着一卷书,安静的看着,见到他进来,明代手里的书直接就朝着傅恒夜飞了过去,傅恒夜哪里敢躲?
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脑袋探出去,让那本书正中他的脑袋。
他知道明代胳膊废了,根本就没有准头,为了让他解气,他只能不停的作践自己。
见傅恒夜如此,明代只是轻微扯了扯嘴角。
傅恒夜端着烫人的药局促不安的站到了明代跟前。
“站远点,你挡着我的光了。”
傅恒夜憨厚的往后退了退。
不等傅恒夜放下、药碗,明代就面无表情的道,“你这熬的什么?臭死了,我看你是想毒死我吧?倒掉,这个味道我闻了想吐。”
可怜傅恒夜手指都被烫红了,闻听此言,愣是没敢把药碗放下,他干涩道,“那我重新给你熬,不喝药的话,你的伤”
明代继续冷笑,“放心,死不了。”
傅恒夜再一次狼狈的跑了出去。
待他第三次熬好药回来的时候发现,明代已经睡着了。
傅恒夜轻轻放下、药碗,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叫醒明代。
他估计明代已经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他不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窝下还是一片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好的样子。
他心疼的为明代理顺了杂乱的头发,摸了摸他微凉的脸,又体贴的为他盖好了被子,如此傅恒夜才得以安静的坐下来,细细打量明代。
他真的瘦了好多,瘦到让人心疼。
明代睡得并不安稳,可能是因为寒冷,明代忍不住蜷缩成了一团,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明代那么高大的一个如风一样的男子,此刻在傅恒夜看来竟然那么的柔弱可怜。
他很想从身后抱抱明代,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他,可傅恒夜不敢,他怕把明代弄醒了,到时候无法收场。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在明代的帐篷里多摆了一盆碳火,且把火烧的很旺,之后他才掀开帐篷去了账外,就这样迎着风在账外守了一夜。
夜里他经常会听到明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傅恒夜心疼的同时心头又几多无奈,他很想把明代叫起来吃药,可是他也知道,以明代的固执,他是不会听他的话的。
天一亮,士兵们匆匆用了点干粮,煮了点稀粥,凑合着吃了一顿早饭,他们便启程出发了。
明代被安排在一辆马车上,傅恒夜全程没有出现,但一直在远处默默的注视明代。
他知道现在的明代一定不想见到他,可明代的病情这么严重,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回到京城。
于是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吃饭,傅恒夜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带着队伍在两天后的傍晚赶回了京城。
这一路上明代并不配合,傅恒夜熬得药,明代一次都没喝,吃的也很少。
眼看着明代越来越憔悴,傅恒夜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到了京城,傅恒夜便带着明代去了皇宫复命。
一路的马车颠簸,让明代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好了,可明代不说话,也不喊累,更不喊哪里不舒服。
叶江帆并没有在朝堂上接待大战归来的傅恒夜与明代,而是选择在私下里,一个特别轻松的地方,过去他们三个关系要好时,叶江帆那时还不是太子,三人时常在皇宫里碰头见面的地方。
叶江帆穿了一身便服,看起来丝毫没有皇帝威严。
“陛下,臣幸不辱命。”
明代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吭如雪松一般淡漠。
“罪奴明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还是明代被冤枉以来,第一次见叶江帆,他还是跟记忆中一样那么的尊贵不凡。
只可惜却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快起来,明代,你受苦了,是朕对不住你。”
叶江帆忍不住眼眶一红,赶忙双手搀扶起明代。
明代避开叶江帆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顺势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三人之间的距离。
叶江帆的手落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他落寞的看向明代。
“明将军以及你的冤情,朕都已经了解了,朕已经下令追封明将军为护国大将军,明将军府朕已经命人重新打扫好了,里面还是跟从前一样。
至于你,也早就不是罪奴了,现在的你已经是自由之身,跟以前一样,是明媚如风的明公子。”
明代不为所动,“陛下,一座空宅子,住在里面的主人都死了,怎么能说跟从前一样呢?即使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换上了另外一棵树,他还是原来的那棵树吗?
现在的明代又怎么配跟从前的明公子相提并论?
陛下怕是没去逛过芳菲阁吧?
您知道明公子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吗?”
现下只要在京城里提起明公子这三个字,他代表的可不是什么高洁典雅,那些公子哥,文人们聚在一起,听闻这三个字,就只会相视一笑,露出心照不宣的揶揄表情。
哦?明公子啊,就是那个身段极佳,手段很好,能同时伺候许多男人那位?
啧,想当初本公子可是有幸尝过那位明公子的味道,那身段,那滋味,当真绝了,从前我摸过的女人都没有他勾魂。
诸如此类。
明代惨笑,就算皇上已经恢复他的名誉,给他再多的嘉赏,那又如何呢?
他这具身子伺候过许多男人是不争的事实。
人们提起到他首先想到的绝不是从前那个清风霁月的明公子,而是芳菲阁里轻浮不堪的明公子。
市面上甚至已经出现了许多小人书,里面的插画十分的轻浮不堪,且大多与明代这位艳名远播的明公子有关。
“陛下,罪奴乏了,想现在就回去休息,请陛下恩宠。”
明代看也不看身前的二人,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代代,你别这样,是朕的疏忽,你放心,朕会让那些好事的人闭嘴的,只要京城里还有关于你的流言蜚语,朕便绝不放过他们,今晚天色已晚,朕已经命人给你安排了住处,朕还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之前落下了病根,朕已经命太医在你房里等候。
还有你身上关于罪奴的项圈,我这就让人给你除掉。”
“陛下,让臣来吧。”
叶江帆淡淡点了点头。
“代代,你别反抗,我不会弄疼你的。”
傅恒夜认真又担忧的看着明代,明代看向别处,没吭声。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傅恒夜,他抿着自己的嘴唇,神情清冷。
傅恒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到明代身前,伸手掀开他的衣领,露出纤细脖颈上那个黑色的项圈,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为明代打开了脖子上的项圈,继而是脚踝上的。
第557章 将军的花魁替身043
成为罪奴的这段时间,明代无时无刻不在戴着这种沉重的枷锁,如今他身上的枷锁是可以除去了,那么傅恒夜亲手用烙铁烙在他身上的罪奴印记又如何除去?
或者他应该用锋锐的刀尖将那片肉削掉吗?
那么烙印在他心上的刻痕又如何除去?
“好了,你不要多想,待你病好了,陛下会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到时候不会有人说闲话的,有我在,他们不敢的。”
傅恒夜为明代整理好衣襟,将那些曾经束缚在明代身上的枷锁嫌恶的丢到了一边。
可即使如此,傅恒夜也还是心疼,那些枷锁带的久了,终归还是在明代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脖子上与脚踝上都留下了带过东西的印记,那处的皮肤较之于旁处明显更白一些。
“不必陛下与傅将军费心了,明代如今不过废人一个,怕是担当不起重任,至于明代的身子,不过些皮外伤,回去我自己擦点外伤药也就是了,还没那么娇气,倒是陛下与傅将军还是保重身子为好。
明代告退。”
明代不想与这二人有过多的牵扯,他转身的时候被叶江帆抓住了胳膊,叶江帆的力道有些大,抓的明代很疼,但他也紧紧只是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做声,他回头不解的看向叶江帆。
“陛下?”
“朕要你留下。”
叶江帆话语里带着不容易质疑的态度。
“今晚你必须留宿在宫里,这是命令,啊,对了,怕你住在宫里不习惯,当初在芳菲阁伺候你的那个小厮我已经给你找来了,他就在朕为你准备的宫殿里等你。”
这话乍一听是为明代好,找个熟悉的人来伺候他,可深知叶江帆为人的明代又怎会不知?
这是在用萧乐的命来威胁他。
明代沉默了一瞬,妥协道,“那明代就听从陛下的安排。”
叶江帆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来。
“傅将军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早朝朕再为将士们论功行赏。”
傅恒夜其实并不想离开,他想跟着一起去明代在皇宫里的住处,他想看看太医是怎么为明代诊断的,想知道明代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了。
可是叶江帆是君,他是臣,他不能抗旨。
“臣领旨。”
傅恒夜担忧的看向明代,可明代压根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傅恒夜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与眼底黯然,毅然转身离开了。
既如此,那他明早下了早朝再来看望明代便是。
可傅恒夜没想到,明代也没想到,叶江帆竟然将身为男人的明代安置在了他的后宫,只有后宫嫔妃才可以扎堆的后宫。
后宫之中,历来没有男人住进来的先例。
可叶江帆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像是一早就有准备。
前几年他命人在后宫中修了一座二层的小楼,小楼修建的相当雅致幽静,风景也是一等一的好。
小楼于去年年底完工,许多妃子都眼馋这座别致的小楼,更有得宠的妃子想向陛下讨来充当自己的宫殿,但都被叶江帆拒绝了。
即使是受宠爱的明妃,也没能得到陛下的恩典,入主这座别致的小楼。
众后妃也都没想到,陛下于前天夜里突然给这还没有名字的小楼命名了,叫什么清风明月楼。
晚上的时候各妃宫里的小太监就来报,说是清风明月楼突然灯火通明,陛下带了一个人住了进去。
只不过他人身形修长,身上披着披风,又有许多侍卫护送,他们隔得远,没看清楚长相。
大家也都下意识的以为,或许是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美人,能入住清风明月楼的一定是深得陛下宠爱。
被带入后宫的时候,明代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等他想反悔的时候已经晚了,叶江帆压根就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一路把他带到了清风明月楼。
若不是这里是叶江帆的后宫,光是这么一栋独特又漂亮的小楼,明代还是很喜欢的。
明代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里排列了两排的小宫女小太监,宫里的御医也都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叶江帆跟明代,纷纷跪下行礼。
“好了,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今天让你们来的目的,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都能守口如瓶。”
太医们哪里敢说什么,自然是叶江帆说什么他们便听什么。
虽然对于陛下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他们心里很诧异,而且这位还是京城名声大噪的那位明小将军,他们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明代沉默的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有眼色的小宫女上来解开了他身上的披风,明代道了一声谢。
这一句道谢把小宫女吓得立马跪了下去。
明代一怔。
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快起来吧,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人服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害怕。”
小宫女看了叶江帆一眼,叶江帆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小宫女才战战兢兢的退到了一边。
明代深知他躲不过去,就算他拒绝,叶江帆也会让太医为他把脉,索性便不再挣扎,老老实实任由太医摆弄。
一番折腾下来,明代差点迷迷糊糊睡过去。
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铁打的身子他也受不住啊,再加上那马车真不是人坐的,他这一身骨头差点没被颠簸散了架。
“他的身子怎么样?”
几个太医把完脉,互相交流了一番,一个最年长的站出来,向叶江帆禀告道。
“明公子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若是好生休养,不受什么太大的刺激,还是可以多活几年的。”
太医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故意说的模棱两可。
“明公子腹部的伤似乎又加重了,待会儿我会为他重新上药包扎,这几天明公子最好是卧床休息,不要乱动,老臣会给明公子开几副方子,明公子一定要按时服药,千万不可任性。”
明代,“”
“他这身子果真好生休养就能痊愈?”
叶江帆紧张的问,他可是听说路上明代吐了好几次血。
太医继续打太极道,“公子的身子这几年亏损极大,许是在芳菲阁落下了病根,若是按照老臣的方子每天按时服药,兴许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准,还请陛下放心。”
明代除了冷笑还是冷笑。
叶江帆听了太医的保证,松了一口气。
太医也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他年纪大了,用不了两三年就该告老还乡了,只要保证这两三年里明公子的身子不出什么大的问题,等他回老家种田了,那就是别的太医的事儿了。
如此皆大欢喜。
太医为明代腹部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并嘱咐了他许多注意事项,这才提着药箱以不打扰明公子休息为由离开了。
明代耳根子也终于清静了。
偌大的清风明月楼便只剩下了一干伺候的宫女太监与皇帝叶江帆。
叶江帆顺势坐在了明代身旁,握住了明代的手。
明代的手很凉,叶江帆便握着明代的手轻轻的呵气。
“你这身子是该好好补补了,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明代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陛下请自重,已经这么晚了,明代想要休息了,陛下请回吧。”
叶江帆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就被下了逐客令。
他看着明代苍白的小脸,瘦削的身体,眼神闪了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罢了,终归是他欠了明代,反正人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他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那朕就先出去了,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明日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你就吩咐这里的宫女太监,别太委屈自己,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明代转了个身背对着叶江帆,没说话。
叶江帆也不在意,甚至温柔的给明代理了理额前碎发,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清风明月楼,叶江帆脸上的温柔笑意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吹着凉风,心下一时感慨万千,兜兜转转这么久,明代终于还是被他禁锢在了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明代逃离他身边。
明代现在对他有心结,他们之间有隔阂,但是他们过去的那份情谊不是假的,他相信终有一天明代会接受他。
这几年来,叶江帆还是头一次心里畅快,忍不住就想找个人喝两杯。
可是他得到明代的喜悦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找人分享,今日见到明代,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的忘乎所以。
叶江帆走着走着便去了他常去的明妃宫里。
既然明代回来了,再让一个替代品顶着明代的名号似乎也不太合适。
叶江帆一高兴便大手一挥,给明妃晋升了一阶,升为花贵妃。
这还是叶江帆后宫里的第一位贵妃,也成功夺走了清风明月楼今晚有了主人的风头。
毕竟那位只是入住了清风明月楼,还什么封号也没有,花茗就不同了,从一个梅嫔的贴身宫女摇身一变成了茗妃,如今又被封为花贵妃,这是何等荣宠?
后宫里的女人们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明白皇上到底喜欢花茗哪一点。
第558章 将军的花魁替身044
丫鬟出身,虽然识的几个字,但比起那些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甚至可以用粗俗来形容。
若说这长相吧,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美艳的,清秀的,清纯的,可爱的,她哪样儿也沾不上。
难道皇上喜欢的就是她身上那股子风尘劲儿?在床上放的开?还是她背地里学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了皇帝的魂儿去?
皇上难得好兴致,花贵妃自然是得好生伺候,一来二去二人就喝了点小酒,有些上头。
叶江帆抱着花贵妃,看着她那与明代略微有些相似的眉眼,动情的吻了上去。
当然花贵妃除了一双眼睛长得最像明代,其他地方是不太像的,于是叶江帆吻着吻着便停了下来,在床上肆无忌惮折腾的时候还找了一块面纱遮住了花贵妃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叶江帆大概真是兴奋的过了头,他一边宠爱自己新封的贵妃,一边嘴里喃喃着,“代代,我终于要得到你了,你开心吗?不,你不开心,但是朕很开心。”
正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陛下的花贵妃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虽然早就有所猜测,皇上喜欢的另有其人,她只是某个人的替身。
光从陛下日常的一些表现上就可以窥探出一二,她虽然粗俗,但她并不傻。
以前陛下会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她的眼睛,很少亲吻她的嘴唇,更多的时候会动情的喊她明妃,朕的明妃。
以前她心里至少有那么一丝窃喜,就算她不是陛下心里那个人,至少陛下是有一点喜欢她的,不然她的荣宠也不会成为后宫独一份,毕竟她没有家世,出身低微,长相也不是万里挑一的那种,最多只能算得上有点儿姿色。
这还是花贵妃第一次从陛下嘴里听到代代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不由在脑海里思索,京城里到底谁家小姐闺名中有个代字。
不同于以往的蛮横粗暴,今晚的陛下似乎格外温柔,一时之间,花贵妃竟然有些迷惑了,陛下其实也是喜欢她的吧?
以至于她都忽略了今晚陛下带了一个人住进了清风明月楼。
叶江帆并没有在花贵妃这里过夜,他在花贵妃身上好生发泄了一通之后,便起床穿衣离开了花贵妃寝宫。
宫人伺候着叶江帆沐浴更衣,他躺在了自己的龙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出现的便是明代的脸。
年少时的明代与现在的明代互相交替,最后定格在明代略显苍白消瘦但依旧令他难以忘怀的那张清隽脸庞上。
这几年他寻寻觅觅,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无一男子可以入了他的眼。
最开始发现自己对明代的执着时,他也曾心慌烦躁甚至恼怒过。
他生气明代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勾引了他,让他对其念念不忘,食不下咽,他们同为男子,他怎么能对明代产生那种污秽龌龊的心思呢?
起初叶江帆将这一切全部归咎于明代的不知检点,一切皆是明代的罪过。
直到明将军被爆出通敌叛国,明代也是敌国安插在叶国的奸细,叶江帆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是不是只要明代死了,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眼皮子子底下,他就可以断了这份念想?
直到明代被送入芳菲阁,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卸下心头大患的叶江帆发现
一切都跟他想象的背道而驰。
他时刻关注明代的信息,甚至痛恨嫉妒第一个要了明代身子的狗男人,甚至想过找人杀了那些曾经碰过明代身子的野男人。
他并没有因为明代的堕落而减少一分对明代的那份龌龊心思。
叶江帆也曾试过去找别的男人,让他们承欢于自己身下,只可惜他对那些男子完全提不起兴趣,不管他们长得有多么风流雅致,说到底他就只对一个明代感兴趣。
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叶江帆终于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既然是他误会了明代,那他就补偿他,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是皇帝,他可以不计较明代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只要明代愿意,他便可以宠他疼他护他,直到自己厌倦了的那一天。
叶江帆都想好了,等他弄明白自己对明代的执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等他彻底对明代没了想法,他便放他走,放他离开,放他出宫,在这之后,无论明代想做什么,是在朝为官,还是做他的大将军,作为补偿,他都可以应允。
叶江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部都是以后他跟明代之间可能存在的构想。
服侍他的小太监见状,小声道,“陛下,是否给您点一根安神香?”
叶江帆摆了摆手,他在花贵妃那里折腾了半宿,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马上就要晨光破晓,到了该上早晨的时辰了。
“不用了,伺候朕洗漱更衣吧,对了清风明月阁那里情况如何?他睡得好吗?”
太监一边伺候叶江帆更衣,一边小心翼翼斟酌着回道,“昨天夜里,听说明月清风楼的那位公子没喝药就睡着了,太医怎么劝都没用。”
“朕知道了。”
与叶江帆一样整夜都没合眼的人还有傅恒夜。
进宫之前,傅恒夜不知道明代被叶江帆安置在了哪里,还是上完早朝,听完皇上对他的封赏之后才知道的。
待散了朝,傅恒夜单独留了下来。
“陛下,不知明代被安置在了哪里,臣想去看看他,刚好府上还有些补品,臣想带给他,算是臣的一点心意与补偿。
叶江帆意味不明的瞥了傅恒夜一眼。
“不用了,他被安置在了朕的后宫,清风明月楼便是朕为了他所建,以后他便是朕的人,你们还是不见的好,至于你的心意,朕会代为转达。”
傅恒夜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陛下所说是什么意思?是臣理解的那样吗?明代堂堂将军之子,怎么可以住进陛下的后宫?那里可是内眷住的地方,是”
叶江帆突然抬手打断了傅恒夜,“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朕喜欢明代,想让他陪在朕的身边,想当初咱们冤枉了他,不仅废了他的武功,还让他成了一个废人,就像你所说的,朕会补偿他,会待他好。”
“可是陛下,明代他知晓您的心意吗?他甘愿留在后宫吗?您知道的他一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
“够了。”
叶江帆有些不悦。
“既已入了朕的后宫,自然要守后宫的规矩,再说了,人都是会变的,明代经历了那么多,你怎知他还会跟从前一样?朕只要他陪在朕的身边,其他的他会慢慢接受的。”
叶江帆冷冷的哼了一声,最后一甩袖子给了傅恒夜一个警告的眼神便离开了。
跟在叶江帆身边的小太监恭敬的问道,“陛下,今日我们去哪个宫用早膳?还是去花贵妃宫里吗?”
“不了,去清风明月楼。”
叶江帆去之前,明代这边便有太监过来通报,说是陛下待会儿会过来用早餐。
潜在意思就是让他赶紧准备一下。
明代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闻言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动。
伺候的一干太监小宫女可就急了,他们个个侍奉在明代身侧,手里捧衣服的捧衣服,端洗漱用品的端洗漱用品。
“公子,陛下待会儿要来,您还是赶紧起来洗漱一番吧。”
明代已经坐起来靠坐在床头,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是苍白的。
“我不想见叶江帆,告诉他不用来,还有我的伤我回去养就是了,大可不必留在宫里。”
说着便自顾自的掀开被子,自己穿鞋。
宫人们大惊,他们哪里肯让明代自己动手?
纷纷上前为明代穿鞋穿衣。
“我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你们伺候。”
明代甩开伺候的宫女小太监,脸上一片清冷淡然之色。
宫人小太监们被他脸上冷意所慑,没敢再上前。
明代忍着身上的伤痛,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服,叶江帆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月牙白的长衫,上面绣着天蓝色的纹路,腰带也是同色系的,很符合明代年少时喜欢的风格。
这样干净澄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姿卓越,腰细腿长。
若不是他现在心境早已变的千疮百孔,还真是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的风流韵致模样。
明代用湿了的手帕擦了一把脸,随即扔回铜盆里,对身后站着的一排宫女太监道。
“告诉叶江帆,我这就离开了,让他不必挂念我。”
明代走到清风明月楼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沉着脸的叶江帆。
“离开?你想去哪儿?”
明代并不去看叶江帆的脸,他脸上微微露出嘲讽之色。
“陛下不是恢复了我们将军府的名誉?还额外赏赐给我一座宅院?我自然是要回自己的宅院,我现在身无一官半职,留在宫里作甚?惹人笑话吗?”
第559章 将军的花魁替身045
叶江帆自打见了傅恒夜之后,心里就有些不爽,这回见了明代,见他脸上仍旧是一副冷淡不待见他的神色,心头微怒,他是皇帝,是天子,就算从前做错过什么事,但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给出补偿,明代凭什么还是这么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冷笑。
“没有朕的命令,别说这个皇宫,就连清风明月楼你也走不出去。”
明代没有微皱,清风明月楼?
皇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地方?
他怎么不知道?
看着楼里的装饰,这座二层的雅致小楼应该是新建的吧?
若真是如此,那就怪不得他没听过宫里还有这等地方。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明代微微愕然摇头表示不知。
叶江帆冷笑了一声。
“这里是朕的后宫,是朕的女人们住的地方,清风明月楼便是朕专门为你修建的,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陪着朕。”
明代微微瞪了一下眼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男子怎可随意出入陛下的后宫?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臣担待不起。”
“朕说你担待的起,你便担待的起。”
明代却撩起自己的衣摆,给叶江帆跪了下去,他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臣恳请陛下放臣出宫,陛下的后宫不是臣该待的地方,臣只想回到臣的府中安稳度日,求陛下成全。”
叶江帆看着跪在地上脊背压的很低的明代,不为所动。
“晚了,很快朕便会册封你为朕的男妃,圣旨也已经拟好了,你便乖乖等着成为朕的男妃,好好服侍朕吧。”
明代倏的抻直了身体,一脸的不敢置信。
“陛下,您是在开玩笑吗?我叶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男妃,也没有过男人嫁给君王的先例。”
“既然没有,那就从朕这一代开始,朕便开了皇帝纳男妃这一先河。”
明代惊呆了。
叶江帆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
系统666,“这还不简单,从他宫里单独放着你的画像,夜夜观看的时候心里就有这个心思了,只不过他一贯心思深沉,掩藏的很好罢了。”
明代,“”
蓝颜祸水啊,都怪他这张妖孽的脸,勾人的身段,
真是罪过。
系统666,“”
明代被叶江帆震惊的彻底说不上话来。
“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说着叶江帆便伸手去拉明代,但是被明代躲开了,他自己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叶江帆并不用怒,他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昨晚为什么不喝药?听太医说你拒绝喝药?代代,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从前的那些噩梦,朕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有,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养好你的身子。”
明代又开始冷笑了。
这人凭什么能做出一副无辜的嘴脸?还想纳他为男妃?
做梦呢?
“陛下,明代曾经所遭遇的一切难道不全都是陛下给的吗?凭什么?就因为您是君,我是臣,您一句话我就得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一句我是叛臣,我全家就要被打进大牢,甚至满门抄斩?
你再看看我,我还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明代吗?
我这样的人,你也敢放在身边?就不怕半夜醒来面对的是冰冷的刺刀吗?
最重要的是若真娶了我,纳我为男妃,陛下又要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古往今来,嫁给帝王的妃子,都得是纯洁的完璧之身,可我这副身子,陛下不是最清楚吗?你知道我这副肮脏的身子到底经历了多少个男人吗?
在安国的时候,我甚至被扔进了军营,被安国所有的士兵都糟蹋过,都这样了,您还不嫌弃?”
明代冷眼看着叶江帆脸上神色变幻。
系统666惊叫道,“宿主大大,您什么时候被扔进军营里糟蹋了?就算是在芳菲阁您也就只经历了一个男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傅恒夜啊”
明代脸不红心不跳,“这事儿你知我知,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名满京城的一个破烂身子,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睡上一晚的那种。”
系统666,“”
行叭,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怎么编排自己都是可以的。
嘻嘻嘻。
叶江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若是他们敢说什么,朕便让人缝上他们的嘴,我倒是想要看看,有谁敢在背后编排朕的人的不是。”
明代,“”
叶江帆这是铁了心的要纳他为妃了?
啧。
不过嘴上却强硬道,“我是不会同意的,也不会成为陛下的妃子。”
说着便迈开腿进了明月清风楼。
见叶江帆寒着脸跟在明代身后,伺候的宫人太监们跪了一地,不是没听到陛下与新来的明公子的争吵,按理说敢跟陛下顶嘴的妃子,一早失宠被打入了冷宫,但眼下这位,不仅直呼陛下名讳,还敢对陛下冷嘲热讽,这样陛下都能忍耐,他们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这位大概是陛下心头挚爱了。
明代一进来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叶江帆耐着性子哄道,“代代,这是太医院刚差人熬得药,你赶紧趁热喝了吧,朕来喂你。”
明代直接一巴掌将碗打翻,这个待遇跟当初的傅恒夜一毛一样。
叶江帆脸色有些难看。
四下无人的时候,明代想怎么闹腾,他都可以由着他,毕竟明代心里有气,他多少可以理解。
但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儿,明代竟然还敢这么肆无忌惮,这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叶江帆忍着怒气,对外面道,“来人,再给我端一碗药过来。”
明代突然站起来,叶江帆放大了音量,明代也拔高了音量。
“我身体好的很,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说着转身就想离开这儿,去别的地方坐下来,只要跟叶江帆坐在一起,明代就忍不住想要杀了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狗皇帝。
“你给朕站住!”
“这就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这便是你明公子的修养?”
明代看着叶江帆妖妖娆娆的冷笑,“陛下难道忘了?我现在的修养全部都在在芳菲阁里学来的,我现在就只会伺候男人的修养,怎么?陛下要试试吗?”
明代挑衅的一扬眉。
叶江帆沉默了一瞬,也笑了。
“好啊,那你平时怎么伺候芳菲阁的那些男人的,今天就怎么伺候朕。”
明代,“”
糟糕,玩大了,叶江帆来真的。
系统666,“”
这个时候小太监端着新的药汁跪了下来。
“陛下,新的汤药熬好了。”
叶江帆拿起药碗,对着明代命令道,“过来。”
明代警惕的看着叶江帆没动。
叶江帆像是失了所有耐心一样,走到明代身边,掐住他的下巴,迫使明代张开嘴,丝毫没有怜惜之情的将一碗药尽数给明代灌了下去。
因为灌的太急,明代被呛的猛烈咳嗽起来,有浓黑的药汁顺着他的下巴落入衣领里,隐没不见,眼角也被逼得发红,似有泪意。
“叶江帆!”
明代生气的瞪着叶江帆,这药实在是太苦了,他宁愿病恹恹的活着,也不愿意吃药受罪。
“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了,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太监们齐齐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剩下叶江帆与明代。
凉风吹过,挂在檐角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清脆的响声。
明代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明代身子脏了,不配伺候陛下,怕弄脏了陛下的身子。”
“朕都不嫌弃你怕什么?若是你嫌脏的话来人!”
刚退出的小太监领命进来。
“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准备热水,明公子跟朕要沐浴更衣。”
“是,陛下。”
明代,“”
叶江帆这个禽兽,他身上还有伤,碰不得水。
说什么爱不爱的,都是骗人的,若是一个人真爱他,怎么会舍得他受伤害?
还不是惦记他的身子。
虚伪!
热水准备好了之后,叶江帆便将明代打横抱起,不惧明代的挣扎反抗。
“叶江帆,别逼我恨你!”
明代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叶江帆。
叶江帆嗓音嘶哑,“代代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要得到你,不要想着拒绝我,朕会对你好的。”
说着就要在明代额头印上一吻,再次被明代偏头躲开,于是这一吻便落在了明代耳边鬓发上。
“朕知道你身子不好,朕会帮你洗的,不用你自己动手。”
这可把明代给恶心坏了。
“叶江帆,你宫里的女人还少吗?你若是想要发情,随便哪一个女人都愿意满足你,为什么非要来折辱我?”
“因为我喜欢你呀。”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从前他只敢将这份不伦的感情埋葬与心底,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儿见不得光的感情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可他真的等不了了。
也不想继续再等了。
他想明代想到发疯。
“喜欢?亲自下旨将我送进芳菲阁,任人百般糟蹋,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喜欢?”
明代勾起唇角凉薄的笑了一下,“陛下的喜欢还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第560章 将军的花魁替身046
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叶江帆怔了怔,“代代,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
“放我下来,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你若是喜欢,大可抱着我的尸体谈喜欢。”
明代将一个茶杯碎片竖在自己脖子上。
叶江帆瞳孔骤然紧缩,他知道明代性子要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将人带回清风明月楼之后,便收起了所有锋利的可以对人造成伤害的东西,没想到明代竟然趁人不备,偷偷打碎了茶杯。
叶江帆嗓音沙哑在浴桶前面放下了明代。
他喉头哽咽着低声道,“好好好,你别乱来,别伤害自己,我不碰你便是。”
明代瞪着叶江帆,“送我出宫,我不要留在这里,你是君,我是臣,我不能以下犯上,若非如此,此等深仇大恨,我早就杀了你,你这张脸,我每看见一次,都恨不得亲手砸碎他,叶江帆,你能明白我内心的煎熬与苦楚吗?
我们之间注定了回不到从前,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便是此生不复相见。”
听完明代这番话,叶江帆震了震,颓然的退后了一步,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他便没法儿死心,总是心存希望,觉得自己再努力一些,对明代好一些,他是不是就可以原谅?
可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明将军府,隔着几万条人命。
明代说的对,若不是因为他是君王,以明代的性格哪怕拼着身死也会找他报仇,可他却生生隐忍了下来。
说到底明代还是心存善念,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不想看到战乱,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明代。
叶江帆颓然的闭了闭眼。
“朕明白了,终归是朕偏激强求了,可是代代,朕真的爱你啊。”
叶江帆自打记事起,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尤其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之后,哭是懦弱软弱的表现,他早就忘记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可是今天,看着决绝的明代,他还是没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叶江帆抹了一把脸上泪痕。
“是朕对不住你,以后你若是有任何需要,只要朕办得到的,你便可以来找朕,这个你拿着,见他如见朕。”
叶江帆拉起明代的手,将一块令牌交到了明代手上。
叶江帆当天便派了一支护卫队护送明代回将军府,随行的还有之前在芳菲阁伺候明代的那个小厮萧乐。
明代坐在马车里,随手将叶江帆扔给他的那枚令牌给丢了出去。
当这枚令牌被叶江帆派去保护明代的暗卫捡回来呈给叶江帆时,他用拇指摩挲着这块玉佩,缓缓叹了一口气。
终归是他对不起明代,无论何种补偿大概都弥补不了他给明代造成的伤害,他只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明代可以放下过往,至少活的快活些。
他吩咐那两名暗卫,“以后你们便不必跟着朕了,以后你们便负责保护明代,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两名暗卫领命,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明代刚回到将军府,叶江帆的赏赐紧跟着也便到了。
想着将军府之前险些被抄,如今百废待兴,叶江帆送了好些珍贵的玩意儿过来,还送了二十名护卫与二十名丫鬟。
明代面无表情的接过圣旨,传圣旨的公公笑眯眯道。
“明将军,陛下吩咐了,若是这些丫鬟护卫您用着不顺手或者不想用,直接杀了就是,不必退还给他,陛下说他送出去的东西或者送出去的人,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明代,“”
他实际上还真没打算收下这些打扰他清静的人,叶江帆这是料准了他心软,不舍得杀这些人?
好吧,他倒也不是心软,只是好歹是四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明代淡漠道,“那就麻烦公公,回去禀告陛下,这些人我就收下了。”
“如此咱家也就告退了。”
明代点了点头。
将军府大概是被叶江帆派人修整拾过了,看起来焕然一新,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只可惜以现在明代的心境提不起任何欣赏的兴致。
明代回到将军府里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给他打了一桶热水,他要洗澡,皇宫里的一切他都觉得厌烦恶心,尤其是待在叶江帆身边的时候。
被叶江帆抓过的手臂,碰过的地方,明代都仔仔细细的搓了一遍。
萧乐就在一旁服侍明代,他由衷的为自己公子感到高兴,他一直都觉得像自家公子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叛国贼,只可惜真相来的太晚,他家公子已经被磋磨的失去了原本的锋锐。
“公子,您就简单清洗一下就好,您身上还有伤,太医说了不可以碰水。”
明代往身上撩了一捧水。
“萧乐,我总感觉这具身子很脏,若是不彻底清洗一番,我会睡不着觉的。”
萧乐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去请大夫开药去了。
他们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爱惜自己的身子。
有时候他是看在眼里,心疼的紧,可他毕竟是个奴才,人微言轻,说什么,公子也不会当回事儿,如今他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可能的照顾好自家公子。
萧乐请了大夫进府。
明代已经洗完澡,穿了一身简单的长袍,长发就这么湿漉漉的披在身后,没有一点儿京城贵公子的风范。
萧乐不赞同的拿来毛巾为明代擦拭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请了大夫来为明代的伤口处换药。
果然,这一泡水,伤口就有些溃烂红肿。
大夫摇了摇头。
他也是识货的,知道明代本来是由宫里的太医上药的,当下也不敢怠慢,重新为明代上了药,包扎好,这大概是大夫的通病,喜欢嘱咐病人。
明代听他说了一大通事项,便掏了掏耳朵,嘱咐萧乐送客。
“公子,您身子亏空的厉害,还需要调理,让大夫给你把脉开几副方子吧。”
明代摆了摆手,“不用了,都是老毛病了,在宫里的时候叶江帆也没少让大夫折腾我,结果还不是老样子?没用的,把大夫送出去吧。”
萧乐不情不愿的嘀咕,“什么嘛,分明就是你不肯配合,自己不吃药的,之前在军营里也是,傅将军为你开的方子,你也全部都没喝,公子,你这样下去,身体真的吃不消的。”
萧乐还想碎碎念几句,一转头发现自家公子已经不在原来的椅子上了,不知何时屋子里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萧乐跺了跺脚,有些着急,这春寒料峭的,他们家公子刚洗完澡,身上穿的单薄,头发还是湿的,这万一要是出去吹了风,生了病怎么办?
他们家公子现在的身子就是泥捏的,恨不得风一吹就倒,旁人如何着急,他家公子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依萧乐看,他们家公子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反倒是更像
一心寻死。
萧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是知道自家公子苦楚的,那样痛不欲生的活着当真不如死了的好。
可是,可是
他家公子死了,他该怎么办呢?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他不想失去这个家,也不想失去善良的公子。
萧乐送走了大夫,便满院子找寻明代,跑的他出了满头大汗,最终在一棵石榴树下看到了看着落叶出神的明代。
“公子,外面风这么大,您怎么就不知道披件袍子?”
幸好他早有准备,将一件毛茸茸的狐狸毛领披风系在了明代脖子上。
明代像是感觉不到冷。
“萧乐,我们回去吧,感觉有点儿困,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无论是在芳菲阁,还是在安国,或者是在傅恒夜身边抑或在叶江帆身边。
萧乐心疼的直接红了眼眶。
“好,回去我先把头发给您晾干,之后喝了药您再睡,若是您还是不肯喝药,我就一直拿根羽毛放在你的鼻子上,让你难受,让你无法安睡。”
明代侧头瞅了萧乐一眼,笑道,“你呀,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萧乐吸了吸鼻子,“还不是被您给惯的?”
回到卧房,萧乐真就如他所说的将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端给了明代。
明代心有不甘的看着萧乐,“我非得喝了他吗?不喝不行?”
“不行。”
萧乐凶巴巴的瞅着明代,“公子您必须一口气喝完,喝完有奖励哦。”
萧乐将一直背在自己身后的袋子拿出来,里面放着他请大夫时买来的蜜饯,他知道自家公子怕苦,可也不能因为怕苦就不吃药啊,毕竟身体要紧。
明代摇了摇头,“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端起药碗,一口气将黑乎乎的药汁给灌了下去。
萧乐及时道,“公子来,张嘴。”
明代略微张开嘴巴,一颗甜甜的蜜饯便扔进了他的嘴里,在他舌尖化开。
萧乐找来干毛巾,将明代半干的头发彻底擦干净,便扶着明代进了被窝。
大概是真的倦怠极了,明代一进入到被窝,便合上了眼睛,呼吸深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