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声音很小,低不可闻,但由于明代离得他很近,又以为他睡着了,是以沉清越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明代为他拉上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的动作。
门在他身后轻轻被合上。
沉清越慢腾腾的摸了摸自己被明代抚摸过的脸,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明代掌心的温度,并不温暖,相反有些凉爽。
沉清越这才想起,自从明代来了他们家以后,已经不知不觉帮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而他除了读书,作画实际上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沉清越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明代,心里越发愧疚,他并没有在床上躺太久,便起床了。
明代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做饭,而是去了沉爹房间了,自打他来了沉清越家里,帮忙照顾沉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跟王雪华不同,明代进出这个房间十分自然,每天习惯的开窗通风,并没有嫌弃老人家屋子里奇怪的味道,相反他还在沉爹屋子里放了一些香料,让这个屋子闻起来不是那么难闻了。
“伯父,您要喝口水吗?”
明代进来的时候沉爹已经醒了,年纪大了的人总是觉浅,他早晨很早就醒了过来。
沉爹一看是明代,叹息道,“孩子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总是你代替清越照顾我。”
明代甜笑,“这没什么的,毕竟我借助在你们家,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明代为沉爹倒了一杯水。
沉爹摆了摆手,示意明代拿开。
明代也不勉强将水杯重新放在桌子上。
沉爹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格外的苍白没有生气,他捂着嘴巴闷闷的咳嗽起来,见状明代便坐在床边,慢慢的为他顺着脊背。
这时沉爹用一根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当他终于停止咳嗽的时候,手帕上出现了一滩血迹。
明代神色复杂,“伯父您”
“代代,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这具身子已经撑了太久,实际上我早该去见清越他娘了,是这孩子一直想方设法吊着我的命,我也一直撑着一口气,想看他娶妻生子,不至于一辈子一个人孤孤单单,这便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心愿了,我看的出来,清越跟你很是投缘,你帮我劝劝他,啊华是个好姑娘,你让他们早点成亲,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就算哪天我撒手人寰,也不至于带着遗憾而去。”
明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没有眼色的老爷子着实令人为难,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破坏沉清越的姻缘的,他才是沉清越该有的姻缘,可看着奄奄一息的沉爹,明代也实在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好,我会帮您劝劝他吧,待会儿吃完早饭我推着您出去晒晒太阳吧,一直在家里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沉爹拍了拍明代的手。
“你比清越懂事多了,如果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明代微笑。
明代去厨房的时候发现沉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
“哥,还是我来吧,你做的饭味道实在有些”
沉清越有些尴尬,他转移话题道,“去看我爹了?”
“嗯,伯父精神不太好,他让我劝你赶紧与那位王姑娘成婚,话说你什么时候去王小姐家里提亲啊?人家都已经住到家里来的,若是你迟迟不去提前,村子里的人是会说闲话的,你一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但是人家小姐的名誉可经不起别人的诋毁啊。”
沉清越看了明代一眼。
“你不介意?”
“啊?”
明代抬头不解的看着沉清越。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我哥,她是我将来的嫂子,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我自然希望你过的好,有个人可以陪伴你到终老啊。”
明代笑的特别甜美,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单纯样子,犹如山涧一汪清泉,让人见之心喜。
沉清越黯然的垂下眼,语气低沉,“没什么。”
是啊,他算明代的什么人?
最多只能算是明代的哥哥,他到底在奢求些什么?
明代心里则暗道,看来这几天他若有似无的撩拨还是起了作用,沉清越对他应该有了一些想法。
这是个好兆头。
沉清越做饭的时候心里在想着心事,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锅里的油什么时候飞溅出来都不知道,他惊呼一声,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哥,你怎么了?”
沉清越拧着眉,“没什么,就是被烫了一下。”
明代紧张的不行,“烫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不等沉清越回答,明代便拉起了沉清越的手,沉清越的大拇指与食指上面皆被油花烫出了一个大大的水泡。
明代想也没想便张开红润的小嘴含住了沉清越的手指。
“唔”
沉清越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一片温热包裹,舒服的他眯起了眼。
他与明代这样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一些?
一个水泡而已,从小到大他受过的比这更严重的伤势多了去了,明代为何这么在意?
真的只是弟弟在意哥哥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挨得极近,明代仿佛什么也没想,眼里就只有沉清越受伤的手指。
“你们在做什么?”
王雪华早晨睡醒第一件事便是梳妆打扮,她穿着美美的从家里带出来的与这个穷酸的家格格不入的长裙,她先是去了一趟沉清越的房间,发现房间里的被子叠的极其整齐,房间里却没人。
她便找来了厨房,本想问问早饭做好了没有,就见到这样暧昧的一幕。
明代眨了眨眼,松开沉清越的手指,状若无意的回道。
“啊,没什么,就是清越哥的手指烫伤了,我帮他消消炎。”
王雪华狐疑的看着这二人,明代面色坦然,一副单纯无害的懵懂模样,反观沉清越他的神色有些奇怪,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暗红。
这算哪门子的消炎?烫伤了不涂药,用嘴唇含住算什么?
王雪华觉得不对劲儿,眼神来来回回的在二人身上穿梭。
还是明代率先开了口。
“嫂子,厨房里油烟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再说了油烟对皮肤也不好,饭菜马上就好了,您先出去散散步,待会儿回来吃饭?”
王雪华对明代的上道很是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新穿的华丽长裙,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油烟真的对皮肤不好?”
明代笑道,“嫂子你们家是大户人家,你觉得你们家的厨娘皮肤如何?”
王雪华想到他们家厨娘那黑黢黢油乎乎布满麻子的大脸,深深打了一个寒颤,她干笑道,“那我去看看沉伯父吧。”
别人都在干活,她虽然是个千金大小姐,总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吧?
明代点头,“好的。”
王雪华是嫌弃沉爹屋子里的味道的,她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去看望沉爹,而是在外面做了一会儿,等她琢磨着饭菜做好了之后,便率先进了沉爹屋子。
沉清越与明代将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就看到王雪华在陪着沉爹聊天,看的出来沉爹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吃饭的时候,沉爹再次道,“清越今天你若是没事的话,便去王小姐家里提亲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沉清越是个孝子,最听不得他爹说这样的话,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沉清越深深看了明代一眼,他并不想明代陪他一起,他大从心眼里抵触。
“不用了代代,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上的伤势还没恢复?不如你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明代深深望了沉清越一眼,点了点头。
他向来是个听话省心的好弟弟。
吃完饭,沉清越便跟王雪华手牵手的上路了。
王雪华提议说,这一路太过遥远,不如他们雇一辆牛车去镇上吧,这样可以省点时间。
沉清越以前一向都是靠两条腿走路,他不舍的花这份冤枉钱,可王雪华跟他不一样,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于是他忍痛点了点头。
二人雇了一辆牛车上路了。
沉清越一走,明代便回归了本体,慵懒的舒展了一下叶片。
作为一只刚化形的小妖,他是不能长时间脱离本体的,是以每天晚上沉清越熟睡的时候,他都会短暂的回归本体,天快亮的时候重新出现。
沉清越牵着王雪华的手始一出现在王府大门口便被王府的家丁团团围住了。
王雪华的爹黑着脸站在王府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手牵着手的二人。
还不等沉清越开口,王爹便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
一群家丁蜂拥而上,不仅将沉清越跟王雪华分开了,还分别将二人拿住了。
“王老爷,我跟啊华是真心相爱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您提亲的,请您把阿华许配给我,虽然我现在很穷,但是我保证将来我一定会高中状元,不会让啊华吃苦的。”
“是啊,爹,我跟沉大哥真心相爱,您就成全我们吧。”
“来人,把小姐给我押回去,给她穿上嫁衣,就算是绑也要绑到刘老爷那里。”
“爹,不要啊,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王雪华的歇斯底里很快从沉清越眼前消失。
“就是你,带坏了我的女儿,没遇见你之前,她很听我的话,现在竟然为了你屡次三番离家出走,顶撞我,就这样,你还想娶他?做梦!年轻人还是不要好高骛远,说大话的为好,来人,给我打断他的一双腿,把他给我丢出去。”
“是,老爷。”
两个王府的家丁按住沉清越的肩膀,另外两个家丁手里拿着棍子,对准了沉清越的双腿。
“王老爷,好歹我也是个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断我的双腿,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
王老爷冷笑了一声。
“等你真的成了状元,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给我打。”
沉清越被人制住手脚,压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粗壮的棍棒落下来。
沉清越心中从未如此绝望过,他想今日他怕是要栽了,以后别说什么状元了,通通都与他无关了,他绝望的闭上眼,眼角落下两行泪。
第597章 书生的小花妖021
若是今天他被人给打断了腿,不仅以后他的生活将不能自理,日后父亲也没人照顾了。
若是如此,他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了。
就在沉清越内心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一只纤细皓白的手腕截住了即将落入沉清越腿上的棍棒。
许久沉清越也没等到棍棒落到他身上来,他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小少年站在他身前,不仅护住了他,还一只手握住了一根看起来要比他手掌粗重许多的棍子。
沉清越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代代?”
明代回过头来对沉清越报以宽慰的一笑。
“哥哥,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沉清越没有忽略掉明代异常苍白的脸色,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明代瞪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眸子,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仿若清风拂过耳畔。
“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如此欺负哥哥?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老爷嗤笑了一声。
“在这里,我就是天理,小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本来见到明代那张脸,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一个落魄子弟,可他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不是很合身,还打着补丁,除了长得好看,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穷人的人命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最是不值钱。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清越哥。”
明代松开手里握着的两根棍棒,张开双臂,老鹰护小鸡一般护着身后的沉清越。
沉清越眼眶红了。
他沙哑着嗓音道,“代代,你快走,不用管我,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我爹就托付给你了。”
明代的眼圈也有些红。
“我不走,你自己的爹,你自己来照顾,托付给别人算怎么回事?反正我是不会帮你照顾伯父的,要照顾你就自己来照顾。”
王老爷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二人兄弟情深,那就一起好了,来人呐,把他们两个的腿都给我打断。”
沉清越急了,他没想到明代会突然跑出来,他也没心思去细究明代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不能让明代跟着自己遭殃。
向来不肯求人的沉清越头一次放低了姿态祈求别人。
“王老爷,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与他无关,你们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明代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了。”
王老爷冷笑一声。
“不可能,今天的事儿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记住,不属于你的东西千万不要贪恋,给我打,往死里打。”
棍棒即将落下来的时候,明代用身体护住了沉清越。
无数棍棒落在明代身上,他当即便吐了一大口血,这血一点儿也没浪费的全部喷在了沉清越脸上。
沉清越吓的脸都白了。
他颤抖着嗓音,字字泣血。
“代代,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明代努力的扬起脸对着沉清越笑了笑。
“哥,你别哭啊,我没关系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所以我也愿意为了你死,你别难过,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千万不要记恨王姑娘,她也是无辜的,也是迫于无奈,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明代便在沉清越面前缓缓倒下。
沉清越疯了一般推开压制住自己的人,扑倒在明代身边,他抱起明代,哭的声嘶力竭。
“代代,你醒醒,不要吓唬我啊。”
明代勉强睁开无神的眼睛。
“哥,我一点也不疼,真的,你要好好的,要跟嫂子好好的,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说完便再一次闭上了眼。
沉清越便抱着明代哭的不能自已。
王老爷深深看了沉清越一眼,冷哼一声,“我们走。”
王府的大门在沉清越眼前打开又合上。
原先还剑拔弩张的王府门口顷刻间便只剩下了他跟受伤昏迷不醒的明代。
沉清越怕极了。
他慌慌张张的抱起明代跑去医馆。
可到了医馆他才发现他身上带的钱早在来的路上花完了,他并没有钱给明代看病。
“大夫,求求你救救他,钱我会还给你的。”
“没钱看什么病?滚滚滚。”
沉清越去的那家医馆很不巧的便是之前沉清越卖草药抢了人家生意的那个,小伙计认识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十分不客气的将沉清越给赶了出来。
昏迷的明代意识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他揪住沉清越胸前衣襟,“哥,我们不去医馆,我们回家,我没事的,扛得住,我还年轻。”
沉清越哭的满脸都是泪痕,泪水糊住了双眼,根本看不清前路。
他想带着明代去看大夫,他不能听明代的。
可好像镇上的大夫全部都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一见到沉清越便关门大吉。
沉清越无法只能背着明代回家。
他给明代擦洗身体,给他身上的伤口敷药,可是内里的伤,沉清越压根不会治,他只能无力的坐在床边,守着明代。
明代的脸色很是苍白,白到沉清越大概会以为他再也不会醒来。
可事实上,明代也确实很虚弱。
但如此一来,沉清越被打断腿那一截应该就过去了吧?
哎,他可真是舍己为人的小天使呢。
但是如此一来,他是妖精的事实就瞒不住了啊。
他现在的灵力已经无法维持自己化成人形了呀。
希望沉清越不要让他失望,不要在看到他是妖精之后,就惧怕他。
明代咳嗽两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用清澈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沉清越。
“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根本不是人,会不会厌恶我?嫌弃我,害怕我?”
沉清越只以为明代是病糊涂了,在说胡话。
明代的脸色分明苍白到近乎透明,可是明代的嘴唇却越发鲜艳红润,怎么会有人即使是生病受伤也能这么蛊惑诱人呢?
漂亮的令人心动。
“你别说话了,我们前些天上山采药采了一些人参,我去给你熬汤吧,过些天我去集市抓几只公鸡母鸡回来养着,让他们下蛋给你吃,公鸡留着杀来给你补身体好不好?”
明代虚弱的摇了摇头,“哥,我用不着这些,我没事的,你相信我,我休息几天就会好的,你不用给我请大夫,也不用担心我,那些人参灵芝什么的,你留着给自己还有伯父用吧。”
明代已经虚弱到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的地步了。
沉清越紧紧握住明代的手,脸上泪痕未干,他满脸的痛苦与自责,他宁愿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也不愿意明代代替他受过。
“哥,我可能要消失几天,你能闭上眼睛吗?我怕会吓到你。”
沉清越不解,他想不明白明代身上有什么事情可以吓到他。
“哥,其实我对你撒谎了呢,我并没有家人,从来都没有,自打我一出现便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别说话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给你倒杯水吧?”
明代缓缓摇头,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咬了咬自己粉嫩的唇瓣。
“哥,我好难受,我撑不住了。”
明代本来还想说,哥你闭上眼睛吧。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身体便是一阵无力,一股巨大的拉扯让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化成了一缕烟青色的薄烟缓缓消失在沉清越眼前。
沉清越震惊的瞪大了眼。
明代怎么会在他眼前眨眼间消失的?
莫非明代真的是神仙?
不,明代并不是神仙,他就是一个刚化形的小妖精,他只是受了重伤身上灵力溃散,维持不了人形了而已。
他现在已经与沉清越院子里的那株兰花植株彻底融为了一体。
原本还青绿的叶片此时又奄奄一息的耷拉下来,甚至有的叶片都已经卷曲了。
沉清越好半天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他现在才有空细想明代刚才对他说的那番话。
明代说他不是人
所以他是神仙的吧?
也就只有神仙才会长得这么好看。
在此之前,沉清越自诩是个读书人,不信怪神乱力之说,可今天见了明代凭空从他眼前消失,他心中的信念终于动摇了。
这件事情沉清越没敢声张,每当他爹或者邻居问起明代的下落,沉清越便只是说,明代有些事情要回一趟自己的老家,大概很久才能回来。
邻居大妈大婶都很喜欢明代这个嘴甜勤快又特别能干的小伙子,嘴上纷纷道,“这样啊,那你帮婶婶告诉他,等他回来,我们家的母鸭子就要下鸭崽了,上回我见他很喜欢那群鹅黄色的小鸭子,便承诺了他送他两只,让他拿回去自己养。”
“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李婶。”
沉清越在李婶见不到的地方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明代当时护着他,身后挨了至少几十棍子,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怕是会当场殒命。
可明代虽然还活着,但他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况且沉清越心里现在也没有底,明代是直接消失的,他不知道明代去了哪里,身体怎么样,还能不能回来。
他说的会活着是不是在骗他。
明代一日没有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就一日不得安生。
一日后,一个云游的和尚找上了门。
听到有人叩门的时候,沉清越心中大喜,他以为是明代回来了,可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僧袍,手里拿着法杖的和尚时,沉清越脸上的喜悦瞬间收敛开来。
这和尚看起来有些面熟,这不就是那日他与明代去集市面馆吃面,遇见的那个画缘的和尚吗?
那和尚怎么会找来了他们家?
“你是您找谁?”
沉清越警惕的多看了和尚几眼。
和尚笑道,“贫僧云游到此地,见此地妖气冲天,怕施主被妖气缠身,故前来除妖。”
沉清越心头没来由的一紧,“抱歉,我们家并没有高僧口中所说的妖物,您怕是来错了地方。”
说罢,不等和尚反应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要不是那和尚闪得快,估计鼻子都能被门板给夹掉一截,他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循着那日的妖气寻来,不会有错的,这些天那股妖气若有若无,他也摸不清具体的方位,直到昨天那妖气大盛,他才摸到这里来。
沉清越关上门,后背便倚靠在了门板上,不知为何,他的一颗心跳如擂鼓,心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什么妖?
那和尚为什么会跟来他们家?
那一日他让明代在面馆里等他,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店小二却说,那位长相精致的小公子被那个化缘的大和尚带走了。
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带走明代?
沉清越确信明代是不认识那个大和尚的。
但是现在那个大和尚为什么又找上门来?
说他们家有妖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沉清越理出一个所以然来,叩门声又响了。
沉清越有些不耐烦,他不客气的拉开门,就见大和尚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喊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走到此地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不知施主可否赏一口饭吃?”
沉清越到底是内心善良之人,最后还是把大和尚请进了家门,给他盛了一碗白米饭,还有两个小菜。
说起来这两个小菜还是明代出事之前腌制的,味道很好,放个两三天都不会坏。
大和尚吃饭的速度称得上风卷残云,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的那碗米饭就见了底。
吃完他就端着饭碗也不放下,眼巴巴的看着沉清越。
沉清越瞪了和尚一眼,又给他盛了一碗。
这一碗饭吃完,和尚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可能他还想来第三碗,他试探的道,“要不再来一碗?”
沉清越,“”
幸亏住在他们家的是代代,代代饭量很小,平时最多就是一碗饭,一般半碗就够了,要是这个和尚住在他们家里,不出三天,他们家就得弹尽粮绝。
沉清越没好气的给和尚盛了第三碗饭,他重重的将饭碗往饭桌上一放。
“这位高僧,吃完饭您就快走吧,我们家庙小,容不下您这么一尊大佛。”
和尚但笑不语,他本来是真的想在沉清越家里借住来着,但看情况好似不太允许?
他记得来的时候在村口有座破庙来着,不如他就去那里将就一下?
和尚吃完饭,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这位施主不仅面善,做的饭也很好吃呢。”
和尚意犹未尽的看了看桌子上已经被他清空了的菜碗,化了这么多年的缘,第一次遇见这么好吃的素菜。
“这些菜并非是在下做的,是我弟弟做的。”
说起明代,沉清越脸上又是一阵黯然。
大和尚若有所思,“你说的是那天在集市上跟你在一块的那位秀气小公子?”
沉清越有些意外,这大和尚竟然还记得明代,随后他便苦笑了一声,也是,明代长得这么绝色,是个人见了他都会印象深刻的吧?
“嗯,是他。”
“那今日怎么不见他?出门了?”
沉清越眼眸轻闪。
“嗯,他不在家。”
大和尚眼里划过一道流光。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与那位小公子一见如故,本以为还能再见到他
对了,施主饭我已经吃好了,可否赏口水喝?”
被大和尚眼巴巴的瞅着,沉清越着实有些无奈,他甚至心想,这和尚实在是一点儿也不矜持,看起来也一点也不像个出家的得道高僧,相反,很像是个出来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
沉清越用个大口的碗给和尚倒了满满一大碗清水,和尚倒好,喝的一滴不剩。
“您饭也吃了,水也喝了,是不是该走了?”
大和尚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在院里外面看到了一株散发着微弱妖气的兰花草。
那草似乎被精心照顾过,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会儿有些奄奄一息。
是受伤了么?
大和尚深深看了一眼那株兰花草便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沉清越也顺着大和尚的目光看到了那株萎靡不振的兰花草,他目光一顿,有些疑惑。
这和尚看起来不像是爱护花草的人啊,盯着他们家的小兰花看什么?
沉清越不解,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将和尚送出门。
待大门重新关上,沉清越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总算没让这和尚留下来,不然他都快养不起自己跟他病重的父亲了,哪里有闲钱来养活一个好吃懒做,嘴里每个正经的和尚?
回到院子里,沉清越便拿来剪刀将明代花叶上那些泛黄的叶子给剪掉了,还顺便给明代浇了水。
叶子被剪掉的时候,正处于昏迷中的明代疼的一哆嗦,差点醒过来,不过很快他便重新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是不是沉清越的错觉,他觉得这株兰花草很通人性,比如说他给它剪掉多余的叶子的时候,它会下意识的瑟缩
果然是养的久了出现了幻觉了吧?
他很喜欢这株兰花草,他家里种了大大小小许多的花草,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大多是他上山采药捡回来的。
这株兰花草是他最喜欢的一株,每当靠近这株兰花草的时候,沉清越都会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安稳。
至于那找上门来的大和尚所说的话还是在沉清越心里留下了一丝涟漪。
明代说他不是人,大和尚说他院子里有妖气,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可明代那么好的一个小公子,处处为他着想,处处照顾他们父子,怎么可能是邪恶的妖精呢?
沉清越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给甩了出去。
不管明代是什么,都是他想要呵护疼宠的弟弟。
第二天傍晚,沉清越家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伺候王雪华的小丫鬟。
沉清越一开门,那丫鬟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沉清越脚下,她声泪俱下。
“沉公子,求求你了,明日老爷就要把我家小姐嫁给那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这是把我们家小姐往火坑里推啊,您跟我们家小姐早就私定终生,她的事情您不能不管啊,也就只有您可以救救我们家小姐了。”
沉清越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给扶了起来,他面无表情。
“有什么事儿,先进来再说。”
丫鬟跟着他进了门。
沉清越实话实说,“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穷酸书生,你家小姐跟着我吃苦是真的想好了吗?我也不是没有去求过王老爷,可是结果呢?他要打断我的一双腿,让我下半辈子不良于行,这比要了我的命还诛心,我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父亲,若是我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谁来照顾我父亲?
我倒是无所谓,可我不能让我年迈的父亲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累,这是身为人子的不孝。”
丫鬟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沉清越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她们家小姐不是说她跟沉清越是两情相悦,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可靠男子吗?
可听沉公子话语里的意思,他是打算放弃了?
丫鬟瞪圆了眼,“沉公子可您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照顾自己父亲了呢?我们小姐为了你可是赔上了一生的幸福,您不能就这么放任她不管啊,我们家小姐很可怜的,她这几天不仅滴水未进,以泪洗面,整日里嘴里念叨着的只有您的名字,您怎么可以”
沉清越闭了闭眼,“是我对不起你家小姐,让你家小姐忘了我吧。”
他已经赔上了明代,不想让自己的父亲老无所依,他不是怕死,只是身后还有人需要他的照顾。
“你,你怎么能这样?枉费我家小姐对你一片痴心。”
小丫鬟都要急哭了,她气的猛地跺了跺脚。
沉清越苦涩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她嫁给了你们口中的那位刘老爷或许会过的更好,至少衣食无忧,若是跟着我,每天会有做不完的活计,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哪里受得了?难道还能为了我,连她爹也不认吗?她现在觉得是跟着我好,可是时间久了,她还会这样想吗?或许我一辈子出不了头,只能当个每天上山采药,去集市卖画的穷酸书生我不希望她将来怨我,还是及早抽身的好。”
第598章 书生的小花妖022
小丫鬟还是哭,“我们家小姐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糟老头子还能有什么前途?即使衣食无忧那又如何?难道你想让我加小姐后半辈子守活寡吗?跟着你,生活至少还有个盼头。”
沉清越叹了一口气,“你想我如何?”
“明天我们家小姐成亲的时候,你带我们小姐走,我已经跟王妈商量好了,王妈是自小看着小姐长大的,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跳入火坑的,明天我会假扮小姐成亲,迎亲队伍到了,你可以趁乱带着我们家小姐离开,以后便再也不要回来。”
沉清越最终还是答应了。
是他占了人家小姐的便宜在先,又如何能不救?
第二天,沉清越穿着丫鬟给他准备的迎亲队伍的服装,混入了迎亲的队伍当中。
只不过这亲注定是结不成的,那位刘老爷竟然在成亲当天暴毙了。
据说是昨晚喝了酒,死在了自家小妾床上,那个小妾也是个心大的,她跟刘老爷一样都喝了酒,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早晨醒来才发现刘老爷已经死了。
刘府大乱。
王府也是一片肃穆。
王妈将一个包裹交到王雪华手里。
“小姐,你快走吧,刘老爷已死,即使你嫁过去了,也不熟悉刘府情况,说不准还要被他的姬妾拿捏,沉公子已经在后门等你了,看守的人被我提前支走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雪华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带着泪痕,她从小没有母亲,是王妈把她带大的,对她来说,王妈便是她最亲密的人。
“王妈,谢谢你,那我走了”
“哎,小姐,快去吧。”
王妈也抹了一把眼泪,她也是不希望自家好好的小姐嫁进刘府守活寡的,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王雪华前脚跟着沉清越刚走,后脚王老爷就急匆匆的去了王雪华闺房。
得知刘老爷已死,王老爷竟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昨晚京城来的大人物赵刺史便上门提亲了,他当时推脱说女儿已经许了人。
那个时候他便后悔了,赵刺史的儿子乃是人中龙凤,自一年前在他们这个小地方见到王雪华之后便念念不忘,这一次赵刺史回乡探亲,顺便帮儿子提亲来了。
既然刘老爷已死,那么他闺女身上的婚约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到时候再嫁给年轻有为的刺史公子,岂不是更好?
他兴冲冲的来找自己的女儿,却见王妈脸色躲闪,支支吾吾。
王老爷冷哼了一声,推开王妈闯进了女儿闺房却发现女儿根本不在。
“王妈,你也是府上的老人了,小姐去了哪里?”
王妈咬唇不语。
“王妈,你这是要逼迫我动用家法啊。”
王妈在府上好歹也住了几十年,对老爷也是忠心耿耿,可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能出卖小姐,于是王妈心一横,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王老爷大惊。
沉清越带着王雪华出了后门,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他怕后面会有追兵,于是带着王雪华走的全部都是偏僻无人问津的小路。
等他们俩赶回沉家村,已经是晌午了。
进门之前,沉清越突然停下脚步,郑重的对王雪华道,“啊华,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是铁了心的想要嫁给我?不反悔?”
王雪华娇羞的看着沉清越,她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只要是你,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过的,所以不悔。”
“好,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三媒六聘,但我沉清越在此立誓,若是有朝一日我高中状元,一定会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这一生,我便只要你一人,绝不纳妾。”
王雪华感动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二人牵着手进了门。
既然把人领进了家门,王雪华便是他的责任,他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跟着他。
沉清越带着王雪华来到了沉爹的房间。
他拉着王雪华给沉爹跪下,二人一起给沉爹磕了三个头。
“爹,我把阿华带回来了,从今天起,她便是您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沉爹感动的老泪纵横,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二天,沉清越便用家里所有的积蓄,沉爹也拿出了他私藏的所有钱财,一家人在村子里摆了宴席,从此以后王雪华便是他们沉家正式的儿媳妇了。
沉清越只是象征性的在家里贴了几张自己亲手写的福字,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的新房。
但新婚夜,沉清越并没有碰王雪华。
他认真的看着王雪华道,“啊华,我现在不会碰你,三年后若是我高中状元,我会重新去你家提亲,求得你爹的认可,到时候我会重新风光光的娶你,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那个时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新婚之夜,这三年怕是要委屈你了。”
王雪华点了点头,只要沉清越心里有她,敬她,爱她,她便知足了。
这一夜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但却什么也没做,第二天沉清越带着王雪华给沉爹敬茶。
前几天王雪华没觉得有什么,过了几天,她就有些受不住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清苦了,她嘴里的味道很淡,想吃肉,想吃好吃的,可沉清越家里什么也没有。
她还得每天给沉清越研墨,陪着他读书作画,还得帮她打理家务。
她那双娇嫩白皙的小手很快便粗糙起来。
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绫罗绸缎压根就穿不得,一个是不方便,二是特别容易弄脏。
二人也就第一个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自第二天开始,沉清越便搬到了特意为明代建造的那座屋子里入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王雪华在一起的时候他睡的特别不安稳,也就只有在明代住过的这间房子里睡觉,沉清越才会睡得踏实,这个房间里有属于明代身上的味道。
想到明代,沉清越心里便越发不安稳,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明代还是没有回来,他不知道明代去了哪里,他担心的要命,可又不敢贸然出去寻找。
他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在寻找王雪华的人,幸好他们这个小村子比较偏僻,距离集市也比较远。
沉清越还要卖画卖药材维持生活,晚上的时候她便按照王雪华之前的提议,尝试做了几把雨伞,伞面是他亲手绘制的各种仕女图。
他不敢去原来的集市,只能去了村子另一头相反方向的集市,只不过这个集市路途稍微有点儿遥远。
沉清越要很早起床准备,晚上回来的时候基本要披星戴月。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做的那些雨伞很受姑娘们欢迎,他每次做的不多,一个晚上大概只能做个两三把伞骨,伞面往上面作画的画大概需要好几天。
沉清越有空了就做这种雨伞,日子过的有条不紊。
家里的事情便全部拜托给了王雪华。
王雪华一个人根本打理不了这么多事,沉清越现在基本没什么时间照顾自己爹,吃饭喂药这些事便全部都落到了王雪华身上。
早上她甚至要早起做饭。
她做的饭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吃,她也从未做过饭,还是沉清越手把手教的她,为此王雪华手上起了好多的油泡,大水泡。
好几次她都受不住一个人偷偷哭泣。
沉清越出去一走便是一天。
晚上由于他回来的太晚,他父亲早就睡下了。
沉清越不知道,王雪华并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亲。
他父亲中午基本没饭吃,早晨吃一点,因为王雪华做的饭不和胃口,吃过明代做的饭之后,他们的胃口都被养刁了,至于晚上
很多时候沉爹只能喝一碗清粥,根本吃不饱,于是沉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他身上本来就没点肉,现在看起来就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
沉清越若是白天字画雨伞卖的好,晚上回来便会给王雪华带点从前明代喜欢吃的甜点。
沉清越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虽然他还是会去山里采药,但他自己去远没有跟明代一起采的药材多,还总能遇到许多的毒蛇猛兽,就更没有时间去挖可以吃的野菜红伞伞白伞伞了。
没有明代的厨艺,没有明代上山挖的野菜,也没有邻居送来的新鲜蔬菜,王雪华的日子又回归了往日里的咸菜就窝窝头,外加一碗只有几粒米的稀粥。
没几天她就受不住了,饿的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偶尔沉清越会给她买一些糕点回来,她吃了胃里还能好受一些,大多时候,沉清越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给她带糕点的,王雪华就只能饿着肚子。
她曾委婉的跟沉清越提过,是不是要出去买点米面蔬菜,改善一下伙食。
每当这个时候沉清越就会皱紧眉头。
他真的很累,每天早起贪黑,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不到,还要熬夜苦读,没多久,沉清越就累的面黄肌瘦,再加上吃的也不是很好,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重点是,他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明代在的时候偶尔会带着他父亲出去晒晒太阳,给他擦洗身体,而王雪华
大概是身为女子身子娇弱,再加上一个女子也不太合适为一个年老的男子擦洗身体。
总之不仅是沉清越越来越疲惫不堪,就算是沉爹状况也越来越不好,吐血吐的越来越严重,沉清越特别害怕有一天早晨起来,他爹就没了呼吸。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越是难熬,越是困苦,沉清越便越是发了疯一般的想念明代。
半个月之后的这天夜里,沉清越突然发起了高烧。
高强度的劳作与熬夜读书之后,沉清越终于病倒了。
可恨的是他爹不良于行,只能卧于床榻之上,而他名义上的妻子又跟他分房睡。
沉清越总觉得这段时间的王雪华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候会一个人呆呆的看着某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至于他连续几日身体不适都没有察觉到。
他在王雪华眼里似乎只是一个赚钱劳作的工具?
沉清越摇了摇头,他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夜里沉清越口渴,他想起床找点水喝,好不容易忍着眩晕艰难的走到桌子前,却发现茶杯里竟是一滴水都没有。
他嗓子干渴的几乎都要冒烟,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眼前也一阵阵的冒着金星。
沉清越颓废的想要回到床上躺下,熬吧,过去的这么些年都这么熬了过来,他可以的。
沉清越想着等他睡一觉,明早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没想到桌子距离床榻不过几步之遥,他竟然没走到,而是脑子一阵眩晕,整个人往前扑去。
沉清越闭上了眼,心里竟然奇迹似的什么也没想。
“哥,小心。”
就在这时,一个轻灵的声音飘进沉清越的脑海,沉清越勉强睁开眼睛,面前空无一物,他无奈苦笑。
难道是因为他太过思念明代,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呵。
他的代代还回得来吗?
沉清越绝望的闭上眼,任由自己沉重的身体朝前扑去,就这样吧,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哥,坚持住,我在,我一直都在。”
轻灵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沉清越勉强瞪大了眼,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青绿色光芒。
这些光芒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个人形越来越熟悉。
是他的错觉吧?
代代怎么可能会由这么多青绿色的光点组成?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了。
然后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挡在他前面抱住了他。
沉清越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软绵绵香喷喷格外香软的怀抱里。
明代抱住了他。
“哥,你瘦了,我不过才离开了半个月而已,你怎么就没能照顾好你自己?”
一声轻灵的叹息响彻在沉清越耳边。
“代代,是你吗?你回来了?你没事了?”
沉清越的声音嫉妒哽咽,配合着他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竟意外的有些刺耳,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连日来的辛苦疲累齐齐涌上心头。
沉清越竟然再次落下泪来,滚烫的热泪打湿了明代的肩膀。
明代本就身体虚弱,今日是见到沉清越有危险才勉强化形,他一个单薄的少年人身体压根就支撑不住沉清越高大的身躯,尽管这些日子沉清越消瘦了许多。
“哥?哥,你醒醒。”
沉清越没有反应,眼看着是昏迷了过去。
明代无奈,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沉清越从扶起来。
明代将沉清越弄到床上躺好,顺带给他盖好了被子,这才指尖一弹,点燃了屋子里的烛火。
好在沉清越家里的人都已经熟睡了,没有人发现他的突然出现,明代去厨房烧了热水,给沉清越熬了治疗风寒感冒兼退烧的药,又弄了一块湿毛巾盖在了沉清越额头上。
明代把药吹凉,一点一点的把药给沉清越灌了进去。
好不容易喂完了一碗药,明代身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照顾沉清越的时候,明代消耗了不少灵力,化形消耗的灵力最大,他有些支撑不住,于是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没多久,明代便趴在沉清越床头沉沉睡去。
天快亮的时候,沉清越便退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他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幸福的美梦,他梦到了代代,代代回来了。
沉清越苦笑,果然是梦吧?
苦涩的跟他嘴里的味道一样。
咦?
沉清越砸吧了一下嘴巴,为什么嘴巴里一股子中草药的味道?
沉清越睁开眼睛,他机械似的侧过脸,就见床边,一个白皙俊秀的少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代代???
沉清越错愕的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是生病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于是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好疼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他的代代真的回来了?
他没事?
沉清越过分夸张的动作吵醒了明代,明代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沉清越的脸。
明代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哥,早啊,昨晚睡的好吗?”
说着明代便伸出冰凉的小手放在了沉清越额头。
唔,还好,已经退烧了,不枉费他辛苦了一个晚上。
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被沉清越想起。
“昨晚是你给我喂了药,照顾了我一整晚?”
明代困倦的点了点头。
“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锅里我给你煮了粥,一会儿你起床记得趁热喝。”
沉清越感动极了。
他爱怜的摸了摸明代的脑袋。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明代。
看到明代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这比他赚了一大笔钱还令他高兴。
“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休息,我没事,千万不要担心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沉清越还没反应过来,这才刚来,为什么又要走?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哥,你别多想,是我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明代看了看沉清越,“哥,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吗?我看起来跟普通人就没有什么不同?”
明代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眼神闪躲,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沉清越,怕从沉清越嘴里听到厌恶之类的话语。
沉清越一怔。
“我知你与旁人不同,可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们沉家的人,是我认下的弟弟,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谁都别想伤害你。”
明代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即使我是一只不容于世俗的妖精,清越哥也不在乎吗?”
沉清越眼眸轻闪,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今日见到明代这样,反倒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在加上那日的那个和尚,想让他不多想都难。
沉清越温和的笑了笑,“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好,你救过我,这就足够了。”
“哥,你真的这么想?即使我是妖精,你也不嫌弃我?”
沉清越重重点头,认真且执拗,“不嫌弃的,我怕你嫌弃我。”
明代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就是个妖精啊,喏。”
明代伸手一指,沉清越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房间里的窗户底下一盆兰花青翠欲滴。
“哥,你还记得这盆你从悬崖边上抱回来的兰花吗?这就是我的本体,哥,你救了我的命,我们妖精其实都很重诺,有恩必报,清越哥救了我命,从此以后明代的命便是清越哥的,且只属于清越哥,明代愿意为了清越哥做任何事。”
第599章 书生的小花妖023
沉清越满脸的动容,原来明代竟是他那日好心救下的那株兰花。
“所以哥哥,你若是不想我有事,就一定要保护好那株兰花哦,那是我的根基,若是有一天我的花叶凋零,你阿扁代表我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到时候哥哥也不要伤心。”
“我一定会好好看护他的,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原来他的代代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怪不得每次看到那盆兰花都会产生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代代。
“哥哥,你难道不害怕吗?我可是妖精啊,在你们人类的认知里,妖物不都是要被除掉的吗?”
明代眨了眨无辜又水灵的大眼睛。
“不会的,我的代代那么好,那么可爱,那么善良,即使是妖精,也是一只善良可爱讨人喜欢的小妖精。”
明代又是甜甜一笑。
“好啦,我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哥哥要记得给我浇水,通风捉虫啊。”
说完人影一闪,自沉清越面前消失不见,床上只留下一件明代穿过的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兰花香味的外袍。
明代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沉清越捡起床上明代落下的那件衣服,蒙在了自己脸上。
他闻着这熟悉的久违的味道,一颗不安劳累,沉寂许久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沉清越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只要一想到明代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他便放纵的低低笑出声来。
明代回来了,真好。
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却并不迂腐,他分得清好坏,知道谁对他好,这就足够了。
他也不管明代是不是妖,他只知道明代对他没有恶意,不止如此,明代还处处为他着想,这便够了。
沉清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为明代理了理叶子,浇了水,甚至还捉了虫,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满意,唯恐明代的叶片脏了,还找来手帕沾了水给明代仔细的擦拭每一片叶子,直到明代的叶片从上到下包括露出来的一部分根茎也被擦的一尘不染,这才作罢。
之后他洗漱完毕,去了厨房,他没有急着做饭,而是掀开锅盖,将明代大半夜为他做好的,还没有完全凉掉的粥,一勺一勺的喝了下去,一滴都没有浪费。
味道真好啊,同样是煮粥,为什么他煮出来的粥就没有这种香甜的味道?
他果然是对做饭没有天赋吗?
沉清越做好饭,为沉爹按摩了一番全身之后,王雪华才起床。
她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厨房看沉清越做好饭没有,做的什么饭。
当看到沉清越依旧煮了一锅稀的只有几粒米的粥,一碗咸菜之后,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她直接耍起了小性子。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这会儿沉清越刚好在厨房里盛饭,闻言有些不解。
“啊华,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沉清越拽住王雪华的胳膊,关切的询问。
王雪华忍住眼里的泪意,她都饿了好几天了,可沉清越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她,天天给她吃这些无法下咽的东西,她真的有些受不住了,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哽咽道,“没什么,就是没胃口,我回房间里休息了。”
沉清越仍旧没有放手。
“你不吃东西怎么行?好歹吃两口吧。”
“不了,你们吃吧。”
王雪华甩给沉清越的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待她关上房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她为什么要嫁给沉清越?
她现在开始觉得父亲所说的话有道理了,她心中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后悔之意。
王雪华饿的没有办法,便用自己偷跑出来时,王妈塞给她的银两偷偷去村子里换吃的,沉家村距离集市太远,她一个姑娘家是不敢一个人去集市的。
后来,王雪华便有了心眼,每天沉清越去集市卖画,她便央求沉清越带她一起。
沉清越无法,面对王雪华的撒娇央求,他只得同意。
累是累了一些,一开始王雪华根本没法一下子走这么远的路,但为了不饿肚子,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沉清越忙着卖画的时候,她便会找借口说去集市转转,实际上则是拿着自己从娘家拿来的钱去买吃的了。
沉清越晚上回去的时候,破天荒的给王雪华买了一份儿糕点。
王雪华拿着这份糕点,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样高兴了,因为今天出来她已经吃饱了,对这廉价的糕点已经不感兴趣了。
殊不知沉清越其实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糕点,一份给了王雪华,一份揣在怀里,准备晚上留给明代。
明代已经答应他了,说是晚上会来找他。
沉清越猜想,上一次王府的家丁到底是伤了明代,好歹明代不是普通人,这才得以活了下来。
沉清越不敢想,若明代跟他一样是个普通人,面对那样的暴打,是不是还能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回家的路上,王雪华发现,沉清越阴沉了好几日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相公,你今日看起来很是高兴?”
“嗯,今天卖了好几幅画,我亲手制作的雨伞也很受欢迎,我买了一些菜,晚上回去做给你吃吧,对了,我还买了一块猪肉,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王雪华眼眸轻闪,前些天她日盼夜盼沉清越能改善一下伙食,哪怕没有肉,给她炒两个菜她也会很满足,可惜什么都没有。
而今天,饿了许久的她去了镇上最大的饭店,点了一大桌子的美食,什么牛肉烤鹅烧鸡她都吃过了,这会儿对于沉清越的提议她已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了。
回到家,照看完自己的父亲,沉清越便直奔厨房,他学着平日里明代做饭的样子,做了四菜一汤,看卖相还不错。
他甚至还特意留了一份儿在锅里,准备给明代吃的。
吃完饭的时候,由于王雪华在集市上吃饱了,她就借口说自己不饿会房间里休息去了。
结果到了半夜,王雪华便饿了,她在镇上的酒楼里大吃特吃的时候是中午,她平时富裕惯了,也没有打包的习惯,没吃完的菜就这么扔了。
这会儿她才摸着自己的肚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如此,她就打包偷偷带回来留着自己饿了的时候吃,
突然她想起今晚沉清越做了许多菜,看卖相还不错,应该还有剩余,不出意外的话是要留到明天早晨吃的。
王雪华便趁着无人发现,一个人摸着黑偷偷流进了厨房。
等她掀开锅盖意外的发现锅里放着一小份温热的食物,没有被动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王雪华是欣喜若狂的,沉清越总归还是疼她的,还知道她没有吃饭,特意给她留了一份,所以王雪华也没客气,直接把沉清越单独撇出来的一份饭全部给吃完了。
这些饭的容量刚好够她吃饱,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吃完王雪华很是不雅的打了一个饱嗝,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沉清越正在自己房间里挑灯夜读,明代说了今晚会来,那就一定会来,明代没出现之前,他是不会去睡觉的。
那盆兰花就放在窗户底下,他的书桌旁边,只要沉清越一抬眼便能瞧见。
明晃晃的月光洒进来,为昏暗的卧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月辉。
沉清越虽然是在读书,可眼睛是一直盯着地上那盆兰花的,他很好奇明代是怎么突然从一株兰花变成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想想就好神奇。
没多大一会儿,沉清越就看到兰花叶片抖动了一下,随即一片青绿色的光芒闪过,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赤身果体的英俊少年。
明代一出来就见沉清越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气急败坏的喊道,“哥,你有没有给我准备衣服?你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沉清越这才恍然回神,他连忙起身,大概因为起身的动作太急,他的膝盖一下子撞到了书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打开了衣柜给明代找了一身合体的衣裳。
明代背对着沉清越,火急火燎的将长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哥,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感觉有些饿,你有没有给我准备吃的啊?”
明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舔了舔粉嫩的唇瓣。
沉清越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甚至不敢去看明代鲜艳的嘴唇。
“有,有的,我今晚多炒了几个菜,都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拿。”
“好。”
明代托着腮坐在床上,眼巴巴的等着。
沉清越是红着脸离开的,可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黑沉。
他给明代留的食物竟然被人吃的一点不剩。
没听说村子里最近有小偷啊?
见沉清越空着手,明代不解道,“哥,你给我拿了什么?”
沉清越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不打算用这些事情来让明代分心。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出去的时候给你买了糕点,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明代捏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咀嚼两下。
“还不错,哥,你也吃。”
说着塞了一块到沉清越嘴巴里。
沉清越吃了一块再也不肯吃第二块。
他不舍得吃。
“你吃,我不饿,今晚吃多了。”
明代半强迫似的往沉清越嘴里又塞了一块。
“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而且放的时间久了,味道就变得不好吃了。”
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分完了这些糕点。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沉清越温柔的看着明代,并顺手替他抹去嘴角的糕点碎屑。
明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握着自己的脚丫子,他抬起脸,眸子里是一片亮晶晶的光华,他笑的明媚璀璨,像一块白璧无瑕的美玉,找不出一丝瑕疵。
“唔,还好,也就那样,我现在不能维持每日化形,只能晚上化形一小段时间出来陪你。”
“化形很困难吗?”
沉清越有些心疼。
明代眼眸轻闪。
“化形需要我的灵力维持,可上一次我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力被打散了大半,不过没关系啦,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我努力修炼,迟早有一天可以长时间化形的。”
沉清越没忍住将娇小的明代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明代也学着沉清越的样子回抱住了沉清越。
“哥,你身上好暖和,暖和的我都想睡觉了。”
沉清越失笑,“想睡就睡吧,你若是觉得冷,我便一直抱着你。”
明代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甜甜微笑,“好,我最喜欢在哥哥的怀里入睡,我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
有一股淡雅的墨香。
沉清越微微一怔,其实他更喜欢明代身上的味道,原来明代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吗?
“可是哥哥”
明代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轻闪一下,随即在沉清越怀里抬头,他微微仰着小脸,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明代只要稍微再抬高一下自己的下巴,自己的嘴唇就要亲到沉清越下巴上。
“我之前看了一些书,你已经成亲了,难道不应该跟嫂子睡在一起吗?为什么你们要分房睡?”
这个问题沉清越回答不上来。
他给王雪华的解释是,要等到自己高中状元,名正言顺的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
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对于王雪华他总有一种疏离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能完全的放松下来,他们之间总是有一层模糊的隔阂在,跟王雪华在一起,他浑身不自在,远没有跟明代在一起来的轻松。
可面对着明代纯真的眼睛,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捏了捏明代的脸,嗔怪道,“以后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我现在每天早起晚归,怕打扰她休息,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好。”
明代合上眼睛,规规矩矩的在床上躺下,他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亲他。
沉清越十分自然的伸出手臂垫在了明代脑袋底下。
他一向比较疏离,待人也比较冷漠,更不喜欢与谁过分亲近,只除了明代
自打第一眼见到明代,他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欢喜,这种欢喜甚至一度超出了他对王雪华的喜欢。
或许他并不是喜欢王雪华,只是一种责任。
王雪华吃饱喝足睡下了,可她只睡了一会儿便觉得肚子痛,她想自己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只能憋闷的从床上爬起,准备去茅厕。
只不过路过沉清越房门外的时候,她发现沉清越房里还亮着灯。
都已经后半夜了,还没睡吗?
这么用功?
王雪华心里甚至想着,以沉清越这么用功读书的勤勉样子,他若是考不中状元,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他摇了摇头,说不准自己的夫君真的会考中状元,带给她无上的荣耀呢?
她正待转头跑去厕所,忽然看见窗户上映出的是两个人的影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她认得出来,是沉清越。
另外一个个子相对矮小的,王雪华也瞧着有些熟悉。
是谁?
沉清越难道背对着自己跟一个狐媚子有染?
所以说的那么许多冠冕堂皇的跟她分房睡的理由全都是为了这个藏在暗处的狐媚子?
为什么平时她就没有发现一丝的蛛丝马迹呢?
王雪华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双美眸当中怒火中烧,她不甘心。
怎么能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抢了他的丈夫?
她本想闯进去给这个勾引自己夫君的狐媚子一个嘴巴子,但随后便冷静了下来,不行,她不能这么冲动。
于是王雪华将窗户纸捅了一个眼儿,她从窗户外面往里面看去。
那两个人竟然亲密的分食同一块糕点,还互相投喂。
所以说沉清越破天荒的给她买了糕点,只是顺带的?
他真正想要买给的人是屋子里的那位?
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对儿奸夫淫妇不要脸的抱在了一起。
当那个狐媚子转过脸来的时候王雪华终于看清了狐媚子的脸。
怎,怎么会?
是明代?
明代不是离开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会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就算是从大门进来的,她也应该能听到开门声啊?
而且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看起来那么亲密?
沉清越对待她这个妻子都没有对待明代这个小白脸来的亲密,二人不仅搂搂抱抱,同睡一张床,还共同分吃一块糕点。
王雪华强自忍下心中的异样,她肚子里实在闹腾的厉害,便跑去了茅厕,她心里想着,要不等明天见到明代再问问清楚?
王雪华因为吃坏了东西,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后半夜她连续跑了好几趟茅厕。
天快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睡下了。
第二天王雪华早晨起床的时候,见沉清越心情不错的摆好了早餐,虽然依旧是昨晚的那些饭,但这一次王雪华没有心思挑剔了。
她视线环顾了一圈,状若漫不经心的询问。
“小叔子明代呢?他还没回来吗?几天不见还怪想念他做的饭食,夫君你做的距离小叔子做差了十万八千里。”
沉清越盛饭的动作一顿。
“代代还没有回来,大概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吧。”
这下子王雪华是真的诧异了,她确信昨晚闹肚子去茅房看到的那个人影是明代,他分明已经回来了,可为什么沉清越要撒谎呢?
王雪华想不明白。
“是这样啊,夫君这几日画作卖的如何?”
沉清越心思显然不在王雪华的问题上,他随便糊弄两句道,“也就那样,每天好歹能卖上个两三副,够我们一大家子吃饭的了。”
王雪华没再多问,吃完饭沉清越便进山里采药去了。
他连续卖了几天的画,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山里采药了。
他习惯有明代一起,明代不在的时候,沉清越一个人倍感孤单,不过好在代代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就又有人跟他一起上山采药了,到时候他们的小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沉清越一走,王雪华便去了沉清越与明代住的那间屋子。
因为是新盖的木头房子,房间里还有一股木质的清香,不管是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家具都比她现在住的那间屋子好了太多。
床头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衣服,王雪华伸展开来一看,漂亮的眸子就眯成了一条线,这件衣服若是她没看错的话,绝对是昨晚明代穿过的。
明代分明已经来过了,沉清越为什么要说明代不在?
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王雪华也似乎打量过,家里似乎真的没有明代的身影。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王雪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响了,王雪华有些狐疑,以为是沉清越回来了。
这种去而复返的情况可不多见,他狐疑的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道貌岸然的高大和尚。
那和尚见了王雪华便是一笑。
“阿弥陀佛,见过女施主。”
“您是”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对和尚都是很崇敬的,每年他们家都会去寺庙里捐献香火钱。
“我就是一路过化缘的和尚,前几日我已经来过了,女施主是这家的女主人?”
王雪华点了点头,“大师请进吧。”
和尚还是礼貌的微笑,“不知道女施主家里有没有吃的?”
王雪华尴尬的笑了一下,“有的,不过是些粗茶淡饭,若是大师不嫌弃的话”
“没关系,我不嫌弃的。”
虽然是个高僧,但仍旧保留了口腹之欲,他上次吃过那只小花妖做的饭菜之后便念念不忘,他没敢上门太勤,怕招来那书生的反感,但今日他实在没忍住,因为早晨他在村口看见那书生背着竹篓进山去了,便来碰碰运气。
“刚好早晨我们还有吃剩下的,中午我相公不回来,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大师尽管吃。”
王雪华给大师端了一碗清澈见底的米汤,一叠小咸菜,一个窝窝头。
见到这些和尚皱了皱眉,但想到这或许是那小花妖做的,便忍着好奇尝了一口。
第600章 书生的小花妖024
咸菜一入口,他就差点给喷出来,这真是人吃的东西?
这么齁咸?是想要咸死他?
他赶紧咬了一口窝窝头,喝了一大口米汤,即使如此喉咙里也咸的发涩,难受的紧。
和尚僵着脸笑,“这饭菜的口味与上次贫僧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家里还是换了人主厨?”
王雪华微微讶异,“大师之前来过?”
和尚状若无意的道,“是呀,我记得这家里还有一位粉雕玉琢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公子,他的厨艺也是一绝,这咸菜绝对不是他腌制的吧?”
王雪华笑了笑,“大师见笑了,那是我家小叔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我相公只是说他老家有事,暂且回老家去了。”
“这样啊”
和尚掐着指头一算,“这位女施主要不这样吧,我也不白吃你们家的东西,我帮你算算风水吧?”
王雪华眼睛一亮,“如此就劳烦大师了。”
和尚在沉爹屋子里稍一停顿,转去了王雪华屋子里。
“大师,我这屋子可有什么问题?”
和尚略一沉吟,“问题不大。”
他继而去了沉清越与明代所在的那间屋子,屋子里摆放的很整齐,还有一股木质的清香味。
和尚眼眸一转就看到了摆放在书桌旁边,叶子朝向窗外的那株兰花。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花盆,一脸高深莫测道,“女施主,这盆兰花便是影响你们家庭和睦的罪魁祸首,若是贫僧没有猜错的话,您家相公将来是状元之才,若是有这盆花在此,会破坏你相公的命格,让他一辈子穷困潦倒,不如就让贫僧带走这盆花?”
王雪华对大师的话深信不疑,但她仍旧有些犹豫不决。
“可是这盆花深的我相公喜爱,几乎每天都要擦拭一遍。”
和尚摇头叹息道,“正是因为如此,您家相公才会被这盆花的浊气污染,你是想要让我把它带走,彻底净化它,还是想跟着你相公一辈子穷困潦倒,夫妻不睦?”
王雪华被吓到了,她白着脸摇了摇头。
“如此大师就把这盆花带走吧,至于我相公那里由我来安抚。”
和尚笑眯眯道,“如此甚好。”
被困在花株里的明代恨的咬牙切齿,这个信口雌黄的大和尚,净说大瞎话,他才是旺夫的那个。
可惜他的身体不知道被大和尚施了什么法术,竟是口不能言,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被禁锢在花株里。
“如此,贫僧就不打扰了,女施主告辞。”
大和尚走的毫不留恋,王雪华恭敬的将大师送到门口,目送大师远去。
直到出了村子,明代才发现自己被解除了嘴巴上的禁锢,可以说话了。
他愤怒道,“大和尚,你到底想干嘛?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碍着你的眼了?快放我回去,你这是助纣为虐,没有我,你让沉清越一家怎么安生过日子?”
大和尚拧了拧明代的枝叶,明代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家伙,到了我手里,你最好还是安生一些为好,省的我将你制成香料,那书生一家没有人才是更好,你本就不应该存在,你的存在只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跟在那书生身边,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他们之间的事情无论怎么发展都不是你我该插手的。”
明代气急,“臭和尚,你管我?快放我回去?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大和尚再次在明代花叶上撸了一把,那力道只差一点就要撸掉他的一根叶子。
“自然是带你云游四海,到处修行,放心吧,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的,只要你潜心修行,不为恶,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谁要跟你去修行?老子自己可以修行,快放开我,世间那么多的妖精,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不放?”
大和尚道貌岸然道,“这便是我们的缘法,世界之大刚好让我遇见了你,也刚好你合了我的眼缘。”
“可是你不合我的眼缘,即使你是个大和尚也不能强人所难吧?强拧的瓜不甜你难道不懂吗?”
“非也,这便是你我的缘法。”
明代,“”
说不过,他想打人,可是身体好像被禁锢在了他的原身里,出不来。
“别费力气了,等我带你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之后,我会放你出来的。”
明代,“”
臭和尚,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他这边刚好跟沉清越之间暧昧不清,就差一点就要捅破安层窗户纸,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倒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大和尚,横插一脚,生生断了他的任务之路,他怎么能不恨?
可偏生他就是一只灵力低微的小妖精,不是这大和尚的对手。
明代愤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大和尚带着他翻过山,渡过河,去了一个繁华的城镇
明代绝望了。
这样子下去,沉清越孩子都要打酱油了,还有他什么事儿?
这和尚哪里是在渡他,分明是要害他万劫不复。
沉清越上山采了一天的药,回来的时候累坏了,他自己带的水一早就喝完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他便是咕嘟咕嘟灌了一瓢凉水。
等他放下竹篓,来到屋子里习惯性的去看那株长势很好的兰花草时,发现熟悉的花盆不见了。
沉清越甚至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似乎没有搬动花盆,一直将他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爹是不可能动他的东西的,因为他爹现在不能下床。
沉清越匆匆找到王雪华,他急切的按着王雪华的肩膀。
“啊华,你今天有没有去我房间?我房间里的那盆兰花,你看到了吗?”
沉清越急的浑身冒汗,那可不是普通的兰花,那是明代。
王雪华皱了皱眉,“相公,你弄疼我了。”
沉清越尴尬的松了手。
“抱歉,啊华你看到我房间里摆放在书桌旁边的兰花了吗?”
王雪华点了点头。
“看到啦,今天来了一个和尚,他说那盆兰花不吉利,会影响你的仕途,影响我们夫妻和睦,说是要带回去净化一下它身上的浊气。”
王雪华是不懂一棵兰花身上能有什么浊气,但人家是大师,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这么说的道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随便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沉清越气急,一时不知该如何只好,情绪失控之下,他给了王雪华一巴掌。
王雪华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瞪大眼,漂亮的眼睛里含着委屈的眼泪。
从小到大,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现在沉清越,他的丈夫竟然为了一棵兰花打了他。
王雪华哭着道,“不就是一棵兰花?难道它还能比我更重要?我可是你的妻子,既然你如此喜欢它,我再去集市上为你买几盆回来,不就好了?”
说着王雪华便哭着跑开了。
沉清越看着自己打了王雪华的那只手,也有些后悔,他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去找到那个和尚,把明代给找回来。
之前他听村子里的人说,那和尚暂时住在村口那处破庙里。
沉清越顾不上做饭,直接跑去了破庙,可破庙里哪里有那个和尚的身影?
刚好一个路过的村民见沉清越失魂落魄的坐在破庙门口,他便询问沉清越发生了什么事。
沉清越说他来找那个住在这里的大和尚。
那村民可惜道,“真不巧,你来晚啦,那和尚今天上午就已经离开了,据说要去云游四海,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喽。”
沉清越一怔,所以明代被那个和尚给带走了?
他抹了一把脸,那他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明代了?
沉清越又忍不住想,明代为什么要跟着那个和尚离开?
难道不要他,不要他们这个家了吗?
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沉清越一消沉就去村口酿酒的大爷家买了一壶酒,晚饭也没做,还带着一身的酒味醉醺醺的回了家。
沉清越的爹这段时间有些昏昏沉沉,明显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家里黑漆漆的一片,王雪华房间里也黑着。
沉清越敲了敲王雪华房间里的门,里面没动静,沉清越叹了一口气。
“啊华对不起,今天是我失态了,以后这样的事儿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
沉清越在门外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屋子里面没有回应,沉清越站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兰花身上的清香味,可那个人终究是不在了。
沉清越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他从未像现在这样颓废过。
后来他又开始想,也许是明代身不由己,他现在还无法保持时刻化形,谁不知道是不是那和尚用了什么手段带走了明代?
那和尚不是捉妖的吗?
那明代岂不是很危险?
沉清越一个机灵从床上坐起来,不行,他不能放任明代不管,他得去救他,他不能让他落在那个和尚手里。
可他就是一个穷书生,连那和尚去了哪里他都不知道,又如何寻找?
沉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他酒醒了之后便整个人沉默内敛了下来。
他现在去找和尚也找不到了,那和尚本来就漂泊不定,谁知道他带着明代去了哪里?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高中状元,等他做了官,有了人脉,想找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所以代代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等我去救你。
王雪华第二天早晨起来吃饭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
她沉默的坐在饭桌前,也不去看沉清越。
这段时间沉清越已经不去自己爹房间里吃饭了,他通常都是做好饭,端一些去他爹房子,等他爹吃完饭,他收拾妥当才会去到侧屋跟王雪华一起用饭。
二个人之间大多时候是沉默。
沉清越主动给王雪华盛了饭。
“昨天打你的事情对不起了,是我的错,但那株兰花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别的花卉植物替代不了的,在我失意伤心的时候陪伴我的只有那株不起眼的兰花,在我心里他已经不是一株植物那么简单了,更像是我的伙伴、家人,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为了道歉沉清越特意早起做了几个小菜,他甚至已经在自家园子里开辟出一小块地,上面种满了蔬菜。
只不过他的厨艺没有那么好,做出来的东西勉强可以下咽。
沉清越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对事物不挑剔,能吃饱就行。
王雪华吃了一点儿便放下了筷子。
她眼睛依旧红红的,看起来昨夜没有睡好,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知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能原谅我吗?”
王雪华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能怎么办?
沉清越是她看中的男人。
“没有下次。”
“好。”
沉清越往王雪华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最近清瘦了许多。”
“你做的菜没有小叔子做的好吃,我实在吃不下。”
沉清越一怔,他昨晚也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被那大和尚带走的明代,明代是妖,那大和尚以除妖为己任,他甚至不能想象明代这个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妖落入大和尚手里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他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逼迫自己努力变得强大。
他刚压下去的念头被王雪华三言两语重新激发了出来,沉清越抹了一把脸,眼眶同样有些泛红。
他声音几近哽咽,“我会尽快把他找回来,让他专门给你做饭吃。”
王雪华点了点头,她实在喜欢吃明代做的食物,真的很合她的心意,即使是王妈做的饭也是比不上明代的,就是不知道明代出了什么事,一走就是这么多天。
其实家里养个免费的厨子也是不错的,至少有明代在,她不用亏待自己的胃。
只是
想到那天夜里看到的场景,明代与他的相公亲密的搂抱在一起,王雪华心里还是划过一丝异样,是她的错觉吧?
她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准备这几天晚上继续观察一番。
可王雪华连续几个晚上等着沉清越睡着了之后,出现在他房门口,却再也没有见到明代。
是她的错觉?
还是那天她肚子疼的厉害出现了幻觉?以至于看错了?
连续几天明代没有再出现,王雪华彻底松了一口气,大概只是她的错觉吧。
日子重新回归了有条不紊,王雪华还是吃不惯沉清越做的饭菜,她便趁着沉清越去集市的时候偶尔穿着男装跟着一起出去,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偷偷溜出去,自己点一大桌子菜,吃饱喝足,再顺手打包,这样够她吃好几天,小日子过的也算是有滋有味,只除了比从前要更加辛苦一些。
这一次沉清越去集市的时候多卖了好几副画,自己亲手制作描绘的雨伞也全部卖光,这么一段时间他手里多少攥下了一些银钱,他心中高兴。
可他不知道,沉清越已经被人盯上了。
自打女儿失踪,王老爷整个人便消沉了许多,他派人到处打听女儿的消息,刚好今天他去了隔壁乡镇一个老友家里做客,他的家丁趁机去集市上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就看到了正在摆摊的沉清越。
家丁回去便将在集市上看到沉清越的消息告诉了王老爷。
王老爷本来想立马派人将沉清越给抓起来,逼问他女儿的下落。
可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便宜了沉清越?
他便派了人暗中跟踪沉清越,摸清楚了沉清越家的地址。
第二天沉清越没有出门采药,也没有去集市,而是在家里将衣服被单什么的通通拿出去洗了一遍,他父亲身上也好久没有洗过了,他烧了一锅热水,将父亲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他正卷着袖子,累的满头大汗,突然家里的门被人大力的撞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鱼贯进入。
沉清越心里一突,这个时候他还没想到这些人可能是王雪华老爹派来的,只以为这些人是否走错了地方。
他用卷起来的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累出来的汗。
“几位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我家,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是否来错了地方?或者你们是想要找什么人?或许我可以帮忙?”
王老爷双手背负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脸色阴沉的走进了沉清越家里不大又荒凉的院子。
王老爷打量着四周,眼里尽是嘲讽与不屑。
“沉清越,我没有走错,我找的就是你,我女儿”
王老爷话音一落,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不是他的女儿是谁?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自家千娇被宠的女儿穿着农村妇女才会穿的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嫩小手被水泡的浮肿,她正在帮着沉清越这个不知好歹的穷小子洗衣服晾衣服。
王老爷眼眶有些发热。
“啊华,你让爹找的好苦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爹不管?”
王雪华也知道自己对不住自己的爹,眼眶有些泛红,她跑到王老爷身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娇声道,“爹,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王老爷叹息一声,“我娇惯着养大的女儿可不是来跟着穷小子吃苦的,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后悔么?”
王雪华咬着嘴唇眼眸轻闪,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路是她自己选的,现在说她其实有那么一丁点的后悔岂不是打她自己的脸?
再说了,她也是真的喜欢沉清越,喜欢他的踏实上进,只可惜人终归是穷了一些。
虽然沉清越跟她保证过,将来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这等待的日子似乎也太长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再加上沉清越前几天为了一株兰花打了她一巴掌,每天还有干不完的粗活,吃的也不好,沉清越的厨艺更是一言难尽,尽管沉清越很少让自己动手,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娇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贫苦的生活呢?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至少王雪华做不到跟沉清越一起吃苦,她委屈的直掉眼泪。
一看女儿这个样子,王老爷便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里过的并不好。
跟着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出息?
王老爷便问,“你跟那书生圆房了吗?”
王雪华诚实的摇了摇头。
“还没有,他是个正人君子,说是要等到高中状元的那一天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我风风光光的嫁给他,做他的状元夫人。”
王老爷摇了摇头,他是过来人,自己本身也是个男人,最清楚这些狗男人欺骗女人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看着沉清越的目光便冷了下来,犹如淬了毒的尖刀,直刺人心。
“王老爷我所言非虚,啊华跟了我,我会努力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他这些天起早贪黑,将休息的时间压缩到了最短,为的就是能给明代跟王雪华富足的生活。
王老爷冷笑。
“收起你那些欺骗女人的伎俩,这些在我眼前通通行不通,我只知道你拐走了我的女儿,让我的女儿受尽了委屈,我不会饶过你。”
沉清越试图跟王老爷理论,可偏生王老爷高高在上惯了,他根本没将沉清越放在眼里。
“乖女儿跟爹回家吧,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王雪华咬着自己的嘴唇,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啊福,好生照顾小姐。”
被称作阿福的家丁应了一声,吩咐周围几个家丁将王雪华围在中间,将她保护了起来,也阻止了她想要反悔跑到沉清越身边。
“你拐走我的女儿,让我饱受思女之苦,今天势必要给你一个教训,上一次让你侥幸逃过一劫,这一次我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你这个长得好看的弟弟呢?是死了么?”
一说到明代,沉清越眼神便阴沉下来,即使眼前这人是他未来的岳父,他也没有丝毫客气。
“你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若不是眼前这个人,他的代代怎么会虚弱至此,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又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那个大和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