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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宿主大大,老鼠这种东西是不会咬您的,当初系统赠送给您的体香自带驱虫功效。”

听了系统这么说,明代总算放下了心,他也正好累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番,还不知道以后文睿锦会怎么对待他呢,他到现在也想不通文睿锦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已经当初是他给了文睿锦一条命,给了他名字,供他吃穿,教他写字,不然哪里会有他今日的体面?

可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些忘恩负义的人。

“系统,文睿锦跟我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不然他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系统查看了一下世界资料,回道,“是这样的宿主大大,他恨的是明国,是因为明国的暴政让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而您刚好是明国的太子,不恨您恨谁呢?”

明代表示了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的锅都因为他是明国太子。

行叭。

可他对文睿锦这么好,也没能感化他么?

明代叹了一口气。

还有个原因系统没说,文睿锦喜欢苏云安,贪恋苏云安带给他的宠爱与权势,可苏云安杀了明国所有人,唯独放过了明代,虽然对明代依然憎恨,明代却还活着。

这就代表苏云安还是顾念过往情分的,不然现在的明代只能是一具尸体,不知道待在某个肮脏的地方腐烂。

明代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就黑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心想这些人还不打算把他放出来么?

文睿锦这个喜欢装善良的黑心白莲花也不知道过来看望他一下,表示一番自己的大度,他可是饿了好久了,这会儿竟有些头晕眼花。

夕阳的余韵有些晃眼,赤金色的光芒透过蜘蛛网弥漫的窗棱照射进来。

一直等到夜幕黑沉,也没人过来给自己送饭,明代心里明白,大概他又要饿上一个晚上了。

好在文睿锦没有真的丧心病狂,直接关上他三天,第二天早晨明代睡得迷蒙之际,一盆透心凉的冰水朝着他兜头浇下,明代明晃晃的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寒气。

第706章 亡国太子010

他的身体在那三年的流放生涯中被拖垮了,最是受不得寒,他得牙关紧咬才不至于在这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下人面前露了怯。

“做什么?”

明代语气冷淡,眼神也冷了下来。

“做什么?哟,您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是在质问谁呢?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昔日的太子殿下,如今是宫中最下贱的奴才,你说做什么?您瞧这天都亮了,您还在这安睡呢?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明代冷笑,“被关在柴房挨饿受冻也算是安睡吗?要不您穿着单薄在这里睡上一天一夜试试?”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自打来了宫中,他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没有一个人对他有好脸色。

“给我长嘴,真是脾气见长,还敢对咱家顶嘴。”

这次来的人不是阿春那个死太监,却是阿春手底下最得力的阿夏。

他跟阿春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代当即被阿夏带来的两个小太监给架了起来。

明代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身上的伤也是一茬接着一茬,他怕是连个太监都打不过,十分娇弱。

一个小太监举起手就想朝着明代白皙的脸颊挥过去,明代却冷声道。

“你敢打一个试试?打我之前你们问过陛下的意思吗?你们什么时候见我脸上受过伤,你们以为陛下为什么留着我的命?只是单纯的被你们作践吗?”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他们跟了文睿锦许久,虽然文睿锦没有明说,但他们却懂了文睿锦的意思,不过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他们也想讨得文睿锦的欢心。

可身在宫中久了,对于宫中的一些传言他们还是知道的。

明代跟文睿锦还有当年身为质子的苏云安在明国皇宫一起长大。

说是明代罩着苏云安让他活了下来,可实际上却是明代身边的文睿锦一直偷偷照顾苏云安,明代又是文睿锦的主子,给了文睿锦一条命,苏云安爱屋及乌,这才没杀了明代。

至于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毕竟他们也不是当事人,虽然陛下将明代送给了文睿锦当奴才,但谁也说不准陛下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让这主仆二人继续当年的缘分呢,还是让文睿锦报复明代,他们也不好说。

君心难测。

但这些小太监在宫中久了,个个都是人精,既然不能打脸,那打身上总行了吧?

他们来的时候身上也没带什么刑讯人的工具,但这里是柴房,最多的便是藤条,柴火,用这个抽人也最合适不过。

于是明代便被按住了,无情的柴火藤条抽在他的身上。

明代强忍着挨了十几下,确定身上血痕遍布这才挣脱了几个打人的小太监跑出了柴房。

苏云安这个时候刚下了早朝,正准备去御书房,却猝不及防被跑出来的明代撞了一个满怀。

随行的侍卫大惊,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正准备呵斥,苏云安却摆了摆手。

苏云安只觉得下巴一痛,一个坚硬的东西撞到了他的额头,他大怒,正准备将这人拖出去五马分尸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却软软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苏云安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还有一股熟悉的淡香。

他下意识的托住了那人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待看到那人的脸,苏云安阴郁了一天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不过才一天不见,怎么搞的如此狼狈?

苏云安屏退了跟着自己的侍卫,只留下隐藏在暗处保护他的暗处,抱着明代去了明代落脚的地方。

他难得小心翼翼的将明代放在床榻上。

他拍了拍陷入昏迷中的明代的脸,沉声问,“哪里受伤了?”

明代眼睛睁开一条缝,苍白的唇抿的死紧。

苏云安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重新变得阴沉,他正要去扒明代的裤子,检查他的伤口,明代艰难的抓住了自己的裤子。

“别,不是那里。”

明代突然咳嗽起来,且咳的双颊通红。

“我没事,陛下日理万机,不该来这里的。”

苏云安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是脑袋抽了才会管明代的死活?

这人怎么不被人打死?

苏云安本想起身离开,可转身时瞧见明代卷起的一小节衣袖,原本白皙的手臂如今布满了扭曲丑陋的烫伤。

他瞳孔微微一缩。

平日里明代都是把袖子放下来的,很少有这种不检点的时候,可看他衣服湿透,浑身冰凉,苏云安便知,明代这是被宫里的奴才们给欺负了。

他竟然觉得愤怒,把他带进宫里,放在文睿锦身边,不就是为了看明代被欺辱的样子吗?

可为何看到明代如此狼狈,他竟然心生不悦?

苏云安抓起明代的手臂,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明代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了而已。”

明代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这样的态度越发激怒了苏云安。

他想让明代受尽折磨,又痛恨他如此淡漠,事不关己的态度。

明代收回自己的手,默默放下自己的袖子遮住了他被烫伤的手臂。

明代捂着自己的额头从床上艰难的坐起来,他这会儿感觉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可还是牢记了自己身为下人的身份。

明代慢吞吞道,“陛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的话,我要去锦公子身边伺候了。”

苏云安大怒,他为何要管明代死活?

他冷笑,“你有这样的觉悟最好,若是啊锦出了一丝差错,我便将你剥皮拆骨。”

明代笑了一声道,“奴才知道了。”

苏云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咚的一声,他忽然身体僵硬。

他不想回头的,可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明代趴在地上,人事不知。

他的衣服是湿冷的,刚才抓住他手臂的时候,他身上也是冰凉的,他的脸色如此红,莫不是发烧了?

说好不想管明代死活的苏云安还是将脚踏进了屋子里,将躺在地上的明代给抱到了床上。

他伸手摸了摸明代的额头,果然烫人的很。

苏云安暗骂了一声娇气,矫情,便让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去把太医给提了来。

太医好一番忙活之后,苏云安才发现明代白皙的身体上被人抽出了十几条的鞭痕,血迹斑斑,可见下手之人力气之大。

而明代刚才竟然一声不哼,他还以为明代身上的血腥味来自于他的屁股,没想到

太医说明代之所以发烧是因为受了寒

苏云安自打明代扑倒在他的怀里昏迷不醒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太医为明代检查伤势的时候一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就怕自己做错了,被苏云安拖出去五马分尸。

这一次的伤势好一点,衣服没有沾染到血肉里,但太医还是用剪刀将明代被藤条抽破了的衣衫用剪刀剪了去,露出明代过分消瘦的身体以及奶白色的肌肤。

苏云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明代身上的伤痕很多,有旧伤也有新伤。

苏云安大概能明白新伤是今天被那些不长眼的下人们给抽出来的,至于旧伤

从前明代是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身上不可能会有伤,那明代身上的那些伤痕只可能是在被流放的那三年弄出来的。

倒也不值得别人同情。

因为让明代流放本就是他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打磨明代,让他认清楚自己的处境,让他听话一些,乖一些,结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

三年的流放生涯让明代彻底没了身为太子的傲气,只是过于隐忍了些,苏云安皱了皱眉,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令人解气,反倒是更令人生气了。

好像无论明代怎么做,他都觉得不对味,就很生气,但他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沉下脸,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如何?”

太医被苏云安的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他手下一抖,剪刀差一点戳进明代的伤口里。

苏云安目光犀利的瞥了太医一眼,太医立马绷紧了脊背,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牛头马面的召唤。

太医反应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他们陛下那句没头没尾的如何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战战兢兢道,“伤口不是很深,上点药休养几天大概也就好了。”

苏云安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十分淡漠道,“他的屁股呢?之后你给他复诊过么?”

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没有陛下的允许,他哪里敢给明代这样的罪人复诊?这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家陛下似乎对这个罪人还挺上心?

苏云安又瞥了太医一眼,目光嗖嗖的刮着刀子,“朕只是不想让他死的太痛快,朕要他活着受折磨,懂吗?”

太医似懂非懂,慌乱点头,他又急忙去脱明代的裤子。

明代却在这时突然清醒过来,他警惕的睁开眼,一只单薄纤瘦却很有力气的手抓住了太医脱他裤子的手腕。

明代明光犀利中带着冷意。

“做什么?”

第707章 亡国太子011

太医又被吓了一跳,本来觉得他们陛下的目光就很吓人了,可看着明代眼里泛着红血色的阴厉目光,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明代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明代对自己目光造成的效果很满意。

苏云安自以为用明城的百姓就能威胁到他,明代无情的勾唇,不过是为了攻略效果,陪小孩子玩玩罢了,他绝情的时候也是很狠辣的。

见是熟悉的面孔,明代手上的力道骤然减轻,也像是脱力了似的松懈下来。

太医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一定是他的错觉,明代这个废太子,如今的罪人,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犀利的目光?

太医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和蔼。

“放松,就是检查一下你屁股上的伤口长好了没有。”

明代态度冷淡,“不必,已经长好了。”

“这”

太医松了手,他其实也不想给明代看屁股,只能求救似的看向苏云安。

苏云安却瞥了明代一眼。

“让太医给你看看,若是你身体不好,早早死了,我找谁出气去?明城的百姓吗?”

明代表情隐忍,眸子虚弱的垂了下来,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大片的阴影,有种凄楚的艳丽。

明代沉默着松开了自己提着裤子的手。

这两个不要脸的,天天盯着人家的屁股看,不要脸。

想看他的屁股就直说啊,他又不是不给看。

系统666,“”

太医脱明代的裤子时,苏云安思绪渐渐飘远,那么漂亮的屁股若是真的被打的开了花变得面目全非还挺遗憾的,这么想着苏云安就有些懊恼,当初不应该下令对明代执行仗行的。

于是他又瞥了一眼明代被剪掉了大半衣服的后背。

明代的后背很漂亮,有一对儿精致的蝴蝶骨,腰身纤细,仿佛他两只手就能环握住。

大概是明代太瘦了吧。

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呢?

苏云安的思绪渐渐飘远,从前的明代虽然不健壮,但也没有此刻这么脆弱瘦削,看起来竟让人隐隐有些心疼。

当然这些想法只是一晃而过,速度快的根本令人来不及捕捉。

明代的屁股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仍旧有些地方没有恢复好,露出了鲜红的皮肉,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而现在那些本该已经长好的地方再次被撕裂,太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竟带着这样的伤势去伺候锦公子了吗?

这样的疼痛常人本就难以忍受,难道明代就不觉得痛?

心里这样想着,太医便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同时手上用力按了一下明代被撕裂的伤处,明代面不改色。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一下。

明代略微勾了一下唇角,轻描淡写道,“不痛啊。”

他早就失去了痛的资格。

太医沉默,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小心翼翼的必要,于是后面为明代上药的过程中,他特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故意在明代的伤口上使劲。

明代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之外,脸上全程没有其他表情,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苏云安却在这时淡道,“我要的屁股恢复如初,他的身上或者屁股上若是留下了任何伤疤,那朕便诛了你的九族。”

为明代抹着劣质金疮药的太医莫名的后背发冷。

苏云安哼了一声,没有继续留下,毕竟他是皇帝,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苏云安离开之后,太医感觉压力减轻了一大半,随即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不敢随便造次,给明代涂抹的药换成了上好的金疮药。

苏云安事后提审了对明代动用私刑的小太监。

这几个小太监是文睿锦身边的人,苏云安是知道的。

他高高坐在龙椅上,俊美的脸上乌云笼罩。

“你们是得了谁的命令将明代关进柴房,又私下对他动刑的?”

面对俊美如地狱使者一般的新皇,他们哪里敢造次,只能尽量给自己脱罪,他们细数了明代一系列的罪过。

比如不用心伺候锦公子,对锦公子不敬,试图给锦公子食用令他过敏的蘑菇等等。

苏云安哦了一声。

“也就是说是你们自作主张对明代动刑的?”

几个小太监支支吾吾,他们不敢供出文睿锦,只得认下。

苏云安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们去柴房面壁思过三日,每人赏一百藤条,念在你们伺候啊锦还算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朕便饶你们一命。”

啊夏等几个小太监面如死灰,却又不敢反驳。

太医给明代身上的伤处上完药,包扎完,又嘱咐了他几点注意事项之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太医离开后,明代才从床上爬起来,他自然不是真的不痛,是痛的浑身冒汗。

可他就是一个罪人,没有喊疼的资格,他找了一件换洗的衣服直接便去了文睿锦的宫殿。

明代到的时候,文睿锦正十分享受的吃着水果,他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人,一人给他剥葡萄皮,一人端着放葡萄皮的托盘,倒是挺会享受。

明代给文睿锦见了礼,文睿锦抬了抬眼皮欣喜笑道,“明哥哥,你来啦,快来坐,刚陛下给我送了一些西域进贡的葡萄,还有广西进贡的荔枝,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些了,我还经常剥给你吃,快,把剥好的葡萄跟荔枝都拿给哥哥尝尝。”

伺候的两个小太监略有为难。

明代先一步开口道,“公子,莫要折煞了明代,如今的明代只是一介奴才,不配吃这些东西。”

文睿锦拉下了脸,他语气里带着些许失落,“哥哥这是怪罪啊锦了吗?”

明代低眉顺眼,“奴才不敢,公子是千金之躯,就算给明代是个胆子明代也是不敢怪罪公子的,毕竟陛下可是说了,让奴才好生伺候公子,不然”

明代直接给文睿锦跪下了。

“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明代,看在昔日的份儿上给明代留一些颜面。”

文睿锦叹了一口气,亲自将明代给扶了起来。

“哥哥这是做什么?我早已说过,在我这里哥哥就当是自己家,不需要下跪的。”

明代顺势被文睿锦扶了起来,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他如今这具破败的身子,不得久站,跪着更是不行,会浑身疼。

“公子,明代可以做些什么?陛下吩咐了,明代只是锦公子的奴才,得做些事情才行。”

文睿锦看起来有些为难,最后他道,“那哥哥就来举着这托盘吧,剥皮的工作就交给他。”

文睿锦指了指身边原本举着托盘的小太监。

明代就道了一声是。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双手举着托盘,等着文睿锦将吃完的葡萄皮,荔枝核吐进托盘里。

别人也以为是明代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殊不知对明代来说这是最严厉的惩罚。

没站一会儿,他就双腿发酸,屁股疼,腰也疼,双手更是酸软的可以。

一开始明代还能咬牙坚持,可他刚受了伤,还被饿了好几顿,甚至没来得及休息,就赶着过来伺候人了。

时间长了,明代就有些吃不消,于是他华丽丽的晕倒了。

倒下之时,手里的托盘也抛了出去,刚好砸在了文睿锦的脑袋上,荔枝皮,葡萄皮洒了文睿锦一身,还有他吐出来的葡萄籽,荔枝核。让他看起来好不狼狈。

文睿锦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的屈辱,他几乎是当场就要发火,恨不得把明代拖出去再打一顿,可明代已经晕倒了,他强忍着怒气,眼角抽搐,有火发不出,还得在下人面前做出一个亲和的样子,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把满室狼藉收拾一通,并好心的给明代请了太医。

“哥哥这是怎么了?太累了吗?”

有看不过去的小太监开始给明代上眼药。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不是每天都要做这些活计?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像明代这样,如此娇气,不过是举着托盘就能累的晕倒过去?

这个时候的文睿锦还不知道苏云安处罚了对明代乱用私刑的几个得力下属。

他将明代安置在自己房间的软塌上,隔着一道珠帘,请来了太医。

太医先是给明代把脉。

这位太医是被文睿锦收买过的专用太医,平时只给文睿锦一个人看病,他只听说过明代这位前朝太子,并未见过其人,是以他并不清楚软塌上躺着的人是谁,只以为是自己的主子锦公子关系很好的人。

即使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过于苍白,穿着一身下人的服侍,但这不妨碍他专心的给这人诊脉,在宫中待得久了,他自然知道做人的道理,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多了是会害死自己的,想要活的长久,就得装糊涂。

即使只是个下人,能被锦公子这般重视的也不是普通的下人。

太医脸色凝重,文睿锦一直观察着太医的脸色,问道,“如何?”

太医斟酌了一番,将明代纤细单薄的手腕藏进了被子里。

他的脸色不太好,且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第708章 亡国太子012

“这位公子身子骨不太好,像是年轻的时候遭遇了大的磨难,心里郁结,若是好生将养,稍微放宽心,或许能多活几年。”

文睿锦斟酌着太医的话,眼睛亮了亮,他塞了一沓银票到太医手里,太医忙说愧不敢当。

“你的意思是说哥哥活不长久?”

太医没看出文睿锦的心思,以为文睿锦想让床上这位苍白的公子多活一段时日,只得斟酌道,“公子不妨多给这位公子补一补身子,他这身子被糟蹋成了这样,怕是”

文睿锦听懂了大夫的言外之意,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努力做出伤心的模样。

“他最多还能活多久?”

太医想了想,保守道,“三年。”

或许根本活不到三年,照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一年,这位公子就得油尽灯枯,但他不敢对文睿锦这么说。

太医继续道,“若是自此刻起,好生将养,卧床休息,不受冻,不见风,多吃些进补的食物,少操一点儿心,多活一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文睿锦点点头,“辛苦大夫了,我会注意的,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大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然后他便匆忙从文睿锦的宫殿里离开了。

太医离开后,文睿锦坐在软塌边,一双眼睛定定的打量着明代,他唇角含笑,语气轻柔,一双手缓缓抚过明代苍白的脸颊。

“太子殿下您真是辛苦了。”

文睿锦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其实文睿锦是不想再次见到明代的。

每次见到明代他心情都不怎么好,因为见到明代便意味着他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从前明代对他那么好,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一样养在身边,可他最终却背叛了明代。

文睿锦永远也忘不了,黑暗的密道中,明代跌跌撞撞被一群死士护在中间,当他们被苏云安安插进来的人反水时,那些人震惊的眼神。

他们用谴责痛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明代身边的暗卫统领沉重的看着自己。

“你这个白眼狼,当初太子殿下就不该救下你,就该让你横尸街头,谁都可以背叛太子殿下,唯独你不可以。”

那个时候的明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忽明忽暗的火把光亮中,明代的眼睛沉静而漆黑,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

文睿锦惨笑。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也是痛苦的。

明代是救了他没错,可同时明代也是他的仇人呐。

他被明国害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若是没有明国的暴政,他或许安稳的坐在父母的怀里,享受天伦之乐,又哪里会流离失所?

没有人知道他的痛楚。

明代活着,时刻在他身边出现,就会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曾经的不堪,还有那些背叛以及黑暗中那些谴责失望以及痛恨的目光。

如果明代死了,这些目光是不是就会永远消失了?他就再也不用背负良心的谴责了?

文睿锦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做的都是对的,他没有错,错的是明代,他应该为明国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付出代价,无论自己怎么对他都不过分,这是明代的罪过,他应该赎罪。

文睿锦又觉得明代不该活着,当初明国灭了的时候,他这位太子殿下,就该殉国。

他不明白明代有什么脸面继续活下来,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亲人惨死,他就不知道心痛吗?

想着明国的所作所为,难道他就不应该觉得羞耻吗?

文睿锦觉得如果换成是了自己,当年明国灭亡时,他就应该在自己的宫殿里自缢,而不是被自己的暗卫护送着逃离,不然哪里有后来的那么多事儿?

明代最近确实是很虚弱,这几年他吃不好,睡不好,还经常遭受士兵们的言语嘲讽以及毒打。

被带进皇宫之后,更是没什么时间睡觉,文睿锦手下的人总是会给他安排各种活计,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点小事就要对他进行惩罚。

明代也确实累及了,他也努力让自己坚持住,可当身体一阵阵空虚的感觉传来,眼前一片模糊,脑袋阵阵眩晕,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了下去。

文睿锦得知,苏云安惩罚了他宫里最得力的那两个小太监时,他委屈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当知道苏云安是为了明代为惩罚了那几个小太监时,文睿锦心里对明代的怨恨达到了顶峰,他看了看软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明代,眼眸轻闪。

他让下人们为明代熬了粥,还做了一些进补的食材。

苏云安正在御书房看奏折,他按压了一下自己抽痛的额头,最近他脑子里时常出现明代瘦削的身影。

他一直在等明代受不了宫里的磋磨,来哭着跟他求饶,他脑子里出现过无数次,明代受不住来找他时,他该做出的反应,是不屑讥诮还是对着明代一通冷嘲热讽,可是一连等了几个月,明代都不曾来找过他,也不曾服软。

苏云安心里的戾气就越来越重,看明代就越来越不顺眼,他正烦躁呢,外面有人通报说文睿锦求见。

苏云安让人请他进来。

文睿锦脸上永远挂着温柔讨喜的笑,让人看了心情舒畅,这也是他喜欢文睿锦的原因。

“陛下,今晚到啊锦那里用膳吧,我做了陛下最喜欢的云片糕。”

苏云安心里烦躁,不太想去,他正想拒绝。

文睿锦惯会察言观色,苏云安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他便改了口风。

“陛下知道明代哥哥的身体状况吗?他今天在我那里晕倒了,我为他请了太医。”

听到明代的名字,苏云安果然变了脸色。

文睿锦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果然只要一提到跟明代有关的事情,苏云安就会变脸。

苏云安却哼了一声,不屑道,“他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一些皮外伤?放心我们的太子殿下皮紧的很,这点小事还要不了他的命。”

苏云安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文睿锦仔细瞧着他的脸色,见他果真不清楚明代身体的真正状况,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给明代将养身体的机会,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委屈明代,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文睿锦摆出一副怀念的姿态,“陛下,这几天我经常梦到当年我们三人在一起的那几年,如今想来颇有感慨,明代哥哥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不如陛下今晚去我那里用晚膳?”

苏云安又是一声冷哼,“我的过去里没有明代这号人,当我被欺负的半死不活,明代却丢下我不管,任我自生自灭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我的兄弟,他的死活也于我无关。”

从前苏云安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感激明代的,他甚至想着有朝一日等他灭了明国,也不会杀明代,他会给明代一条生路,让他活下来,若是明代痛恨他,他就想办法消除明代的记忆,保他一世无忧。

改变苏云安想法的七八年前的一件事,那个时候苏云安已经在明国待了五年,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他手中也暗中培养了一股势力,但他依旧弱小,不足以跟明国这个庞然大物对抗。

他被明代的一个兄弟打断了腿,又被另外一个兄弟当做小白鼠喂了毒药,正是奄奄一息,生死攸关的时候。

明代跑去跟自己的皇兄要解药,皇兄却嘲讽的看着他说,没有解药,这个药是他闲着无聊自己乱配的。

明代气急,他性情温和,从未与谁翻过脸,这一刻也对他这个心思恶毒的皇兄动了杀心。

明代是明国皇帝与他最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一出生便被封为了太子,即使他性情温软,不是做皇帝的料。

他的母后在生明代的时候难产,生下他便去了,为此明国皇帝伤心了许久,虽然封了明代太子之位,但却从那时候起再也没有来看过明代一眼。

明代长得像他幕后,明皇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的皇后,他时常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试图让自己忘却这段往事。

因着明皇的不上心,明代这个太子就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他的几个兄弟都不将明代放在眼里,甚至好几次试图除掉明代,暗杀他。

对此明代心知肚明,但他内心纯善,不想与自己的兄弟起冲突,也不想自相残杀,他其实也不想当这个太子,但是明皇不见他,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挂着太子的头衔。

苏云安被送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小豆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人的时候,格外讨喜,尽管在别人眼里,苏云安就是个酷酷的,不怎么会说话,让人见了就烦的坏小孩。

但明代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苏云安与自己很投缘,他见了他便心生喜欢,皇家无亲情,他的兄弟们时刻想着杀了他,取代他的位置,他也从没享受过父爱与兄弟之间的感情。

于是他便将所有的亲情都放在了苏云安身上,明代是将苏云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来疼的,别人欺辱他的时候,明代会替他出头,即使他有事脱不开身,也会让自己的暗卫暗中保护苏云安,替他挡下无数的灾祸。

第709章 亡国太子013

文睿锦是去苏云安那里跑的最勤快的,他虽然是明代的伴读,但他生性贪玩,明代也不怎么管他,很是放纵他。

苏云安中毒,明代与自己的皇兄第一次翻脸,且大吵了一架。

明代的皇兄略带嘲讽的瞧着明代。

“看看我们明国的太子殿下,竟然对着一个小国来的小杂种嘘寒问暖,你怎么不问问你皇兄需不需要帮助?”

明代脸上也现了冷色。

“皇兄锦衣玉食,想要的东西自会有人乖乖双手奉上,还稀罕我的帮助吗?”

皇兄冷笑,“我的好皇弟,尊贵的太子殿下,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只要你乖乖的把太子之位让出来,解药我自当双手奉上。”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这个太子,若是皇兄想要便拿去吧。”

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日夜防备,无数次的兄弟围墙,无数次的刺杀,早就让明代厌倦了太子这个身份,如果可以,谁想拿走太子这个位置,谁就拿去吧。

皇兄冷笑,“你倒是说的容易,你倒是去请求父皇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啊。”

“皇兄此言当真?若我真的去求了父皇,你便解药给我?”

皇兄道,“说到做到。”

“好。”

说罢,明代再不停留,直接去了明皇那里。

因着明代长得像明皇故去的皇后,他是不怎么待见明代这个太子的,平时能不见则不见,除了必要的大事。

但明皇虽然不待见这个太子,毕竟是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孩子,他也没准备剥夺他太子的身份。

明代在明皇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任由风吹雪落,愣是没有见到明皇。

明代心下焦急,苏云安中毒已经接近一天了,若是再不快点拿到解药,怕是有性命之忧。

可是明皇拒不见他,他也没有办法,明皇的寝宫他是闯不进去的,正在明代焦急的时候,明皇的殿门被打开,出来的是明皇身边的管事大太监。

他恭敬的对明代叹息了一声。

“太子殿下,您还是请回吧,明皇说了,这是他对你母亲的承诺,就算将来您是个昏君,他也认了,太子这个位置,除了您,谁也夺不去,这些年您的那些个兄弟处处想至您于死地,但您都躲过去了不是吗?这就证明,太子殿下可以胜任这个位置,只要您的心再狠一些,不要那么妇人之仁,凭着太子殿下的才智,这个天下还不是您的掌中之物?就不要跪在这里浪费这个时间了。”

公公顿了顿,“至于那位小质子,殿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无伤大雅。”

明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皇兄那里的,三天时间他滴水未进,迎着满天的风雪,跪的膝盖红肿。

从前他是想好好当个太子的,想当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接二连三的刺杀让他心灰意冷,尤其是当知道那些刺杀全部都是来自自己的兄弟时,明代心中更是悲凉。

权势就那么重要吗?

明代的皇兄讥诮的看着一身狼狈的明代,倨傲的抬了抬下巴。

“如何?”

明代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我没有见到父皇。”

“也就是说你失败了?”

明代的皇兄冷笑,“那你就等着那个小质子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吧。”

明代实在没有办法,他想着,好歹他们也是亲兄弟,他的皇兄不至于如此绝情,他堂堂一个太子屈尊降贵跪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请求他把解药赐给他。

可是他的皇兄只是得意的大笑几声,太子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

他心中无比得意,太子这个位置将来一定会是他的。

他大发慈悲扔给明代一个药方。

明代展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个药方竟然是以他的血为引的,当初下毒的时候毒里也混合了明代的血,所以解毒的时候依旧需要明代的血。

且这个药需要吃上七七四十九天,明代每天都需要给自己放血。

同时这副解药还需要一味最珍贵的药材。

天山雪莲。

明代的皇兄笑道,“听说天山雪莲十年才会生长一次,或许你可以去天上碰碰运气,若是你运气好的话可以采到天山雪莲,若是运气不好,那就是那小杂种该死,神仙也救不了他,当然天山上气候恶劣,终年被积雪覆盖,或许你这柔弱的小身板根本到达不了山顶,若是你这个太子殿下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任哟。”

明代沉默,他深深看了自己的皇兄一眼,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自己的东宫,只是派自己的暗卫去通知了文睿锦一声,让他这几天睡在苏云安那里,时刻留意他的变化,贴身照顾他,他出去寻找解药,很快就回来。

听到暗卫的吩咐时,文睿锦眼眸轻闪。

明代坐着马车,身边只带了两名亲信直奔天山,他三天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粒米,只在马车上匆匆喝了几口水,吃了点干粮,便一刻不停的赶路。

有名暗卫对明代道,“太子殿下,您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苏质子中的毒怎么可能是用太子殿下的鲜血为引的?”

明代闭了闭眼,嗓音沙哑。

“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我心里有数。”

以明代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边出现了内奸?

只是能悄无声息取走他鲜血的人,一定是贴身侍奉他的人,而贴身侍奉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他只是内心纯善,并不是脑子不好,他只是不想将这些计谋用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罢了。

若是那人在他睡着后,在自己屋子里的熏香里动上点手脚,让他短暂的失去意识,取走他的鲜血,那可太简单了,明代不愿意深想。

他叮嘱跟随自己一起进山的两名亲信,“这件事情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不得外传。”

“是,殿下。”

那两名暗卫齐齐应声。

天山很是凶险且陡峭,终年被积雪覆盖。

明代三人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就被寒意侵袭了,且上面弥漫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暗卫们试图劝说明代,让他留在山脚下等待,他们两个去找就好了。

明代却摇了摇头。

不是不相信自家暗卫的能力,他是怕他们两个找不到,多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山路陡且滑,明代摔倒了好几次。

他们三人在天山逗留了三天都没到达山顶。

明代的衣服已经被山石树枝划得破破烂烂,面颊被冻得青紫,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冰霜,眉毛头发上也覆盖了一层霜雪,他的手脚早就被冻僵了,只是一股信念支撑着他一定要找到天山雪莲。

他们来到天山的这几天,整个山体都被迷雾笼罩,第四天的时候,太阳才驱散了浓雾,他们才得以看到山顶的景象。

到了中午,明代才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儿上见到了雪白的天山雪莲。

明代舒展了眉梢,露出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天山雪莲,却在这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凸出来的山石给绊倒,他没有去管锋利如刀的山石,而是死死抓住了那株天山雪莲,因为那是苏云安的命。

当暗卫找到滚落到坡底的明代时,他手中抓着白色的花朵,脸颊上带着微笑,整条腿都被鲜血覆盖,已然是昏迷多时。

暗卫大吃一惊,赶忙将明代扶了起来,其中一个暗卫脱下自己的衣服将明代笼罩,这里气温偏低,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得久了,又失血过多,很容易冻死,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殿下昏迷了多久。

其中一个暗卫检查了明代的腿,发现他的一条腿断了,他们得赶紧下山去找太医。

没想到下山的时候山涧又起了雾,他们看不到下山的路,只能一个人背着明代,一个人在前面探路,如此又耽误了一天一夜,他们才找到了停在山脚下的马车。

暗卫简单的给明代的断腿包扎止血,便一路赶回了皇宫。

到了皇宫,气温逐渐回暖,明代渐渐清醒,他不顾暗卫的阻拦,拖着自己受伤的断腿,第一时间去了苏云安的住处。

苏云安住的地方离东宫不远。

这时候的苏云安双眼紧闭,面颊青紫,就连嘴唇都泛起了紫色。

见到明代,文睿锦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满脸泪痕的道。

“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太医说,苏哥哥撑不过今晚。”

明代冷淡的对他点点头,将手中的天山雪莲交给了太医,同时他又用匕首在自己腕间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一小碗,明代交代太医与文睿锦,这是天山雪莲与我的血,都是解药的一部分。

“小锦,这几天你就不用去东宫伺候了,你留下来照顾安安,我”

“太子殿下,您的腿再不进行治疗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暗卫不得不出言提醒明代。

明代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又交代了文睿锦一些注意事项这才被暗卫背回了东宫。

太医早就在东宫等候了,明代被放到床上。

第710章 亡国太子014

一回到温暖的东宫,明代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之前在天山上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回了家,他才感觉自己的腿疼的厉害。

他一向娇生惯养,差点疼的眼泪都冒了出来,但是在太医与自己暗卫面前,他得保留自己太子的威严,不能随便落泪。

太医为他接好了骨头,明代已经痛的大汗淋漓,嘴巴里还咬着一把刀鞘,他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或者咬了自己的舌头。

“太子殿下,老臣已经为您接好了骨,只是您在天山寒气入体,怕是受了寒,且您在寒冷的环境里待得太久,怕是要留下后遗症,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您这条伤腿便会疼痛难忍,这段时间您最好是卧床休息,不要下床,老臣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您治疗的。”

明代点头,那个时候的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身体不至于这么弱,只要他好生休养,大概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吧?

他每天会为自己放一碗血,让暗卫秘密交给文睿锦,以他做药引入药。

他的断腿疼的厉害,根本没办法下床。

即使是一个月之后,他依旧走路困难,他虽然很想去探望苏云安,但暗卫与太医的叮嘱就在耳边,明代也确实有些娇气,最受不了疼痛,当他听说苏云安已经醒了过来,他便也就放了心,没有继续去探望苏云安。

后来,明代的那条腿确实被太医说中了,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便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彻夜难眠。

好在他是太子,他的宫殿里最不缺碳火,又有太医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倒也过的不是那么辛苦。

这种疼痛他也还能忍受。

后来明国灭亡后,他被流放三年,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冰水里被浸泡了一遍,那种疼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般,每每让他痛不欲生,想就此了断自己。

明代被太医接好断腿的当天晚上便冒着风雪被自己的暗卫搀扶着去看望了苏云安,那个时候苏云安已经服下了第一副解药,文睿锦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见他脸上的青紫淡去,太医告诉他,七天之内苏公子便会醒来,明代这才放了心。

回到东宫的时候,明代刚被接好的骨头就有些错位,他又忍着疼被太医重新接了一遍,太医语重心长的叮嘱他,这三个月最好别下床,就算是下床,时间也不要太长,若是他还想要这条腿的话。

疼痛让明代成了一个乖宝宝,这也就造成了他与苏云安之间天大的误会。

苏云安七日后醒来,身边没有明代,只有文睿锦。

他一向心思深沉,他心中最想见的人是明代,见到文睿锦不免有些失望。

他醒来的时候文睿锦正在酣睡,像是守了他好几日的样子。

苏云安勉强坐了起来,他还是有些虚弱,文睿锦被他的动作惊醒。

当看到苏云安醒来的时候他一脸惊喜。

“苏公子,你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

苏云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真有些饿。

“那我去给您找吃的。”

文睿锦匆匆忙忙起身,无意中打翻了桌子上的一个碗,里面盛放着明代的鲜血。

“那是什么?”

苏云安的鼻子何其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文睿锦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最后在苏云安凌厉的目光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告诉苏云安他中了毒,不知道为什么,他中的毒竟然是以太子殿下的鲜血为引的,太医说需要解毒也需要以鲜血为引。

苏云安眼眸一转就看到了文睿锦被厚厚一层纱布包裹的手腕。

他沉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文睿锦便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

“给我看看。”

文睿锦不给,苏云安便拉过了文睿锦的手,强行拆开了那层纱布,上面已经有好几趟口子了。

苏云安沉默半晌,问道,“你用自己的血为我解毒?多久了?”

文睿锦心中既坎特不安又有些窃喜,最终他道,“太医说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解了你体内的毒,此时您已经昏迷七天了。”

苏云安脸色复杂,他道,“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的,有朝一日我飞黄腾达了,一定会给你无上的尊贵与荣耀。”

文睿锦重重点头。

这是苏云安给他的承诺。

文睿锦温柔的笑着,握住了苏云安的手。

“安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至于太子殿下”

文睿锦眼眸轻闪。

“最近的太子殿下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苏云安没有说话。

此后的一段时间,明代每天都会让自己的暗卫将自己的血交给文睿锦,并让他照顾苏云安,若是苏云安那里需要什么,尽管跟他提,他让人去准备。

寒冬腊月里,明代本就是个怕冷的人,他缩在自己的宫殿里,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狐裘,他的一条腿上面夹着竹板,并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

太医说他的腿依旧不能动,不然以后很可能成为一个瘸子。

他在雪山上耽搁了太久,又流了太多血,极端寒冷的情况下,寒意早就浸透了他的骨骼,深入了骨髓,太医尽可能的想尽办法为明代调理。

三个月后,天气逐渐转暖,明代的腿早就拆了竹板与纱布,但上面依旧有一个狰狞的疤痕,那是被悬崖边上的断石切出来的口子,疤痕永远无法消除了,明代不在意这些,只要疤痕不在脸上,那就无伤大雅。

天气冷寒或者下雨的时候,他的膝盖会隐隐发疼,有些痒,每当这时候太医便会给他开些药,有服侍的下人用热毛巾给他热敷,感觉就会好很多。

明代能出门的第一时间就去质子府看望了苏云安。

苏云安正在垂眸弹琴,素白的手跳跃在琴弦上,看起来像是蹁跹的蝶,明代一时看的入迷,就没出声打扰。

待苏云安一曲终了,明代脸上洋溢起赞美的笑容,鼓掌。

他道,“云安,你弹的真好,一段时间未见,你的琴艺又有了极大的进步,都快赶上我了。”

苏云安的琴艺有一半是明代教的,但他身为太子,平日里事情还是挺多的,不可能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苏云安,于是他便为苏云安请了一个教授琴艺的师傅。

只要是苏云安想学的,明代都毫不吝啬,为他请来了老师。

苏云安一曲终了,双手按在琴弦上,并未回头。

他的毒早就解了,明代却在三个月后第一次来看他。

其实不是的,苏云安昏迷的时候,明代拖着断了的腿第一时间来看了他,只是他不知道,文睿锦也并未提起,他觉得明代很绝情。

文睿锦一再向他解释,太子殿下一定有什么苦衷。

苏云安冷笑,一个人若是心里没有鬼,怎么会躲了他三个月?

苏云安没动,也没起身,明代并不在意,他本来就不会端着自己身为太子的架子,他一直当苏云安是自己的小弟弟,是亲人是知己也是朋友。

明代觉得苏云安是懂他的,于是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走到苏云安身后笑问。

“看你恢复的不错,气色也很好,毒都解了吧?这段日子过的如何?”

苏云安不咸不淡道,“托太子殿下的福,鄙人过的还不错。”

明代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继续温柔道,“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往后的日子我怕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过来看望你啦,不过我会让小锦好生照顾你的,小锦是个好孩子,我也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最近朝堂的局势不太明朗,多地发生暴动,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

苏云安淡淡的哦了一声,他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明代与他说话的时候,他始终未曾回头。

明代并没多想,他从怀里掏出一盒云片糕。

“喏,给你的,我让人出去给你买的。”

他一直拿苏云安当做自己的弟弟,所以对他很宠溺,明代没享受过皇家的兄弟亲情,他的那些兄弟都想害死他,他在苏云安身上找到了身为兄长的责任与快乐。

苏云安站着没动,明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如此难哄?”

明代拉过苏云安的手将装着云片糕的盒子塞进了苏云安手中。

与此同时,他又拿出另外一个盒子交给苏云安。

“这是给小锦的,不知道那贪玩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你帮我转交给他吧,我马上就要离开皇城了,等我回来,我会让我的两名亲信留下来暗中保护你的,遇到事情不要害怕,坚强点。”

明代慈爱的摸了摸苏云安的脑袋,这个时候他才惊觉,那个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弟弟,已经长得很高了。

明代离开了皇城去各地镇压暴动。

近几年因为明国的暴政,许多小地方开始出现了反对暴君暴政的百姓起义。

待在皇城的时候,明代曾多次谏言自己的父皇结束这种暴君行径,但都被驳回了,他的兄弟们屡次试图暗杀他,这让明代感到心灰意冷,于是便主动请缨去镇压各地的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