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不好意思,我也受伤了,需要其他人帮我治疗,而且,我不是骨科医生,您还是去医院的好。”
陆沉手掌抵着那叠还带着点香气的纸巾,深深的看了江听眠一眼。
江听眠露在外边的皮肤光滑白嫩,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耳垂白的像是一颗玉珠,没有啃咬的痕迹。
他下了车。
面前的宾利丝毫没有停留,直接扬长而去。
陆沉看着远去的车,目光变得深沉,他不断地摩挲着那叠叠好的纸巾,一颗心又酸又涨。
有些东西,得到的时候不觉得,可等到失去了,才觉得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这是眠眠给我的。
他想要拿出纸巾,可又怕弄脏了,于是进了医院,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直接回了家。
他给林肃和所有私人、公用的联系方式都发了信息,堪比信息骚扰,很快,林肃和的回复从那边传来。
陆沉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叠纸巾,把他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头,然后去看信息。
“我对陆先生的腺体很有兴趣,不知道陆先生愿不愿意配合我做一个实验呢?当然,如果陆先生愿意配合的话,我会让眠眠试着接触你的,不过,眠眠也是有思想的个体,到时候,还是需要靠您自己博得眠眠的原谅。”
陆沉把这回复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在回复框里头打下一个字。
“好。”?
追妻·十
带着江听眠回到别墅,江听眠就去拿了药箱给林肃和包扎。
他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沾去林肃和嘴角的血液,然后在上面涂药膏。
林肃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少年肤色白皙,阳光倾洒在他的侧脸,像是给他踱上了一层光,甚至能看清脸色细小的绒毛。
和陆沉说的那些话还依然在耳边回荡,当时说那些话时,自己竟然真的臆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
如陆沉所说,林肃和的确是个精致利己者,他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沟渠里,所见的也都是世间的暗,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
当初他暗中做了一个推手,加速了陆沉和江听眠的分开,但没想到江听眠会死。
他低估了那位白月光的心狠手辣。
当初他窥见了江听眠会绝望,甚至可能会自杀,于是时时刻刻都在那儿守着,阴差阳错还是救下了江听眠。
顺手制造了他死亡的假象。
本意是研究江听眠的腺体,但后来的相处中,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变味了。
江听眠是个意外,陆沉这个疯子会找过来也是个意外。
既然陆沉那个疯子找了过来的话,林肃和眼眸变深,逐渐陷入了沉思。
目的,想要什么?
当时陆沉说的话赤裸又恶毒,直接揭开了他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不显于人前的伤疤,虽然他并不认为那是耻辱,可陆沉那样说出来,总带着羞辱的意味。
他不喜欢陆沉那般高高在上指点他人的模样。
愚蠢、自大而狂妄。
那便给他一个教训吧。
S级Alpha不知道失去了他的Alpha腺体,陆沉还有没有底气像今天这样放肆呢?
林肃和眼里出现了几抹兴味,目光落在江听眠身上。
当时他救起江听眠的时候,江听眠后颈的伤疤狰狞而可怖,像是扭曲的虫一般,盘踞在他白皙而光滑的后颈。
他是医生,自然是见惯了这样的伤口,可后来,那伤口突兀的变得刺眼。
于是他想尽办法帮江听眠去疤,可还是不免留下印子。
“眠眠。”
林肃和的声音刻意压低,透出几分诱哄的意味来。
江听眠看向他,目光清澈,像是婴儿一般纯净。
“眠眠,你记得今天打我的那个人吗?”
江听眠抿了抿唇,说:“他是个怪人,还是个坏人,林哥,你怎么不自卫,就那么让他欺负呀?”
江听眠知道林肃和身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粉,每次有人惹了林肃和的时候,那些人总会受到一些轻微的“教训。
林肃和语气温柔,“他有精神类疾病,我们不和他计较。”
顿了顿,林肃和似乎是思忖了一会儿,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江听眠问:“林哥,你怎么了?”
林肃和做出犹豫不决的模样,然后说:“眠眠,当时我说过,你不听话,偷偷跑出去,结果被人伤害,夺走了你的腺体,还差点死掉”
他这话一出,在加上之前提及了陆沉,江听眠惊疑不定的问:“是和那个怪人有关吗?”
这话一出,江听眠心底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铺天盖地的悲伤情绪、反常的行为都是那些以前的、和陆沉的记忆在作祟!
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随着大脑的发散逐渐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像是不断地激荡酝酿,只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眠眠,我让你想起来,好吗?”
江听眠怔怔地看着林肃和,摘掉了金框眼镜,林肃和眼中的精光一览无余,那双有些细长的眸子里头藏着欲望和野心,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林肃和很少在江听眠面前隐藏。
眼前的这个少年实在太无害了、又记忆全无,谁会对这样一个少年有所防备呢?
而且,整天带着一副笑眯眯的面具,林肃和也是会累的。
一个单纯的、能够容纳他所有污垢的少年,林肃和纵然有不舍,但对于陆沉腺体的研究和想要让陆沉跌落云端的那份心思还是占了上风。
江听眠心底里直觉林肃和可能又要干坏事,可两年的相处,江听眠到底还是给了他信任。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林肃和,然后点了点头。
林肃和慢慢的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愉悦而满意。
“明天好吗?我要准备手术用的道具和药剂。”
“嗯。”
回到房间,林肃和就给陆沉发了信息。
尽管明天就会恢复记忆,但江听眠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他捂住跳的有些快的心脏,在抽屉里头翻到了自己之前写的日记。
开始的时候,他看不见,于是是用盲文笔和盲文板写的,后来看得见,就学习了星际语言,字也写的有模有样。
这上边记录着两年来的所有事情。
拿出日记本,江听眠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握着笔的手紧紧的。
日记本上边不止有这两年的点滴生活,还有他回忆起来的、梦里的记忆碎片。
有美好的、也有悲伤的。
良久,他拿起笔,记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上床去睡觉。
他想,明天可能不会是美好的一天。
——日
这是一场赌博。
陆沉想,当初他误会眠眠、折磨眠眠、甚至让眠眠差点死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恶果。
现在眠眠还活着,眼睛也变好了,只是忘了他。
忘了对他的爱和恨,忘了他们之间的纠缠和痛苦,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陆沉自虐似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上一刀,看着血液一点点从皮肤中流出,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快感。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他近乎自作多情般的忏悔,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只能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心好受一点。
可他犯过的错、走过的歧路、给江听眠造成的伤害,都不会因此而消退或者减弱。
伤口会结痂,可不会消失。?
追妻·十一
江听眠呆在房间第三天了。
林肃和站在房间外,抬起的手放了下去,还是放弃了敲门。
他杂糅了一些记忆,但江听眠和陆沉之间的所有记忆,他都没有做过添加修改,一五一十的让江听眠回忆了起来。
那天天气很好,江听眠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他去手术室,他还弱弱的问了一句。
“林哥,我会情绪失控吗?”
林肃和忘记自己是怎么说的了,他安慰话说的太多,无非就是那几句。
闭上眼睛前,江听眠发了一会儿呆,但很快,药效发挥作用,他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林肃和问:“都记起来了吗?”
江听眠只是眨眨眼,似乎很是茫然,然后呆滞的点了点头,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嗯。”
林肃和直觉他状态不对,但江听眠只是很平静的吃完饭,然后去了自己的房间,期间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之后江听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关了三天。
林肃和叹了一口气,心中竟然隐隐有些后悔,可想想陆沉的S级Alpha腺体,又把那股后悔压了下去。
房间里,江听眠整个人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
他一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睡觉的时候也喜欢蜷缩着睡觉,如今却几乎是强迫般的令自己四肢摊开,双眼紧闭。
那时候,他犯了错,陆沉就会把他关在一个狭隘的房子里头,他什么都不能动,像是被架上十字架的囚徒,四肢大开,唯一不同的 是,他听不到那些声音。
可所有的声音都在心里。
江听眠近乎是自虐般的回想起那些天的回忆——从云端坠落泥淖,哥哥、腺体、宝宝
陆沉给了他短暂的幸福,却让他的余生都在痛苦潦倒中度过。
江听眠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流出,落在了被子上,而后又是一滴又一滴,浸湿了被子,在被子上边洇出一片水痕。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一边哭一边抽噎,似乎下一秒就会喘不过气来。
那一瞬间,连已经休养了一年的腺体似乎都像是有火在烧,逐渐变得灼热、疼痛,有火在烧,有刀在割,有人在觊觎。
江听眠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后颈,那里凹凸不平,弥漫着细小的疤痕,而不是完整的腺体。
那里曾经是有一个Omega腺体的。
他的。
江听眠的。
所剩不多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沉给的,当初是他视为希望的宝宝,却是更为沉重的一刀,陆沉明明后来知道了那是他的孩子,却还是狠心让他服用导致孩子畸形的药物,当初他还以为那是补胎的
陆沉,你骗的我好苦。
江听眠哭到喉咙近乎嘶哑,哭累了便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什么都看不见。
熟悉的、黑暗的感觉。
江听眠心头一片慌乱,急急忙忙下床,却陡然跌倒在地上。
他捂住自己磕到的手臂,整个人有些恍惚,而后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又瞎了。
江听眠撑着脑袋想。
这种感觉居然莫名的安心。
江听眠觉得自己可能是精神不太正常了,他撑着床沿站起来,磕磕绊绊的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外边一片寂静,这让他难以判断林肃和在或者不在。
他的房间在二楼,而林肃和的房间在一楼,江听眠心里想,要是林肃和知道自己眼睛瞎了的话,会生气吗?
江听眠扪心自问,为那些不值得的、令人痛苦的回忆,把自己好不容易重见光明的眼睛哭瞎了,值得吗?
不值得。
那些初遇时甜蜜的回忆全部都变成了刀子,割的他心脏生疼,那些浓烈的爱意变成了极致的绝望和憎恨,让他如同在烈火上受刑,煎熬度日。
“林哥?”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江听眠想着林肃和应该是出去了,他摸索着抓住扶梯往下走,这种感觉熟悉而微妙,因为之前见到过,所以能在脑海中回忆起房间每一个细小的布局,连步子都比平时的要稳。
他下了楼,却不慎踩空了一级阶梯,江听眠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坠,跌入了一个充满着药味的怀抱。
林肃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是怎么了?精神恍惚、连走楼梯都不注意了?还是看不见了?”
看到江听眠失焦的眼眸,林肃和心里瞬间有数,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双眼睛,我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就这样让你哭没了。”
江听眠惭愧的低下头,“对不起。”
林肃和沉默了一会,把他抱了起来,江听眠吓得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幸好我有想过这种情况,不过,没有下次了,为了那么个人渣哭瞎眼睛,可不能和我做交易了。”
身体悬空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江听眠没了视觉,整个人都是处于一种十分“空”的状态,因此牢牢地攀住林肃和。
“林哥,你说的对。”
江听眠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一根弦。
“他就是个人渣。”
说这话的时候,林肃和能感觉到江听眠的身体在颤抖。
他没有低头,不知道这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恐惧。
林肃和眸子沉了沉。
做完手术之后,恢复期大概还要一个月。
这段时间,为了防止江听眠用眼过度,林肃和让他戴上了眼罩。
当时,他问江听眠。
“有什么打算吗?想过报复陆沉吗?”
江听眠捧着一杯牛奶,整个人像是沉寂了。
良久,他歪了歪头。
“报复?”
林肃和抿了一口茶。
“嗯。”
江听眠放下杯子。
“我该怎么做呢?”
他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一无是处,不但瞎了眼睛,还是靠着林哥你才活下去,陆沉家大业大,我拿什么去拼呢?”
林肃和眼里露出一抹精光,慢条斯理的说:“引诱他,欺骗他,让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追妻·十二
林肃和的话极具引诱性,江听眠眨了眨眼,心中却十分清楚这根本就不可能。
成为伴侣三年,陆沉对他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心中只有他的苏棉,怎么去引诱他呢?
他垂下眼睫,面容一片平静。
“陆沉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的心像是硬邦邦的石头,一个小小的江听眠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掀不起任何波澜。
林肃和笑笑,他的目光落在江听眠失焦的眼眸上,说道:“不,宝贝儿,你忘记了你们重逢之后陆沉对你的态度吗?他想要挽回、弥补,想要和你重新开始,你想尽一切办法都想要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吗?”
喜欢吗?
江听眠想,那为什么可以对喜欢的人那么狠呢?又为什么忍心伤害他呢?
他眼睫低垂,眼尾耷拉着,似乎是迷惑又失落,但心底却根本是不信的。
“我不知道。”
江听眠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假的一样,不过是睡了一觉的时间,自己脑子里头就多了一段记忆,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那些爱与恨都是那么的鲜明,仿佛就在昨日。
他突兀的想起,那天回来时,陆沉从浓浓黑烟中走出来的场景——
浓眉紧锁,英俊的脸上满是细碎的伤痕,眉眼间含着浓重的戾气,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疯。
当时他说了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对林肃和说的。
江听眠想,林哥是和陆沉做了什么交易吗?可交易的内容又是什么呢?
他不敢深想下去,手指却深深掐住了手心。
林肃和只当江听眠是悲伤痛苦,声音放柔了许多,“眠眠,你心中明白的,对吗?可能陆沉对你不是爱,但会有愧疚、后悔,他会竭尽所能地想要弥补你,所以,你 可以利用这一点,尽情的折磨他,欺骗他,让他尝尝当时你受过的苦,嗯?”
江听眠嘴唇紧抿,他垂着脑袋,林肃和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他去看的时候,江听眠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会帮你的。”
江听眠仰起头,脸上露出天真的表情,“那我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话,林肃和眼底露出满意的笑意,面前的人太好拿捏了,稍加诱导就望着自己想的方向中走,还极为听话。
“不急,我会告诉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眼睛,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吗?”
“嗯。”
回完信息的第二天,陆沉就找上了门。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林肃和的住址,直接一路找了进来,敲响了他家的门。
陆沉知道,在博弈中,要沉得住气,主动的一方往往不占据有利优势。
可他等不及了。
一想到江听眠会对林肃和撒娇、牵手、亲吻、甚至于做更加亲密的事情,他都忍受不了。
如果他想,他可以直接把江听眠抢回家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哪儿,天天守着他、陪着他,江听眠想怎么惩罚他都没关系。
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一个好的伴侣,首先要遵守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尊重自己的伴侣。
他需要循序渐进,取得眠眠的信任和原谅。
林肃和在监控上见到门外站着的人,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上赶着送上来研究的,陆沉还是头一个。
“眠眠,他来了。”
坐在餐桌上的少年身体一僵,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好。”
林肃和去开了门,陆沉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的问:“你什么时候让眠眠和我见面?”
“不急,”林肃和露出礼貌的笑意,然后把他请进门。
“陆少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坐,顺便试一试眠眠做的早餐。”
陆沉不耐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往里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餐桌上有个人影。
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陆沉在心底暗骂一声,然后若无其事的说:“好。”
他走进去,竟然头一次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江听眠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眠眠,这是陆沉,我朋友。”
陆沉看了林肃和一眼,然后看向江听眠,发现面前的人眼睛上带着一个眼罩,遮住了那双漂亮的双眼。
他瞳仁紧缩,下意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肃和解释说:“眠眠眼睛不好,之前的那个人造眼角膜出现了问题,于是眠眠的眼睛又做了一次手术,最近不能用眼。”
江听眠歪着头,自始自终都十分安静,林肃和说完后,他朝着陆沉露出一抹颇为羞涩的笑意。
“你好。”
陆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手心竟然都出了汗。
“你好。”
江听眠打完招呼就继续咬面包了,他的动作和从前一样。
总是先咬掉外面的那圈,然后再一点一点吃里面的,最后单独吃馅儿。
陆沉看的入神,知道旁边的人撞了撞他的手肘,林肃和冲他做了一个“不”的手势,然后做了个口型。
“他看不见,可感受的到。”
陆沉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面前的餐点上边,普普通通的吐司,还有鸡蛋和香肠,欠扁放着果酱,他的饮料是一杯豆浆,江听眠的是牛奶,林肃和的是咖啡。
他面无表情的拿起吐司吃了一口,最后把餐点吃光了。
林肃和擦了擦嘴角,让机器人收了碗,对江听眠说:“今天我研究所里头有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陆沉来陪陪你,要乖乖的,好吗?”
语气温柔,像是大人在叮嘱在家的小孩,偏生又带着浓浓的宠溺。
江听眠乖乖点头,林肃和又说了些什么,江听眠偶尔都会出声应和一下。
看着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陆沉别开眼,手却暗自捏紧。
林肃和很快就走了,偌大的房间就剩了陆沉和江听眠两个人。
陆沉有些手足无措,从前他总能想到各种方法逗江听眠开心,如今,他却不知道怎样才管用了。
江听眠:
“你能陪我去游乐场吗?”?
追妻·十三
江听眠的声音又小又轻,在那一瞬间,陆沉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沉不可置信的望向江听眠,后者面容朝向他,一双失焦的眼眸在此时的陆沉看来好像都充满了期待似的。
他喉结滚了滚。
“眠眠,你是想去游乐场吗?”
江听眠露出失落的表情,“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陆沉急切的说,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激动的去抓江听眠的手,可手伸出的时候又停在了半空中顿住了。最后握了握,安静的垂在身侧。
“我带你去。”
江听眠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心里欢喜,但面上总想着收敛。
他小声的说:“林哥总说游乐场太乱了,不让我去,你不要和林哥说,可以吗?”
像从前一样的小心翼翼,陆沉一阵心酸,回答说:“当然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
他想要上去抱抱江听眠,像以前一样哄哄他,可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
陆沉带着江听眠去了中心区最有名的游乐园。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游乐园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江听眠似乎有些紧张,整个人都是绷紧的状态,面上也露出几分不安来。
他手动了动,最后抓紧了盲杖——这是陆沉在路上给他买的。
陆沉心念一动,忍住了想要抓江听眠手的冲动。
他目视前方,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江听眠身上,尽量放柔语气说:“走吧,我们进去,你想要玩什么?”
他放慢脚步,让江听眠跟的上他,可周围脚步声太过嘈杂,江听眠即便侧耳聆听,也难以跟上陆沉的脚步。
眼看着江听眠要撞上别人,陆沉一个箭步跑上去拉住他的手,江听眠和那人擦身而过。
手中的触感细腻柔软,陆沉不想松开,他摸到了那颗红色的小痣,江听眠把手抽回来。
“谢谢。”
手中瞬间变得空落落的,陆沉怔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没事。”
不过是几秒的时间,陆沉走上去,说道:“你牵着我的衣袖吧,游乐场确实人太多了,而且很吵,我怕你跟不上。”
陆沉知道江听眠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果不其然,江听眠思索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点衣袖。
手指细白细白的,仿佛只有指尖捏着似的。
陆沉眉眼舒展,语气轻快的问:“走吧,我们先去玩什么?”
“可以去玩过山车吗?”
“过山车?”
陆沉迟疑了一瞬,江听眠眼睛做了手术,做过山车是不是太激烈了?
他犹豫的这几秒,江听眠立马察觉到了,换了一个游乐设施。
“那我可以玩旋转木马吗?”
陆沉眼眸闪了闪,“那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江听眠点了点头,陆沉牵着他去了旋转木马那儿,在路上买了两瓶水。
“冷吗?”
外边飘着雪,但整个游乐场都被一层薄薄的屏障覆盖,里边所有的设施都是正常营业,温度也比外边要高。
江听眠眼睫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摇了摇头,想起陆沉不一定看着他,连忙开口道:“不冷。”
陆沉视线落在他手上,又收了回来。
两人去坐旋转木马,因为人多,所以要排队,陆沉看着上边的人,心念一动,问:“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陪你?”
江听眠点头,“可以的,我可以做到的。”
像是怕陆沉担心,他补充说:“我会抓住前边的扶手,不会掉下来的。”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就和我说,知道吗?”
“好。”
到了他们两个人,陆沉和工作人员说明了一下情况,工作人员了然,把两人安排坐在了一起。
旋转木马缓缓启动,两人在上升,陆沉时刻注意着江听眠的状态。
他死死的抓着扶手,嘴唇紧抿着,双腿也夹的很紧,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木马缓缓地动起来,陆沉没什么感觉,转到一半,他感觉到江听眠面色苍白,问道:“要不要先停下?”
他事先和工作人员说了,如果有特殊情况,是可以停下来的。
江听眠摇摇头,“没事。”
坐完木马,陆沉第一时间去扶江听眠,江听眠腿都是软的,整个人直接倒在了陆沉身上。
接住江听眠温软的身体,陆沉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扶住他的腰,“还行吗?”
江听眠唇色发白,想要强撑着站起来,下一秒就跌进陆沉的怀中。
他小口小口的呼吸着,脑袋还残留着眩晕感。
陆沉眉头一凛,“冒犯了。”
他把江听眠横抱起来,径直往游乐园的休息室走。
江听眠发出一声惊呼,脑袋耷拉在陆沉的肩头,两只手紧紧捏着,不知道放哪儿才好。
到了半路,江听眠挣了挣,对陆沉说:“我好像好点儿了,可以自己走。”
陆沉根本就不舍得把他放下,他没松手,语气有几分强硬,“我送你去休息室。”
江听眠张嘴还要说什么,陆沉开口截断了他,“我怕你摔倒,到时候林肃和可不会放过我,如果让他知道我带你来游乐园搞成这样,肯定会怪我。”
他这话半是哄半是威胁,这话一出,怀里的人果然乖乖不动了。
把人送到休息室,陆沉去打了一点热水过来,兑上一点冷水,让江听眠喝了几口,剩下的倒在棉柔巾上,细细的给江听眠擦脸。
隔了一会儿,陆沉让江听眠坐在这儿休息,他要出去一趟。
江听眠点头。
周围很是嘈杂,时不时有人进来,江听眠抓紧了盲杖,心底里生出不安。
他其实是害怕来这种地方的,也害怕坐旋转木马。
一个盲人,怎么可能喜欢坐旋转木马呢?
那种失重的腾空感和旋转的眩晕感,足够让一个盲人手足无措、不安茫然,甚至会有生理上的不适感。
可这都是林肃和教他的。
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被放在了数十倍,江听眠缩在角落,抓住盲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陆沉怎么还不回来??
上架感言
如大家所见,这本书要收费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这本书我从一开始的热情满满到后来逐渐减退,到最后自我怀疑和否定,甚至想直接be完结。
最后的最后,还是继续更下去了,衷心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你们的鼓励真的很暖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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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十四
江听眠想要联系林肃和的时候,陆沉进来了。
“眠眠。”
听到他的声音,江听眠下意识收回了手,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
下一秒,手里被塞进了一样温热的东西。
陆沉说:“我给你买了热奶茶,待会儿可以喝,我还买了精油,擦在太阳穴会对晕眩好一点,我帮你擦一下好吗?”
他仔细观察着江听眠的面容变化,面前的人似乎有些茫然,最后怔怔地点了点头。
“好。”
听见他的回答,陆沉心头升起一抹窃喜,他小心翼翼的挤了一点精油抹在指尖慢慢的搓热,然后按上了江听眠的太阳穴。
“这个力道可以吗?要不要轻一点?”
江听眠闭着眼睛,心里泛不起一点儿波澜,轻声说:“可以的,就这样很好,谢谢你。”
这声道谢礼貌而又生疏,陆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按了一会儿,江听眠说道:“可以了,我现在没事了。”
手中的奶茶逐渐失去了温度,现在已经是常温了。
陆沉不舍的收回手,目光看向江听眠一直拿着的奶茶,“需要我帮你打开奶茶吗?”
眠眠以前很喜欢喝奶茶,陆沉以前回家的时候,都会顺手带一杯回家。
那时候拿到奶茶的江听眠欣喜的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眉梢眼角都是喜色,然后害羞的在他脸上亲一口,喜滋滋地捧着他那杯奶茶找个角落喝。
江听眠顿了一下,微笑拒绝道:“林哥不许我喝奶茶,他会查出来的。”
陆沉的笑凝在了脸上,很快便敛了情绪。
“林医生对你管的很严吗?”
“嗯,我之前身体很差,都是林哥一点一点帮我养起来的,虽然他管的很严,但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
看着江听眠的神色,陆沉眼眸暗淡了一瞬,很快便变得阴骛。
以前眠眠都只会对他一个人这样的,如今
他状似无意的问:“你和林医生是情侣吗?林医生一直对外说他是单身,都不肯和我们提起你。”
江听眠弯了眼眸,“不是呀,我和林哥是很好的朋友,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不会喜欢我的。”
听到前半句话,陆沉心中一阵巨大的狂喜,可最后一句话,江听眠显然有些失落,他目光盯着江听眠的脸,听到了自己满含醋意的声音。
“你很喜欢他吗?”
江听眠垂下脑袋,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盲杖,小声说:“我不知道,林哥对我很好很好,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可他不会喜欢我呀,所以我要试着不喜欢他呢!”
他这话声音又小又低,像是为情所困扰,神态、动作、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沦陷在了林肃和的温柔当中,就像当初沦陷在陆沉的温柔当中一样。
陆沉心中泛起滔天的嫉妒和愤怒,可面前的人是他曾经深深伤害过的人。
他没有了记忆、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又怎么不会沦陷在另一个人的温柔当中呢?
即便那个人不是陆沉。
这个认知犹如当头一棒,让陆沉整个人震颤不已,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明明还残留着几分温热,心却已经冻住了。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他在嫉妒林肃和,嫉妒的快要发疯,
曾经满心满眼都只有陆沉的江听眠在为另一个人而烦恼,在对另一个对他有所图谋的人心动、纠结、不安,所有的情绪,本来都是属于他的,属于他陆沉的!
江听眠无意识的摩挲着盲杖,心底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这句话在陆沉心中造成多大的打击。
瞧,陆沉,我当初会喜欢上你,也只是贪恋你的温柔而已,换了一个人,他依旧可以走入我的心。
陆沉啊,我不是非你不可。
你现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万般温柔,又是想要挽回什么呢?是想要弥补、还是想回到从前那样呢?
江听眠没有让陆沉的嫉妒继续发酵,而是问:“你明天会来吗?”
陆沉从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就看到江听眠平静的神情。
“林哥说,他这些天很忙,会让其他人陪着我,明天还会是你吗?”
陆沉一愣,而后立马回答说:“我明天来陪你。”
陆沉求之不得。
察觉到他一瞬间的犹豫,江听眠垂下眼睫,“明天不是你吗?”
陆沉急忙说:“是我,我最近休假,所以来陪你。”
江听眠抿了抿唇,最后说道:“谢谢你。”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没有继续玩了,江听眠眼睛看不到,周围又很吵,他牵着陆沉的衣袖,有时候都会被别人给撞散。
最后陆沉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走到了临近游乐园门口的地方,有三个类似于唱台的地方,上边架着装饰花哨的大喇叭。
有人在里边吼的时候,水池里头就会升起高高的水柱,如果声音节奏控制得当的话,还能控制水流的高度。
有个人站在大喇叭前,声音忽高忽低,水流就跟着忽上忽下。
江听眠自然也听到了这有趣的旋律,问:“这是有人在这儿唱美声吗?”
陆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有个女生走到了大喇叭前头,使劲吼了一声,声音又高又尖,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陆沉下意识遮住了江听眠的耳朵。
即便陆沉盖住了他的耳朵,江听眠也听到了那尖锐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女孩怎么了吗?”
陆沉看了一眼,匆匆带着人离开了这儿。
他解释说:“没事,他们只是在玩游戏,通过声音的高低控制水柱的高低。”
江听眠好奇的问:“那刚刚水柱升的很高吗?”
陆沉停下来,凝视着他的脸,这样鲜活的神情他鲜少见到了。
“很高,很高很高。”
他见到了江听眠脸上绽开的笑容,一颗沉重的心轻了不少,连身旁的雪花都变得温暖起来。
江听眠:“我要回家了。”
这一句话,让陆沉一颗轻快了不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