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眠拿纸巾擦了擦嘴巴,嗫喏着说:“我差不多好了,陆先生,你不用这么担心。”

想起林肃和给江听眠准备的“礼物”,陆沉目光陡然变深了一些,过了一会,说:“眠眠,你说话还带着鼻音,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江听眠摸了摸鼻子,一脸疑惑,“是吗?”

陆沉无比认真,“看起来也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林医生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

江听眠低下头,耳朵尖冒出了些红。

“我们发了信息。”

陆沉笑道:“最近两天就不要和他通话视频了,不然让他看到你生病的模样,就要责怪我照看不周了。”

江听眠愣了一下,踌躇着问:“我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吗?”

陆沉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脸,然后认真的说:“嗯,脸色都没什么血色,等过两天补补就好了。”

江听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是一副很低落的模样。

“我不会和林哥视频的。”

见到他这副模样,陆沉又不高兴了。

他冷不丁地问:“眠眠,你知不知道,快速忘掉一个人的办法?”

江听眠抬起头,一双失焦的眼眸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陆沉思忖了一会:“你当初说,你会试着不喜欢林医生。”

话题又牵扯到林肃和身上,江听眠默了一瞬,然后低低的应了一声。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的声音低沉,一双深邃的眼紧紧黏在江听眠身上,始终都没有离开。

见江听眠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他喉结滚了滚,打算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眠眠,也许,你可以考虑和我试一试?”

陆沉难得的生出几分紧张,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青涩莽撞,屏住呼吸等待江听眠的答案。

“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时间不是问题,”陆沉目光闪烁,想要上前一步抓住江听眠的手腕,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缓缓说:“我也说了,只是试一试,毕竟,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不是吗?到时候,你在说出拒绝的话也不迟,不是吗?”

江听眠小脸皱成了一团,似乎是在思索陆沉的话。

“那你为什么想要和我试一试呢?”

陆沉不假思索地说:“眠眠,我对你一见钟情。”

面前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歪着头笑了起来,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我一见钟情吗?”

他的手指细长,白的像是青葱似的,指着自己的模样,竟然透露出几分憨厚可爱来。

陆沉眼睛都不眨,毫不迟疑的回答:“是。”

江听眠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是个瞎子,还是个失去了腺体的普通人,陆先生,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样做,没必要。”

他话锋一转,紧接着露出一抹苦笑,“还是说,你这样做,是林哥的意思吗?林哥他,想让你和我培养感情,于是故意把你送过来照顾我一个月,是吗?”?

追妻·二十一

陆沉万万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在江听眠看来,他可能只是一个林肃和请的托。

他哑然无声,从前会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良久,陆沉舔了舔嘴唇,说道:“你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不相信我?”

江听眠垂下眼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陆沉眼里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来,“我是个精神病,你是个瞎子,我们不能凑成一对吗?”

江听眠愣了愣,嘴唇张了张,嗫喏几许,然后抿了抿嘴。

陆沉步步紧逼,声音低沉醇厚,“不能试试吗?”

见江听眠始终不说话,陆沉叹了口气,以退为进道:“唉,你是觉得我会伤害你,是吗?”

江听眠急忙否认,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

陆沉声音泛着苦涩,“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可能注定孤身一人了。”

江听眠面色露出几丝迟疑,似乎在与自己的内心作斗争。

半晌,他小声的开口,“我想先考虑几天。”

陆沉没想过江听眠会满口答应,只要能松口就行。

他舒出一口气。

“眠眠,我等你的答案。”

可接下来的几天,江听眠就像是避着他一样,总是缩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头,连饭都是带上去吃的。

陆沉沉的住气,那天碰到苏棉过后,他就让人去调查了苏棉的后续,助理很快就给他回了信息。

——“苏先生的确是被一个拥有特殊癖好的商人买下了,也的确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

“但有一次那个商人在家开设宴会,苏先生陷入发情期偷偷跑了出去,碰到了周家独子周景瑞,周景瑞没忍住对他进行了临时标记。”

“后来,周先生把苏先生带回了家,两人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达到88%,于是”

后面的话,助理不说,陆沉也猜到了大概。

他揉了揉眉心,周家独子啊当初就应该让苏棉去死的,谁能想到,苏棉的命这么大?

不过周家是星际有名的世家,底蕴强大,苏棉虽然和周景瑞信息素吻合,但毕竟不干净了,想要进入周家,也没那么容易。

陆沉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他手指骨节分明,指骨粗大,手背上逐渐浮现出根根分明的青筋,他敲打桌面的速度越发快,心中的躁郁浓郁的快要压不住。

苏棉毫发无损的活着、还是眠眠的腺体让他绝处逢生。

眠眠的腺体,怎么能安在那么脏污的人身上?

想到这里,陆沉眉宇间的戾气如同刀剑一样散开,当初他心如死灰,只想着和眠眠一起去死。

以至于他忘了,眠眠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帮他夺回来。

他眼里的浓墨越聚越浓,最后化成一团阴郁。

——

苏棉站在窗边,送走来看望他的周景瑞,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他那双眼中就变得阴暗下来。

前两天碰见陆沉,当初陆沉压着他去江听眠坟前受的折磨令他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商人肥胖丑陋的嘴脸。

像只猪一样在他面前耸动。

苏棉有些反胃,他捂住胸口,去洗手间吐了一遭。

之前也反胃,但最近好像恶心的厉害。

苏棉心中冒出不好的想法,面色一变再变。

周景瑞的这栋别墅十分隐秘,位置也偏,苏棉戴上口罩和帽子,独自一人去了星际中心区的一个小诊所。

得知他怀孕的消息,苏棉面色大变,当医师说这个孩子有两个月,他心底那点儿微末的希望彻底被打碎。

两个月苏棉眼里几乎要沁出血来,他指甲掐进了手心,牙帮子咬的死死的。

——他肚子里怀的,是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他第一想法就是要弄死这个孩子。

等冷静过后,心里又冒出点恶毒的想法来。

他害怕陆沉的手段,可陆沉对他那么残忍和无情,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有所怨恨。

借着这个孩子进入周家时不可能,周景瑞不可能那么蠢,若是知道孩子的月份,肯定会让他打掉。

苏棉神情变得阴冷,他放弃了现在打掉孩子的想法,准备过一段时间去找陆沉。

借陆沉的手让这个孩子流产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周景瑞以为这是他的孩子,引起周景瑞的愤怒

苏棉走出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他捂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行色匆匆的坐上一辆车。

察觉到车的方向不对,苏棉厉声说:“你要干什么?”

那人语调散漫,声音却在黑夜中显得阴森,“苏先生别害怕,只是来拿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而已。”

当天,医院收到一名患者,患者颈部受伤,腺体不翼而飞,胎心受损,患者流产且大出血,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半条腿踏进了鬼门关。

——

陆沉正和江听眠面对面坐着。

对面的人双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拘谨的搭在右手上,手掌白嫩,红唇紧抿。

暖黄的灯光下,陆沉能看到江听眠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哑意。

“眠眠,你这是想好了吗?”

江听眠咬了咬唇,稍微动了动,右手压着左手。

隔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陆先生,您确定要和我试一试?”

陆沉双眼放光,眼中是压抑的狂喜。

他不受控制的咳了咳,然后郑重的说:“眠眠,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不仅可以试一试,还有可能发展更深入的关系。”

江听眠嗫喏道:“陆先生,我可能不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我眼睛不好,所以我在很多时候都会是一个累赘,可能会给你造成很多麻烦”

陆沉深深地注视着他,没有急切的打断他,他静静的聆听。

“而且,我不够勇敢,也不够大气,不会哄人,也不会撒娇,陆先生,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令你感到烦恼,请你一定要和我说清楚。”

陆沉慢慢的、缓缓的露出一个得偿所愿的笑。

“好。”?

追妻·二十二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沉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从前那个极其依赖他的江听眠在一点一点回来,对着他也不再笑的拘谨。

他心中那点儿小小的希望逐渐扩大,冒出他自己都恍若未决的贪念。

要是,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他好像又度过了一个热恋期,脑子里只想着和江听眠腻歪,什么都不想做。

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外溢,陆沉的易感期来的猝不及防,而今天,是林肃和回来的日子。

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在蠢蠢欲动,占有欲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他望着不远处飘落的雪花,眼中的墨色越来越盛。

要忍住。

不能伤害眠眠。

他和眠眠的关系才刚刚回暖。

这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他瞳孔猛地一颤,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陆先生,你还好吗?现在已经是12点了,该起来吃午饭了呀。”

外面传来江听眠软软的声音,如同一颗蜜糖砸在陆沉的心头,令他头晕目眩。

信息素漫出去,逐渐变得浓郁。

他揉了揉眉心,指尖是凉的,眉间是滚烫的,冷与热的交织,令他神思不属,连思考都须得耗费莫大的精力。

他哑声说:“没事,只是有些困倦,这些天”

顿了很久,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既不想伤害到江听眠,又舍不得放弃来之不易的和他相处的机会。

见里边没声音了,江听眠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陆先生?”

陆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眼睫极轻的颤了颤,然后闭了闭眼。

“我易感期来了,这些天,你得避着我。”

听到这话,江听眠垂下眼睫,脸上装出来的担忧尽数敛去,最后化为深思。

易感期?

那时候,江听眠从来都没见过陆沉易感期是什么模样,现在这么坦坦荡荡说出来,居然无端的感到有几分讽刺。

他蹲在门外,隔了一会,缓缓说:“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让AI给你送过来。”

“好。”

陆沉听到了江听眠逐渐走远的脚步声,他靠着门框,手指搭在门扉上,仿佛能触摸到人似的。

易感期来势汹汹,江听眠若是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的话,陆沉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光脑上来了通讯,陆沉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陆老爷子的怒吼。

“陆沉!你这一个月在干什么?成天见不着人,是想气死我是吗?”

陆沉默不作声的把音量调到最小,接着听陆老爷子念叨。

陆老爷子说了那么多,只有三个事儿——去见他,顺便去医院看病,还有,应酬。

等陆老爷子说完,陆沉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哑意。

“我易感期来了。”

听到这话,陆老爷子打好的所有腹稿都没了用处,他难得的凝滞了一下,然后肃声问:“你人在哪儿?”

陆沉面色不改,“一个朋友家里。”

陆老爷子最近没去管陆沉,闻言眼眸锐利了一些。

“哪个朋友?”

知道瞒不住,陆沉喉结动了动,舔了舔发干的嘴角,拖得一时是一时。

“你认识的。”

陆老爷子知道陆沉这是不会说了,他没有继续深问,训斥道:“既然易感期来了,就好好在家呆着,到处乱跑做什么?不过你已经在朋友家,那就给我好好控制住自己,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通讯切断,陆老爷子吩咐下去,查陆沉这些天的踪迹。

易感期一般持续时间不超过七天,这七天,陆沉都只能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他有过Omega,所以这段易感期十分难挨。

一般来说,单身Alpha都是自己熬过去,而有伴侣的Alpha,如果有Omega信息素抚慰的话,Alpha的易感期能够比较平稳的度过,那些暴躁、戾气、阴郁都会在Omega的抚慰中消散许多。

而Beta和普通人做不到。

这也是当时,苏棉想要成为Omega的原因之一。

——

林肃和从外边“风尘仆仆”的赶回到,见到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江听眠,明显有些诧异。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江听眠的身边,柔声唤他。

“眠眠。”

江听眠扭头,听出了林肃和的声音,“林哥。”

林肃和扫视了一圈,问:“陆沉呢?”

江听眠嘴唇抿了抿,沉默了一会,说:“他易感期来了。”

易感期?

林肃和皱了皱眉头,这易感期,来的可真是时候。

他拍了拍江听眠的肩膀,“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江听眠:“只是试一试,但也差不多了。”

林肃和放柔目光,“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

江听眠眼睫颤了颤,“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做到让陆沉离不开我,也许,一个月的时间不够”

林肃和弯了眉眼,眼中闪过一缕算计,“眠眠,其实让他一无所有很容易,他的地位、权力、金钱,都是因为他是S级Alpha,如果能毁掉他的腺体,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我不想看到你和他虚以委蛇。”

在林肃和的目光下,江听眠极慢的摇了摇头。

林肃和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后问:“不想吗?为什么?是还顾念着旧情吗?”

“星际的S级Alpha,都是记录在名册,林哥,毁掉他的腺体,会受到星际的逮捕,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Omega,可他不同。”

两人陷入了默然。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苏棉的腺体在前些日子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还流产了。”

“苏棉?”

“对,这事应该是陆沉干的。”

江听眠不说话了,苏棉的这个下场,算是罪有应得吗?

砰砰砰——

陆沉似乎是在砸门,江听眠思绪被打断,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就在耳边似的,他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牵住林肃和的衣袖,这是他下意识地动作。

“林哥,陆沉是不是要出来了?”?

追妻·二十三

林肃和面色并不好看,他闻到了一股极具攻击性的薄荷信息素味儿,仿佛在宣誓自己的领地,令他浑身好像被刺到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江听眠的手掌,以示安慰,问:“你把他的门锁了吗?”

“嗯,是陆沉让我锁的门,他说他易感期,还可能会发病,锁门对我安全一些。”

林肃和思索了一会,客厅里头的信息素越发浓郁,不断的在排斥着他这个Alpha。

随着越来越大的撞门声,林肃和心底漫出些危机感,他当机立断,抓住江听眠的手。

“我们先离开这。”

砰——

是门倒地的声音。

林肃和拉了拉发愣的江听眠,沉声说:“走。”

就在江听眠这一愣神的功夫,林肃和脑袋抽的一下,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半跪在了地上。

“林哥。”

江听眠蹲下身去扶他,肩膀上传来一股大力,把他拉扯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他耳边传来类似于野兽般的喘息,潮湿、滚烫、粗重,让他接触的那层皮肤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江听眠不由得颤抖起来,连声音都是哆嗦的。

“陆陆先生?”

林肃和跪在地上,看着把江听眠揽进怀中的Alpha。

即便穿着居家服,也盖不住他冰冷的气息,似乎是出来的急,陆沉赤足站在客厅中,上边还沾着点红色的血迹。

他眉目英挺,眉宇间浮着淡淡的戾气,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肃和,仿佛一头夺回自己宝物的巨龙,桀骜、不驯、蔑视一切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想要站起来,可S级Alpha的信息素像是跨越不过的天堑,他压根就毫无还手之力。

陆沉冷冷的盯着他,仿佛像是在看什么污渍似的,额角青筋凸起,又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

眼前这个低劣的人,夺走了他的伴侣,还堂而皇之的牵着他伴侣的手,简直该死!

理智和情感不断冲撞,陆沉咬肌崩起。

良久,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滚。”

压人的信息素褪去,林肃和发现自己背上竟然出了一层冷汗,跪着的腿有些麻了,他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看向陆沉怀中的江听眠。

这一眼让陆沉眼神陡然变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信息素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样,密密麻麻的扎在林肃和的身上。

他脸色变得更白了。

江听眠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听到了林肃和的闷哼声,手掌抓紧了陆沉的胸前的衣料。

“陆先生”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像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试图转移眼前人的注意力。

陆沉一手搂着江听眠,一手撑着额角,信息素像是失控一样不断地涌出去。

他放在江听眠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江听眠蹙起眉头,忍着没出声。

气氛在不断僵持,江听眠动了动手,就被陆沉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让江听眠有种骨头会被捏碎的错觉,看到他苍白的小脸,陆沉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而后眼中的墨色又浓了一些。

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似的,他转了转眼珠子,声音极冷,对着林肃和说:“你滚。”

这种情况,没有人能上去硬碰硬,林肃和咬了咬牙,这次没有去看江听眠,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别墅。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阴着脸,脊背上仿佛还残留着被戳刺的错觉。

客厅中,只剩下了陆沉和江听眠两人。

周围的一切声音好像都听不见了,江听眠只听到了陆沉的喘息声。

他缩着肩膀,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个出于易感期的、随时可能犯病、失去理智的Alpha,谁都不知道陆沉会做什么?

他感到湿热的吻落在了自己的脖颈。

江听眠一缩,脑海中像是过电一样,气息都是乱的。

不知道体内是不是还残余着Omega的本能,江听眠竟然不感到排斥。

他穿着一套宽松的居家服,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陆沉的手掌轻而易举触碰到了他娇嫩的皮肤。

江听眠弓着身子,细白的手指抓住陆沉的手臂,发出一声低喘。

“不”

处于易感期的Alpha毫无顾忌,只会遵循自己心中的本能,江听眠额上渗出一层热汗,他急促的呼吸,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陆先生,去,去我的房间好吗?”

后边的Alpha置若罔闻,江听眠手撑在沙发上,半边身子软了下来。

他眼角带泪,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陆先生,我想去我的房间。”

身后的Alpha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欲望,“在哪里?”

江听眠极力压抑着喉咙里头的哭腔,颤声说:“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陆沉见状,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眼里陡然变得温柔,“乖,别哭。”

他把江听眠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往二楼走,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江听眠脑袋垂在他的胸前,喉咙里是不是发出抽泣声,细白的手指抓住陆沉的衣襟,怕自己掉下去。

陆沉用蛮力打开了江听眠的房门,江听眠闭了闭眼,任由陆沉把他放在了床上。

这时候,他又像是褪去了刚刚害怕的姿态一样,变得乖巧而柔顺,一张小脸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样,带着醉人的殷红。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恍惚,他双手撑在江听眠的上方,目光在江听眠脸上流连,近乎痴迷。

江听眠抿着唇,双手不熟练的勾上陆沉的脖子,软软的像没骨头似的,声音也是软的,“陆先生,你,你躺在下面好不好?”

陆沉自然什么都会依着江听眠,他毫无防备,抱着江听眠的腰,两人调换了位置。

一阵晕眩过后,江听眠跨坐在了陆沉的腰上。

他凑过去亲陆沉的唇,带着笨拙的讨好。

陆沉沉浸在这个青涩的吻中,呼吸变得粗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极为兴奋,叫嚣着想要占有眼前的人——?

追妻·二十四

咔哒——

是什么东西上锁的声音。

腕骨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陆沉从意乱情迷的状态中脱身。

他看向自己的手,上边圈着一层铁箍似的锁,把他牢牢地锁在了床上。

就在他怔愣的功夫,江听眠一溜烟就下了床,他的嘴唇艳红,如同踱上了一层光滑的瓷釉一般,呈现出润泽的色泽。

他开口,刚刚那点儿可以装出来的软糯便全都不见了,声音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让此时理智所剩无几的他陷入一种极为狂躁的境地。

“陆先生,你控制住自己,冷静一下。”

陆沉试图挣脱,力气之大让床都挪动了几寸,江听眠抿了抿唇,不再耽搁,转身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陆沉眼中的戾气越聚越盛,他将全部力气凝聚于右手,可也只是在自己的手腕处造成一圈可见白骨的伤痕。

江听眠摸了出去,打开门,外边赫然是正等着他的林肃和。

“把他绑起来了?”

江听眠点了点头,他走的太急,甚至都没有拿挂在玄关处的羽绒服,外边的寒风一吹,整个人就从头凉到了脚,一片沁凉。

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耳朵、鼻尖还有两腮一下子就红通通的,像是点上了胭脂一样。

他身上的情欲气息还没有散去,嘴唇红艳艳的,柔软的黑发垂在鬓边,纯情而诱惑,无形之中的撩人最为致命。

林肃和眼睛有些发直,视线在触及到他失焦的眼眸又收了回来。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江听眠的身上,声音已然有些哑,“我这儿还有其他的地方,这几天就不住这儿了。”

披上过大的大衣,江听眠整个人便显得小了,小小的一只,偏生还带着懵懂无知,林肃和可能知道,为什么陆沉会对这样一个失去了腺体的Omega念念不忘了。

江听眠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问:“就放任他一个人待在这儿不管他了吗?”

林肃和摘下眼镜,擦了擦上边的雾气,“放心,那个枷锁,他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会挣脱,估计那时候,也该冷静下来了。”

林肃和住的另外一个地方离这儿有些远,江听眠身心俱疲,眼皮子都在打架。

林肃和:“陆老爷子在查陆沉的事情了,只要陆沉执意要和你结为伴侣,陆家一定会将他除名。”

江听眠昏昏欲睡,可能是刚刚受了惊,出了一身热汗,又陡然吹到了寒风,冷热交替之下,本来就糟糕的身体难受至极。

他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小声的说:“林哥,我好像发烧了。”

林肃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把车开到了路边的一家宾馆。

尽管调养了一年,可江听眠的身体还是非常弱,感冒发烧都是常有的事。

林肃和把人抱进去的。

长长的大衣把人裹得紧紧的,只露出精致而纤细的脚踝。

暗处,有人将这一幕拍入相机,而后压低帽檐,将照片对给对面的人发过去,静静的在外边等着。

林肃和有紧急药箱,到了宾馆里头,他给江听眠注射了药剂,本以为江听眠身体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去,没想到居然到了一个惊人的温度,而刚刚还能和他说两句话的江听眠,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

就连眼角和耳垂的绯红,也悄然无息的褪去,化成苍白的颜色。

这样的状况,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晚,江听眠也是发着这样的高烧,意识全无,面如金纸,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娃娃。

林肃和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可这里不是他的实验室,江听眠各项身体数据都检查不出来。

半个小时后,江听眠的身体烫到了一种惊人的热度,林肃和不敢再耽搁,匆匆把人抱出去去了自己的实验室。

显示屏上,江听眠身体的各项数值都在急速飙升,攀到一个顶点,又像是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跌落、干瘪,生命数值大大下降。

乱。

林肃和罕见的乱了手脚,只能一边给江听眠物理降温,一边配药。

实验室里头安静而冰冷,每当林肃和站在里面的时候,他冷静、理智,可今天却碰到了一个难题。

他将配好的药剂让江听眠吞下,等待着显示屏上的数据,上边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一次小小的发烧,现在像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林肃和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大跨步走到江听眠身边,把人扶起来,撕掉了他的阻隔贴。

淡淡的奶香味流露出来,林肃和脑海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迅速的把阻隔贴重新贴上,又去找了一个新的阻隔贴给江听眠换上。

林肃和给自己打了一阵清醒剂,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清明。

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即便现在林肃和想要证明自己刚刚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现在也不敢贸然尝试第二次。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听眠的身体。

隐隐知道问题可能出在腺体,林肃和找到了方向,配的药也都是关于那方面的。

他给江听眠喂下,屏住呼吸等待。

一般药效生效的时间是在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之内,如果失败,林肃和就要重新配药。

没有动静。

林肃和眉眼阴沉下来,上前摸了摸江听眠的额头,像是火炉一样烫手。

他直觉关于腺体移植,这会是个重大的突破,无论无何,他都要把江听眠救回来。

——

如林肃和所说,陆沉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挣开了枷锁。

他右手全是勒出来的伤痕,特别是腕骨的那一圈,甚至可以见到突出的骨头。

他第一时间出去,门是坏掉的,但还残留着最原始的锁芯,江听眠从外边锁上了。

陆沉心里陡然冒出一股无名火,门很快倒下,纷纷扬扬的木屑。

外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陆沉走到门口,嗅到了一丝Alpha的信息素。

林肃和一直在外面等江听眠。

愤怒、嫉妒、阴暗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的一颗心重重的坠下。

他的Omega,和别人跑了。?

追妻·二十五

七天易感期过去,陆沉没等到江听眠,等到了陆老爷子的通讯。

“回来。”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陆老爷子是沉着气说的,陆沉心咯噔一跳,明白他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好。”

他在林肃和的家里翻出药箱,从容的给自己上了药,手腕和脚都绑上绷带,厚厚的一层。

绑好后,他皱了皱眉,又把纱布拆了。

像是一直在纠结似的,纱布绑了又拆,拆了又绑,最后还是绑上了。

陆老爷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等他,面容严肃,不像是之前气急败坏的模样,整个人透露出一个老者的不怒自威的模样来。

这便是动了真气。

陆沉垂下眼睫,敛住眼中的所有情绪,然后踏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陆沉身边飞来一个东西,在他颊边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足足一个月都不见人影,陆沉,你好大的能耐,你把陆家当什么了?”

陆沉没有说话,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些锐利、意气、不可一世都收敛了起来,敛成一副沉默的模样。

陆老爷子看着他就来气,这一年,他好说歹说,陆沉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恨铁不成钢,今天只是稍微警告一下,至于最近陆沉在接触的普通人,也是个不安分的。

不过,他不准备这么快就把事情全部捅出来。

陆沉太过骄傲自负,做事几乎也大多凭着喜好去做,上次他那个盲人Omega就是个教训,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陆家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陆老爷子眯起眼睛,缓缓道:“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陆沉,陆家不是没有其他的接班人。”

自始自终,陆沉都没有表过态,陆老爷子没有继续多说,“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代表着什么。”

这话一出,陆沉高大的身躯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好。”

看陆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陆老爷子没有就这件事过多纠缠,他一颗一颗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佛串。

“听人说你弄残了一个Omega,你胆子是反了天吗?我交给你的那些东西都忘干净了?你好歹当过一年的指挥官,故意伤害Omega在星际来说是多大的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陆沉此时才说出几句辩驳的话。

“他的腺体,是眠眠的。”

陆老爷子一开始并没有听出来,隔了一会才想起,陆沉说的,是他那个死去的伴侣。

“你当时鬼迷心窍,现在又来后悔给谁看?那个苏棉是怎么近你的身,怎么给你下的药,亏你还当过指挥官,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真是丢我陆家的脸!”

这话,陆老爷子过去一年说过无数遍,陆沉每一次听,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是他认错了人,信错了人,还害了身边的人。

他无话可说。

犯下的错不能更改,只能尽全力去弥补。

“你这是私仇,但那个苏棉也算是Omega,就算是通过不纯得手段成为的Omega,那也是借着你的手。周家那个儿子闹到叶司令那儿去了,我和叶司令说一下情况,私了,你该罚还是得罚。”

陆老爷子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在他身上打量,“手怎么受伤的?”

“易感期,没控制住自己。”

陆老爷子收回目光,转头和叶司令通了个话,“走,去叶司令那儿,把这事儿解决了。”

陆老爷子必须得看着陆沉,以防他待会儿不见踪影。

他亲自带着陆沉去叶司令那儿,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对陆沉下手轻点。

两人到叶司令家的时候,周景瑞坐在叶司令对面喝茶,一张扳正严肃的脸线条锋利,整个人就没有放松过。

他今天来,是为了苏棉讨公道的。

见到陆老爷子,周景瑞有些诧异,而后脸色垮下来,嘴角拉的更直了。

叶司令和陆老爷子寒暄了一会,很快就步入了今天的正题。

周景瑞看着一直十分淡定、毫无愧疚之心的陆沉,一股怒火从心头烧起。

一个做错了事情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受害者面前?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接下来的商谈中,周景瑞的态度变得十分强硬,即便是叶司令和陆老爷子在这儿,他叶丝毫没有顾忌。

陆沉看着这个为苏棉打抱不平的人,心底生出一股嘲讽。

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周景瑞一样?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星际的刑法很多,周景瑞到底还是没有太过放肆,只说让陆沉受棍刑。

五十军棍。

星际的军棍厚而重,落在身上是实打实的疼,不仅如此,还带着细小的电流,起初不会感觉到什么,可到了后边,就会越来越疼。

陆老爷子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陆沉有些头疼,他在这儿为他撑场子,陆沉反倒毫无作为?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陆老爷子也不管他了,叶司令见状,一锤定音说:“那就这样。”

此时,一直沉默的陆沉看向周景瑞,那双黑眸深邃,敛着锐利的锋芒,令人捉摸不透。

“苏棉不是好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他就跟着叶司令去受刑。

五十军棍不是盖的,陆沉整个背部都丧失了知觉,他自己不觉得,在别人眼中看来,一片血淋淋的,像是撒上去的红颜料。

陆老爷子按住他,给人送去了诊疗室。

陆沉唇色透露出一层苍白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比起之前,倒像是沉稳了许多。

浑身的戾气和燥郁散去,只余下一片平静,只是这底下是否暗潮汹涌,只有当事人知道。

光脑一直没有动静。

从易感期到现在,江听眠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给他上药包扎的护士,“我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吗?”

护士如实回答,“看起来像是要死了。”

陆沉看向光脑,手指在上边轻点,敲敲打打,还是收回了手。

他趴在床上,思索良久,微笑着对护士说:“可以用你的通讯器联系一下我的伴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