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完)
注:??????无责任番外,与正文无关???接受不了gb别看!!!千万别看!!!
无责任番外之逃离淫窟
大约是被戳中肺管子,九婴过于恼火,迈过窗户便要往里冲。被殷冥一手按住,手指竖在唇边,叫他噤声。
百花仙听着声响,抬头问道:“怎么了?”
玉衡抬头,看了眼外头,红色窗花掉在地上,风刮了一阵,纸却似黏在地上,纹丝不动。
玉衡面无表情道:“荒山野屋,犄角旮旯里难免蹲些大耗子。”
百花仙点头。
二人正要叙旧,百花仙腹中遽而一叫。
百花仙面上发红,颇有些不好意思,玉衡微愣这才想起,百花仙来得匆促,怕是风餐露宿,方才又在院中劳了一阵,定是疲累饥饿。
桌上都是些剩菜,玉衡再去做也来不及,去屋中寻摸了几块以前殷冥带来的极好的点心。
玉衡拿了块干净巾帕,拉了百花仙手过来,细致擦干净后,才道:“先吃些垫垫。”
三人眼神皆落在玉衡那只碰过女人的手上,只不过除了九婴在外头醋的眼睛发红,咬牙小声道了一句“师兄对待旁人,倒是体贴!”,余下两人皆面寒不语。
外头醋火滔天,屋中气氛却好,玉衡忖头瞧着百花仙,道:“仙子在外一年,过的可好?”
百花仙摇头:“不好。”
玉衡眉心一皱,声音不自觉严厉几分:“可是破军殿中有谁欺负仙子了?”
百花仙:“不是。”
玉衡:“那是……”
“是我思念仙君,却不得见。”
玉衡微愣,随即垂了眼睛,道:“那仙子在破军殿中如何,我瞧你信中总是提个叫薛壮的朋友,大约是处的极好吧……”
百花仙笑道:“对,那是个很好的人,乐观活泼,为人率性,当真非凡。我一生之中,少有几人能叫我钦佩,这人便是其一。”
玉衡听百花仙毫不吝啬夸奖别人,心下一酸,道:“你喜欢便好。”
百花仙:“若是仙君有日能与其相见,定也会喜欢的。”
玉衡呵呵笑了两声,百花仙又道:“其实……今年岁首,我本不打算来的……”
玉衡心头忽而一梗,只觉得呼吸都难了几分。
百花仙道:“不来仙君也许还能开心,来了,怕是给你添麻烦了。”
玉衡摇头,正要说:“乱说,仙子怎么会是麻烦……”
话还未能出口,百花仙道:“夜里,我与薛壮同屋,夜不能寐,她见我碾转,听我说了许多,劝我来的。”
“同屋?”
玉衡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百花仙点头:“对,我与薛壮,自从入了破军殿,便同屋同寝,已有一年。”
“……”
玉衡指节发僵,强笑两声,心口涩涨发痛,他也想到迟早会有这日,却不成想,这日来的也太过早了。
玉衡顿了片刻,才道:“仙子也无亲人,我便算你的哥哥……改日你们成亲,把人先带回来,让我看看,能不能配得上仙子……”
百花仙还没从这句哥哥中回神,又听玉衡后头的话,惊道:“成亲?”
玉衡嗓音微哑:“仙子……在寻常人家,睡在一起,便是要成亲的……”
窗外九婴听了这话,双目一亮,喃喃道:“师兄这不是明白么,那我明日便来娶他……”
殷冥深吸口气,点了九婴哑穴,让他彻底闭了嘴。
百花仙这才知道玉衡误会了什么,笑道:“仙君,薛壮,她可是个女子……”
玉衡一愣:“女子?”
百花仙道:“人家可是个正经姑娘。”
玉衡大松口气,尬笑道:“哈哈……她父母可当真厉害,起的名字……还蛮特别……”
百花仙道:“我不会同他人成亲的。”
玉衡倒了杯茶水,本要喝上一口压惊,百花仙这话落下,玉衡动作顿了。
他抬头看了眼桌前那人。灯光之下,百花仙原本清冷的眉眼染上层温意,阔落柔和,肤如凝脂,美得叫人情不自禁。
玉衡不知何时碰到百花仙脸颊,更不知何二人贴的如此之近,眼看便要吻上,外头不知何处飞来只鸭,在院中呱呱乱叫。
那鸭实在聒噪,在院中飞来扑去,叫的人头疼。玉衡往院中瞧了一眼,眼神极冷。
外头天上几个花字已经模糊,玉衡静了好一会儿,忽而笑道:“仙子,我才发现,有些事,是永远也变不了的。”
说到这里,玉衡轻松了些,自己喝了盏茶,又给百花仙倒了一杯,道:“外头天寒,又吃了些干物,喝些暖暖肚子。”
等百花仙喝下,玉衡才道:“我想起屋中还有种其他点心,我去寻来……”
百花仙摆手:“仙君,不必了,这样就够……”
玉衡微微一笑,道:“不够的。”
说罢,玉衡便进了内室,等人再出来,断了盘碎了的雨露糕。
鸭还在屋外呱呱乱叫,玉衡从百花仙身边走过关窗,百花仙闻到一股浓烈至极的香气,她还未来得及想这香气是什么,头便嗡然一昏,等玉衡将窗子关上,百花仙才悠悠回神。
屋外聒噪声骤停。
百花仙刚刚抬头,唇上一温,被人抬高下颚,轻柔吻住了。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个吻。
一吻结束,玉衡都未听到任何声响。玉衡笑了,他站在百花仙身前,伸出手道:“仙子,我们走吧。”
百花仙一愣:“于言′去哪?”
玉衡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个已经打好的包裹,道:
“今日仙子一来,我才觉得此处院落,实在偏僻荒凉,夜中连些生灶柴都没有,怎么能住只凤凰呢。我要带仙子……”
玉衡指了指门外,笑得分外明朗:“去吃天下最好的东西。”
强调
第八十九章
“哪怕你恨我入骨,也一样要被我玩弄。你的拒绝反抗,我只当是婊子接客前的情趣。”
“比如说现在,你不但要被我玩弄,还要为我生下个孩子呢……”
“……”
玉衡瞳孔骤缩,孩子二字如此刺耳,玉衡一拳下去:“闭嘴!”
九婴结实挨了一拳,牙齿发软,磨牙道:“你急什么,生儿育女,本就是坤泽的天性……”
玉衡还要出手,被九婴躲了,他重重推了玉衡一把,道:“和我动手?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玉衡被他推倒在榻边,九婴抬胯压上来,玉衡喝道:“滚!”
九婴嫌他太吵,解开腰带,将人翻了个身,绳带横过玉衡唇齿,绑了两圈。
九婴拇指捻过唇角,舌尖卷过,呸出两口血沫,牙齿越磨越响,扯开玉衡亵裤,抬手在两瓣白肉用力的轰。
“唔……”玉衡拼命挣扎,被九婴按住脖颈,重重一下抽在红肿的穴口,身体疼软,闷哼出声。
九婴心中有气,力道极大,每下去一掌,都在软肉上留下指痕,他在软穴上狠抽几下,道:“这么肿,跟被人操过一样。”
九婴手指往里头伸,又软又湿,捅过几下,又把穴往两边掰,扒出个两指大的肉洞,里头骚水泡着红肉,九婴忍不住,一手狠狠揪里头的阴核往外头碾,一手死命往女穴里抠。
一向禁闭的生殖腔被顶开小口,手指激烈抽插,玉衡绷着脚尖儿,好似被浸在热水中,挣动时骨头咯咯的响,他仰着头惊叫:“啊……唔!”
腥臊温水顺着痉挛的屁股淌到腿根,喷湿手掌,九婴撩开下襟,半臂长的阴茎直而插入。
玉衡呼吸一梗,眼圈骤红,好一会儿,才全身发颤得哭起来。
九婴在玉衡臀上抽了两下,不满意的狠狠顶他:“今日,哭得太早了吧。”
短短一日,玉衡身体已经被两根粗长阴茎插入,穴口肿成臀肉一样的淫红,肛口撑成圈环,如同个阴茎套子,裹着凶器。
他快要疯了。
九婴整根拔出来,又整根插进去,玉衡全身抽搐痉挛。
方才,在殷冥身下,他已经快要被折腾死,粗暴的性爱,刻意玩弄的手指,让他在屈辱中高潮,掏空了身体。
方才前戏做的并不算少,九婴往里头顶了数下,往女腔中撞,玉衡挛动蹬腿,被九婴按住头颅,压进被褥。
九婴俯身道:“放心,我叫你爽。”
……
逍遥仙被这一脚踹昏半晌,等他再醒,被九婴揪进屋中,瞳孔缩成很小一点,全身发抖。
玉衡裹在褥里,榻下净是随手扔的物件儿,鞭绳,烛台,雷神锁,银簪散了一地。
半晌,逍遥仙嘴唇哆嗦,难以理解道:“他如今这样,你……”
九婴道:“爽到一半,人便昏了,你把他弄醒,我还未痛快……”
逍遥仙用力摇头,退了两步,道:“我不行……”
“你不行?”九婴露齿一笑,道:“好,那我来。”
玉衡伏在褥中,被九婴揪起头发,甩了几个耳光。
玉衡呜咽两声,睁开眼睛,面色极白,扒到床沿往下面爬。
九婴半倚在玉衡腰上,道:“去哪?”
玉衡透不过气,急喘两声,眼眶通红,十分可怜。
九婴正在兴起,自不可能放过他,他骑在玉衡身上,指腹拭过师兄眼角,嗤笑道:“什么三界第一药仙,到底还是我这法子有用……”
玉衡身体一僵,道:“逍遥?”
“你想他?”九婴掰正玉衡的脸,皮笑肉不笑道:“那不,就在门口。”
玉衡一怔,须臾,开始费力挣扎,这次,倒是往床里缩了。
逍遥仙瞧见玉衡被九婴扣在被褥中,白玉样的脖颈崩出青筋,玉衡瓷肤瓮白,此时却透了些病煞的红,虽双目无神,却仍叫人目愣心摇。
九婴手伸进被褥,用力拧他乳尖,道:“叫的不好,娇叫几声,让人听听……”
玉衡怒骂:“滚!”
“师兄精神济济,我们把未玩完的,都再用上一遍……”
九婴撩开下摆,挺腰凑到玉衡嘴边,逍遥仙虽看不清楚,却也知他要做些什么。
玉衡惊道:“你……疯了!……唔……”
玉衡搡九婴手臂,惊怖欲绝叫两声“逍遥!”,屋中这才有脚步声响,人退出去了。
逍遥仙走前,听得九婴笑道:“装什么?他就算不看,还不知你和几个乾元,都干……”
逍遥仙当即将门关了,绝了后头声响。他在房中呆坐一夜,第二日晌午,才见九婴扛了个铺盖,从屋中出来。
逍遥仙:“要我帮……”
话未说完,九婴道:“不必。”
逍遥仙仿佛忽想起百年前,他把玉衡从瑶池中捞出,可玉衡醒后,却无半点劫后余生的高兴,他道:“逍遥,你真不该救我。”
当时逍遥仙还骂玉衡没些骨气,可到如今,逍遥仙却想……
或许,打一开始,错的便是他。
……
既已暴露,便没什么理由再居此陋室,九婴把玉衡带回了冠华楼。
第三日,便生了件大事。
九婴在冠华楼中摆了一桌,妖帝妖后皆落于坐,逍遥仙坐在一角。
九婴抱着玉衡出来,外头风凉,玉衡身上布料精细,脖颈裹在厚重狐毡之中,只露出张脸。
虽才过数日,逍遥却见玉衡脸色更白几分。易容丹失效,虽说玉衡面上仍有浅疤,却仍稠艳昳丽,如月下银光皎皎,天下无双色,人间第一春。
饭刚吃两口,九婴便道:“父王,母后,我要与他合籍,不必太多人知道,就要个名分。”
玉衡一怔,筷子磕在碗沿,“哐啷”一声脆响。
玉衡在妖界也有了些日子,帝后二人,一早便知这些动静,只是对二人独子向来纵溺,便由他胡闹。
天上星宿,若是九婴想要,都要给他摘下,更何况……是一个无人在意死活的下贱坤泽。
妖后温声道:“好。”
九婴兴起,刚落一句“那便这样定了”,却听旁边那人阴沉着脸,冷冷的道:“不好。”
九婴嘴角勾着,眼神极冷:“师兄,你乱说什么?”
瞧起来荏弱的人,抬手掀翻桌子,碎瓷尖片碎了一地,玉衡道:“我说不好。”
逍遥仙并非第一次见识玉衡脾气,若是他能瞧见,听了这混账话,大概桌上那盆热汤,就要扣在九婴头上。
闹完,玉衡要走,九婴一把扣住玉衡后颈,将人拽回怀里,地上碎瓷险些扎进他脚里。
九婴抱着人退了三步,额角青筋直冒,磨牙道:“你瞎着眼,往哪里走?!”
“要扎死谁?!”
玉衡冷冷的道:“不用你管。”
提起合籍,玉衡便想起数百年前那场闹剧。
想起承华,过往悲惨屈辱,叫人齿寒。
逍遥仙看到九婴脸色,正要说玉衡千万莫火上浇油,就见玉衡甩开九婴,道:“滚!”
旁边侍从已将桌子扶正,桌上狼藉,只有人往上放了盏烛台。
九婴磨牙,忽一把抓住玉衡手腕,按在桌上,烛台攥在九婴手中,并非情乐之用的热蜡滚在玉衡手上。
玉衡:“!!!”
目不能视,恐惧便如疯涨,玉衡猛然抽回手腕,道:“你做什么!?”
九婴:“做什么?师兄这样害怕,大概是想起些以前的事吧……”
玉衡当即僵了身子。
天界合籍大典,凌云殿中,玉衡忘了为何,惹怒了承华。
被人按住玉衡双腿,便是将这灼蜡,滴进玉衡身子女穴里。
九婴冷冷地道:“师兄如此怕他,我若想你听话,不如将他做过的事重新做上一回,不知是否有用。”
玉衡:“……”
九婴拖着玉衡往屋中走,逍遥仙被人请出去时,听妖后同人吩咐:“要是死了,随便卷卷,扔出去便好。”
明日三更,感觉好像大家都不太喜欢九婴这只狗子……咱们快进一点到最后终极狗子和三人共妻。
第九十章
当日后来发生如何,逍遥仙并不知晓,总之,玉衡未被卷上两圈扔到乱坟岗上去。
妖界也有药仙,并非次次都要来寻他。如此……倒也不错,逍遥仙叹道,至少玉衡无性命之忧。
一日,九婴过来同逍遥仙讨上次他喂给玉衡的灵药,说是倘若玉衡出事,若等不到他来,就先给人喂上一颗保命。
逍遥仙又惊又怒:“还想下次?若有下次,还服什么药,不如干脆叫他死了!”
两人话中夹枪带棒,颇有些剑拔弩张,九婴正准备软的不行,直接硬抢,忽听外头有人道:“殿下,您房中那人,跑出去了……”
逍遥仙心下一跳,冠华楼十三阵,传闻之中,可困大罗金仙,玉衡瞎着眼睛,竟敢往外头跑?
九婴眼中闪过戾气,一掌拍碎屋门,厉声道:“一个瞎子,你们竟让他跑了?!”
逍遥仙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逍遥仙记得,还在仙藤林中时,九婴整日笑呵呵,脾气挺好,虽纨绔顽劣,却不喜怒无常。
可如今……
外头那人道:“殿下放心,外头迷阵已动,约是刚至迷阵第一宫,人绝对逃不出去,奴才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九婴面色微缓,他低头微忖,冷笑道:“不必。”
“就叫师兄在迷阵中多玩一会儿,过些时候,我亲自去接他。”
……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九婴出门时,把逍遥仙一方小药庐搜了个干净。
九婴走时,逍遥仙道:“病若一起,便会生根。药虽再好,也不比不吃。”
九婴自知他担心什么,露齿笑道:“以防万一罢了,我怎么舍得当真伤了师兄。”
冠华楼外十三迷阵,九婴来时,未想到,玉衡已过七八。
阵外有人看守,此时满脸惊异。
妖界冠华楼,乃三界第一藏宝库,奇珍异宝难以计数,吉光片羽遍地都是,自招惹过不少奇人异士和亡命之徒。
冠华楼安稳至今,皆由十三阵庇佑。
十三迷阵变化莫测,千百年来,不少精通五行八卦之术的“高人”硬闯,皆困死其中。
就连如今惊才冠世的麒麟帝君有要事相商,亦要暂闭灵脉,递贴请入,再由妖后送出。
一个瞎子,低贱坤泽,全身骚骨,进去也是送死。
谁都不成想,一个时辰,他“胡摸乱撞”,连破数阵。
九婴冷着脸,在外头站了许久。
玉衡在阵中跌倒,一块飞石从他面颊侧边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九婴再忍不住,径直踏入阵中,他胸口灵光熠熠,自成一道灵罩,庇他不受阵伤。
九婴一脚把玉衡膝盖踹弯,不准他再乱动。
他拍了巴掌,磨着牙冷嘲热讽:“不愧是架海擎天的玉衡仙君,就算瞎了,也要闹得鸡犬不宁……”
玉衡本在挣扎,听到九婴的声音,人冷了脸,皱眉未语。
九婴俯身,扳起玉衡下颚,指尖沾了药粉碾过玉衡面上伤口,恶里恶气道:“还要加条狗链。”
玉衡面露厌恶。
他推开九婴,撑着起身,却腿上发软,好一会儿才能站稳。这几日,他在九婴身边受了不少折磨,人越发清减,腹部累赘得微凸一点,背却挺得笔直。
九婴眯起眼睛,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忽道:“师兄如此精神,那我们打个赌,可好?”
玉衡冷冷的道:“不好。”
九婴摇头,露齿笑道:“莫要拒绝得如此快嘛……若是师兄能赢,我便放师兄和逍遥仙一起走,如何?”
这话落下,玉衡抬了头。
“你……让我们走?”
玉衡明知道,九婴放他走这事,几无可能,可此时此地,他听到这话,却仍双目一亮,绝境之中,心头生出些愚蠢至极的希冀。
万一……
万一……
九婴眉眼皆弯,倒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倘若师兄输了,便答应同我成亲,可好?”
“……”
静默半晌,玉衡终喉结微微滚动,道:“玩什么。”
九婴轻笑一声,面上没半分意外,他甩出柱香,道:“一炷香功夫,若是师兄真能出了这十三阵,便算成功。”
此话单是听来,便知绝无可能,可玉衡想都未想,便道:“好。”
九婴又要开口,又听玉衡道:“但你不能食言,我要你歃血起誓,族室天道命数,气运子嗣为誓,不得欺我眼盲,暗中龌龊。”
九婴冷冷一笑,道:“好。”
他吊儿郎当,漫不经心道:“若我欺你,骗你,便叫我族王室断子绝孙,百世功德,一夜倾塌。”
玉衡认真听完,道:“好,开始吧。”
玉衡踏入阵中,九婴悄无声息,跟在玉衡身后。
阵中凶险,若错一步,性命危矣。
九婴放心不下。
前头倒还轻松,一盏茶功夫,玉衡已摸到第九阵桃花魇,虽磕磕绊绊,但也不慢。
九婴最初还有心思瞧着玉衡那张晴光映雪脸,暗痴欢喜,可当玉衡踏入十阵,手中燃香才不过一半,九婴脸色沉下。
末尾凶阵十分险恶,玉衡堪堪躲过些机关暗器,机括暗器之上皆有剧毒,若是沾上,只能等死。
玉衡做主仙藤林时,曾有段时间痴迷道术,博阅群书,藏书阁和万花坞中每本他都翻来瞧过,破过不少奇阵怪法。他曾听闻妖界十三阵,有次妖后来林前探访,与她说过几句。
妖后爱子心切,见玉衡颇有兴趣,为了让他多照顾些在林中求学的九婴,曾将妖界十三阵图赠与玉衡,不过也只是阵图,并无破解之法。
玉衡向来逞能,这些旷世奇阵,挠得他心痒,他不眠不休琢磨了半月,终于将其一一破解。
后来,玉衡便将那些阵图通通扔进纸桶,不知是谁收拾走了。
玉衡在阵中滚了几遭,身上破有些狼狈,方才他被绊倒,手上被块飞石砸了下,指骨咔吧做响。
玉衡咬牙继续,冠华楼迷阵虽难,但若真给他时间,就算他眼盲,走出此阵,非不可能之事。
跟至大半,九婴从阵中而出,外头侍从虽见不得里头情景,却能看到阵眼动至过十,个个瞠目结舌。
九婴沉声道:“叫人把逍遥仙带来。”
一个侍从连忙应道:“是。”
逍遥仙被人绑出,跪在冠华楼外红漆高门处,他见地上插了香,两指长短。
九婴一脚踩上去,将红点碾成黑灰。
一把大刀架在逍遥仙脖子上,冷的他声音打颤:“这是做什么?”
无人应他。
逍遥仙亲眼瞧见十三阵眼漩动,漆门打开,里头的人刚要踏出,却听得前方落下一句:“来人,将他杀了。”
逍遥仙还有些迷糊,正纳闷九婴怎可能对玉衡动手,等刀刃割破皮肉,腥血湍流,这才惊叫道:“啊!!!”
“等等!我冤枉啊,为何忽然要杀我!”
玉衡抬头,仿佛当头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只觉得血寒头昏。
玉衡喉咙干涩:“逍……逍遥?”
逍遥仙道:“玉衡……到底怎么回事?”
玉衡仙君站在阵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是死人一样的惨白。他想冲出去,在九婴脸上重重给上一拳,咬断他的脖子,把他骨头一根根抽出来……
但他不能动。
他只能站在极煞凶险的阵中,踏出去,逍遥会死。
玉衡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站了那么久,最后道:“九婴,你又骗我。”
九婴恬不知耻道:“我怎么骗你,我说若是师兄能出此阵,我定会遵守约定,让你跟逍遥仙离开。但我却未说,跟你走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逍遥仙是死是活。师兄,你来选吧。”
第一更。
第九十一章
只差一步,玉衡便能踏出。
玉衡如同僵死在原地,九婴见他这样,颇有些愉快,他笑了一声:“既然师兄不做选择,那我就帮你。”
九婴拉了玉衡一把,出阵之时,玉衡一抖,甩了九婴的手,猛然回头往阵中闯。
九婴双手将玉衡圈紧,道:“香已经燃尽了。”
“是你输了。”
逍遥仙还在旁边,九婴倒也不避讳,在玉衡嘴角吻了一下:“该师兄履行约定了。”
“你得嫁给我。”
玉衡拼命摇头:“不……我不行……”
九婴抓住玉衡手腕,叫人上来包扎,等玉衡手指裹好,把人背起来往屋中走。
路上,九婴哄他:“师兄,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若和我成了亲,整个冠华楼都送给你,里头奇珍异宝,都是你的……”
“天底下,所有好玩的,漂亮的,有趣的,只要师兄喜欢的,我都帮你抢来,师兄怎么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呢?”
“你也试试如同以前那样,喜欢喜欢我吧……”
低三下四一会儿,九婴忽又想起玉衡心尖儿的人,十分委屈。
九婴真不知那个女人比他好在哪里,一个二等仙,无财无位,无色无趣,不知是给师兄下了什么迷魂药。
好在他已经将那女人杀了,别管什么妖术,都不能蛊师兄一辈子。
九婴那口恶气出了些,他把玉衡往上抬了抬,道:“算了,你如何想并不重要,既然师兄无论如何不可能喜欢我了,我便随心所欲好了。”
“日久天长,师兄总会……”
九婴顿了顿,道:“总会不那么讨厌我的。”
玉衡冷冷地道:“我会厌恶你一辈子。”
九婴脸皮极厚:“啊,这样不好,和个厌恶的人过一辈子多么不爽,你变变心……”
玉衡:“……”
又走出几步,九婴道:“对了,三日后,我们便合籍。”
第二日,九婴又请来妖界帝后,商量喜宴上诸多事宜,有嬷嬷进门,量玉衡身上尺寸,还笑吟吟直道恭喜。
玉衡听闻是为三日后大喜之日裁剪衣裳,当即脸色惨白,将人轰出去。
还是九婴踹开门,帮着按住狼狈抵抗的玉衡,等摆弄完了,玉衡嘴唇都要咬出血来。
玉衡仙君:“上次天界那场笑话,你还嫌旁人看得不够?”
九婴凑在玉衡耳边,道:“那不一样,承华那是要昭告天下,我可不是,更不会请那么多人……”
玉衡仙君:“那你想如何?”
九婴笑道:“自然是要师兄给我一个名分!只要婚成,父王母后面前,我便不是师兄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男人了……”
“……”
玉衡气的说不出话。
又过一会,一位冷着脸的妇人进门,要给玉衡验身。
玉衡这身子,验或不验并无意义,早在数百年前,从里到外便都叫人肆意碰过了。
九婴刚要叫人下去,却瞧见那妇人手上端的物什,不知是用了什么木做来的鸟嘴长器,上窄下粗,中间做空,一端握在手中,能将上头打开。
九婴忽来了兴致,道:“你下去,东西留下。”
等门关上,九婴将玉衡绑了,吊在床头横木上。
这条横木,是九婴专叫人加的,他喜欢将玉衡吊起来玩弄。瞧美人被迫敞开身子,羞辱难当的模样,是一乐趣。
玉衡当即头皮发麻,颤声道:“你又要做什么?”
九婴将那物件拿起来摆弄,道:“师兄不知道么?大婚前,新娘子总要验身的嘛……”
玉衡:“验身?”
九婴笑吟吟道:“一会儿师兄便知道了。”
绳子今日放得松,只起个束缚用途。玉衡怕他又搞些乱七八糟,人又急又怕,挣得厉害。
九婴哄道:“师兄别怕,新娘子都是要如此。”
“唔!!啊……你放开我!!”
一瞬间,骤然而至的痛苦,目不能视的惊慌,将恐惧升至顶点。
玉衡想起来了,数百年前,栖凤殿中,承华就是如此,用恶毒淫具撑开他的身体,将热蜡灌进他身子里。
嘴器插进肉穴,手上用力,软肉搅不过铁具,被迫张开,露出里头水红的嫩肉。
九婴手指探进去,又摸又戳,骚话张口就来:“我瞧不见新娘子的膜,还要往里摸摸……”
玉衡听他羞辱,双目发湿,羞怯欲死,身体蒙上一层薄汗。
九婴道:“新娘子是个荡妇,这幅身子,哪里都不干净,碰上一碰就满手的水,早被人玩烂了……”
“滚!”
玉衡眼中全是水色,九婴心中一软,凑上去亲玉衡额头:
“莫要哭了,不干净也无妨,谁叫我就非你不可呢。”
……
第二日,玉衡发了高热,九婴将逍遥仙寻来,倒也不是什么宽恕,不过是寻常医师,很难叫玉衡一日之内便能退热。
玉衡烧的颇有些迷糊,逍遥仙在玉衡腕上探了一下,当即便翻了脸,怒道:
逍遥仙:“你这样乱来,你不知他……”
九婴也知昨夜确实过分了些,逍遥仙话未说完,挠头解释道:“我这都是有些收敛的,你看,也并未伤着他,本来冠华楼里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都想同师兄试试,也都忍住了……”
逍遥仙气的头昏脑涨,他看今日九婴心情不错,胆子大了些,将人轰出去了。
九婴在门外嘱咐道:“也不必治的太好,师兄这个脾气,若是活蹦乱跳,明天还有的闹……”
逍遥仙听不得他这些鬼话,“哐当”把门合了。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逍遥仙才慢慢冷了脸。他到了床头,给玉衡喂下颗猛药,虽然伤身,却能叫人速醒。
他不想伤害玉衡,当下却已没有办法。
玉衡留在这里,怕是不出一年,就会没了性命。
这些日子,九婴与玉衡种种,逍遥仙都看在眼中。
他曾以为,玉衡这几个师弟,对他这样残忍,多是报复,亦或是求之不得的憎恨和心魔。
可如今看来,倒像不是。
九婴似乎并非怨恨玉衡,而是……喜欢?
他像极了个顽劣成性的稚童,抓住了只心爱的鸟,不分昼夜,一直攥在手心里。
天真且残忍,马上就要将鸟儿活活捏死,却还亲吻着它的羽毛,说着喜欢。
床上,玉衡咳了两声,脸上病态绯红,悠悠转醒,只觉得身子里有把枯火在烧。
逍遥仙:“玉衡,你能听得我说话么?”
“明日你与九婴合籍,不要妄动,我有法子,带你离开这里。”
第二更。
第三更怕是今天到不了了,明日会双更的,对不起。
第九十二章
重剂之下,玉衡醒了。
逍遥仙再三对外头的九婴嘱咐,不可再行事肆意,不然就算大罗金仙,也不能叫玉衡明日从床上爬下来。
九婴倒是高兴,分明逍遥仙语气并不大好,却未生气,还破天荒多夸了逍遥仙几句“神医再世,妙手回春”。
合籍典前夜,九婴乐得闭不上眼,抱着玉衡又亲又揉,碎语到深夜。
“师兄,你喜欢冠华楼里哪件宝贝?”
“师兄,你穿那件红衣裳可真好看。”
“师兄……”
那夜,九婴说了许多,玉衡听着,只记住其中翻来覆去的一句:
“师兄,我真的好开心。”
……
隔日,冠华楼中热闹,这合籍典时间虽赶,却也像模像样。
冠华楼设计精巧,五鼓露头,檐角皆挂喜灯,雕梁绣柱,十分精巧。踏入楼中,里头摆着红玉屏风,挡着后头百十格子,格子里随意摆着古董玩器。
楼中鼓乐喧天,笙歌聒耳。
不过这回,与数百年前凌云殿中仍是不同。
天界那次,承华宴请三界,宴上朴素,却甚热闹,来人众多纷杂,多是些凑热闹的闲人。
这回倒是不同,妖界重血脉,纵情潇洒,随心所欲,轻市井俗言。冠华楼中一宴,到场之人,大多是九婴妖界中那些至亲血眷。
宴上穷奢至极,乱香围绕,也并无人什么人抻头瞪眼,明显的不怀好意。
当日,一切出奇顺利,只是逍遥仙万没想到,闹出些岔子的,不是玉衡,而是九婴。
九婴同玉衡中间绑着红结,跪在妖界帝后跟前,三拜礼成,要将人送进洞房时,九婴忽在玉衡耳边道:“娘子,我们终于名正言顺。”
“……”
玉衡忍了又忍,没有开口。
本到此也就了了,九婴从怀中掏出一方玺印,巴掌大小,通体漆碧,莹润柔和,上方盘着九条青龙,雕得极为精巧,九婴把东西塞进玉衡手中,道:“从今以后,冠华楼归你所有。”
“……”
此话一落,满座哗然,妖后都端坐不住,脸色十分难看。
妖后声音冷了些:“胡言乱语!”
冠华楼,又称天机宝库。
天魔二界皆是铁血之政,妖界有子纨绔如此,却还不见势弱,皆靠财力支撑。
九婴要娶个什么,都随他开心。如何玩,玩什么,都无关紧要,就算玩死了,铺盖一卷,再寻摸个更体贴的就是。
更何况,还是个不值钱,又生性下贱的坤泽,不会有谁会为他不平。
九婴想要星辰高月,做母亲的,都能为他寻来,唯独冠华楼,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随手便能送人的东西。
煞面龙头玺掌控冠华楼中所有机关,世间只此一方密钥,若真送人,便是掏了老底。
妖后起身,脸上略带些严厉:“才喝几杯,怎的就醉了,乱说些胡话?”
台下人随声附和,都当少主醉昏了头,正要将这事恍过去,却听九婴道:“并非胡话,我一字一言,皆是认真。”
“今日之宴,虽说匆促,但绝对真心,冠华楼历代皆是传于妖后,如今也是一样。”
九婴攥住玉衡的手,捏了一诀,咬了手指,歃血立誓,只见一道浓浊滚煞的咒印自玺间腾然而起,腥气逼人,空中转了两圈,落于玉衡腕上。
歃血咒,玺为引,生死同命,历代妖界帝后皆是如此。
古有传闻,冠华楼本是数万年前,三界未分之际,一代上神下历情劫时所起,是为讨其心上之人欢心。
之后,历代冠华楼皆是做于“彩聘”,传于妖后。但由其过于珍重,帝后之间绑此恶咒,生死同命,防生歹念。
妖后当即变了脸色,嘴唇颤颤,厉声斥道:“胡闹!!!”
妖后一怒,满坐寂然,只九婴漫不经心道:“生死煞已经落下,从今以后,也不能反悔了……”
妖后拦不住九婴一意孤行,脸色死一样的白,过来要给他个巴掌,刚走两步便捂住心口,手僵脚硬,一副要昏的模样。
逍遥仙被人请上来,扶着妖后下去诊治,殿中也算落了个清净。
一场喜宴“顺利”收尾。
九婴这个爱热的闹脾气,今日却未出来吃酒,钻进屋里,挑开玉衡盖在头上的红布,往他身上蹭。
九婴道:“师兄不知道,今日我有多高兴。”
“从今日起,妖界众人,再也不会有人不看重师兄,我母后也不会。”
玉衡淡淡道:“是么。”
九婴凑过来,抱住人亲吻磨蹭,小声道:“那是自然,师兄如今可是冠华楼楼主,天下第一的富贵人,师兄以后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玉衡仙君:“我若说不想要你,那也可以么?”
九婴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道:“师兄总是这样,只对我说这些残忍的话,我就不信若是对着承华和殷冥,你会这样……”
“今日我们合籍,我又送了如此大礼,师兄便说些好听的,好么?”
玉衡冷淡的道:“不好,你送的,全不是我想要的。”
九婴今日心情算好,玉衡肯同他说话就算赏赐,吃了憋也不生气,只在床上撑着头,痴痴迷迷的瞧他。
九婴道:“师兄可真好看。”
玉衡顿了顿,道:“没有乾坤殿中那位好看。”
九婴终被刺的变了脸色:“今天这个日子,师兄还想我去找别人?!”
“他同我一模一样,”玉衡想了想,又改口道:“不,比我还要俊俏,他既化成那个模样,便是有心与你相交,找他不是更好?”
“……”
九婴眼中寒光一闪,随手一推把玉衡扑倒,露出尖齿,在玉衡后颈狠狠咬了一口,硬生生将自己的信香强行灌满玉衡空了的腺囊。
九婴动作粗暴强势,玉衡四肢发软,如同只发情后被咬住后颈的母狗,所有唾骂都变成呻吟。
九婴松了嘴,玉衡喘得厉害,不知为何,自打来了妖界,每次与九婴同床,体内都卷起股腾腾锐气,与九婴气息相抗。
搅得玉衡痛不欲生。
九婴咬得够了,道:“我喜欢师兄,不只是一张脸。”
“呵……”玉衡嗤笑一声。
玉衡有时也会想,于他们而言,究竟什么才是喜欢?
是让他只要想着他们便瑟瑟发抖,寝食难安?
是把他拴在栖凤殿中,像母狗一样玩弄?
还是让全天下的人,都把他当成个笑柄,茶余饭后消遣?
玉衡挣扎这么多年,无非也只是……
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九婴最受不了玉衡对他视若无物,正要上去给玉衡些教训,却听到外头有人叫道:“主子!主子!冠华楼……冠华楼走水了!!!”
九婴一怔:“走水?”
方才他同玉衡聊的心无旁骛,并未留意。
此时抬头,才瞧见屋外不知何时竟起了滔天火光。九婴皱眉,这不对劲,若是往常,火势刚起,便会有人通传,断然不会如此。
“师兄,这里危险,我带你……”
九婴刚要抱着玉衡起身,肩上却骤然一痛,低头一看,一把尖刀直插进他胸口。
火葬场开始。
第九十三章
九婴瞧了眼透穿胸口的尖刀,其实,并不多疼。
外头火光漫天,浓烟已灌进房屋。
‘师兄莫怕,我带你出去……’九婴本想开口哄他,喉底却呛出口血,淌在大红华服上,转眼便瞧不见了。
九婴朝着玉衡伸手,这刀上约摸有毒,他胸口滞涩,透不过气,拼尽力气,才攥住玉衡手腕。
玉衡一颤,他不知方才那插中了哪,不知九婴为何拽他,慌乱中,抬手一下,正插在九婴腕上。
玉衡豁然起身,道:“你不要碰我!”
九婴并未松手,他咬着牙,用了些力道,把玉衡拽到怀里。
九婴顶着刀刃,张手将人抱住,咳了两声,呛出不少血气,好容易才清了嗓子,在玉衡耳边道:“师兄莫怕,今日大喜,我好高兴,不会真伤了你的……”
玉衡不信他。
冠华楼铁桦为基,木石为体,一旦失火,不消片刻,便已汹汹。
窗柩处已渗得浓烟滚滚,九婴抬了被血淋透的衣袖,掩住玉衡口鼻。
玉衡鼻腔中血腥味道掩了齑尘粉呛,他听九婴道:“师兄听话,外头机关密布,你瞧不见,我护你出去……”
……
逍遥仙匆匆到时,便瞧见这幕,九婴拖了一地猩血,抱着玉衡,一步三晃。
逍遥仙跟在后头,心中大惑,他给玉衡那把尖刀,上头涂满剧毒,任谁中招,都该如绞心碎骨,四肢无力……
那这……
逍遥仙这些疑虑,转瞬,全烟消云散。
刚出冠华楼,九婴便带着人倒地不起,再无了声响。
逍遥仙跑过去,等到玉衡身边,却见玉衡一动不动,满脸血污。
逍遥仙大惊失色,生怕是玉衡计划失败,九婴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可等多瞧两眼,才松出口气,他只是被定了身而已。
逍遥仙给玉衡解了穴,紧张道:“我来晚了,玉衡你怎样,可有受伤?”
按原计划,逍遥仙趁宴上众人聚集,外头重兵集中,趁机散了毒香,此香一落,半刻钟功夫,人便昏昏沉睡。
再趁看守不备,于冠华楼宝库处放火,引人注意,到时他再和玉衡从九婴身上取了东西,趁机而逃。
只是计划之中,这火本该不烧到这里,此处离宝库还有些距离。
逍遥仙不知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冠华楼竟是木竹为架,火势一起,便铺天盖地,难以阻挡。
经今一夜,妖界必遭重创。
逍遥仙眼中只有玉衡,他怕玉衡再受火伤,又怕他着了惊吓,扰了腹中气血。
逍遥往玉衡腕上探,瞳孔一缩,他这时这才发现,玉衡手腕,还被人死死攥着。
逍遥仙低头,对上双偏执至极的眼睛。
九婴,竟还醒着!
逍遥仙毛骨悚然,他简直是个怪物!
玉衡手腕已然一圈淤青,逍遥仙伸手掰九婴手腕,这才瞧见,他腕骨早已被一刀穿透,污血涔涔,沾了玉衡满身。
逍遥仙下意识抽气道:“你还不松手……不痛么?”
痛?
九婴想,几刀而已,倒真还好。
要说起来,还比不过瑶池水。
……
百年前那日,九婴从外头回来,手上举着偷来的龙头玺,他想:‘师兄贪财小气,定会喜欢的。’
他兴致冲冲,可刚到栖凤殿,没见着玉衡,只有红菱哭得死去活来。
她说,玉衡死了,他跳了瑶池。
龙头玺掉在地上,滚了几卷,九婴没捡。
他赶到瑶池边上,承华在那,他问:“师兄呢?”
承华没什么表情:“跳进去了。”
“扑通”一响,平如银镜的瑶池,溅了水花。
并无几人知道,玉衡“死”的那日,妖界太子,其实也跳了瑶池。
九婴想,他得救师兄出来。
妖界费了老大力气从池中捞人,好在九婴并未在瑶池中浸了多久,冠华楼中异宝无数,妖后一夜白发,好容易才救回个儿子。
九婴醒时,有人同他说:“玄皇镜有灵,那个坤泽,他还活着。”
九婴满嗓血泡,开口时,吐了不少脓血,道:“太好啦!”
瑶池水烈,灼得人体无完肤,妖后以泪洗面,麻沸散用了一瓶又一瓶。
那时,九婴都没皱几下眉毛,瑶池水嘛,也就如此。
等九婴好了,被妖后提着脖子寻到那方龙头印,如此贵重的东西,从未经过这样摔打,上头裂了道细口。
妖后在他耳边骂了半晌,一字一句都说这印有多宝贝,只能留给妖界新后,哪能像他这样,随手拿来摆弄,竟还能丢了!
九婴这回听话,真把东西仔细收好了,贴在心口,日日带着。
他想,那就等师兄下次回来,把人娶回冠华楼,再送给他好了。
第九十四章
自打九婴有记忆起,母后便同他说,冠华楼,龙头玺,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今夜,九婴说他高兴,是当真高兴。
他终于,将他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了最喜欢的人。
九婴紧盯着玉衡,眼神疯狂,逍遥仙看的头发发麻。
远处火光滔天,人声乱杂,似乎朝这边近了些,逍遥仙将玉衡手腕往外拉扯,道:“快放手!”
放手?
怎么可能放手。
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失血过多,阵阵目眩中,九婴爬到玉衡手边,亲吻他。抬头间,满眼偏执痴迷,他咳出两口血,道:“师兄,你高兴么?”
玉衡终于有了回应,他道:“我高兴什么?”
“今夜的冠华楼,不是师兄想要的么?”
玉衡忽笑出声:“我想要的?”
玉衡用尽力气,指节青白,一根根掰开九婴手指:“我想要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
玉衡脱下喜服,怀中那方龙头玺坠到地上,在九婴面前碎成几块。
九婴瞧着碎玉,忽有些迷茫,毒气已入脏腑,嘴角往外直淌黑血。他嘴唇蠕动,道:“师兄……咳咳……不喜欢冠华楼么?”
玉衡面无表情,道:“厌恶至极。”
“……”
九婴记得,早些年间,在仙藤林中,师兄就喜欢寻些稀罕物件,终日摆弄。
以前那么喜欢的,如今……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九婴想不明白。
碎玉滚到逍遥仙脚下,逍遥仙捡起来,痛心道:“如此好的东西,可惜了……”
九婴胸口遽然一闷,他眨了下眼,逍遥仙将碎物和着大红喜服踢到九婴面前:“我们不稀罕。”
原本的三界至宝,碎在尘泥之中,变成废物,又还给他。
九婴抬头,甚是茫然,道:“师兄……想要什么啊……”
“可我……只有这些……”
“我没有东西,能换师兄多喜欢我些了。”
他这样子,实在太过可悲,逍遥仙不自在的扭了脸,不再看他。
玉衡在仙藤林中,教了他三个师弟许多,却大概从未教过他们……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
玉衡手指蜷曲,好一会儿,他才道:“九婴,你听清楚。”
“我不想要你的东西。”
“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你。”
一字一句,如此凿凿,九婴表情凝固了。
他中了毒,眼中本就没什么光彩,这话落下,瞳仁发散,眼中刹那全灰。
九婴趴在地上,伤口混了灰屑土渣,这时才觉得心口刀伤剧烈疼痛,他喘息着想捂住血口,却发现他早就没了力气。
他太痛了。
玉衡转身,哑声道:“逍遥,我们走吧……”
逍遥仙一愣。
这和他们商量的并不一样,他们分明还有事未做。
冷不防,九婴又爬几步,他狼狈不堪,用尽力气跪在玉衡脚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住玉衡衣摆,满身尘土鲜血,却不松手。
不……不能走!
你说过永远都陪着我的!
你答应的,通通都忘了,只我一人,还都记得!
九婴说不出话,灰了的眼珠死死盯住玉衡,映衬着背后漫天火光,好似从地狱里挣出的恶鬼。
逍遥仙毛骨悚然,心中猛跳两下,忽然,他下了决心,一把拽住玉衡,道:“等等,还有事未做……”
玉衡身子僵了。
逍遥仙从腰中抽出把匕首,道:“玉衡,要医好你的眼睛,一直就只差一味药……”
“九首紫尾蛇的灵胆。”
逍遥仙一脚将九婴踢翻身子:“多亏今夜这宴,大部分值守都安排在宴外,以后都再不会有这机会……”
玉衡听到匕首出鞘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鼻尖闻到股浓烈至极的血腥气,听得脚下有人叫他。
“师兄……”
……
“师兄!”
九婴仰着脸笑:“师兄……”
妖后将人送来那日,九婴刚见玉衡,便紧抱住他的腿,张口闭口都是无师自通的这两个字。
妖后本还端着些庄重,眼见自己儿子如此不值钱,脸霎时垮得老长。
玉衡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师弟,前几日天界送来那个小“主公”,那目中无人的冷淡脾气,可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玉衡揉了把九婴的头,笑道:“这小殿下,倒不认生……”
九婴脸蹭在玉衡腿边,摇头喃喃道:“不生,我们见过的……”
玉衡当时忙着同妖后寒暄,小孩子脱口而出的撒娇话,谁都并未在意。
玉衡本以为,这小殿下是天生热情,可等他入了仙藤林,玉衡才发觉,这个师弟……
不是热情,是太粘人。
林中另外两个师弟,一个视他无物,一个颇有敌意,只有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妖界太子,书不学术不练,一天到晚跟在身边。
玉衡记得曾有一日,他在林中随意寻了一处,盘膝而坐,练气修灵。
正值早春,晴雨不定,出来时,日头大好,才半个时辰便刮起风,掉了雨点。
玉衡仙君坐了一会,雨越飘越急,正要回去,眼前落了道影子,九婴不知从哪钻出来,抓着只芭蕉叶,遮在他的头顶。
他那么小,踮着脚,才到坐着的玉衡头顶。
玉衡仙君奇道:“诶,你怎么在这?”
九婴一怔,失落道:“我一直都在的。是师兄从未在意过我……”
“……”
玉衡仙君尴尬一笑,接过芭蕉叶,把九婴抱起来,道:“九婴真乖。”
初时,玉衡的确是最喜欢九婴的。
九婴会趴在他膝盖,陪他彻夜苦读,陪他练功习法,陪他养兔喂鸡。
他十分听话,什么无聊至极的事,都会同玉衡仙君一起去做,日日嘴上都是一句:“师兄好棒,我好喜欢你。”
仙藤林中,枯燥无味的日子,身边陪他的,都是九婴。
九婴天分极高,当世罕见,如此筋骨,到仙藤林一年,连个基本入门功法都未学成。
一日,玉衡终忍不住,把九婴叫来,让他摊开掌心,在上头用竹板拍了数十下,玉衡仙君问:“你来仙藤林,是为了什么?”
玉衡本以为他会说,为了学习盖世神功,为了成为三界至尊,为了振兴妖界……
可未想到,九婴委屈巴巴,抽抽鼻子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师兄啊。”
这话回的玉衡仙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