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蹲下身伏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明明醉得不行但总是努力眨眼抿嘴装作没事人的醉鬼,心底的坏水控制不住往外冒。
纪耀明轻声:“我很好奇,你来这里有什么想法。”
“对一部的想法吗?这里比之前好。”
温启真觉得如此,来这里至少能跟纪耀明恢复到以前可以交谈的地步;况且即便没有他,一部现在的环境设备都比之前好多了,而且也不用上前线,更不用没日没夜的训练……
纪耀明半干的发梢偶尔还会滴下水珠,滴在床上打湿床单。
温启皱眉。
这可是他今早新换的床单。
于是在纪耀明耳边一撮发梢上的水珠摇摇欲坠时,温启抓住了它。
纪耀明目移到那只洁白有力的小臂,眉峰一挑,不动声色脸颊朝他手的方向凑近。温启下意识松开手,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莫名烫手,他眼已经睁不开,也不知道这位为什么赖在他房间一直不走。
“纪长官,您……不休息吗?”
纪耀明嘴角一下弯下来,从他床边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躺好,拉过温启的手搭在自己背上。
“休息,睡吧。”
温启:……
“这是我的房间……”温启皱眉,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赶都赶不走,这是他的地盘哎?
“我知道,”纪耀明闭眼感受着温暖,“还是说家里的人不让你跟别人拼床睡?”
“这倒没有……”
纪耀明冷笑一声:“那你们还挺自由。”
“你知道的,温家的一向把我当透明人。”
“我说的不是他们。”
温启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不满:“那你说的谁?”
纪耀明就着他手上的力气仰头,眼神扫过轻颤的喉结落到唇角:“你的omega伴侣。”
“谁?”温启一下没听清,过后反应过来酒都醒了不少。
被吓的。到底是他喝多了还是纪耀明,怎么他听着这个人开始说胡话了。
“哪里来的o.…”他突然想起来身上之前可能多少因为发烧沾到了信息素,“啊……是我一个朋友的,之前身体不舒服我照顾了两天。”
纪耀明依旧眉头紧皱:“朋友是omega?”他看见温启点点头。
温启一下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立马说:“纪长官放心我不会把基地有关消息透露出去。”
纪耀明:……谁担心这个。
“睡吧,”纪耀明重新躺回去,长臂一搭把人的腰搂了个结结实实,“不舒服喊我。”
温启把机械手挪开一些,可下一秒又被人抓回去放在背上。而那人依旧闭着眼,折腾到现在温启已经没那么晕了,怀里躺着个比自己还大只的人,一时更觉有些不自在。
之前陪他一起睡好歹还有正当理由,毕竟自己是为数不多知道纪耀明讨厌雨天的人,也不希望他太难过,可现在……
紧贴自己的人呼吸很快就匀称起来,温启竟莫名羡慕,抬起左手先是食指碰着发丝,干得差不多的头发很顺滑,从他角度望去眉眼被发丝遮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怎么关系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要是纪耀明第一次易感期那天自己没有在管家驱逐下离开,而是跟他待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手指滑到鼻尖,黑暗中别的手指蹭到他的唇角。
应该不会吧。
不过酒真是个好东西啊,换平常他哪敢这么干?况且纪耀明今天也很奇怪,挨着一个浑身酒气的人睡不难受吗?
但是一个alpha就没有点危机感吗?虽然是s级的,但后颈腺体就这样袒露在他眼前难免还是很危险吧,是觉得beta没什么威胁吗?beta逼急了也是会咬上去的好吗?!只不过比起咬他的腺体……
“更想吻他……”
突然指尖气息一滞,温启暗道不好连忙把手抽走,可还是晚了一步。纪耀明睁开眼捕捉着慌乱的指尖,问着:
“你刚才说了什么?”
第28章 往事1 悸动
轰隆——
偌大的庄园里寂静一片, 雨丝在孤独的灯光中泻下,没几分钟就打湿草皮。倚靠床头翻书的纪耀明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乌压压一片不知这场雨得持续多久。又是一道霹雳闪过, 他起身推开门走到阳台朝外看, 庄园的门依旧紧闭,今晚纪度锋也不回来。
房门突然被敲响。
“少爷, 今晚上将不会回来了, 您注意时间休息, 第一部队的回执信已经收到书房了,需要送过来吗?”
“不用,先放着吧。”
随着脚步远去, 夜又静下来。纪耀明看了眼手机点开一个消息界面, 今天是海莱特大学放榜的日子他对这种事情一向不关心,考不考得上无非也就只是多一种选择少一种选择的事, 只不过那个人好像对这个学校过分执著。
纪耀明想了两秒,把管家叫过来。
“明天准备一些礼品送去温家,就说纪度锋给的, 表示祝贺。”
管家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记下出去做准备。
风雨越来越嚣张,甚至带上了得意的瘆笑,纪耀明走到阳台烦躁关门, 风吹得他的睡衣呼啸, 脸也被雨打得生疼,丝丝凉意从周遭蔓延到里面, 可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嘿咻嘿”
人声被风刮得有些破碎,可纪耀明还是捕捉到了,紧接着瞳孔一缩形象什么的也不管了, 直接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看,衣着单薄早被雨打湿的人正吊在阳台边,扬起的脸更是红润得太不正常。
温启也察觉到了人来,仰起头眉眼一弯:“大少爷,搭把手呗,喝了酒有些脱力。”
纪耀明阴沉着脸把人拉上来,脚一沾地俩人就躺在地上,白白让哗啦啦的大雨浇了满身。躺了两秒后终究是刺骨的凉意让纪耀明先爬起来,他朝旁边看去,呈大字状的人竟然还咧着嘴笑。
“”
浑身的酒气毫不掩饰,想也知道喝了不少,这人喝了酒就会这样发疯吗?躺在阳台上这像话吗?
“纪耀明,”纪耀明不悦朝地上那一滩看了一眼,又听见他说,“落汤鸡哈哈哈哈哈。”
“”纪耀明嘴角控住不住抽搐。
本来下雨心情就糟糕透顶,现在是还要让他照顾一个醉汉?
纪耀明叹了口气,蹲下身抹着他脸上的水:“起来,进屋洗澡。”
温启弯翘的睫毛带着水珠,毫不犹豫眨了两下说:“不要,我要冲冲脏东西。”
纪耀明看着再泡下去都要发白的人咬咬牙,弯腰一手环腰一手搭腿,就这样把人从地上打横捞起,稳步朝屋内走,顺路被温启关上的门隔绝屋外的狂风乱雨,拍到上面汇聚成汩汩细流静静溜走。
水温正合适,温启被人扔到浴缸中,紧接着又被浴头毫不客气冲了一脸。
“你干什么!”温启甩头撇撇嘴,抬头望着垂眼面无表情作案的人。
“醒酒。”纪耀明把水关掉,又拿过一套家居服放在一边,“泡完出来。”
“嘁,又无情又冷漠。”
纪耀明对此不作评价,冷哼一声后离开房间去别的浴室冲了一遍,等回到房间只见人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的地面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那人像受惊的兔子,一下回过头但手背在身后,而后又抽出来晃晃算是跟他打招呼:“什么做什么?我在等你啊。”
纪耀明是一万个不信。
他走到他身边蹲下把温启身子往前一挪,只见一杯明晃晃的酒香气盛在杯中
纪耀明察觉到了不对。
一旁的人心虚低下头,见纪耀明没说话,更是开始解释:“我有睡前喝一杯的习惯,助眠。”
“你”纪耀明把酒杯拿到一边,打消某人借酒消愁的意图,“落榜了?”
否则他没有喝这么多酒的理由啊?虽然看上去还有问有答,可再喝下去就不好说了。
温启愣住。
紧接着唇角一勾,摇摇头。
纪耀明挨着离温启两拳的距离坐下,视线扫过不知道是醉酒或是被热气熏的泛红的脸,皱起眉头扭过脸。
他跟温启已经好久没单独见面过,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盘腿坐在一起——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像是把这个空间隔离开,送回到他们三个关系依旧的那段日子。
两人默契沉默,直到纪耀明抬腕看着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你想去哪儿待着?”
温启低头低头沉默两秒,而后像是抱歉般弯着眉眼笑道:“还没想好,但我不会久待,一会儿就走了……”
纪耀明阖了下眸子,接了段微不可察的叹息。
“没地方去就在……”
庄园这么大,他反正又不是没住过,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只见温启猛地站起来,然后快步跑进浴室一阵滴哩咣啷后,双手背后亮着眼朝他走过来。
纪耀明:“落下东西了?”
温启点点头。
兴许是酒劲又上来了,他身形微微晃,可眼睛眨巴又看上去很正常,纪耀明被他拿的没办法,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人摁在床边坐好。
“你就不问问我什么东西?”
纪耀明站在他双腿之间,低垂视线打量那张脸,:“是给我的吗?”
“不!”温启想都没想,“是送给我自己的。”
意料之外,纪耀明挑眉笑出声,但很快又敛回,只不过语调里还隐约有几分笑意。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来兴趣了。”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温启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纪耀明倒是真的好奇,一个每天想着法子见他但又不靠近,自己就像是他的一只风筝一样,现在放风筝的人倒是主动飞上天来了。
站着的人左手犹豫着从背后拿出来,纪耀明自然看到那烫金的一枚徽章。
海莱特大学的录取纹耀。
“恭喜。”
温启把徽章里隐藏的录取信息调出来,蓝色字体浮在空中,横在两人之间。温启抬眼看纪耀明,居高临下,穿过录取字样走向前。
纪耀明保持着姿势没有躲,酒气毫不掩饰盖过来,直到鼻尖被人轻轻蹭了两下,喉头才控制不住滚起来。
“做我男朋友吧纪耀明,”气息轻柔喷洒在下半张脸,“beta也会对老婆好的,嗯?”温启的鼻尖很凉,“一万个alpha挑一个的作战射击系我考上了,我不想再撵在你身后跟别的人说说笑笑了。”
纪耀明探出舌尖舔舐微干的唇,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外面潮湿的阴雨停了——或许没停,只不过下到他心里了,大到盖过外面的声音。
纪耀明哑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长且弯的睫毛划过纪耀明的额头:“知道,答应我,明天会把鲜花和礼物都补上,原谅我我只有这样才能说出来。”
“”纪耀明猛地扣住温启的后脑勺:“胆小鬼。”
“胆大鬼。”温启弯眉,带着一湾盈盈湖水。
纪耀明第一次知道唇与唇之间的温度是温热的,心也是。
温启最终是在这里睡的。
纪耀明盯着床榻边的人到黎明才带着笑合上眼,又直到手心摸不到温热才猛地惊醒。
整个房间静悄悄,空气弥漫着夜雨过后的土腥气,艳阳高照撒进屋里大半,只是温启不在。
纪耀明搭着短裤起身,床头、厕所、甚至是楼下的客厅都转了遍,没有看到任何属于他的东西,哪怕一张纸条,于是他给温启发了一个消息。
只是这个消息一直到晚上依旧是未读。
纪耀明蹲下身盯着那条消息不解的摸着后脖颈。
他说错话了?
:安全到家就发个消息。
语气太冲了?
纪耀明难得皱起眉。他索性把管家叫来。
“温少爷今天的行踪有吗?”
管家点头,立马调出一份记录。
“今早八点左右他去提了一辆车,还预定了一家花店,送达时间十一点半,地点是一家餐厅,不过他本人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并没有去这家餐厅。”
“怎么回事?”
“温少爷提新车回温家后就一直没出门,推测温总又禁他足了。”管家收起记录瞥了两眼纪耀明后轻咳两声:“大概因为夜不归宿吧。”
纪家的管家都是纪度锋严格培训出来的,掌握老宅一切情况是他们的基本。纪耀明轻啧一声。
那也不至于看都不看一眼消息。
纪耀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管家也不拦,只是听着纪耀明说:“问起就说我去训练场了。”
“好的少爷,车在庭院还未开到地下车库。”
温启不可能不看他的消息。他得亲自去温家看看。大门缓缓打开,看见来人他毫不客气皱起眉头,往外迈的腿也没停。
“小耀啊”
只是那人叫住了他。
“温叔过来有什么事?”纪耀明压着心里的躁回他,“上将今天不在家,约棋的话恐怕得改天。”
温漠笑着:“我来找你。”
纪耀明打开车门:“什么事?”
温漠对他的态度熟视无睹:“温启在这里吗?换作平常他来找你我肯定不管,只是今天有急事需要他露个面。”
啪的一声车门被砸下,纪耀明走上前:“什么意思?”
“他不在你这吗?那怪了,这孩子跑哪里去了?用得着的时候偏偏找不到。”
纪耀明算是听明白了。
“温启他不见了?”
温漠点头,脸上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开口娓娓道来:“昨晚也不知道去哪儿混了,今早才回来,回来也不跟我们说话,回了房间一直到现在,怕他饿坏了就让人上去看看,结果门一推开早就没什么热气了。”
“这孩子,怎么还玩起离家出走这一套了。”
温漠看了眼时间,肉眼可见焦急起来,而纪耀明也好不到哪里去,立马走到角落给温启打电话。电话的忙音从没像现在这么长,就在快要挂断时对面却接了。
第29章 往事2 梦一场
纪耀明:“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忙音刺啦两声, 倒是来了回应。
“喂!你他妈谁啊?”
粗犷的嗓音以及不耐烦的态度,想也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温启。纪耀明立马连接耳麦油门一踩直接窜出庄园。
“他人在哪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那边传来一阵哂笑,与此同时他的信息板收到了一个定位点, 纪耀明放大了看, 车速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
手机定位怎么在灰下区?那里可是出了名的乱,温启没道理大白天自己跑到那个地方。
那边的人有点受不了:“不是怎么又不出声了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他妈谁, 直说了吧手机我捡的, 但按我们这的规矩捡到了就是谁的, 你要是想要回去你得出钱买。”
捡的?
距离灰下区越来越近,纪耀明的耐心也越来越见底:“说账号吧,要多少。”
“我们这种人是不识货, 但也知道是个好牌子, 就要你10000不15000伽拉什。”紧接着那边又说:“我们这儿的人都没什么账号,你就直接拿真钱过来就行。”
那边又传来笑声, 这次还夹杂着嘁嘁喳喳声,听得出不是只有一个人。
“我给你二十万。”
“什?你他妈别是骗子吧?还20万,你怎么不上天?”
“我想知道你们捡到手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人?”
“啰啰嗦嗦说什么呢?!”
纪耀明没再继续跟他们废话, 因为他已经到达灰下区,车身疾驰过躺满身形干瘦孩童的马路,一个漂移拐进逼仄的小道,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那几个人的咒骂声。
“草草草!哪个智障非得开进来, 没长眼吗??!”听着像是啐了一口唾沫, “哥几个把这车砸了!看着能去卖不少钱呢!”
纪耀明把满是划痕的车急刹,掀起的灰尘盖了旁边人一身土, 惹得他们一顿咒骂。
“是来给你送钱的人,”纪耀明长腿一迈二话不说接住虎虎生风劈过来的钢管,直接朝旁边的墙甩过去, 下一秒掉在地上的武器肉眼可见该弯的弯该瘪的瘪,几个毛头小子吓得背靠背围在一块警惕地朝纪耀明看过去。
几个人皮肤黝黑又灰头土脸,也就眼珠子滴溜溜转得快,还能看得出都还没成年。
“你……你别过来!”
两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纪耀明摘下耳麦朝着最前面灰头土脸的少年勾手。
“你你要干嘛!”那少年满脸警惕,手里握着铁管扎着马步不为所动。
“来买手机。”纪耀明走向车后座拿出一个箱子:“不过来的着急,这里只有十万。”
一听数目几个人立马眼神一亮,但下一秒又晃着手里的棍子示意纪耀明把箱子打开看看。纪耀明眯眼朝他们看过去,冷哼一声,手臂搭在箱子上没有要照做的意思,反而抬抬下巴问:
“有看见这个手机的主人去哪儿了吗?”
小伙们见他应该是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最前面的黄毛咽了口唾沫说:“手机是从一辆破皮卡上掉下来的。”
“看见上面的人了吗?”
“那肯定。”说到这个几个小伙咧嘴一笑,“真他妈好看,我们本来今天不出活,但是老三回来说外头车上有个长得好看的人,我们就一路跟着破车跑了好远,直到手机掉下来我们去捡才没了影。”
纪耀明把箱子扔到他们身前:“往哪个方向?”
小伙儿们没有立即回答,迫不及待把箱子打开,看见那满满当当的现金钞众人简直无声尖叫起来,甚至几个人脏手伸入里面把平整的钱抓皱连忙塞入裤兜中。
“原来是大老板啊!出手这么阔绰,”黄毛倒还算平静,“怎么?难不成车上跑了的那个人是你的老相好?”
纪耀明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反驳,只是又重复一遍:“车去哪个方向了?”
几个人肉眼可见松弛下来,也不像刚才那么嚣张跋扈:“老板,看在你这么豪爽的份上,兄弟几个给你提个醒。”说着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还把手机正反两面用自己袖子上为数不多比较干净的地方擦拭了两三遍后,慢慢递给纪耀明又赶紧扭头跑回去。
“人你大概追不到了。”
几个少年像是很笃定,即便他们知道车辆消失的方向也依然如此。灰下区是乱,但是不至于短短半天连个人都找不到。
“理由。”
“老板你一看以前就没来过这里吧。”黄毛说,“是,外面大多说我们这里脏、乱、差,虽然比不上流放之地威洛戈星,但也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联盟不管我们,自然有人待不住就要跑。人长了两条腿就是要跑的啊,他妈的,那些大人跑的确实一个比一个快,留下一堆没人要的玩意儿在这里自生自灭,草”
黄毛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纪耀明平静等着他的下文,黄毛啐了一口,指着身后一处最宽敞的一条路说:“车朝那边走的。”
纪耀明抬眼望去,少年指的那个路又平又直,但是奇怪的是跟别的马路比起来有些不一样。皱着眉头朝旁边几处逼仄的巷子看过去,心突然猛地一沉。
只有那条路两边没有躺人。
“一年前,我们这里突然修了一条好路,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灰下区有救了,终于有人管管了,但是他们最终也只是修了条路。”黄毛沉默着,“啧,反正你追不上了,沿着这个路走下去是黑船,你老相好早就不在这个星球上了。”
“起飞时间之类的更不要问,根本没有这个东西,人满了就走,飞哪儿也是看开船的心情,就连上面的人有没有身份信息都另说,反正都是一群在这里活不下去的人,都是抛弃一切逃跑的、该死的人!”
“注意你的言辞。”纪耀明眼神危险起来,他重新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毫不犹豫顺着那条路拐过三个弯开到尽头——
好多人。
纪耀明下车朝着空中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小型航站楼,小却依旧很新,但是却密密麻麻堆满了船,打眼望过去都是一批没有审批号的违规飞船。
可就是这样的船依旧有人挤破了脑袋往上上。纪耀明被人推搡了好几把,看着一艘艘飞船战战兢兢从航站楼启动,又嗖的消失在穹顶之上。
突然雨水毫无征兆从天上落下来,纪耀明二话不说阴着脸拨通一个电话。
“有个一等功,帮我找个人。”——
“醒醒醒醒!”
头抵的车头后窗被人敲得发麻,车棚也被砸得噼里啪啦响,温启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不等意识完全清醒,突然头猛地抽疼起来,他咬紧牙关抵抗着作呕的眩晕。
身体随着车厢晃动着,脑袋不停蹭着车皮疼痛才轻了些,随后他皱眉调整了下坐姿,没想到车竟然停了。
“长得细皮嫩肉的干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坐船?”
“害咱们这种人哪能知道有钱人的想法?看他身上穿的那身白西装了吗?我家婆子以前弄衣服活的我跟着没少看,那料子可不便宜嘞!”
“哎什么有钱人,要我说一看就是干什么腌臜勾当的,结果没伺候好让人记恨上了,你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是正装,要不然为什么不走正当手续出去?”
车皮不隔音,那俩人也没有小声议论的意思,温启低头扫了眼裤子,裤腿皱皱巴巴,甚至还蹭满了车厢上的土,白衣服也成了花的,不用猜也知道现在他是一副什么狼狈样子。
奔波一天温启不耐烦敲着车:“到了吗?”
“昂,早到了,但先别下。”
夜已经黑了,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停。但温启不关心这个,毕竟再过没几分钟他就要从这个星球逃走。
头疼还在持续,这都是温漠干的好事!明明今天上午他应该是要去做什么事来着,该死!脑袋一片混乱现在印象里只记得自己被好几个人摁在地上,温漠捏着嘴给他喝了什么,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好不容易醒来跳楼才勉强跑了出来。
外面漆黑一片非常影响他的视线,温启觉得有些很奇怪。
温启问:“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俩人把烟点起,“你说说,十八辈子没人管的破地方突然今天宣布要打造一个什么狗屁新型试验区,这不从两个小时前就来了一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在对这个违规建造的航站楼排查,直到现在都不让船飞不让人进。”
“排查?”温启心中涌上不好的念头,难道说温漠找到他了?
“刚才出去放水被人抓了打探到点消息。”
温启心一惊,又听那人说:“那些人就问我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来这里干什么,我说我是临时工负责拉客的,结果他又问我今天拉的人都坐的哪些船去了哪。”
温启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干晚上场,还没开工呢哈哈哈哈哈,草,我可不想惹上麻烦。”大哥用夹烟头的手指着他,“偷着乐吧小白脸,要不是我指不定你摊上什么麻烦呢。”
温启了然,二话不说从怀里直接拿了一沓现金透过后窗扔他们身上。
“行啊年轻人,上道。”大哥们立马啐了口唾沫数起钱来。
温启倒是有些发愁:“那接着掉头走吧,你们按我说的路线走。”
两个大哥数钱的手没停,直到数完最后一张心满意足捏着尾部哗啦啦在手上拍了好几下才爽朗大笑起来。
“不走了?”
温启皱眉:“倒是想,但走不了就想别的办法。”
“能走啊,谁说走不了。”两个大哥相视一笑,“要不我们停这个比人都高的草窝窝里干什么?当野鬼吗?”
“别看这航站楼小,嘿你们不知道吧!地底下可还是有点空间,据我所知来的这些人不知道地下有东西,而且现在这个点他们大概排查的差不多,没多久应该就走了,到时候你就趁那个时哎,你看是不是他们开始收队了?”
温启扫眼望去那片有光亮的区域,一位魁梧的人站在队前表情严肃不知道说着什么,而更远处的半明半暗处好像停了辆车,旁边还倚靠着一个人,只不过只有一截小腿漏在亮光处。温启咽了口唾沫,就在他想拉开车棚看的更清楚一些的时候,车突然就动了。
“就是现在!坐稳了我送你进去!”
一个急打方向盘,车身擦过一辆辆收队归途的军车,温启被晃得一个身形不稳朝后跌去,外面眼神麻木的人透过雨抬眼望向那辆破破烂烂的车,极度压抑下alpha五感都被放大,时间也慢下来,可也仅仅只看到一缕发丝从车棚的破洞口缓缓擦过。
下一秒低吼的引擎冲破雨幕,轮子滚压泥泞冲向前,急切地、迫不及待地钻进终于能亮起天蓝色的、无比美丽的航站楼——
作者有话说:回忆暂且结束啦,下章继续看甜甜小情侣怎么尴尬相处[狗头]
第30章 来比比看吧
一闪而过的思绪扯着情绪往外溢, 纪耀明急促到极点的呼吸声在卧室内无限放大,握着温启指尖的手愈发用力,纪耀明用尽量平缓的声音低语:“温启, 我已经上过一次当, 我不会吃第二次亏。”
被突如其来冷到谷底的嗓音刺了一激灵,温启猛地抽回手不再看他。身边的床榻突然猛地一动, 温启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站到床边朝他这边看。
“你可以借着酒劲说出一堆不负责的话拍拍屁股走人, 然后过段时间又没事人一样回来,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还在回来之后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回到了风筝跟他的操控者的关系,甚至牵着别人的手在校园里, 在众人面前, 在他眼前……
那他又算什么?
纪耀明盯着床上眼神些许迷离的人皱着眉揽了把头发,紧接着又抿住嘴, 末了还是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在关上门之前,温启又听见他说:“这次不会如你愿, 还有”他顿了一下,“你之前干过的那件事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第二天艳阳高照,太阳火辣辣打在温启乌黑糙乱的头发上,而它的主人正跪坐在床上两眼空洞望着对面那堵无辜的白墙发呆。
完了。
他完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一头扎进被子里, 温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戒酒吧!!!怎么每次一喝酒就出幺蛾子?而且不是说喝醉了之后会断片、会根本想不起来吗?!怎么到他这里不仅清清楚楚而且就像电影切片一样不断在脑子里播放啊!
纪耀明说他不介意自己之前做过的事, 可问题是他做过什么啊!
温启:
猛地一个激灵又重新跪坐起来,温启脑海里轮转过一堆想法包括不限于——
“难道纪耀明发现我家里那个跟变态一样的屋子了?”
“还是知道当年我把温家不要的他母亲的遗物都从垃圾桶里捡走了?”
“总不能知道昨天因为他好几天不跟我说话偷偷在他早饭的汤里多加了一勺盐了吧!”
“哦, 果然你是故意的。”
嗯?
温启一下抬起头,紧接着又赶紧抬手把头发扒拉两下看向门口倚着门框看戏的人。
“为什么不敲门?”温启下意识问。
纪耀明用怜爱的目光看了他三秒钟,回:“敲了, 但没人应,怕你宿醉没起就进来了。”见人还是有点惊讶,又补充,“别担心我只听到你说多给我加盐,有点可惜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推门进来,说不定能听到一些劲爆的信息。”
温启:他正烦着呢谁知道连敲门声都听不见等等。
烦?温启一下子望向纪耀明,食指有点拘谨地恼了两下脸。只要问明白不就不烦了?
“纪队长。”温启踌躇着开口,“你昨晚说我干过的事可以当做不知道。”
纪耀明脸一下子黑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温启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追到客厅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开口问:“我能问一下是什么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才能更好更快的改正是吧。”
纪耀明:“不知道。”
温启:“?”
对面的人二话不说拿起餐具就开始吃饭,温启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我是这两天在队里表现的有哪里不好吗?”
纪耀明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温启:
还是安静吃饭吧。
俩人吃完饭纪耀明照旧载着他来到单位门口,途中这位司机大人也没有表示出他要告诉答案的迹象,直到车子缓缓停稳的时候,旁边的人终于松了口。
纪耀明:“我改变主意了。”
温启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问:“您说,我一定好好改正不会再犯。”
“不是。”纪耀明也轻笑一声,只不过这个笑仅限于嘴角,眼神却截然相反,“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干过的那件事,我、很、介、意。”他朝温启幅度很轻地歪了下头,“上班愉快。”
温启机械地松开安全带、下车、关门,直到车从他面前飞驰离开的时候,温启才眨眨眼回神。
这是说他玩完了的意思吗?
算了。
温启最大的优点就是既来之则安之,总有办法解决的,最坏的后果就是被解雇送回总部,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就是恢复到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应该吧。
“温启。”
“嗯?”
江良平担忧地望过来:“你昨晚没睡好?怎么心不在焉的,唉!就说让他们不要灌你,还是没看住。”
温启朝他轻声笑笑表情没关系,紧接着温启朝本该堆放满满当当待维修武器的空地看过去,结果发现寥寥无几。
温启:“今天工作量这么少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都在仓库呢,”提到这里江良平莫名一脸兴奋,“纪队长让我们把这点弄完赶紧去训练场,终于要给我们做训练了!”
温启想起来了,纪耀明昨天确实说过今天要给他们安排训练。
几个人都兴致高涨,三下五除二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拖着把一把枪擦了又擦,擦了又擦,已经擦到蹭明瓦亮能当反光板用的温启疾步来到训练场。
训练场里依旧满满当当充满了人,可一踏入这个地方温启还是一眼就定位到了某位队长身上——
他跟身旁的陆斯恩俩人都两脸严肃,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
他们一行人走上前才噤声看过来。
陆斯恩热情说着今天他们五个人要训练的项目,主要是射击体能以及反应能力三大方面,不过第一天主要是先了解一下。
陆斯恩:“大体上差不多就这样,去体验一下就更清楚了,那没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吧。”
众人表示没什么问题,除了沈飞彦,他举手问:“五个人?还有谁?”
“这个咳,”陆斯恩轻咳一声,“跟你们一起训练的人,已经在场上等着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众人只好点点头。说实话陆斯恩说的那些话他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悄无声息朝纪耀明站立的方向望去,结果猛地撞上那人投来的视线,温启又匆匆忙收回小心思。
“温启。”
刚要抬脚走的众人被这一声愣住,温启更是茫然朝纪耀明望过去,结果又听见他说:“你跟我练。”
众人:?
温启:?
一旁的陆斯恩心里早就骂翻了天,咬咬牙硬生生说:“对,因为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为了你们更高效、更方便、更有针对性的进行训练,所以给你们每个人分配了不同的教官来指导,等跟你们介绍完了就带大家去见见,因为是第一天,今天的训练任务不会很重。”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但看向温启的眼神多少也包含着同情。温启想笑笑安慰一下各位,但其实能分到纪耀明他挺开心的,笑的话好像显得他有点得意
“那除温启外,我们去先去一号房看一下”
“不好意思陆长官。”沈飞彦又一次举手发言,陆斯恩问他有什么问题。
“我想跟温启说句话。”
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温启眼前,温启背对着纪耀明,可随着沈飞彦话连成句,越来越如芒在背。
沈飞彦朝纪耀明看了一眼,憋足了气:“温启你”话还没说一半脸却红了一大片,温启让他别急慢慢来,沈飞彦闭了下眼而后又缓缓开口,“训练完毕后能不能在工作室里等我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嘶——
嘶——
“嘶——???”
突如其来的抽吸声把整个空间都抽凉了,一旁看戏的陆斯恩感觉比通风系统都好用,朝着梗着脖子的沈飞彦轻轻摇头叹息着,在心里呐喊小伙你好勇,看不见某位美人身后脸黑成碳的大哥吗?
本来在周围拼命训练突然被动吃瓜的部队战友都默默停下手里的动作,温启倒觉得没什么,朝沈飞彦轻轻点头说好。
沈飞彦跟着一行去了一号房,一旁吃瓜群众也默默低头不语只是一味训练,因为没人想被他们那位出了名训人不留情面的队长盯上。
温启转过身朝依旧一脸严肃的人说:“久等了纪队长。”
“走吧。”纪耀明领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跟陆斯恩他们规划的路线完全不一样,周围的人朝他们去的方向看过去,都默默摇摇头。
“温启他到底怎么得罪队长了?”
“谁知道,没看错的话他们去的是,黑门?”
“我草我之前上次违纪直接在里面待了三天,差点死里面我还是个A级的啊!!不是,温启违纪了?”
认真跟着纪耀明走的温启不知道这些,只是疑惑。
“纪队长我们不跟陆副队一起吗?”
纪耀明拿出通行证刷了一下,黑门应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纪耀明迈一步进去,温启也紧跟其后,下一秒,身后的门又轰隆隆关上。
温启想上前一步看看有没有照明设备,可脚刚抬起来他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让他寒毛直立。
黑暗中有一个低吼声
不。
啪的一声,紧接着是滋滋电流声,整个空间猛地被点亮,温启眨了两下眼后抬眼望去屋内密密麻麻的东西,下意识后撤半步。
数以千计的异形种正虎视眈眈盯着这两个外来的“食物”,眼神冒着红光,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纪耀明把外套脱下来轻折两下放在门口一处极小的柜子上,黑色紧身作战服将他的肌肉很好的勾勒出来,他的身后是他的双刀,他反手抽出稳稳握在手里。
温启一时没搞清状况:“不是给我们作特训吗?”
纪耀明瞥了他一眼,用脚勾过门边杵着的长黑盒扔到温启身上,仔细看还能在盒子底部看到‘WQ’字样。
“特训前,摸清学员的水平是最基本的。”纪耀明勾起唇角,在异形种的嘶吼中,显得危险又迷人。
温启心脏控制不住砰砰加速跳起来,他半跪在地打开盒子,那把通体灰银的狙击枪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温启右手小心试探点触了一下枪管,紧接着再不犹豫拿起枪直接开始装配,不到二十秒温启提着他的老伙计从地面上站起来。
最后把箱内看得出是特地准备的晶源安装到枪中。
两人不约而同面向圄在笼里的异形种,与此同时握把感应到体温,从把手蔓延出蓝色炫丽蜘蛛纹路,直到慢慢爬满整个枪管。
训练室头顶上的浮屏开始倒计时,笼内的东西也躁动起来。
平静太久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望着那个倒计时,温启突然破天荒开了口。
“来比赛吧纪队长,如果我赢过你的话,就告诉我你说你介意的那件事是什么吧。”
纪耀明愣住,紧接着笑开来,那不是往常那种很轻很浅的,而是他十四岁后再没见过的毫无心事的、开心的笑。温启躁动的心居然百忙之中漏了一拍。
“好啊,来比比看吧。”
倒计时归零,笼圄收起声和异形种嘶吼攻击的声音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下一秒温启看见人直接冲了出去,只留下又重又轻的一句:
“编号549266464温启,联盟第一狙击手。”——
作者有话说:温启:评论区的家人们觉得我能赢下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