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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番外四(10)人生苦短,一试何妨

“这里, 我们把界面的操作逻辑做了调整。”项目团队的同事正在台上做进度汇报。

沢田和别的甲方不同,他和寺岛关系亲近,这次的项目也不是什么正经任务, 正好可以用来给大家练手。

没办法,不可能永远都是负责人来做这些沟通的工作,手下的同伴总要有独立面对这些的时候。

她下午涂的口红偏干, 在维持了几个小时后, 嘴唇斑斑驳驳地起了一层干皮。

汇报全程英文, 偶尔遇到需要用复杂语言描述的地方, 台上的人讲得磕磕巴巴,但对寺岛来说不难,她就坐在沢田身旁, 一边漫不经心地撕着唇上的死皮, 一边轻声给他做补充翻译。

在某一刻,她突然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暖意浸润了半个身体,但另半边依然暴露在空调的低温下,从脚底到肩膀都是冷的。

鼻尖闻到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寺岛顺着气息下意识回头,刚好看见沢田倾身撑着桌面, 他看向屏幕上的ppt, 朝台上的汇报人员提出一个问题。

寺岛这才发现两人挨得很近, 几乎是肩贴肩的距离。她环视四周, 沢田专注在眼前的项目上, 其他同事似乎也没露出什么异样……应该只是巧合。

她不动声色地拖着椅子往边上挪了几步。

沢田的余光抓到了她的异常, 他侧过脸以眼神询问。尽管会议室内为了投幕的视觉效果而关掉了所有的顶灯, 但他依然看见寺岛正机械地来回咬着上下唇, 起皮的唇瓣让他想到了干涸开裂的土地。

寺岛的面前没有放水, 她来得匆忙,几乎是刚从上一场会议中解脱,便立刻投入这场会议,没有时间休息。

沢田在这家公司呆的久了些,也知道每个公共空间隐藏着一些物资,类似玩游戏时的场地搜索,能找出各种食材药品或者实用的武器工具。比如像这样六人以上的大会议室,行政人员会在角落备一箱印有公司logo的小瓶装饮用水,不过员工开会时一般自带水杯,这种是用来招待客户的。

他起身从墙角的纸箱中拿起一瓶水,若无其事地开了封后放在寺岛的面前。\"咔哒\"一声突兀地响起,台上的汇报突然中断,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这里。

沢田的手一抖,直觉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拿瓶水而已,有什么问题吗?虽然寺岛没让他这么做。他只是见对方似乎有些口渴,所以顺手……自然而然的……拿了瓶水,再习惯性的帮对方拧开瓶盖,这不是刻意的体贴,而是习惯,出于礼貌,他遇到任何异性或者弱者都会这么做。

Reborn教的……

沢田无力地在内心辩解,但明面上却镇定自若地又拿出几瓶水摆在了会议桌的中央。一码归一码,他没想要给寺岛添麻烦。

“开了这么久的会,大家渴吗?”

“确实有点啊……大家要不要一起点奶茶?就当夜宵好了。”三秒后,晚上九点的会议室,寺岛亲爱的好下属机智地刷开外卖软件,并迅速在群里分享拼单小程序-

现在是晚上十点。

一群人拿着喝空了的奶茶杯从会议室鱼贯而出。寺岛借口收拾会议室拖在最后,她打算等大家都走之后,再单独和沢田确认之后的进度,虽然他们日常日语交流——但涉及到一些只有两人才知道的事情时,这听上去更像是在用摩斯密码。

“走吗?现在下班?”沢田看了眼手表,这家宣扬007的公司其实也没夸张到整日熬夜加班的地步。业务淡季时,除了偶尔的特殊情况,大部分人都能到点就走。会议室开着门,他匆匆朝外瞥了眼,虽然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不过工位大多空着,零零散散亮着的电脑屏幕也都设定在待机休眠的状态。

“送你回去……还是先去吃点夜宵?”说完,他又看了眼寺岛面前的奶茶,奶茶杯见底,之前拿的矿泉水也全部喝完。

“不吃,别急着下班,”投屏上拉出另一个页面,寺岛严肃地冲他摇了摇头,“坐下,先把后面的进度计划核一遍。”

“……还没结束吗?”沢田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就这么想让我早点离开吗?”

他起身收拾桌上被遗弃的塑料瓶,有剩下半瓶的,也有全部喝空倒在桌面上的。本该是由清洁员第二天上班后处理,但他觉得不过举手之劳。他匆匆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他对寺岛很放心,其实对方怎么做都是可以的。

“停停停!你别收拾了,先把后面的计划对完,十五分钟结束可以吗?”寺岛被他来回晃得烦躁,磨着牙抄起了一旁的水瓶。

沢田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气又灌下大半瓶水。

她是水牛吗?

可他刚刚收走寺岛身旁的空水瓶,她现在手上这瓶是谁的啊!

“我对后续的计划没什么异议。那个……”沢田看了眼手上没来得及扔的几只空瓶,努力回想着刚才的座位顺序。

因为没喝完的水瓶需要带去茶水间处理剩水,所以他现在只是先把几个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刚才寺岛边上除了自己还坐着谁?她的同事似乎和她隔着一个空位,没人会把自己需要随时拿取的东西推到隔壁的空位上,除非是领座才有误拿的可能……但谁会去记这种小事。

“……你别喝了,”他的脑子顿了很久,“项目进度按你们的节奏来就好。”

寺岛的双唇看上去比之前水润了许多,但依稀能看见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外有一层浅浅的红色印记。

口红脱色了。

会议室明明没有开顶灯,但沢田却能凭借投屏微弱的光线,清晰地看见瓶口边缘沾着的粉色印记。

在听见劝阻后,寺岛十分反骨地又灌下一口,然后鼓起腮帮子,瞪眼等他的下文。

沢田再次愣住:“你非要和我反着来吗?”

“少管我,我在帮你赶项目进度呢。”

这和项目什么的没关系,那不是她的水!

说出来的话,寺岛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他能想象出对方在听闻真相后表面佯装淡定、左顾右盼岔开话题的样子。

沢田的目光停留在她抿起的唇角:“进度按你们的节奏来就好,我都可以。”

——反正对他来说,怎么都是有利的。

寺岛听出了其中的暗意。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她将屏幕上的表格放大,噗笑道:“好啊,那你就抛弃那边的一切好了。”

沢田一愣,随后无奈地重新看了过去,就像是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这次他的眼神中带了点歉意。

在无数次被用同一种方式噎得无法反驳后,寺岛终于想到了对付他的办法。无论如何,沢田不会抛下肩上的责任,如同自己一直牵绊着原生世界。在想通这件事后,她反倒变得平静,反正都是口嗨,不如摆烂,直接坦荡荡地把问题扔回去。

因此,她现在对沢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怜悯,以至于对目前的项目充满干劲,甚至突发奇想过要不要在团队的椅子上都抹上强力胶,让他们通通坐在电脑前直到把这尊神送回去……

既然项目无所谓,那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正经谈谈两人的问题。

代码只会给到0或1两种结果,做技术的人一向直来直往,寺岛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不管是走的路还是说的话。她不喜欢每次和沢田说话都这样,明明再往前一步就能解决的事,两个人非要拐弯抹角。

那次吃麻辣烫的时候就该说清楚,不然哪儿来这么多事。

寺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蹬掉拖鞋,盘腿蜷在会议椅上。

“我们谈谈。”尽管沢田不知道她想谈什么,但依然顺从地任由对方拉住自己。

寺岛面无表情,她想尽量用平静冷漠的语言,像一个旁观路人那样分析这件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不准用‘睡前一想到第二天打开门就能见到学姐就会很高兴’这种完全没道理的理由。”

她觉得总要有一个理由吧。少年的沢田没有给出确切的原因,她尚且可以用年轻不懂事来说服自己,但成年的沢田总能分辨吧。一个成天盯着自己学业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说什么看到自己就会很高兴,会期待明天,他怎么不去喜欢Reborn啊!那可是每天一睁眼就能见到的第一个人!

“是十年前的‘那个我’告诉你的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沢田的视线从寺岛微微皱起的双眉滑落到紧抿的嘴唇。

看得出来,她现在正处于狂躁的边缘。沢田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一定会有可怕的后果。但寺岛的问题不带任何旎旖,当她问出口时,她只是单纯想要知道答案……之后可能利用这些答案做些什么。

这才是最让沢田无力的地方,关键他居然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那个你也是你,\"寺岛一脸“别想否认”的表情,“你们的未来不一样,但过去是一样的。”

提起这个,她突然想到沢田还留了一手算计自己。

“我的手链怎么回事?”

“只是想告诉过去的我你会离开,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作用……他是怎么发现的?”沢田好奇地问。他的语调听上去似乎有些遗憾,寺岛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歉意。

她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沢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这不重要了。他只是希望能够增加一些概率,但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应该说,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意料之内。

“说回刚才的话题,”寺岛甩了甩手,仿佛是在驱散什么。依然是盘腿的坐姿,但这次她直了直背脊,“我只是单纯想要知道原因,因为我不觉得……也许只是多年来找不到真相的一个执念呢?”

哪有没有原因的喜欢,更何况他们身处两个世界,完全不会有结果,到时候谁来付这个责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一章完结,看来得下一章了_(:D)∠)_

下一次更新想奖励自己写隔壁的大侄子T_T

第157章 番外四(11)人生苦短,一试何妨

他和寺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者准确来说,是因为脑回路不同产生的分歧。

奇怪的分歧。

“什么负责?”沢田微微怔愣住。

“就是所谓的‘Happing ending’,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说完以后, 寺岛不由地露出微笑。她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似乎有什么拨云见日,一直以来暗藏的不安和偶尔的无措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像是在安慰沢田, 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就和小时候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 只会做能得到理想结果的事吗?”寺岛又去拧瓶盖, 沢田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你很渴吗……我给你重新拿一瓶吧。”

“欸?不用啊,我只是觉得剩这么点不喝完浪费。”她不明所以地晃了晃水瓶。

瓶底溅起一层浅浅的水花, 投屏的光晕在里面, 也倒映在寺岛明亮的眼眸中,仿佛银色的月光洒在一汪清澈的泉水中,沢田感到嗓子干的难受,他不得不将视线移向挂在瓶壁上的水珠。

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不是你的水。”

“啊?……你怎么没早说?”寺岛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喝了别人的水,这没什么。会议结束, 没人知道这瓶水是谁的——她原本是这么想的。可稍微仔细思考又发现没那么简单, 刚才的会议, 邻座只有沢田……

寺岛不知所措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 她下意识地想找到自己的那一瓶, 但又觉得这不重要。自己现在是否应该表现的大度一些, 直接重新拿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给沢田, 并表示自己不嫌弃……

可是沢田没有明说那是自己的水, 她完全可以当作不知情。

一时间无言, 只有运行的投影仪散热器还在发出声响。灰尘漂浮在半空中,寺岛抿着唇,她的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上颚,口腔中形成一个逼仄狭小的空间。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郁闷地开口道:“你为什么之前没和我说?”

“我说了,”沢田轻声抗议,“让你不要再喝了。”

谁知道是这个意思啊!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委屈!

她烦躁地捏住瓶身,这似乎还不够泄愤,她干脆朝对方身上扔去。

沢田措手不及地兜住扔过来的瓶子,他的视线透过低垂的发丝落在寺岛恼怒的脸上。但这在寺岛眼里就显得更加委屈了。

他到底在委屈什么!

寺岛整个人都变得乱七八糟的。

既然会议结束,谈话……她单方面地认为谈话也已结束,她想说的都说了。沢田既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她姑且当作一切结束。

关闭投屏和电脑的动作一气呵成。

“咔哒”一声,像是齿轮碾过某个重要机关的提醒,投影仪熄灭的瞬间,室内陷入寂静的黑暗。

寺岛轻呼出声,她忘记会议室没开灯。

下一秒,更加明亮的光线又侵入眼眶中。

“真是的,”沢田站在顶灯的开关面板旁嘟哝,“干嘛突然关设备。”

“因为要下班。”她冷着脸僵硬地说。

沢田顺势要拿起寺岛放在会议桌上的电脑。

“不用,我自己来。”

越是想装作自然的模样,越是会显得刻意的心虚。另一方面,寺岛又好奇为什么同样身为当事人,沢田怎么能够如此自在,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凭什么啊!

比起刚才乌糟糟、不知所谓的心情,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在生气。虽然理由听上去十分幼稚,单纯只是因为两人没有在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步调一致。

她紧紧盯着沢田,这让对方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误解成要抢走电脑的抢劫犯的错觉。

他回想了一番,确定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事。

是水的原因吗,还是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千……?”他试探着开口,“你是在生气吗?因为刚才的事?”

他指的是刚才没有明确告知拿错水的事情。

寺岛眉头一皱,否认道:“没有生气。”

那就是再之前的原因,沢田哭笑不得。最开始偏题得莫名其妙,之后又因为寺岛说要下班,话题的发起者要结束,他也不太好继续啊。

不过他仍旧不明白她生气的原因。

沢田低着头望向她,与他温和的目光不同,寺岛总带着点倔强警惕的意味。

“你在看什么?”寺岛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可她还是能感受到那股轻飘飘落在身上的力量。

她不喜欢被这么看着,虽然真正会感受到的次数不多。最开始是不明白,只觉得不大自在,等后来知道原因后,那种莫名的别扭又像有颗水草长在了心里。

这种情况下,她会变得无所适从。

“别看。”寺岛不知道怎么躲开,索性伸手捂住沢田的眼睛。

真凉啊……她的手为什么一直这么凉。沢田在心里叹喟。他想起了每年冬天,寺岛总是和别的女生不同,她会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即使学校要求冬季穿校裙,她也会穿据说有一层毛茸茸且厚实的长袜。

“千,你好像是很重视结果的人,”不等寺岛回答,他自顾自地点头,“比起过程,似乎会更重视结果?”

后半句是疑问的语调,但依然保持与前半句相同的含义。

“原来就这样吗……还是因为职业原因,职业导致的思维习惯?”

那些工作时他看不懂的代码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寺岛从来不给他解释,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最终会呈现的结果。以及曾见过的,寺岛面对同伴时,会非常果决地说出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算是,我们也注重过程,”她不知道沢田怎么问起了这个。现的话题似乎变得正常了,但她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维持着捂住对方眼睛的动作,“客户提出的需求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完美达成的,特别是在一些标准化的平台做个性定制……其实很多都走不了,所以最后会变成一个双方都需要不断妥协的过程。”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例子不能成为证明自己不会更注重结果的证据。只能是一种推导,因为明白最终的成果不能改变,也因此推导出过程的不必要性。这种时候,团队要做的是不停的沟通,让对方撤回这项需求的提交。

这听上去更像是一个狡诈的乙方在收款后推诿自己的责任……

“也不全是这样……比如出去玩或者去吃大餐,肯定是因为那个地方好玩食物美味才去的,我得让自己高兴啊。”

她又补充了一个例子,但似乎照样没什么用处,“高兴”本就是她想要得到的结果。可她不想承认沢田说的话。

最后,寺岛说:“我会享受游玩和品尝美食的过程。”

一直举起的手有点酸,她已经错过了放下的最佳时机。她应该在沢田开始这个话题时就放下手的。

“嗯,过程也很重要。”沢田的心脏跳得很慢,寺岛手上淡淡的香味在鼻尖萦绕,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他的声音坚定又温和,寺岛突然又变得不自在起来。

老实说,这个动作……实在是……不太适合两个普通朋友之间。

如果刚才只是捂一下就放开的话,以之后的话题来看,倒是完全能够忽略不计。但现在,随着时间的延长,这变成了一种难耐的折磨。她的手酸得忍不住发抖,沢田额前的碎发也总是会扫到她的手背上,可她找不到下一个可以自然而然这么做的机会。

刚才应该用记事本去挡才对啊!

出于这样的心理,寺岛产生了只有不断地反驳沢田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的想法。

“要看具体是什么事,”如此一来,也意味着她必须承认沢田最初的结论:相比过程,她是一个更注重结果的人。寺岛进退两难,连声音也变得虚弱,“会稍微推导一下,衡量哪个更重要……这很重要吗?”

怎么会聊起这个问题……?

会议室明亮的光线让她看见沢田微微扬起的嘴角,寺岛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当然很重要,”沢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听上去十分无辜,“你的手在抖。”

因为太累了啊……寺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然后,她看见一双暖棕色的眼睛从她的手背后露出来。她下意识想要朝后退,但沢田抓的她太紧了,最终躲闪的动作变成小心地缩起肩膀。

“因为我很好奇,千属于哪一种人。”沢田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面前这位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居然会因为已知的不尽如人意的结果而否定整个过程。但联想起之前的一些事,似乎都早有预兆,明明是自己太迟钝了。

“不要去想结果,或者责任之类的,反正也就几个月,要不要尝试一下,关于对你来说不重要的过程?”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再次握紧寺岛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番外完结啦~就让他们的故事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叭!

第158章 番外五(1)

1.新来的寄宿生

一直梦想着有一个女儿的沢田家在四月开学季迎来了一名中国女孩。她比沢田纲吉大一岁, 是从中国南方城市独自来留学的初中生,以家庭寄宿的形式住进了沢田家里。

沢田纲吉知道家里要来客人时,妈妈已经收拾出一间干净漂亮的卧室, 并按想象中的女儿房打扮地充满粉色气息。奶白色的欧式雕花家具、粉色蕾丝窗幔,还有浪漫的星空灯,再对比自己极简实用主义风格的房间, 沢田纲吉差点以为那个还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寄宿女生才是妈妈亲生的。

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姓名不详, 只是刚刚见面的寄宿关系, 沢田太太却亲昵地称呼对方为“千ちゃん”, 身为沢田家独子的沢田纲吉觉得离谱,震惊之余没能听清对方的自我介绍,又不好意思再问, 只好跟着妈妈一起“千ちゃん”、“千ちゃん”地喊。

寄宿生似乎是临时决定留学的, 语言水平能应付考试,实用性却一般。初次见面的短短几个来回的交流,沢田纲吉听见对方重复最多的是“Sorry”,或者翻出一本词典, 或者手舞足蹈试图用肢体语言或借助周围的物品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她为什么不用“すみません”来表示歉意啊!

离谱的事还在继续。

尽管寄宿生一再表示只是勉强运气好,但六个月零基础备战留学的经历成功让沢田太太两眼放光。大概对中国学生的学习能力有厚厚的滤镜, 再加上也许希望对方能更快的适应这里的生活。总之, 沢田家的语言(学习)互助小组成立了。

来自中国的日语苦手成员, 姓氏不详的千ちゃん。

来自日本本土的百分百废柴成员沢田纲吉。

2.鸡同鸭讲

千ちゃん在国内时是好学生, 她原本以为这样优秀的表现会一直延续到留学结束。尽管父母不在身边, 她也做好了面对陌生语言和文化的挑战, 了。她自诩是个十分自律的人, 也相信勤能补拙。

但是、但是, 光按时到校这一点, 就在入学第二日被打破。

这不能怪她,责任全在房东家的儿子。

房东太太人很好,是印象中典型的日本家庭主妇,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温柔地为她做入学前准备,甚至代替她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在入学第一日陪同一起报道。

但是,还是要说但是。房东的儿子,那个比自己小一岁怎么看都不大懂事的男孩,简直太差劲了!

说好一起去学校,结果居然因为害怕领居家的吉娃娃而拉着她四处逃窜,两个人竟然迷失在了上学的路上!

实在太不靠谱了!

害怕拴着绳的小型犬、在自家附近迷路,千ちゃん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哪一件事。

他们在校门口遇见了佩戴红色袖套的清秀男生,千ちゃん一眼就明白。流动执勤生,一般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有资格担任。像两人这样严重迟到的情况,恐怕会让班级拿不到流动红旗……日本的学校似乎没有这个东西?

值勤生看上去气势有些吓人,千ちゃん日语太烂,一紧张就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也突然想不起来该怎么解释今天的状况,情急之下拉住沢田小声求助:“Translate?”

这不是考纲词语,不过无论国内还是日本,英语课堂通常纯外语交流。“translate”不仅是教学对话中的高频词汇,也是考试时的一组题目。

可惜一个日语苦手,一个英语不及格,交流失败。

废柴纲吉僵硬的像是生锈的机器人,咔吧咔吧地转头看向家里的寄宿生:“?”

3.同流合污

千ちゃん已经想不起来最近一次在国内被点名罚站是什么时候了。她不会为了求得表扬而一味迎合老师和家长,只是单纯迷恋高分和红榜上的名次而已。这种只要努力刷题就能获得好成绩的玩法,如同找到规律就能一路高分通关的智力游戏一样令人着迷。

在国内的学校,她只有因为优秀的成绩被点名表扬的经历,手里捧的往往是奖状,而不是放了水的水桶。

这种不会因为外国人身份而免去体罚的待遇也令她感到新奇——千ちゃん指的是多次在上课期间被请去走廊举水桶罚站这件事。

千ちゃん没觉得丢脸,又不是只有自己被罚。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沢田纲吉沮丧地垂着脑袋。

千ちゃん毫不介意:“没关系,你练一下听力啦,好歹我说的答案要听清楚。”

有语言环境后,她的日语进步很快,再加上学校为她申请了日语指导老师,现在日常使用基本没什么困难。沢田家的语言(学习)互助小组变成了千ちゃん的单方面输出……以及沢田纲吉的被迫却完全无法吸收。

身为互助小组成员兼前桌,千ちゃん像在国内一样,干起了上课悄悄提示答案和下课给抄作业的老本行,在被老师发现后,愉快地顶着水桶站到走廊上。

知识点太简单,自学也能拿高分,不如站在外面聊天,还能练练口语。

4.无糖巧克力

千ちゃん是四月入学的,刚好错过了来日本第一年的情人节,连三月的白色情人节气氛也没能感受到。等到第二年时,二月的情人节正巧赶上国内的春节。中日两国的学期安排不同,此时国内正在快乐放假,身处日本留学的千ちゃん却在准备期末考试——虽然题目不难,但还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各门课程给予尊重性的重视。

身处校园,她感到无比惆怅,并且完全无法理解周围时不时四处飘散的少女心粉色花花和甜腻的巧克力味。

国内这时候只会飘红包!

沢田纲吉解释为“答谢好友”和“获得的巧克力越多,证明自己越受欢迎”。

教室里吵吵闹闹,他的声音很轻。

“千ちゃん会准备巧克力吗?”沢田纲吉问。

他有一点点期待千ちゃん准备的巧克力。因为除了千ちゃん以外,他没有别的一起玩耍的朋友。

然而千ちゃん一直在想红包的事情,粉色的票子在脑海里飘啊飘,她分出一点神思来听后桌兼室友的讲解,视线却放在了教室后排被女生围着的京子身上。

校花应该会收到很多巧克力吧,万一吃不完怎么办。

千ちゃん想到了春节拜年送礼,常常会因为收到的礼品太多于是拆分开互相送的情形。

姑姑给的水果篮送小姨,舅舅家的奶粉礼盒给爷爷,反正父母两边亲戚的拜年礼交换送就行,绝对不会出现“大伯收到了送给姑姑的礼物”这种尴尬的事情。

她挺喜欢走亲戚拜年的,却不喜欢四处送礼,父母说这是礼节,不过基于春节礼盒的结局基本都是转手送人,因此她将之评价为“没事找事”。

日本送巧克力会这样吗?

她问:“万一吃不完怎么办?”

废柴阿纲没有这种经历,他觉得千ちゃん同样不存在这样的困扰。这家伙和他爱装耳背的外公一样任性,遇到不爱听的就装听不懂,因为懒得社交甚至向同学提出过英语交流的过分要求(虽然也因此多次躲过了风纪委的盘问),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朋友啊!

如果不是因为寄宿的关系,沢田纲吉怀疑她会像云雀学长一样独来独往。

与其考虑吃不完的应对方案,不如想想送礼名单或者如何面对零收获的尴尬吧!

“千ちゃん准备把巧克力送给谁?”

她思索了一会儿:“可以谁也不送吗?就算是买jump漫画,也有选择不投票的权力吧。”

“送巧克力不是投票选人气角色!”沢田纲吉严肃地抗议,“一般都会这么做,不然会被认为不合群。”

千ちゃん歪了歪头,表示没有听懂这段内容:“Im a fner,English?”

沢田纲吉:“……”

但入乡随俗也是中华美德。千ちゃん冷酷无情地说着自己是外国人,转头又去请房东女主人帮忙。

巧克力的做法不难,千ちゃん的社交圈子小,没什么赠送对象,因此很快完成。

美食的第一口永远属于厨师本人。

她拣起一小颗尝了尝,被苦的胃里直翻酸水。沢田太太也尝了一口,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沢田纲吉在边上等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他已经准备好了漂亮的纸盒,打算一起帮忙包装。

“挺好吃的,”似乎是忘记放糖了,百分百纯黑巧不受少男少女的欢迎。千ちゃん坏心眼地往他嘴里塞去一大块,“这些就都送你吧。”

沢田纲吉获得了有生以来最多的情人节巧克力。

5.占卜手册

沢田纲吉看见千ちゃん站在走廊中央。她的左手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右手捧着一本附以夸张哥特体文字的粉色书册。

“方便进一下你的房间吗?”千ちゃん一本正经地询问,“我能不能把这个暂时放在你的房间里?”

她指的是手上的玩偶。

沢田纲吉见过这只又丑又旧的兔子,有时候一家人聚在客厅看电视时,千ちゃん会特地把它抱出来,头枕在兔子的脑袋上。她还经常给兔子换衣服。连妈妈也热衷于做小裙子装扮它。听说这是千ちゃん满月时得到的礼物,这只兔子跟着她飘洋过海,沢田纲吉理解为远在异乡的心理安抚物。

“把贴身物品放到卧室左侧尽头的房间可以获得好运,”千ちゃん对着手里的书一板一眼地朗诵,“括号,财运、学业。”

沢田纲吉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嫌弃表情。这类占卜书往往充满粉色气息,消费群体通常是有恋爱幻想的女性,按照他对千ちゃん的了解,这位连情人节巧克力都不关心的人,脑子里绝对不会有“恋爱”的概念。

提起情人节的巧克力,沢田纲吉又嫉妒得直冒酸水。千ちゃん懒惰而独来独往的行为竟然被周围的同学认定为“拥有相当帅气的性格”,情人节当天意外收获了不少巧克力。

千ちゃん看似冷漠,实际上十分温和,她的社交圈在情人节后被迫扩大。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千ちゃん突然变得受欢迎起来。

虽然当事人私下一直向他表示太麻烦,可是不迎合也不拒绝的行为有时也让沢田从嫉妒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微妙心情。

占卜书一定是谁给她的吧,千ちゃん才不会主动看这类书!

“可以说‘不’吗?”

“啊~”千ちゃん看上去并不失望,反而是种“果然如此”的神态。

喂!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原因,再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吗!

“右边……”千ちゃん对着书转向右边,但下一秒又皱起双眉,“噫——右边的不要。”

“妈妈的房间应该可以放……右边是什么?”沢田纲吉忍不住问。

她照本宣读:“把贴身物品放到卧室右侧尽头的房间可以获得好运,括号,爱情、健康。”

不愧是千ちゃん,但是……

沢田纲吉好奇道:“健康也很重要吧……这本书真的有用吗?”

“这是好运加成,我很健康,所以不需要更加健康,钱和学分要多多益善。”比如回国后得到长辈们补发的红包,为了弥补自己春节没能回国的遗憾而收获双倍的红票子!

她解释道:“小花推荐的,据说是很有名气的泡泡大师的作品……我不是在试验有没有用嘛。”

小花……黑川同学。沢田纲吉与这位同班的同学不熟,只知道她与深受欢迎的京子是要好的朋友关系。黑川同学到底有什么魔法,总是能和受欢迎的人成为朋友,居然还成功把这种书推荐给了千ちゃん。还有泡泡大师又是谁啊,他完全没听说过!

沢田纲吉更加郁闷了:“中国的学生中有这样出名的人吗?”

千ちゃん想了想,占卜的没听说过,国内不流行这些,饱受学业摧残而在学生中闻名的大师倒是有。虽然她可能因为留学逃过高考,不会有机会体验。

“……葛老师?”她不确定的小声说。

大洋彼岸的事情,沢田纲吉更加不了解。唯一的朋友像是喜欢的糖果被抢走一半,他瞪着那只装扮过时的土兔子,生硬地拒绝:“绝对没有用的,不要白费力气去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雀学长:居然敢迟到,想要被咬杀吗?

不清楚并中情况的千ちゃん(故意):听不懂日语(中文),speak english。

争取两章解决这篇番外!

第三视角除了27过生日那个,还有啥要看的?好久之前的事了金鱼脑袋啥也记不住_(:τ」∠)_

第159章 番外五(2)

6.放假

日本没有劳动节, 但有昭和日、宪法纪念日等等一堆庆祝节,5月的假日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比国内的假期还长。为了弥补春节没能回家过年拿红包的遗憾, 在沢田诚心诚意的假期plan(通宵打游戏)邀请之下,千ちゃん愉快地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沢田自然能够理解她思念家乡的心情,只是自己突然又变成了孤家寡人。即使千ちゃん在学校中慢慢变成了热门人物, 但他似乎仍然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兜兜转转。想象中的美好假期应该是一边一起愉快地打游戏, 一边吃妈妈做的好吃的点心的, 然后在假期结束前最后一天一起疯狂补作业, 不过现在似乎完全无法实现了。

“作业怎么办?”在送千ちゃん去往机场时,沢田不死心地问道。

千ちゃん拍了拍肩上的书包:“我都带回去啦。”

“不,我是说……有些你不是看不懂吗?”

千ちゃん的日语还没有好到能够完全脱离他人帮助的程度。她的好成绩全靠平日的积累, 比如课本上一些无法理解的知识点, 她也会有不好意思打扰老师和同学的时候,但关系最好的那个房东家的儿子兼同伴同学是个学渣,偶尔可以勉强帮忙日常翻译,可一旦遇到学习就只会在要死不活的卡皮巴拉和无能尖叫的土拨鼠之间来回转换。

她的困难是语言不通, 即使做文化课补习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这种情况下,她干脆把应试技能点拉满, 直接将课本知识全部背下来。

不过回国之后, 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懂的我就去找以前教我的留学老师。”千ちゃん这样解释道, 然后又随口安慰, “放心, 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咸鸭蛋吃吗?皮蛋吃不吃?还有八宝饭……”

不是在说作业吗……怎么又聊到吃的了。还有请不要说的好像自己在担心没有伴手礼!

沢田揉了揉头发, 又听见她自言自语般的声音:“我感觉中国的零食日本应该也有, 薯片可乐饼干巧克力啥的, 要不我带点辣椒酱?中国也不是只有老gan妈一个牌子的……对了, 你吃不吃辣条?”

老gan妈……之前一起去中华超市时千ちゃん竭力推荐,号称国货之光,留学生的圣母玛利亚。本着对中国川菜之辣的敬意,沢田母子买回去试了一下,不过似乎并没有尝出令人震惊的辣味。

沢田的大脑被未听说的外来词汇攻击了一下,暂时出现宕机状态。

辣……辣条?这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会比老gan妈更辣吗?

7.泡泡大师诚不欺我

飞机是下午起飞的,简讯是晚上收到的。

千ちゃん回国后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是:“我的兔子是不是还在你床底下QAQ”

沢田晃了一下神,然后才想起来,两人似乎曾经就泡泡大师的占卜言论有过一番探讨。不过最后因为嫌弃对方的玩偶又丑又旧,沢田没同意千ちゃん的做法。

他吃力地钻进床底,在收纳箱的缝隙中间找到了那只套着防尘袋的玩偶,抽出玩偶的瞬间还带出了自己悄悄藏起的不及格试卷和珍藏的游戏卡带。

“啊啊啊啊啊我忘记带回家了,你别动它,我就是确定一下它在哪里。”

怪不得最近没见这只兔子出没,他还以为千ちゃん终于适应留学生活,戒掉了安抚物。

玩偶只有一只眼睛,左眼是一枚红色的塑料纽扣,右眼处只留着一小节分叉的线头,显然不知哪一年,它重伤残疾,又因为主人照顾不周,现在成了独眼兔子,再搭配微笑的三瓣唇,它看上去丑不拉几的,还有点恐怖。

沢田嫌弃地拎着玩偶的一只耳朵,起身去找母亲:“……我让妈妈放回你的房间。”

“别动它!这次补课就靠它了!”

“不是说太想家才回去的吗?”

“回去顺便补课呀~”千ちゃん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沢田有种被背叛的错觉,明明说好一起玩的,她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学习!

“泡泡大师真的有用吗?”他想起了千ちゃん这次的考试成绩。明明总是一脸痛苦地抱怨日语好难,结果这次居然进步了好几个名次。

“兔子(划掉),文曲星(点头)泡泡大师诚不欺我!”千ちゃん的消息很快发来,“要不一样一起啊,泡泡大师很灵的!”

只要将重要的贴身物品放到对应的位置,就能心想事成,无论是事业、健康,还是爱情。

沢田记得自己之前拒绝过千ちゃん的占卜邀请,现在答应会不会很奇怪。

他纠结地搂住玩偶,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窜入鼻腔。

……这只破玩偶怎么是香的……好像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他又仔细地盯着玩偶看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房门去找母亲:“妈妈,家里有红色的小纽扣吗?”

8.伴手礼

“哇哦,你缝的不错啊!”千ちゃん举着玩偶惊叹道。虽然新眼睛的颜色和原本那粒纽扣有些差异,不过总好过当只独眼兔子。

沢田艰难地嚼着她从中国带来的名为辣条的零食,又甜又咸又辣,味道还不错,就是口感有些像在咬橡皮筋,包装也很简陋。

“谢谢啦,没想到你居然会钉纽扣,家政课满分!”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一口辣呛在了嗓子眼,沢田忍不住咳嗽两声:“因为玩偶实在是太丑了!缺眼睛不觉得很恐怖吗!我就……咳……好辣,咬不动。”

“咬不动吗?这是我小学吃的,我这儿还有升级版,”千ちゃん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手从包里掏出一袋包装精美的零食,“升级版,口感软一些,不过小时候我更喜欢这个啦。”

她指着沢田手中吃了一半的零食:“放学买一包一路吃回家,到家门口时刚好吃完把包装袋扔掉,毁尸灭迹。”

“不让吃吗?”

“嗯嗯。”

“为什么?太辣了吗?”

“因为属于三无小吃,小时候有传言这是用皮鞋做的。”

皮鞋底……

沢田嘴里的辣条嚼了一半,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不过肯定是假的,我吃了三年也没生病。这东西我小学时放学人手一包。”

还是算了吧……沢田偏过头,目光移向院子外的草坪。

“这个布娃娃的眼睛怎么没的。”他边问边将手中的零食默默放到一边,意图以此打断千ちゃん的滔滔不绝。

隔壁空置的房子似乎终于售出了,他们靠坐在窗前,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面看工人们搬着家具进进出出。

新邻居是典型东方人的长相,和工头交谈时却流畅地使用英语,偶尔会参杂一两个简短蹩脚的日语词汇,和千ちゃん初来时一模一样。这让沢田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太会说国语的归国人士,还是想要定居日本的外国人。

沢田的思绪飘远,又被千ちゃん的声音拉了回来:“摔的,小时候乱发脾气摔玩具,把它的纽扣眼睛摔崩线了。”

他随口问:“原来的眼睛呢?”

“这里,还在呢,”千ちゃん又翻起了包,她在书包内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又从钱包最里面的隔层中挖出一枚小小的红色纽扣,然后将它放在玩偶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果然还是毫无色差的原版纽扣眼睛更好看些。

“那个……沢田同学,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小忙?”

怎么会有人随身带这种东西!既然都带在身边了为什么不缝回去,抱只独眼玩偶睡觉不会觉得害怕吗!

……但似乎发生在千ちゃん身上又很合理。

他只是觉得独眼看着别扭才帮忙缝眼睛都,别想让他再缝第二次!

“不能……自己缝!”沢田直视前方,坚定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章就完结了!一直在加班报意思(>人<;),最后一章可能要过完年发啦,原来的置顶评论也下了,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完成承诺的年底前存稿发新文!!!!

这篇完结我先缘更大冤种那篇_(:_」∠)_

第160章 番外五(3)

9.误会

千ちゃん和面前的金发大叔大眼对小眼地瞪视着彼此。

对面的金发大叔自称是沢田的父亲。

很不巧, 沢田母子去了超市。

很不巧,千ちゃん知道沢田是单亲家庭,父亲早早去了天国。

很不巧, 这位自称是沢田父亲的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家门。

“你是说沢田那时候太小误会了你们的意思,所谓的天国其实是去南极挖石油结果被外星人抓到小麦哲伦星系的β–a311星球上当苦力,因为路程太远外太空信号不好所以一直没有找到逃回家的机会也没办法和家里联系?”

感谢假期疯狂的日语私教补习和松子主持的月曜から夜ふかし, 现在的千ちゃん已经可以毫无障碍地听懂对方无厘头的诡辩并一字不差地全部重复。

“这倒没有, 我回家之前还是和奈奈说了一声, 你不知道从β星上发消息有多难, 我等了整整一年才收到发送成功的通知!”

对方手舞足蹈地向她展示了一杯据说是β星上的泥土。杯子有些眼熟,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沢田太太专属的饮水杯。

千ちゃん上下打量着对方,脏兮兮的连体工装衣和没有剃掉的胡渣……确实像是刚刚经历一场逃亡。

但结合本人自述来看, 比起“小偷”这种猜测, 金发大叔看上去更像是有什么精神障碍。

千ちゃん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飞船是UFO吗?”为了稳住对方,她又问道,“后来怎么逃回来的。”

金发大叔朝四周望了望,随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回答:“这个啊……后来被一个叫蛤蜊的神秘组织救回来了。”

果然是神经病吧!

……

比起当事人是沢田的父亲这件事, 对方竟然用如此拙劣的谎言糊弄自己更另千ちゃん震惊。名为沢田家光的沢田大家长似乎很喜欢逗弄孩子,特别是像她这种……不太喜欢被逗弄的。

不……也许对方只是单纯开朗过头喜欢天马行空。

“其实南极洲的企鹅家族是β星球上派来地球的一个间谍部门。”

这个话题从沢田家光进门到结束晚饭, 历时三个多小时依然没有结束。

“爸爸, 别再说了。”她的好室友兼同桌, 可怜的沢田少年抽搐着嘴角再次阻止失败。

“……它们以南极为本部基地朝外围散射, 现在非洲也有它们的眼睛, 就是那个……”

“也是企鹅吗?”沢田太太接上了丈夫的话。

“对……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了。”

沢田纲吉崩溃地吐槽:“企鹅就是企鹅, 怎么可能是外星人!”

“斑嘴环企鹅吧。”是千ちゃん的声音。

沢田纲吉怪叫一声倒在地上:“为什么连你也要加入!”

倒不是对沢田父亲的吹牛感兴趣, 她刚好查到了非洲企鹅的学名, 并用线上翻译工具学会了日语读音。这个单词很陌生, 而学语言的诀窍就是时常开口说话,她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刚刚没念错吧?”

“很棒,中国的小姑娘。”

面对沢田家光毫不吝啬的夸奖,千ちゃん第一次觉得这个大叔似乎人还不错。

10.Surprise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之后,隔壁的邻居似乎终于要入住了。

一大早,千ちゃん刚下楼就看见沢田太太拿着一盒邻居送来的点心朝餐厅走去。

礼盒装饰了中国结和象征吉祥的花纹,依照时常见到的日语拗口的工人,有关邻居身份的猜测总算得到印证——是一对来自中国的夫妻。

人长什么样没见到,不过礼物送到也足够了。送来的点心除了核桃酥、绿豆糕一类国内常见的传统小吃之外,还有些这几年流行的新中式糕点。

千ちゃん拿起一块蝴蝶酥一口咬下,顿时泪流满面,是半年前回国吃到的熟悉的味道!

半年了,她都半年没有回家了,明明只隔着一片海,但因为学业的缘故,千ちゃん这个暑假没能抽出时间回家一趟。

这中间还经历了沢田父亲每日毫无任何征兆的“发作”,以及沢田从最初羞耻崩溃的尴尬到之后老僧入定般的麻木。

好在沢田父亲后来又去了南非,据说这次是和蛤蜊组织一起去打败斑嘴环企鹅。

说到蛤蜊,千ちゃん只能想到烫血蛤蒸扇贝醉泥螺之类的家乡菜。

总之祝他成功吧……

想起这半年的奇妙经历,千ちゃん悲愤地一口吞下手中的食物。

“很好吃的点心,真想知道是怎么做的,”沢田太太笑眯眯地尝了一口。

“不知道啊,我在国内都是买的,家里没有烤箱不会做。”说着,她又将手伸向点心盒,心想着可以让父母来日本时顺便带几盒。

考虑到也许未来的学业生活会更忙碌,既然两国存在假期差异无法总是团圆,千ちゃん的父母决定来日本陪读。

她的寄宿生活将要在一个月后结束,只是这件事还没有告诉沢田。

她时常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之前总能在心里将责任推脱到沢田那个不着调的父亲身上,借口对方烦的自己没心情来回避,现在似乎没什么理由了。

其实也没什么开不了口,依然是同桌,只是不再借宿在沢田家中,但千ちゃ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12.情书

秋日的午后。

少女无言地看着面前羞涩的少女递来一封粉色信件,额间的碎发被风吹起,身后是飘落的红色枫叶,时间仿佛静止,她似乎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回应。

等等!好……好奇怪啊!

躲在墙角的沢田纲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同桌。他听不清双方的对话,但依照目前的场景也能猜测出一二。他的眼神似一把锈迹斑斑的箭,跌跌撞撞地朝千ちゃん射去。

好在心有灵犀的同桌顺利接到了来自他的电波,并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但这在路人看来,似乎此刻的千ちゃん在扮演一个极其不尊重告白者、正在辜负少女情怀的渣男角色。

“我也不知道啊。”千ちゃん启唇,沢田纲吉读懂了她的唇语。

“千ちゃん,真的不可以吗?”少女惴惴不安的声音细微犹如蚊声。

千ちゃん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摇头:“抱歉。”

拒绝的话语随风飘进沢田的耳朵里,即使不清楚之前的详细情况,但至少这句话让他听见了。他想起这一年多总是莫名出现在同桌桌上的零食和小饮品,痛心疾首地抱头蹲下。

虽然不清楚女生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看来!

……天呐,千ちゃん居然是如此冷漠绝情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直接的拒绝人家!”对于软弱善良还有些讨好型人格的沢田来说,干脆地拒绝他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尤其在对方露出那样的表情时。

“什么表情……她明明背对着你啊,拜托不要脑补完全不存在的东西,还有,麻烦赶紧把作业写完。”

千ちゃん将手中的作业本扔到沢田怀里,脸上是阴气森森的笑容,尽管她接下来说的话是:“不是说好要一起去书店吗,你就算写不完也给、我、抄、完。”

沢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成绩优异的同学主动献上作业答案是多么美好的事啊,但如果是喜欢草书和写题跳步骤的千ちゃん的话……

他想起上周因为看不懂同桌的连笔英文字,错误地将对方的罗马音名字填在了自己练习册上的奇妙经历。

并且不知为何,这件事传遍了大半个年级,成为一周最强笑料,而身为“受害者”的千ちゃん却再次莫名地获得一波人气。

沢田又想起上午看见的场景……大概是千ちゃん人气高涨带来的后果。他看不懂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每每总能颠覆他的认知。

千ちゃん多么受欢迎,可是他只有千ちゃん一个朋友啊。

沢田的心脏像是被冰镇过的碳酸柠檬水浸泡着,不停咕噜噜地朝外翻着酸溜溜的气泡。

“用不着,我要自己写。”沢田少有地拒绝了千ちゃん递来的帮助,在对方的惊讶之下,认认真真地摊开了自己的作业本。

写错答案总比闹笑话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