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刚到门口的程烬垂着眼帘,墨一般的眼一点点化开。
“喜欢什么?喜欢那张脸呗,长得好看啊。”任恔妤打了个酒嗝,脑袋更晕了。
江钰白:“就好看?没了?”
她晕乎乎摇头,“没了,他要是不好看,我才不喜欢呢。”
“咱学校好看的这么多,干嘛非得喜欢他?”
“嗯……他很听话啊。”
门外的程烬眼里的光散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了点。
她叫他来接她的,但这时候,他没敲门。
走廊上的感应灯灭了之后,就剩无边的黑暗。
里面还在嗨。
程烬点了一根烟,不是什么好烟,很呛人。
他咬在嘴里,那一块湿湿濡濡。
夜空很黑,黑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烟燃尽的时候,这道门开了。
里面炽亮的光洒出来,照亮黑暗的走廊,程烬回过头,看见任恔妤喝得很醉,被江钰白扶着出来,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
很亲密的姿势。
程烬走过去,江钰白看见他后愣了下,“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就被他默不作声地揽走了。
江钰白反应过来,很不爽,“干什么呢!”
他扶着醉醺醺的任恔妤,抬眼睨他,冷沉无温,“送她回家。”
“不用你送。”江钰白上去就要把人拉回来,“我是她朋友,自然会照顾好她。”
程烬那双眼很冷,“不需要。”
“我在,她不需要你。”
江钰白:?
程烬扶着任恔妤转身离开。
艹!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情很差地一脚踢在门上。
门哐当一声关上。
任恔妤脑袋窝在他怀里,根本不知道是程烬,嘟嘟囔囔:“江钰白,你抱的我好不舒服……”
程烬垂眸看她,皙白的脸颊满是红晕,阖着的眼睫不安稳地动着,嘴巴微鼓,有点不满。
他沉沉看着,把人从怀里推开。
任恔妤眨巴着醉眼,思维很迟钝,只知道盯着他的脸看。
“真好看啊……”
“我不是江钰白。”程烬声音很淡。
她眨眨眼,声音又软又糯,笑眯眯的,“我看到啦,你是……程烬嘛。”
任恔妤清醒的时候总是明媚爽朗,遇到不开心的就会发点小脾气,总之不是现在这样,这样的柔软,像一只可爱娇气的小猫,让人想要对她做点什么。
“回家嘛,我想睡觉。”
只有醉酒的时候她会对他撒娇,程烬看着她潋滟的眼睛,顺从地应了声。
就算只喜欢他的长相那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接受,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她好像缺了颗心。
程烬动作放轻,扶着她往前走。
快下楼梯的时候,任恔妤抬了抬脚,“鞋带开了,走不了了。”
程烬看见,问她:“扶着扶手,不要松。”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程烬松了手,她紧紧扒在扶手上,脑袋摇摇晃晃的。
他蹲下身,捡起散开的鞋带,很仔细很耐心地给她系。
昏黄的感应灯光线落在他身上,映出他蹲着的姿势。
任恔妤歪了歪脑袋看他,少年浓密的黑睫毛垂着,落下一片阴翳,冷白的皮肤像一捧清冷的雪。
她安安静静地看他,缓缓眨动着眼睛。
少年抬头那一刻,她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程烬起身,从扶手上接过她胳膊。
任恔妤鬼使神差地拉了一把他衣服,少年往前抵进一步,和她贴得很近,气息仿佛都落在她脸上。
“程烬……”
她喃喃开口,看着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一下子忘记自己在哪。
“嗯。”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扯开她的手。
“你喜欢我吗?”
周围安安静静,感应灯已经灭了,昏暗的夜色里,他清晰地看到她的一切,“嗯。”
得到肯定回答,任恔妤满足地软软笑起来,“有多喜欢?”
程烬定定望着她,这回没有及时回答。
“有多喜欢嘛!”
她又挨近了一点,仰着头似是要把他看清楚。
程烬无意识地收拢了手。
他别开目光,“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回家好好睡觉。”
“睡觉……”
任恔妤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我要回去躺在床上,我的被子好软好软。”
程烬要扶着她走,被她抽回手,“我要你背我。”
模样傲娇,但很快又鼓起嘴,“人家不想走路嘛,好累的。”
“好。”
对于她,他从来都是顺从的。
程烬背着她,走在路灯的光线里。
夜色深深,凉风吹拂。
背上的人早已经睡着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
风吸进喉咙里,有点涩。
程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长得好看,他听话。
哪怕不喜欢他也没事。
只要不丢下他,怎么都可以。
那颗心因为她才有了温度,才可以这么正常的跳动。
如果哪天她消失了。
他会疯。
第19章 傻子 椅子重重砸在他背上
那天之后, 任恔妤没再联系过程烬一次。
只让于涵帮忙公关下程烬的事。
她已经习惯了连隐私都被人扒出来的情况,但他不一样,他只是个医生。
好在于涵没有拒绝她。
没过多久, 于涵给她打来电话,抑制不住地激动, “警方今天刚刚通知我, 微博上造谣的人就是之前线下围堵你的其中一个,警方会很快公布结果, 这件事总算要水落石出了!”
任恔妤想了想那天在停车场的情况。
想刀她的人算得上穷凶极恶了, 很恐怖。
“警方怀疑幕后有人指使,但那个人始终不肯多说一句, 就往自己身上揽。”于涵说起来还有点愤愤不平。
“到底是谁这么恨你, 无法无天了简直。”
“这件事对你伤害这么大,我不可能让它简简单单就结束。等警方的公告发出来以后,工作肯定都来了, 你打打精神,早点调整状态。”
“知道了。”
任恔妤声音懒懒的。
于涵的能力毋庸置疑。
警方刚发出来公告, 工作室那边就紧跟着发言,话里话外都是任恔妤入行以来从来都敬业,没有靠过任何人, 再有不实言论工作室不会放过,还有先前闹得最厉害的网友,工作室已经取证。
随后放出了几个网友的被打了一半码的真实信息,声明律师函已经拟发。
两份公告一发, 不少营销号迅速转载。
任恔妤冤枉的title到处都是。
渐渐,有圈内的人开始发言战队任恔妤。
局势顿时逆转。
热搜上全是关于任恔妤的友好词条。
粉丝呐喊着让之前泼脏水的人道歉,微博差点又瘫痪。
任恔妤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放下了手机。
下午有一个杂志要拍, 她得收拾收拾。
她不知道的是,去往摄影棚的路上,有人放出了她在停车场被黑粉围堵,追着刀的视频,画面不算很清晰,但足以看出当时的场面有多恐怖。
知道这回事和亲眼看到完全不是一种感受。
路人惊呆了,简直难以相信黑粉会猖狂至此。
【我不粉她也不得不说一句,黑粉这样对公众人物,简直是无视法律,要不是警方破案,她还要背多少不实的谣言?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女明星也是人!】
【对不起@任恔妤,之前是我不理智才会跟风骂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处境,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黑你了!】
……
任恔妤实惨的词条挂在热一居高不下。
粉丝隔着屏幕心疼哭了。
下午五点。
任恔妤在摄影棚里终于拍完所有的造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出去时,外面突然一阵惊呼。
有很多人在疯狂喊她的名字。
任恔妤一怔,循声看过去。
一大群粉丝在阻拦线外振臂高呼,还给她拉了横幅。
上面写着:【永远支持任恔妤!】
夕阳的光线昏黄,任恔妤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黑粉刀人的事情发生后,于涵就不让她跟粉丝距离太近,以防有不好的人隐藏其中,粉丝们也很自觉地保持距离。
“任恔妤不准哭!”
女粉丝心碎大喊,可她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任恔妤被她张牙舞爪的面部表情逗笑,她本来就漂亮,笑起来更添一分温柔。
“谢谢大家关心。”
她很郑重地鞠了个躬。
“任恔妤!妈妈永远爱你!”
“姐姐一定要开心!”
……
无数祝福喊话七七八八地夹在一起,随着风一起吹到她的身上。
晚上还有跟制片人的饭局,任恔妤跟粉丝们互动了一会儿就挥挥手上了车。
路上于涵打来电话。
“到哪了?赶紧的,别让吴制片等你。”
任恔妤知道轻重,“还有二十分钟吧,我尽快。”
挂了电话后,她吩咐司机开快一点。
到地方后,任恔妤立即下车,对面有一束远光灯刺眼地打过来,她伸手挡了下,然后往台阶上走。
服务生刚要领着她进门,电话又响了。
以为是于涵催她,她看都没看就接了。
“两分钟,我马上到——”
“阿妤,我是妈妈。”
温和的声音传来,久远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阿妤,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边,女人语气低微。
任恔妤顿住脚步,缓了下,转身走出去。
走到餐厅台阶下面,下面连接着柏油马路。
她声音很淡:“好得很,您有何贵干?”
女人有些局促,“我……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
任恔妤看着往来的车辆,嘴角扯起讽刺的弧度。
“关心?”
“把我丢给外婆的时候怎么不说关心我的死活?外婆生病住院我问你要钱你出一分了吗?外婆过世的时候你电话都打不通,现在来说关心我?”
“阿妤,妈有苦衷。”
女人声音有点苍老。
“什么苦衷比外婆过世还大?”
任恔妤眼底冰冷,“好,就算不说以前,那说说现在。”
“我被网暴的时候被人差点刀了的时候,你有问过我一句吗?你是有多少苦衷,连问候我一句都不能?”
她声音提高,胸腔里有怒意,但讽刺更多。
二十多年,她早就习惯没有妈的日子。
女人在电话那头哭泣,对她忏悔。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但可不可以救救你弟弟?他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车来车往,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和鸣笛声交汇在宁泉路。
院里今天团餐,程烬不好拂了院长的面子。
说是方梨提议的。
程烬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熄火。
抬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修身白短袖搭配着喇叭牛仔裤,穿得很朴素。
波浪卷发随意扎在耳后,几缕碎发被风吹着,不时落在颊边,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举着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微微抬脸,露出烦躁又不爽的神色。
和每次对他发脾气不同,看起来很冷。
手机响起。
程烬低头看了眼,是方梨打过来的。
他划过接听键。
方梨:“你到哪儿了?我爸着急见你呢。”
程烬声音浅淡,“在楼下了。”
方梨催他:“那你快点来,812包厢。”
“嗯。”
掐了电话,程烬收回眼神解开安全带。
临下车之前,他最后看了眼任恔妤的方向,视线倏地顿住。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黑帽黑口罩的男人插着口袋朝她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有些奇怪。
男人路过任恔妤后方时,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后,在她脖子上轻轻一拍,不过几秒,任恔妤晕倒在他怀里。
手机滑落在地。
程烬顿时警觉。
迅速开了门要朝马路对面冲过去。
正逢绿灯。
车辆起步,他根本没法横穿。
一辆面包车突然在男人面前停下,他搂着怀里的人迅速上车。
动作很快,仅几秒的工夫,面包车迅速开走,汇入车流。
程烬眼皮子跳了下,没做犹豫转身上了车,极快地调转车头,猛踩油门的同时系上安全带。
中间隔了好几辆车,他冷静地跟着,视线如鹰隼般追着面包车。
一边立马通知警局。
“嫌疑人正在往素江区开。”他声音很沉,“车牌号是南C29343。”
一路超车已经紧紧跟在了面包车后面。
警方迅速定位搜索。
几分钟后警员拧着眉头道:“徐队,这是个套.牌.车。”
徐队脸色一凛,“立马调取附近摄像头,通知素江区的公安进行追捕!”
“是!”
程烬清晰地听见。
徐队说完又叮嘱程烬:“你跟着嫌疑车辆可以,但一定要保证人身安全,有任何事立马联系警方!”
他应了声,掐断电话,眼眸黑沉如墨。
面包车驾驶座上的胖子瞥见身后紧紧跟随的黑色轿车,过了几个弯仍旧没改变路线,着急道:“哥,咱们被人跟了!”
黑衣黑帽的男人骂了句“艹”,发话:“想办法甩掉!不然咱们都得死!”
*
一小时后。
郊外一栋老破小的三楼房间里,黑衣黑帽的男人抽完一根烟直接丢在地上,捻灭。
破烂生锈的铁门紧闭,房间里乱七八糟地丢了一地的实物包装袋,唯一一张桌上摆着好几桶泡面,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散发出酸臭味。
任恔妤意识慢慢回笼,眼睫轻动了几下后睁开半张眼。
眼前晕出重影,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蹲着个满是肥肉的胖子。男人正在绑她的双腿,粗糙的麻绳磨砺着脚踝,很痛。
她晃了晃晕疼的脑袋,发现双手也被紧紧捆在身后。
没有一点可以容她动的地方,浑身没什么力气。
也不知道于涵找不到她报警了没有。
看到她醒了,胖子立即朝旁边喊了一声:“哥,人醒了。”
黑衣黑帽的男人第二根烟没抽完,往地上一丢,烟灰散了一地。
他踩着烟灰过来,在任恔妤面前蹲下,下三白的眼睛透着凶狠,像极了亡命之徒。
任恔妤看着他,声音虚弱无力:“你想要多少钱……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黑衣男嗤笑一声,一张脸被他拍得很用力,“钱?你以为谁都稀罕你的臭钱?”他说着一把箍住她的下巴,掐得她骨头都要碎了。
“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他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阴寒的光折射在她脸上。
任恔妤心脏剧烈跳动,后背发麻。
一阵接一阵的冷意直达脑皮层。
“从你把我妹妹送进警局的那一刻,你的死期就定了,她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被你给毁了!”
他眼眶猩红,一巴掌甩在任恔妤脸上。
任恔妤被打得耳鸣,头昏脑涨,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疼痛被不断放大。
“要不是你录下停车库的视频给警方,我妹妹怎么会被抓?后面又让人匿名发在网上,让那么多人骂她,你这个贱人!就因为你勾引谢观澜,她才会去堵你!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喜欢谢观澜!?”
“老子今天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死了以后也别想安生,老子会让人奸了你给所有人看!”
任恔妤虚弱地喘息,努力转动着几近呆滞的脑子。
所以……
于涵说警方已经抓住了凶手,抓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妹妹?
竟然还是谢观澜的私生毒唯。
刀光忽然一闪,朝着她的脸切过来。
任恔妤头皮绷紧,费力地闭上眼。
身如死境。
“哐哐——”
铁门突然被人敲响,发出嘹亮的声响。
黑衣男和胖子对视一眼,纷纷回头看向门。
任恔妤缓缓睁眼,被停在眼前的锋利刀尖吓了一跳,心脏停跳一拍,随即更剧烈地跳起来。
“救——”
她刚出声就被抹布塞了一嘴。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这一声被门外的人敏锐地捕捉到。
他低垂着眼帘,筋骨凸起,浑身泛出戾气。
“你给我老实点!”
胖子压着声音瞪她一眼。
铁门再次被敲响,这回门外的人说话了。
“你好,我是维修工,你们这有人报修煤气泄漏。”
说话人的声音低压着从门那边穿进来,任恔妤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两个男的都没出声,屏息凝神。
时刻警惕。
外面的人又敲了敲门。
“不开门只能叫物业过来,煤气泄漏很危险。”
黑衣男低“艹”了声,示意胖子出去解决。
他把任恔妤拖到一边,“你他么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老子立马就把刀扎你脖子里,听见没!”
她吞咽着干涩到发疼的嗓子,虚弱点头。
胖子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个男人。
黑外套黑裤子,一身黑,脸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怎么看都不像维修工。
他一脸不耐烦:“我们没叫报修,你快点走——”
一把剪刀迅疾地抵在了他脖子上,随即是藏在门边的铁棍。
都是刚刚从保安室借来的。
剪刀紧紧抵着胖子喉骨,已经洇出血来。
门和客厅隔着一个拐角。
不过来是看不见的。
胖子惊得不敢动。
他虽然是亡命之徒,但也没想现在就被杀了。
“有没有泄露,看了才知道。”
程烬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漆黑的眼黑沉得厉害。
低沉冷冽的声音传进来,任恔妤心口一滞,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点,只是思考起来还是很费力。
是…程烬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
“这份保修单需要你们都签字,签了我就可以走。”
程烬空口勒令,眼底戾意很沉。
胖子不动,他手里的剪刀尖又抵近一点。
尖部锋利,胖子有种喉管动脉都挨着它。
再用力点,就能戳破他的喉管。
“哥!”
胖子手脚发凉,“哥,他可以不维修,只要咱俩给他签个字好回去交代就成。不签字,他就走不了!”
这话提醒到黑衣男。
他睨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任恔妤,握着刀的手藏在身后,缓缓走过去。
程烬秉着呼吸,身体逐渐绷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光扫到男人衣角的瞬间,贴着墙角的程烬一脚重重踹向胖子,手里的铁棍狠狠劈向黑衣男。
男人迅疾一躲,铁棍打在了他肩膀上。
他疼得站不稳,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喘气。
这一幕落在任恔妤眼里,她挣扎着想动,只是动一下,眼前都直发昏,只能歪着脑袋靠在墙上虚弱地喘气。
看到神色紧绷的程烬,她心口酸胀得要命,喉咙也涩得发疼。
眼眶红着,泪在里面打转。
怎么这么蠢啊,干嘛要过来,知不知道很危险啊。
黑衣男缓神的刹那,程烬从他手里抽走那把匕首。
与此同时,胖子抄起椅子就往他身上砸。
触目惊心的一幕。
程烬……
小心……
她喉咙酸涩难忍,嘴被塞着说不出话。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程烬手里的铁棍反箍住黑衣男的时候,那个椅子重重砸在他背上。
发出巨大的声音。
后背剧痛不止,骨头仿佛都被打穿了。
他额角青筋狠狠凸起,牙关紧咬着,像在压抑、强忍。拿着铁棍的手都抖了下,却硬生生握着不松手。
那一瞬间,任恔妤浑身僵硬。
眼泪重重滚下来。
第20章 别哭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别动。”
程烬声音嘶哑, 气息因剧痛不稳。
铁棍杠在喉骨上,黑衣男人被勒得气都喘不顺,没敢再挣扎。
程烬这才有工夫去看角落里的任恔妤。
头发凌乱不堪, 全身被绑得结结实实。脸色苍白,额角碎发被汗湿, 虚弱着靠在墙上, 眼睛微微阖着,眼神涣散, 进气少出气多。看着他的眼神很悲伤。
程烬心口发紧, 手臂在颤抖。
任恔妤用身体抵着墙,试图站起来, 站到一半腿软地跌回去, 痛得眼前发昏,有些急切地喘息。
“把她放了。”程烬黑沉的双眼艰难地从她身上移开,声音涩哑地勒令胖子, “你再犹豫,他也活不了。”
他眼底冷冽无温, 有着向死的意志。
黑衣男明显感觉到脖子前的铁棍又压过来一点,他快难以呼吸了,吊梢眼瞪向胖子, “放人!”他出声有点艰难,“快啊!”
胖子咬咬牙,“你就不怕我弄死她,你应该很在意她吧?”跟了他们这么久, 被甩掉居然还能找过来。
程烬神色低凉,“你可以试试,谁更快。”几乎是刹那间, 那把匕首就代替了铁棍,已经把黑衣男人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口,鲜血蔓延出来,染红了相贴的刀锋。
刺疼扯着黑衣男人的神经,他气急败坏,“我让你放人!老子的命可在你手里!”
胖子咬牙,只好过去给任恔妤解开绳子。
挣脱绳子,任恔妤给嘴里的抹布拽出去,艰涩地呼吸。她想站起来,双腿疼地打颤。支撑着墙才勉强站住。
这一瞬间,黑衣男人察觉到颈边的刀子松了一分,手肘狠狠向后击去。程烬往后倒去,小腿腿骨头重重撞上柜子,他手里的那把刀意外划伤了黑衣男的脖子,随后“砰”的一声掉落在地。黑衣男赶紧捂住,愤怒地看向胖子,“操!还等什么,把他给我按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任恔妤没时间反应,嘶哑着道:“程……烬!”
她摇摇晃晃抓起桌上空酒瓶朝黑衣男砸过去,黑衣男操了一声迅疾躲开,捡起那把刀恶狠狠朝她冲来,“臭娘们儿,老子弄死你!”
任恔妤因急切后退栽在地上,耳朵翁鸣,抬手挡住了脑袋。
刹那间,那把刀刺进了谁的身体,发出“噗”的一声,血腥气弥漫出来,任恔妤像生锈发僵的钟,艰难转头。
程烬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面前,脸上没了血色,眉头紧着,在极度忍耐。下一秒支撑不住地半跪在地,后背洇出的血浸黑了衣服,那把刀就扎在他后背上。
任恔妤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有剧烈抖动的情绪风暴一般吞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滚烫的泪砸在地板上,“程烬……”
傻不傻啊,为什么要替她挡刀……
巨大的酸楚和痛苦袭来,她全身发抖。
“没事——”
他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声音很沙,“别怕……”
黑衣男人猛地拔出刀,程烬受不住地倒在地上,却还支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
“既然敢闯进来,那我就成全你们,都去死吧!”
任恔妤用尽力气扑到程烬身边,半个身体笼在他身上。
“都别动!”
铁门被强行踹开,声音巨大,紧接着枪声响起。
任恔妤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心里很慌很慌,紧张地捧着他的脸,手捂着他的伤口,湿濡的血流到手心,流到她的指缝里。
“程烬,你别睡,别睡……”
她眼泪珠串似的往下掉,那种要失去他的恐慌蔓延在身体里的每一处。
他眼睛微阖着,连睁眼都费力。他攒足了力气想要抬起手,颤巍巍的,艰难地落在她脸颊上,“好,我……不睡,别哭。”
程烬抽动了下,任恔妤感觉手里的血更多了,带着哭腔道:“你别说话了。”
他眼睫很慢地眨动了下,抚着她脸的手忽然失了力气,凋落般垂下去。
她心跳骤停。
*
任恔妤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程烬像个虚影,她怎么喊他,他都没反应,只静默着看她。她跑过去想抓住他,可他永远在她前面,什么也抓不到。最后像仙侠剧里魂飞魄散那样彻底消散。
她在梦里一直哭一直哭,心很痛很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时候,任恔妤缓缓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浑身都痛,尤其是手脚疼得厉害。
她撑着床起来,拧眉倒抽一口气,去摸开关。
炽亮的灯光刺的任恔妤猛地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
熟悉的被子和房间摆置,是她一直住着的酒店。
她记得她是被歹徒绑架了的。
然后…
程烬闯进来救她,被歹徒刺伤,不知生死。
最后…警方赶到救了他们。
她跟着警方走,好像…在车上昏过去了。
那程烬呢?
脑子有点疼,任恔妤忍了忍掀开被子下床。
她被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手腕和脚踝的勒痕触目惊心。
恢复了些力气,她换了身衣服出去。
刚打开门就见于涵走过来。
看到她,于涵脸色一紧,直接把她往回推,“那两个歹徒已经被警方抓获,绝不会便宜他们。快回去躺着,现在是非常时期,别出去了。”
任恔妤站在地板上,鞋都没穿,于涵絮絮叨叨地说她这样会着凉,又去给她拿拖鞋。
她声音依旧很干涩,“我想去看他。”
于涵拿拖鞋的动作一顿,随即拎起着朝她过来,“程烬已经送进医院治疗了,医生会尽力救他,你别担心,实在想知道情况,我可以跟你同步。”
这意思就是不放她出去了。
她知道她出去于涵不放心,她也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可她在这里待不住,她想去看看他,哪怕一眼。
“我想去看他。”任恔妤声音哑了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于涵看着她,她没看过任恔妤这样,多少于心不忍,良久后叹了口气,“出门带上保镖,一刻都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她擦掉泪,“谢谢你。”
任恔妤赶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他因为伤得太重,失血过多,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吊命,如果醒不过来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她腿一软,只觉得天旋地转。
保镖及时扶住她。
任恔妤抽回手扶住墙,站了很久才去重症监护室。
里面进不去,她只能隔着玻璃看他。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好像每一次面对她一样,只是现在身上插着好几个管子,冰冷的仪器记录着他的生命体征。
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病态,那双眼睛闭合着,脆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为什么要拿命救她?
不救她,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不会生死未卜。
冰冷的刀,鲜红的血,还有过于沉寂的现在。无数画面纷乱地糅杂在一起,绞得她脑子很痛很痛。
眼泪倏地滚落,她捂着嘴,哭得浑身发颤。
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心口又酸又涨,喉咙哽得难受。
如果……
如果最开始她就没有再来招惹他……
她哭到缺氧,哭得头很疼的时候,有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任恔妤别过脸迅速擦干了泪,下一秒看到逼近的方梨。
方梨冷着脸,眼底都是怒意。
任恔妤不想和她打照面,也不想跟她说什么。
她现在没有力气。
“站住!”方梨加快了步子堵到她面前,看到她红透的眼,觉得讽刺。
任恔妤精神不太好,沙哑着声音:“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她移开目光想走,又被拦住。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没事,我有话跟你说。”
方梨指着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程烬,紧紧盯着她,“你把他害成这样,你有没有良心?我就不该把院里的饭局定在昨晚,让他这么巧地救了你!你欠他的何止一条命?”
任恔妤安静地看着她,“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等他醒了,是怪我还是别的,只要他说我都接受。”
方梨红了眼,“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任恔妤眼底闪过诧异,神色怔愣。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一件事,一件在她被绑架前的事。
那天在科室门口,程烬说下班前答复方梨的话很清晰的在脑子里蹦出来,她手很冷,血液仿佛僵住。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答应了方梨。
那为什么还要跟过来救她……
“任恔妤,我承认我得到他的方法并不正当。
你被黑料缠身的时候他状态很差,跟我说话几次走神,我在他的搜索记录里看到过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肯定不简单,我没见过他沉寂到快要把自己销毁的样子,所以哪怕不正当,我还是用给你解决黑料作为条件,赌他会答应。”
方梨说着看向里面的人,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
“你每缠他一次就伤他一次,我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人,你对不起他!”
任恔妤双耳嗡鸣,脑子好像也发出呲呲的声音。
程烬被捅刀的场面一帧一帧的绞着她的神经。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晃得她想吐。
方梨还在说,语气似乎很重,眼神也更凶。
但她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任恔妤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又是怎么躺在了床上。
她昏睡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有了意识。
这两天里警方放出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任恔妤一夜成为全网最令人心疼的女明星,风向一边倒。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到于涵这儿,她一个没接。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耳边忽然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她神色一正,看到任恔妤醒了,三两步走过去。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看起来还是有点虚弱。
于涵探了探她额头,不那么烫了,忍不住松口气,“总算退烧了。”
说着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任恔妤靠着枕头,说了句没事。
她用脑子想了想,但似乎想不起来那天最后的场景,就问于涵。
于涵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你出了医院就晕过去了,保镖送你回来后,你就开始发烧,一直高烧不退,药都喂不进去,只能输液。看诊的医生说你是情绪起伏太大,身体难以承受才会这样。好在你醒了,不然我都要急死了!”
任恔妤安慰了她两句,又听她说:“这几天媒体给我电话都快打爆了,他们想采访你,你要不要去?”
任恔妤安静地摇了摇头,她不想应付那些记者。
倒是程烬……
想起了程烬,她下意识就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还是别问了,问了她会忍不住去看他。
但她好像没什么资格,也没什么脸去看他。
心里闷闷的,她眼睫垂下来,声音干涩,“帮我安排工作吧,我身体没问题了。”
于涵拧眉,“我建议你还是再修养两天,你现在——”
她看着任恔妤平静的神色,话音慢慢止住,迟疑了几秒,最终答应。
这件恐怖又惊心动魄的刑事案件因为主角是任恔妤,引起了很多人关注,大家都在等案件结果。
任恔妤却什么都不关心,一门心思的工作。
她让于涵把这个月的时间都塞满,连轴转了好几个大夜,每天睡觉都没有五个小时。
明明身体很累,可怎么都睡不安稳。梦里杂乱无章,每一次都有程烬的身影,各种恐怖结局总是令她上班时间还没到就惊醒了,出一身的汗。
拍尾戏的时候,于涵说了一嘴。
程烬醒了,已经出了重症监护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听完后差点冲出片场,迫切想要见他的心情费了很大力气都压不下去,最后没去还是因为浓重的愧疚退缩了。
月底杀青宴那天,贺山辞出现了。
他来索要任恔妤欠她的那顿饭,导演们不敢对他有微词,任恔妤走得很轻松。
中式风老字号餐厅里。
贺山辞看她的眼神很平静,“此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任小姐拒绝我的原因,毕竟我一退再退,现在我明白了。”
“你有放不下的人。”
任恔妤喝汤的动作一顿。
眼睫轻颤了下,低声道:“有没有都不重要了。”她真的没资格再去打扰他。
她该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贺山辞看出她的空落,矜贵地擦了擦手,“我这人其实并不喜欢把看中的东西拱手让人,你算是第一个。这部戏结束后我们就算没关系了,在此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拿出一个密封袋推过去。
任恔妤迟疑。
“看看吧,我认为你有权知道这些。”
她垂着眼帘拿过,打开后是份文件。她一行一行看过去,脸上血色越来越淡,到最后文件边角被她紧紧捏在掌心里。
任恔妤看向他,“这些都是真的?”
贺山辞:“我没必要骗你。”
她把文件边角捏得扭曲万分,几秒后突然站起来,“对不起贺总,失陪了。”
贺山辞意料之中,不等他说什么,她已经急切地跑了出去。
*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任恔妤心脏怦怦直跳,呼吸急促,却有种临阵不敢面对的愧疚。站在门口很久,也不敢进去。
她还在走神,病房门突然开了。
陆昀铮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下,“你来看老程的?”
任恔妤摇摇头,又点点头,丢脸地移开目光,“他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老程身体硬朗,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出院了。”
陆昀铮余光往里看了下,笑着给她把门又开了点,“进啊。”
她抿抿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磨磨唧唧不痛快的一天,“我…我站在这儿看看也行。”
陆昀铮叹口气,觉得这俩不愧能对上眼,一个赛一个的倔。
“这段时间很多人来看他,院里的同事,你的经纪人,但我没看他笑过。我猜,他应该很想见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进去他也没办法了。
陆昀铮关上病房门离开。
任恔妤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怕什么…你不就是来给他说这件事的吗?
她咬咬牙,心一横就进去了。
窗外光线洒进来,将病房照得很亮堂。病床上的程烬在亮堂的区域里闭着眼,手上还在输液,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在重症监护室好很多,但依旧苍白虚弱。
是又睡着了吗?
她很轻地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
时隔这么久再见到程烬,她有点紧张,说不上来为什么。
把文件搁在床边柜子上,任恔妤安安静静趴在一边看他。
他眼睫黑长,很直,落下一点阴翳。冷白的皮肤像清浅的雪,还能看见一点细微的绒毛,带着点血色的唇薄而有型。
她缓缓……
缓缓的移过去。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任恔妤发现自己已经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呼吸都洒在他脸上。
刚想转回去坐下,那双本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漆黑如墨的瞳仁定定望着她。
任恔妤身体僵住,一时竟没能反应。
愣愣地跟他对视。
对视到她感觉到心脏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抱…抱歉。”
任恔妤在沉默的气氛里迅速往后退开,距离一下子拉远,“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情况怎么样了,没别的意思,你别瞎想。”
救了个大命!
都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了,她居然想亲他。
简直…简直不是人!
她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
程烬眼神沉沉地望着她。
什么都没说。
她坐回去,有点局促,但很快被愧疚和难受顶替,“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她还记得满手粘稠的血液,刺的眼睛生疼。
因为还在恢复期比不得正常人那么有中气,程烬声音很轻,“还好。”
他醒来已经很多天,谁都来过,唯独她没有。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一天比一天沉默,除了必要与人交流,基本就密闭着不说话。
程烬的视线过于有实质,任恔妤低垂下眼帘,看到他手背上好多针孔,忽然觉得很心酸。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救我命都不要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医生说…说你如果醒不过来就得准备后事了。”
“你还这么年轻……”
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此刻一股脑堆在胸口,四处蹦蹿着找不到发泄口,堵的她难受得要命。
她眼眶红起来,眼泪在里面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
余光里,任恔妤看见他缓慢抬起的手,愣了下赶紧抬头,动作有点大,眼泪啪的掉下来。
她忍了忍,声音还是有止不住的颤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没有。”他出声阻止,手慢慢往前,落在她脸上,很轻地揩掉泪渍,“别哭。”
程烬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更忍不住了,偏开脑袋,热泪滚落了好几滴才稍微缓解一点。她说话带着点鼻音,“我欠你的快要还不清了。”
愧疚溢满心口,“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好不好?你再对我这么好下去,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么坏,学生时代就对他若即若离,不爽了就分手,现在又无名无分地缠着他,有时候还拿他撒气。
明明……明明不用对她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