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谁叫她欠他呢。
任恔妤点击对话框开始打字。
【我下飞机这么久,你怎么不问问我安全到了没?】
刚要发送,她又觉得不太好,删了又重打。
【蔡奶奶今年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没有我陪着吃饭的日子是不是很无聊。得意jpg.】
犹豫两下,发出去。
但一秒后,迅速撤回。
任恔妤往床上一瘫,有点郁闷。
这么发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了……
不行。
她要独立。
不能当恋爱脑。
她撤回了消息也会有提示的,但凡程烬点开微信就一定能看见。
不能着急。
他肯定会发消息问她的。
这么一想,任恔妤干脆把手机藏进被窝里。
眼不见为净。
她起来开始收拾行李箱,把一些日用品收纳。
整理了快一小时。
结束后,任恔妤迫不及待地去看手机。
……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嘛!
男人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任恔妤气得锤床。
*
任恔妤的戏份挺重,经常是熬大夜拍。
休息时间非常紧促。
戏拍到第十天的时候,谢观澜要去拍杂志,剧方看任恔妤这几天没休息好,恰好道具组也出了点问题,干脆给几个主演都放了两天假。
任恔妤回到酒店倒床就睡。
这段时间生物钟全乱了。
从傍晚一觉睡到半夜,任恔妤再醒来的时候,感觉人好多了,头也没那么痛了。这几天因为太忙,都没顾得上找程烬。
这么多天,他真的跟个哑巴一样。
别说电话,连消息都没有。
要说自己谈了,谁信啊。
任恔妤认栽。
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
原本以为这个点程烬可能睡了,但消息刚发过去,他的电话就来了,她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对面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似乎有点疲惫。
任恔妤没及时回他,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因为值夜班。”
“哦……”她放下心来,说起这几天熬大夜拍戏的事儿,还说起搭档的男主演是谁,有种难言的心累。
那边听完陷入沉默。
因为一直不说话,任恔妤还以为电话被挂了,拿下手机看了眼才发现还在通话中,“程烬,你在听吗?”
他声音比刚才沉了点,“我在听。”
“如果做得不开心……”
程烬看着眼前的电脑,瞳孔很黑,“我还有存款,也许不多,但——”
“噗——”
任恔妤被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隔着手机她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有多认真,心口软软的,“我就是吐槽一下啦,工作还是要做的。”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连日来在没有他消息和在自己要矜持中反复做斗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散干净了,她忽然很想抱着他。
他体温比她高,抱起来很舒服,胸肌结实,靠着很有安全感。
越想,任恔妤心里的空虚感就越重。
“还要睡吗?”程烬声音低沉微沙,“或者我陪你说说话?”
任恔妤刚好起来的情绪很快低迷下来,“不睡了吧,我饿了准备吃点东西,你值夜班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知不知道?”
“好。”他温和着声音,很有耐心地应。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外卖到了。
任恔妤才挂了电话去门口取。
吃饭的时候,想到程烬不在身边。
任恔妤胃口都快没了。
她盯着饭看了一会,忽然福至心灵。
点开手机去看机票。
到南淮最早的机票还要等五个小时,那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任恔妤思索了两秒钟,扒了一口饭就拿上大衣口罩和帽子,从于涵那儿摸了车钥匙就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冬天还没过去,外面很冷。
但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程烬,就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去南淮开车走高速差不多三小时。
任恔妤也不怕自己实习期刚过,还没怎么开过就上手了,还好这儿离南淮还算近,要是回H市时长都得翻倍,真开不下来。
到南淮的时候,已经四点多。
天还很黑,路灯亮着,南一医院里灯火通明。
她停好车,在早餐摊子边买了点程烬爱吃的早点才裹着大衣进医院。
结果科室里空着,没找到人。
任恔妤问了值班护士,护士说几分钟前看程烬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她摸了手机下意识想打给他,却又想起自己过来他不知道,她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四点多钟的天。
乌漆嘛黑。
任恔妤一出去就感觉到一阵寒意,往手心里哈了哈气才走出去。
在住院部这块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正准备放弃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句男人声音,低低沉沉的,有点像程烬。
绕过大楼,任恔妤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大楼后面的木头长椅上,程烬一身白大褂站在旁边,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长椅上女人的半个身子半张脸。
任恔妤眼皮子跳了下。
竟然是方梨。
她现在的位置和程烬隔了有几十米,远远的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任恔妤沉默着就站在那儿,也没打扰他们。
一声不吭的,像个雕塑。
程烬背对着任恔妤,并不知道她在身后,低眸看了眼手表,“我已经出来十分钟,如果没什么事,我该回去值班了。”
清清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好像她是个陌生人。
方梨这一次回到南淮是偷着回来的。
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想在被家里包办婚姻前再见一面程烬。想起之前在他住院时放过狠话,说他一定会后悔她就有点自嘲,他怎么会后悔,后悔的人一直是她,把话说得太绝把事做得太狠。
所以即便没可能,但方梨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一见,厚脸皮么,又不犯法。
就当是满足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正好看到有人来医院闹事。
被闹的医生就是程烬。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方梨有点生气,但又没有办法左右他,“医闹这事儿可大可小,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出面帮你解决好这事。我知道你没错,但患者不会听的,你是当事人,说什么都是错。”
“而且……我不会把这事儿当做要挟你的筹码,我只是单纯想帮你。”
程烬一直跟她保持着适当距离,只是从任恔妤的角度看过去,挨得有些近。
“不必。”
他声音淡淡,脸色也很淡,“以后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程烬说完要走,被她拦住。
“你就这么喜欢任恔妤,喜欢到连对自己有利的事都拒绝吗?她哪里配得上你?”
方梨有点急,脸色不太好地站起来盯着他。
提到任恔妤,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温和。
方梨没有错过,心脏刺刺地疼。
“她很好。”
程烬直视着她,“是我一直……在渴望她。”
两个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有聊不完的天。任恔妤站在那,拿着早点的手指露在外面,冷冰冰的。
在看到方梨主动抱了程烬的瞬间,她怀疑自己开车开太久了,出现了幻觉。
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方梨动作极快。
程烬的反应也很快,但在他推开人之前,她已经迅速放手了。
“最后一次了程医生。”
方梨吸了口气,“再见。”
程烬眉头蹙着。
对她这样突兀的举动感到不适。
在她转身的刹那,自顾自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他没有接受外人这样亲密接触他的习惯,无论什么理由。
程烬回头,想要走回住院部。
眼睫一抬,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住,眼底有诧异闪过。
沉默了片刻,他走过去。
和任恔妤面对面。
“什么时候来的。”
他嗓音淡而微沙,灯光照得他面庞清瘦,皮肤冷白。
眼睑底下有浅浅的青影,透着倦意。
任恔妤垂下眼睫,看着手里已经没那么热的早点,将那种沉压闷堵的情绪抵下去,尽力让自己正常一点。
好不容易才见面的。
“有一会了。”
她声音低低的,重新抬起眼睛去看他,他比电话里还憔悴一点,穿得也不厚,“我们别站在这儿了,很冷,回你科室吧?”
程烬漆黑的眸子认真看她,像是想在她脸上看出什么,默了两秒,说了句好。
回科室的路上,为了避嫌,任恔妤保持着距离,一句话也没说。
好像他们就是意外碰上的。
科室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门关上的时候,程烬把白大褂很随意地丢在一边,转而捉住她腕骨,很凉。他凝着她,低声问:“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和同事换班。”
他手指温温的,触着皮肤很舒服。
任恔妤还是有点变扭,抽回了自己的手,“想给你个惊喜的……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程烬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去。
他不说话,任恔妤又有心事,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
她其实想问,但又觉得问出来不就是不相信他吗?
程烬是什么的人,她还不够清楚吗?
任恔妤脑子里的思想打了会架,还是主动打破沉默,把早点放在办公桌上,“这个可能有点冷了,你一会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程烬顺从地应好。
猜到她应该是突然过来的,又问:“什么时候走?”
任恔妤犹豫了下,“可能天亮以后,也可能明天。我还没想好。”
程烬绷紧的身体略微松了松,“困吗?”
她摇摇头。
“那去休息室等我……或者回家等?”
“好……你记得吃,我先走了。”任恔妤看着他,抿了抿唇离开。门关上之后,她站在灯光敞亮的走廊里,又想起来方梨抱他的那个场面。
她拍拍脸,很轻地吐了口气。
休息室或者回家都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她开了这么久的车。
但任恔妤就是莫名的倔强,哪儿都没去,回了车里。
她没怎么了解过医生值夜班要几点下班,那会儿也忘了问,干脆窝在车里休息,确实不够舒服,但可能又累了或者心事重,任恔妤很快就睡过去了。
最后是被一阵敲车窗的声音惊醒的。
任恔妤睡眼惺忪,脑子还有点懵。
偏头看到车窗外熟悉的脸,她愣了下,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但是天气大概是不太好,阴沉沉的。
她按了开锁,朝程烬示意。
程烬打开车门,看到她窝在车里,头发都有些乱了,“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
任恔妤捋了捋头发,清醒了点。
车里又陷入沉默,等她反应过来,抬起头才发现程烬就这样沉默着看她。她有点不自然地收起动作,眼神飘到别地儿,“干嘛一直看着我。”
程烬握住她手指,轻轻捏了捏,“为什么不开心?”
任恔妤下意识反驳,“没有,我——”
“你情绪不对。”
他声音很淡地打断她。
任恔妤眼睫动了下。
“有这么明显吗?”
“有。”他视线逡巡着这张素净清纯的脸,“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任恔妤抿抿唇,有点欲言又止。
程烬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许久。
她败下阵来。
“我看见你和方梨……你们关系很好吗,还抱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就觉得有点难受。
程烬怔愣了一瞬,看了她一会解释:“我不知道她会突然……抱歉,是我没有保持好距离。”
他一道歉,任恔妤心里就软了,但还是追问:“大晚上四点多,你干嘛要去见她?”
程烬面色不变,“值班护士说院长有事找我,我下来只看到她。”他抹去了一些可能会让她担心的事,“起先跟我聊职业上的事,出于礼貌我听了一会。”
原来如此。
她就知道的,程烬不是那种人。
但知道和听到他亲口说还是有些区别,任恔妤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什么都没了,那种久没见到的开心很快取代。
“抱歉,这件事我没做好。”
程烬很诚恳地又道歉了一次。
“我没怪你。”
她心里没芥蒂了以后,感觉人都轻盈起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过于突然,程烬直接被压住了,手下意识搂住她腰。
他长得实在好看,清绝出尘的气质,越是近距离越是会被吸引。
任恔妤觉得自己算是真的完了。
她趴在他胸口,轻叹口气,“其实我不该怪你的,我从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也有好多异性朋友,那时候我不知道原来看自己很喜欢的人跟异性接触会难受的心里发疼,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程烬漆黑的瞳孔,眼里似乎有细碎的波动,“程烬,怎么办?”
“什么?”他手搂在她腰间,感受着她温热清甜的气息。
“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她说着一口咬住他唇,故意轻轻舔舐了下,黏黏糊糊地看他,“你嘴怎么这么软……”——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呜呜[可怜]但是挺肥的[三花猫头]
第34章 脱缰 乖乖,别这么看我
任恔妤只是突然想调情一下, 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撩。
那双漆黑的眼像风雨欲来般暗压下来,她明显感觉到程烬的气息重了不少。
唇瓣被封住,牙关也被无情撬开。
这个吻汹涌得堪比海啸。
任恔妤抓着他大衣领口, 力道很紧。
有种只要稍微松一下,她就要像滚落的碎石, 叮呤咣啷地坠进无边海底。
太凶了。
亲得太凶了。
任恔妤艰难地往后移开了一点唇, 直喘气儿,残余的理智让她试图去对抗那只已经探到腰上的手。
他指腹带着点薄茧, 轻微的粗粝感摩挲在肌肤上, 令她不由自主地发颤。
“你……你冷静点……”
她嗓子干涩得要命,脸颊因为激吻泛起红晕, 双眼水淋淋的。
周围来来往往的车, 又是在医院边上。
好多人呢。
任恔妤试图往后撤退,腰被程烬手臂牢牢锢住。
他额角抵上来,双眼晦涩难耐。
“我错了程烬, 我刚刚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调戏下你,没想……”她话说一半, 低呼一声,那只探进来的手非但没收回,甚至更往里了。
她哆嗦着抖了下。
程烬没吭声, 亲了亲她额角,缓慢往下,吻落在她眼皮上。
温热。
发烫。
任恔妤以为他在克制,刚想说话, 又被他唇堵住了。
他吻得深刻。
一寸一寸地攻陷,让她逐渐没了抵抗的力气。
到最后,她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又麻又酥。
任恔妤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干脆摆烂。
她抬手去圈他腰。
理智开始不清晰。
以至于程烬什么时候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 她都不知道。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
天然的氛围剂。
任恔妤被放在车后座的时候,心脏狂跳。
震得耳鼓都在响。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惊觉自己好像又发现了程烬新的一面。
他在这种事情上猛烈得不像个正常人。
程烬体温高,在此刻尤其热烫。
她很难想不起第一次,不论是掐他打他,又或者是哑着嗓子求他结束,都没有用。因而衣服掉落在地垫上时,任恔妤很浅地有了点意识,眼睫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她抓着程烬青筋贲发的手臂。
那块结实到抓着都费力。
程烬很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丝情绪。
哪怕整个人像张开到极限的弓,一扯就断,却还是克制着自己。
“这次不会。”
“别怕。”
嘶哑到快撑不住的浓重气息散在脸上,任恔妤胸口起伏得更明显了。
紧张、兴奋、微惧。
程烬指腹碾磨着她的唇,然后慢慢抵进去。
碰到她柔软有温度的舌尖。
“替我摘掉眼镜。”
他喉结滚动,额角都是汗。
车里温度不低。
但他呼吸烫得吓人。
任恔妤被他哄着,触摸到凉凉的金丝边框。
隔着镜片去看他这双眼睛,深邃晦暗又迷人。
真好看啊。
极致的清冷面容配上愤张的肌肉。
换谁不迷糊啊。
“乖乖,别这么看我。”
一滴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手指紧握,理智快要溃散。
任恔妤脸颊耳朵滚烫。
捏住了镜框中间,摘下来。
就像被困的凶兽没了封印,程烬彻底脱缰。
任恔妤气息断断续续,晕晕乎乎。耳边偶尔传来轿车开走的声音,她死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别发出过分的声音。
太疯了。
疯到她几乎以为车要散架了……
程烬抽身的时候,任恔妤困得眼皮直打架。
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又在车里很不舒服的窝了一段时间,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自己陷在角落里。
她还没完全睡着,懒散的眼眸缝隙里,程烬正在用湿纸巾给她慢条斯理地擦拭。
从内到外。
细致体贴。
和先前疯狂的样子不同,那副金丝边眼镜已经戴在他鼻梁上,眉眼内敛,看着清冷又正经。
值了夜班又经历这样激烈的事,竟然还有精神帮她穿好衣服。
以及她在折腾中散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乖乖。”
他手指很轻地帮她捋头发,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温意。
“嗯?”
任恔妤实在没力气,很随意地趴在车窗边框上。
程烬给她扎好马尾,手指勾起她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刚刚叫的,我很喜欢。”
她不知道,每一次压抑后发出的声音都搅动着他的神经。
令他发狂。
如果不是顾及她还要回组里拍戏,他甚至舍不得在最后用手捂住她的嘴。
她很轻易地就能勾起他心底的阴暗面。
“叫什么……?”
任恔妤脑子混沌,还没意识到他说什么。
几秒后。
她猛地睁眼,眼底还带着残余的水意,耳廓脸颊烧得滚烫。
“你不许说了!”
谁家男朋友当着女朋友面堂而皇之地说这种……
她不要面子的吗!
像个被踩中尾巴炸毛的小猫,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却没什么攻击力。
程烬把人揽进怀里,温柔又忍着笑地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发顶,“嗯,不说了。”
回去后,程烬抱着任恔妤上楼。
她窝在他怀里,感觉有点颠簸。
睁开眼,困顿地睁眼。
才发现这儿不是她送给程烬的房子。
“你怎么又住回来了?”任恔妤勾着他脖子,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问。
程烬单手抱她,开了门带她进去,“住习惯了。”
“……”
她实在又累又困,只依稀记得程烬带她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迷蒙中好像又亲上了……
后来的事任恔妤就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等她睡醒已经是下午,还是被于涵的电话打醒的。
“我说你人怎么不在,要不是看监控还不知道你大半夜的开车溜走,就这么两天休息时间,你还乱跑,乱跑就算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你是要吓死我啊?”
于涵最近明显暴躁不少,大概率是被剧方气的。
任恔妤把手机拿远了点,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任恔妤,你又把手机放一边是不是?还听不听我说话?”
她打起点精神,声音懒洋洋的,“听着呢姐姐,我一时冲动才跑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成不?”
于涵气消了点,“是不是去南淮了?”
“……”任恔妤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于涵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磨着牙道:“恋爱脑真是没救,我不管你自己开车去的还是找的代驾,回来给我找代驾听见没?实习期刚过就跑,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听见啦。”
任恔妤无奈。
于涵让她注意影响,不要耽误工作,早点回。
她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卧室门被推开。
一阵香味散进来,她猛吸了一口,“好香,做什么好吃的了?”
程烬一身米色羊毛衣,衬得人都温柔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给她穿鞋,“你喜欢吃的都有。”
任恔妤垂眸看着他,清瘦的轮廓,深邃的眉眼。
真好看啊。
怎么都看不腻。
她一把扑过去,勾住他脖子。
“我不想走路了。”
软绵绵的嗓音,带着撒娇意味。
程烬笑了笑,揉了揉她蓬松的脑袋,很男友力地抱起她。
刷牙、洗脸、去客厅吃饭……
她几乎不用动手。
在剧组里要减肥,任恔妤不敢吃太多,只能浅尝几口。
“对了,有件事我要质问你。”
“什么?”
程烬抬头,看到她嘴角边沾染的油渍,指腹很轻地擦去。
“我之前从H市下飞机到酒店,你居然都不给我发消息,一点都不称职,害我等了你好久……后来我拍戏太忙把这事儿忘了,你倒好,一连这么多天都不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你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她故作凶巴巴地模样。
程烬很平静地反问:“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装模作样,“那我怎么知道……”
程烬很轻地叹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及时联系你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任恔妤的嘴角刚上扬一点,就听他继续说:“你走后蔡奶奶摔了一跤,送去了医院。”
“什么?”
她一惊,“严不严重啊?”
“还好,但老人大多骨质疏松,经不起折腾。”
程烬说得很平淡,她却听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和蔡奶奶也算半个家人了,发生这样的事没有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吗?
真是笨蛋,怎么什么都自己扛。
任恔妤情绪低下去,“之前蔡奶奶说,你搬去那个小区之后,很沉默寡言,你妈妈对你也不好,过得很辛苦……我不是想揭你痛处,我只是想说——”
她眼神热忱地看他,“我们现在是很亲密的关系,很多事情你不要憋在心里,你可以告诉我的,不仅快乐可以分享,痛苦也可以分担的。”
程烬望着她,喉间涩了下。
他很淡地笑了笑,“所以那天在小区的楼道里相遇,你说你想清楚了,是因为蔡奶奶告诉你我以前过得很苦,你心疼了对吗?”
任恔妤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
怕他误解,她嘀咕解释:“我可不是因为你可怜就会去同情你的人,我只是那个时候想明白了,其实我可能很早就喜欢你,只是不愿意安定,也很迟钝地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
她放下筷子,想到从前,自己都觉得过分。
“你都过得那么苦,还要给我买那么贵的生日蛋糕,最后都被别人分走了……”
任恔妤心里有点酸,“傻不傻啊。”
程烬伸手握住她手,捏捏她手指。
“自愿做的事,不分傻不傻。”
任恔妤有点难过,但其实也有点想知道他的过去,蔡奶奶说的那些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那……你一直经历了这些经历了十几年吗?”
程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嗯。”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股风轻云淡。
程月如丢下过他不止一次。
他从小比别人聪明,后来也觉得过分聪明未必是件好事。
程月如懒惰成性,总是幻想一夜暴富或者靠男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因此在豪门梦破碎以后,不停地钓凯子。
他十一岁那年,程月如从上个男人那儿卷来的钱用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钓到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她嫌弃他是拖油瓶,把他锁在家门外,什么都不说就回老家了。
他当时很小,但也知道程月如不想要他。
可他不能没有监护人。
小小的程烬就这样蹲守在家门口看不见的角落里,等到跟着程月如回了老家。
程月如是回去问父母要钱的,她快活不下去了。
程烬原本并不想出现,但他饿了三天,每天只能捡一点别人不要的剩菜剩饭维持,但还是不够,他饿得眼前发昏。
迫不得已下敲响了从未见过面的外公外婆家门。
老两口并不知道自己女儿连孩子都有了,知道他存在的第一件不是关心不是回应他的乞求给他一点吃的,而是把还在睡懒觉的程月如拽了起来。
他们逼问程月如孩子从哪儿来的,逼问她孩子爸爸是谁。
程月如看见他气得要命,恨不得弄死他。
为了颜面,不停地撒谎,要把她嘴里所谓的乞丐野孩子赶出去。
人有时候为了求生什么都不怕。
程烬挨了许多打,硬是没出去,冷着脸告诉二老真相,二老气得脸色铁青。
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乡下人嘴碎,说话难听,老两口差点高血压都犯了,程烬名义上的外公立誓要跟程月如断绝父女关系。
那个时候程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他们都希望他消失,不存在。
一场闹剧搞得鸡鸣狗跳。
程月如被赶出家门,把气通通撒在他身上。
程烬一声不吭地挨打,也不反抗。
后来很多次,程月如想尽办法要把他甩掉,甚至想要伪装成意外弄死他。
但都没成功。
他没有想要缠着程月如,但年纪太小了,他必须要有个监护人。
程烬就那样在发霉长草的童年里,一天又一天地熬过来,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和人打交道。
有一回看到路边被欺凌的小狗,毛都没长齐,却生不出半点同情。
甚至冷眼旁观,期待这只小狗什么时候死去。
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有点不正常。
不。
不是一点。
他淡漠到冷血、扭曲。
如果没有遇到任恔妤。
没有那一抹鲜亮的玫瑰红裙闯入视野,他可能学不会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可能会走向负面道路,在某一天终结自己的生命。
程烬开始期待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
因为那样,可以有机会看到她。
她笑起来明媚生动,一双眼熠熠生辉。
她夸他好看,够格做男朋友。
那种属于青春期的荷尔蒙冲击着他,他开始渴望她,在每一个看向她的目光里,到后来在梦里一塌糊涂。
他开始想要把任恔妤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想法与日俱增。
如果可以和她在一起,哪怕下一秒就去死他也愿意。
后来她真的和他在一起。
程烬才发现,谷欠望不过刚刚开始。
……
他望着任恔妤发红的眼圈,将话头止在和程月如有关的事件里,那些隐秘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继续生根发霉。
不见天日。
任恔妤没忍住,扑进他怀里。
滚烫的泪掉下来。
她有猜测他过得苦。
譬如吃不起饭、生母对他不好这些。
根本没想过他身世这样凄惨,惨到她觉得跟他比起来,她曾经所遭受的那些都太小儿科了。
他还那么小,就要防备亲妈随时可能害死他。
“对不起啊……”
任恔妤声音哽咽。
她混蛋,让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怀里的人哭得直抽抽,程烬轻抚着她的背。
任恔妤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一双眼惨兮兮的红,鼻子眉毛也红,像个小可怜。程烬低垂着眼睫,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
顺带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程烬……”
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沙的。
“嗯。”
他很温柔地应她。
“我想送你一份礼物。”她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有亮闪闪的光。
“什么?”
任恔妤眨着湿润的睫毛,捧着他的脸,“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给他的爱太少了。
她要让很多很多爱,很多很多温暖,包括她的在内,都源源不断地流向他,去对抗那些残忍岁月带来的痛。
第35章 疼吗 不要为我涉险
晚上任恔妤给蔡奶奶打了个视频, 陪着聊了很久才和程烬去吃饭。
程烬第二天还要去医院,就没叫醒她。
等她睡醒已经临近中午,床头柜上压着张字条, 说饭菜在冰箱,醒了就去热一热。
屋子里没有程烬的身影, 难免有点空落落的。
任恔妤抓了抓散乱的头发, 慢吞吞刷牙洗脸,期间接到于涵的电话, 让她早点回去, 她懒洋洋应着,就把电话挂了。
冰箱里的饭菜都是新鲜的, 没有一样她不爱吃。
任恔妤热的时候心里暖融融的, 那么早就要去医院上班,还抽时间给她做饭。
越想,想见程烬的念头就越重。
快速吃了几口垫肚子, 任恔妤决定在回剧组前再去医院看一次程烬,毕竟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
把自己包严实后, 她开车去往南一。
程烬的科室以往都是安静的,这回不太一样。
任恔妤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听见一阵吵嚷,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很聒噪。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非常不礼貌。
不礼貌的来源正是从程烬的科室里传出来的。
门口有几个护士站在那,脸色不太好看。
科室门没完全打开,任恔妤离门口还有几步路的距离, 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门内,五十来岁的妇女哭天喊地地拍桌子,搞得啪啪直响,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给我治死了,你当什么医生!这么年轻就当主治医师,肯定是背后有人,你治死我孩子,这事儿没完!”
旁边一脸黢黑的男人义愤填膺地掏出手机,“我要曝光你,曝光你们医院,居然敢让这么年轻的医生给我儿子做手术,我老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程烬面色很淡,“患者脑部重创,颅内出血严重,送来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手术前告知过你们,救活的概率不大,只能尽力。”
“你放屁!”
妇女双眼红肿,“我儿子送来的时候明明还有气儿,都是你给治死的!你赔我儿子的命!”
她情绪十分激动,得亏陆昀铮竭力拦着。
陆昀铮脸色难看,“医闹是违法的!”
科室里好几个死者家属,各个都是不好惹的相。
几张嘴像机关枪一样攻击着程烬。
脸庞黢黑的男人咬牙切齿:“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种没有医德的畜生!就你这样的也配当医生!”
他几乎要把手机怼程烬脸上,余下的家属们更是有恃无恐地要去抓程烬发泄。
护士们一上前,女人就鬼哭狼嚎,叫嚣着欺负人,以至于没人敢真的去阻拦,生怕被沾上。
事态比那天在手术门口还要严重。
程烬没再犹豫,拿起电话要拨内线叫保安。
女人发现得快,嘴里一边辱骂一边抄起桌上的盆栽狠狠砸过去。
乌烟瘴气,乱成一团了。
程烬反应过来时,一道黑色的纤瘦身影突然撞向他,他没站稳,惯性往后踉跄,撞到墙。那个巴掌大的盆栽就这么砸在了扑过来的人脑袋上。
“啪”的一声。
声音很重。
紧接着是一声忍痛的闷哼。
任恔妤痛得捂住头,好在她戴了帽子,没直接接触到,但这女的劲真不小,她难受地直抽气。
还没来得及问程烬怎么样,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握住。
劲很大。
“你疯了吗?谁让你跑过来的!”
程烬眉头沉下去,脸上浮现阴霾,声音很重,呼吸也很重。
面对闹事家属的辱骂挑衅动手仍旧泰山般不动分毫颜色的人,这一刻声线里带着颤抖与怒意。
还好只是盆栽。
如果是别的利器呢……程烬不敢想。
任恔妤一下子懵了。
脑袋还在突突地疼,也不知道肿了没有,就被他凶巴巴地问责,问得她一时都不敢出声,但委屈陆陆续续地来了。
她有点生气。
用力去抽手,但被他握得更紧了。
凶她还不让走,什么意思吗!
始作俑者也只是惊了一下,就又趾高气扬地发泄:“你也是人,你知道害怕啊?那为什么要治死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妇女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劲儿地拿东西砸人,逮到什么砸什么。
陆昀铮知道程烬有多宝贝任恔妤,赶紧去阻拦。
好在科室里简洁,没摆几样东西。
任恔妤早就被程烬护在身后,很安全。
但她气不过,直接摘了口罩对峙:“你们这是蓄意伤人!不服就去上诉打官司,在这闹事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刚刚砸我那一下,我就可以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任恔妤这张脸还是太权威了。
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
闹事家属里有人认出来,确实有被这话吓到。
这毕竟是公众人物,别到时候讨不到公道拿不到赔偿还倒贴。
有家属劝女人改天再来,女人情绪极为激动,“你们怕我可不怕,我儿子都被他们给弄死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程烬干脆报警。
警局离医院不远,闹事家属很快被清走。
护士里有任恔妤的粉丝,蠢蠢欲动地想要个签名,最后都被陆昀铮带出去了。
科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程烬脸色很冷。
“再用点力,我手腕要碎了。”
任恔妤先前的那点气性早就没了,她有点委屈地看他。
程烬像干涸窒息的鱼重新沾到了水,终于缓过来,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这种事以后不许做了,记住了吗?”
“哦。”她眼睫低垂下去,心里闷闷的,还是忍不住顶嘴:“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担心你也有错……”
任恔妤挣开他的手,“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回去。”
小性子又上来了。
程烬脸色稍霁,无奈轻叹一口气。
动作很快地重新握住她。
他伸手去摘她头顶上的帽子,额角那块已经肿了。
任恔妤皮肤本来就白,一点异样就能非常明显。
程烬呼吸重了点,喉间艰涩,“很疼吗?”
她抿唇,摇摇头。
结果一个没注意,程烬的手就碰了上来,任恔妤当即倒抽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凝着她。
“……”
任恔妤眼神飘了会儿,有点不太自然地解释:“也就一点点吧,是你刚刚按得太用力了我才——”
话还没说完,她被带入一个安全可靠的怀抱。
程烬轻柔地扣着她后劲,眼睫微垂,“抱歉。”
任恔妤愣了会,心里也不闷了,那点委屈也没了,她手在他腰上,捏着他的白大褂,“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干的。”
他没反驳,只安静地说:“相信我一点,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以后别做傻事。”
任恔妤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她把脑袋枕在他肩上,“我可不可以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程烬捏了捏她后劲细嫩的肌肤,“好。”
下午没有手术,也不用坐诊。
没人来打扰。
任恔妤坐在椅子上,任由程烬给她额头上药。
其实不严重,至少没破皮,但他不放心,一开始还要让她去做个ct,好说歹说才终于答应只涂药。
程烬眉眼深邃内敛,瞳孔漆黑,认真给她涂药的样子很帅。
手法细致得好像她是个什么艺术品。
任恔妤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想起陆昀铮临走前说的话:“你都治不好的人,咱们整个南一都没人能有办法,阎王手里抢人,真当医生是神仙了。你要继续对他们这么仁慈,他们有一有二就有三,想安生就得彻底解决,不然就算跟你无关,网上那些键盘侠的唾沫星子也会把你淹死。”
任恔妤忽然有点后悔当时就那么闯进来了。
闯进来就算了,后面居然还摘了口罩。
她有点窘迫地问:“程烬……我今天这么做是不是会连累到你啊?”
程烬给她擦药的动作轻微一顿,又继续,“不会。”
“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好。”
任恔妤想了想赶紧跟于涵通气。
于涵迅速回过来一通电话,她正在打字,一个没注意就接了,暴躁的语气一下子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我跟你打了多少次招呼让你注意点,这种情况下露脸你是不想混了吗!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女明星?”
“……”
她眼皮一跳,迅速切了。
尴尬地忍不住咳嗽,“……她就这样。”
程烬合上药,将指腹擦拭干净,很认真地迎着她的视线:“她说的没错。”
“以后不要为我涉险,如果有万一……”
后面的话艰涩得他说不出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任恔妤心里闷疼了下,忽然扑过去抱住他。
程烬眼眸晦涩,手指缓缓屈起。
她脸颊挨着他冷白的肌肤,呼吸很轻:“别瞎想,不会的。”
任恔妤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段极为来之不易的感情,不仅他珍而重之,她也珍而重之。
回剧组的途中,任恔妤握着手机,眼睫垂落着,看了微博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原本是想要找一个很好的日子,去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故事,作为礼物送给他。眼下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她不想她不在程烬身边的日子里,他孤军奋战。
快速编辑好文案,任恔妤秉着呼吸发了出去。
然后,直接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