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那个小学还挺厉害的，班上同学的成绩一般都很好。”

郁斯舟没有撒谎。

就算不知道他身份背景的，光听班级人数就知道，他肯定上的是很好的小学。

班级人数越少，老师能分到每个孩子身上的心思就越多。

像郁斯舟这个成绩真的不算差了。

他们这种小学的学生除了要上学校的课以外，课外的时间也在上家里安排的课，竞争非常激烈。

郁斯舟本来以为郁云时又要嘲讽他，谁知道郁云时点了点头很赞同，眼里甚至露出了欣赏的目光：“是的，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你很厉害的！”

“你超过了一半的人！”

郁斯舟知道郁云时还不会阴阳怪气这一招，他说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于是他舒服了。

郁云时夸完了又非常不解：“那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学习又不好了呢？”

刚刚展露出笑容的郁斯舟一秒僵住。

【直击灵魂。】

【我现在觉得这不是剧本……郁斯舟被这样伤害还顽强地活着，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以前就有这样的品性的话，也不会过得那么失败了。】

【代到了，这下真的是代到了。】

【好消息：有代入感。坏消息：代了个废物点心。】

郁斯舟难得没有回呛回去，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后来当然是因为我去演戏了，没那么多时间学习了，成绩就变差了。”

这也是真话。

只是因果关系反了。

他不是因为去演戏成绩变差，而是因为他怎么努力成绩也就那样，出于逃避才会选择演戏。

就算在学习上不如大哥，其他的课外上也不如大哥，在家族里都是垫底，被家里人指责和嫌弃。

但他总归会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吧。

那种他大哥没有的天赋。

他演戏的天赋确实不错，远超许多人的想象。

然而不管他演得再好，家里人也没觉得他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和天赋，只觉得他把心思都放在这种上面，人都废了。

好在家里人早就对他没有了期待，现在看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大好人生选择当演员当明星。

大家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选择了一条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的路子。

反正只要不要沾染上什么恶习，当演员就当演员吧。

家里也不是养不起，家业也早有继承人选，郁斯舟这样的选择他们可以溺爱也会帮他托底。

富二代的圈子里无非就是那几种人。

郁斯舟算不上特别好的，但也没有成了最底端的烂人，这样的程度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这些话郁斯舟当然不会跟郁云时说。

郁云时……也会觉得他不务正业吗？

他看向郁云时，生怕郁云时会露出家里人经常露出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他看得太多了，却仍旧无法麻痹。

每次被那样的眼神扫射，他都会忍不住地跳脚、炸毛、叛逆，然后理所当然地成为坏孩子、成为逆子，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烂人的形象。

他们甚至不会因为他的叛逆而生气，因为在他们心里，郁斯舟本来就是要变成这样的人的。

现在他只是符合了所有人的预设，变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郁斯舟每次那样做，最多只能换来大家并不惋惜的感慨：这孩子，终究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郁斯舟挣脱不开这些奇怪的刻板印象，他甚至能敏锐地感知到，那些人在等他变成彻底的烂人，然后就能发出早就看穿这一切的感慨，像是早已熟知了他这一生。

他们早就替他预设好了糟糕的未来。

接着用他的堕落做为谈资，反复咀嚼，语气失望，仿佛真的为他惋惜那样。

郁斯舟也想过破罐破摔，可他过不去自己心中那道坎，吸毒、PC，他不想做，所以他只能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然而郁云时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里满是肯定的称赞，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点崇拜，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郁斯舟。

郁云时的声音是带着奶气的清亮，不管他平时做派多么厉害和成熟，身上还是带着小孩子独属的印记，永远真诚永远充满朝气。

“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决定要演戏了吗？”

“那你非常喜欢演戏吧，现在也还在演戏。”

“你还非常有天赋，演得特别好，变成了大明星。”

“真了不起！”

他到穿越前都还在苦恼自己将来做什么。

是做文臣呢？还是做将军呢？家里只给了他两个选择，他都摇摆不定，得不出结论。

郁斯舟却在那么小的时候，在浩瀚的选择里，找到了自己这辈子的事业，并付诸行动且坚持到现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做得非常好。

对于郁云时来说，那真的是非常厉害的事情。

郁斯舟听到这话有些恍惚。

郁斯舟也没有想到，从小都没有得到过正面肯定的他，居然会在那么多年后，得到了来自太爷爷的称赞。

他的鼻头一酸，眼眶已经湿润了。

郁云时不是敷衍。

他是真的认为他能在那么小的年纪，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并付诸实践，一直坚持到现在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一直都将演戏这件事当做是自己逃避途径的郁斯舟，第一次用这个角度去审视自己过去的人生。

他忽然十分羞愧。

因为郁云时口中的他不是真正的他，可他又忍不住地想。

其实……也是有一点对的吧。

想要演得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小时候第一次拿到剧本，又是钻研剧本，又是让家里请老师，还系统地学习了表演课。

他努力揣摩剧本上的每一个句子，不仅是他自己的，还有别人的，去就是为了能够完美地演绎出剧本想要传达的感情。

一开始的确是为了逃避和大哥做对比，想要获得家里人的称赞。

后来他成功了，外界对他掌声不断，他却仍旧没有获得家人的认可，反而因此被放逐了。

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就算被全网骂、主演的剧大扑街，他也没有想过转行的事情。

但是……

郁斯舟没有像昨天受到郁云时称赞后就手舞足蹈，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还好吧。”

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逃跑了。

演戏也不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和大哥比起来不值一提。

【郁斯舟害羞了？】

【小云说话暖洋洋的，本尸体好喜欢QAQ】

【最近垃圾工作好恶心，我也需要一只小云给我加油打气。】

那些直播间里的黑粉现在立场变得更加不坚定，疯狂左右摇摆。

怎么说呢？

在这样温情的场面下，他们在煞风景地在直播间弹幕上打出“剧本”两个字，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面目可憎。

郁云时简直自带光芒，耀眼得他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总觉得用阴暗的目光去看待郁云时的他们是真正的阴沟里的老鼠。

好久没被治愈过了，看着郁云时，他们不禁想起来了从前还不是毒夫/毒妇的日子。

而且他们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开始像不是剧本这方倾斜。

太自然了，又太温情了，如果这都是剧本的话，总感觉太可悲了一点，再也不能相信世界上任何感情了。

但出于自尊和面子，他们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在郁云时写字的功夫，郁斯舟已经把鸡蛋都摆好摊了。

他没有把车上所有的鸡蛋都拿下来。

……全都拿下来，最后只卖出一点，岂不是很尴尬。

郁云时把自己写好的牌子放到篮筐里，这样前来看鸡蛋的人就能立刻看到价格。

这会儿已经上午九点多了，来早市买菜的人，基本上已经全部买完都回去了，只剩零星几个人，根本没有人来看他们的鸡蛋。

就连商家都走得七七八八。

这样的开局比郁斯舟想象的还要更糟。

郁斯舟整理好了心情，然后……面对接下来更糟糕的情形。

他已经开始口舌发干，想着今天要怎样才能不至于太丢人。

【好尴尬，要不还是去商城门口摆摊吧，年轻人多一点。】

【黑红也是红，就算是黑粉也会停下来看看帮忙带流量的！】

【这么快就能看到他俩翻车的模样了？】

【装模作样地做了那么多功课，最后什么也没用上，有点好笑了。】

郁斯舟刚想和郁云时说要不换个地方，他就不信自己真的一个粉丝都没了！

……应该至少还会有那么一两个的吧。

郁云时却拒绝了郁斯舟，还没开始努力就先放弃了怎么可以？

他拿起节目组提供的喇叭，回想起以前自己看到的小商贩的口吻，学了个七成像，努力叫卖：“走一走、看一看咧！”

“新鲜正宗的农家散养鸡蛋，只要一块二一个！”

“多买多送啦！”

郁斯舟和工作人员都被震惊了两秒。

这么熟练的吗？！

【好专业！】

【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孩子哪里学来的，怎么连口音都带上了。】

“新鲜正宗的农家散养鸡蛋”这个卖点是他在路上的时候请教工作人员得出的。

他都记在了心里，又是写在板板上，又是在叫卖的时候带上。

不得不说，他努力的卖力叫喊配上稚嫩的嗓子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会来菜市场的大多数都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正是喜欢小孩的年纪。

郁云时这一嗓子成功把他们吸引住了。

好多人都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听到小孩子叫卖东西的声音了？

现在科技可发达了，好像说会有那种能够变声的东西。

仿得可真像啊。

他们凑近一看，发现真的就是小孩在卖东西。

小朋友长得相当讨喜，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非常可爱。

此刻他正举着个大喇叭，正在叫卖。

嗓音洪亮，吐字清晰，最重要的是——大大方方的！

一点也不害羞也不闹别扭，就这么站在最前方，大大方方地叫卖，大大方方地招揽客。

这可是奶奶最喜欢的一款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