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弯腰捡起手机，扫一眼屏幕上跳跃的号码，带着讽意轻嗤一声：“动作真够快的。”

趁他走开无暇顾及自己，席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细嫩掌心撑在满是灰尘的肮脏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大概是躺久的缘故，直起身后脑袋都隐隐发晕。

他自认没那么大本事能从杀人狂眼皮子底下逃走，光是两人悬殊的身体素质和体型差距，都让席玉有心无力，恐怕还没跑到门口，人就被拽着头发强行拖回来杀掉了。

除了拖延时间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席玉别无他法。

刚刚的来电提示没看见是谁，但就算是猜也知道，一定是折返到出租屋的孟峥发现他失踪了，才着急忙慌地打过来电话。

他早晚会找到这里来。

男人半蹲回席玉身前，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语气古怪：“一直打电话的那个警察，是你男朋友？”

和先前一样毫无逻辑的发问，让席玉茫然了片刻。

【哥们你真的好在意。。】

【讲真，小玉被拖出衣柜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要完了，结果这杀人狂又是提着小玉的腿乱摸又是胡言乱语说人嘴巴香的，阴的没边了。】

【疑似舔不到女神破大防。】

席玉还犹豫了下要不要说谎话，说不定能让杀人狂在对自己起了杀心时，因着孟峥的警察身份而有所顾忌，选择放他一马。

但潜意识里对于冲突的规避，还是让他没有铤而走险，毕竟对方要是真在意这个，也不会猖狂胆大到敢出现在这里。

“不，不是。”

对方似乎还算满意这个斟酌后的回答。

一片黑暗里只能勉强看到的模糊轮廓动了动，其实是看不清脸也观察不到表情的，但上扬几分的声线仍能传达出他心情不错的信号。

“随便放个假消息就能耍得他们团团转，你猜多长时间能发现你在这？”

席玉谨慎的没有回话。

但好在对方仅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席玉刚松了口气，就见男人当着他的面把电话回拨过去，递到他耳边。

在他怔愣的瞬间就接通了。

扩放的音量回荡在这片空间，孟峥声线不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其实没想掉眼泪的，尤其是当着性格恶劣一见面就对他言语恐吓的杀人狂的面，席玉更不情愿泄露出一丁点委屈。

但听筒里只滴了一声后就接通传出的熟悉声音，还是让他眼前模糊了一下。

男人满是兴味地拿冰凉的屏幕贴了下席玉的侧脸，“怎么不说话了，不哭一哭鼻子，让警察叔叔来救你？”

这道陌生的声音叫电话那边孟峥深呼吸了下，可以听出在努力压制濒临失控的暴怒情绪。

“只要你别伤害他，其他的一切好商量……”

经由听筒传达过来的警报声被拉长到失真，伴随着孟峥疾奔时急促的呼吸声，都让席玉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

只要，只需要再拖延一会。

“听听，”男人冷笑一声，阴沉道，“还说不是男朋友，做出这副感人至深的样子给谁看呢，你……”

他咬牙切齿的话突兀堵了回去，因着捕捉到了席玉小声吸了吸鼻子的动静。

“你在哭？”

好丢脸，席玉埋头强忍着泪意，故作平静：“听错了吧，谁哭了。”

只是不成调的发颤尾音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自始至终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对席玉恶声恶气百般威胁的杀人狂，发觉他在哭的这一刻，本还兴味勾起的唇角逐渐平直，变得面无表情。

他蓦地掐断了电话。

席玉没抬头，眼泪啪嗒一下打在屏幕上。

除了无处发泄的焦躁，先涌上男人心头的是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有不少人在他面前哭过，临死前丑态毕露的扭曲表情，涕泪横流抱着自己裤脚求饶咒骂的可笑嘴脸。

真的很难看。

不该对席玉心软的。

他这么对自己说。

可所有血腥残忍的折磨手段，在面对着默声垂泪的席玉的时候，仿佛都无可施展似的，不管怎样自我催眠和欺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对席玉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