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岚亦步亦趋跟在宋宝琅身后,被她拉着前行的同时,徐清岚的目光落在宋宝琅身上。
宋宝琅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每次他情绪低落时,只要待在宋宝琅身边,他的情绪总是很快就会好起来。
宋宝琅让他觉得未来可期。
望着眼前脚步轻快的宋宝琅,徐清岚慢慢攥紧宋宝琅的手。
她这样好,让他怎么舍得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64章
宋宝琅带着徐清岚到摘星楼时,宋思贤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除了宋思贤之外,还有崔焕和福善公主,并宋钰还有沈慧等人。除了官场上的同僚,徐清岚在上京交好的人今夜都被宋宝琅请来了。
往年宋宝琅过生辰时,除了雷打不动和家人一同用朝食外,宋母便让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宋宝琅想着过生辰就要热闹高兴才好,遂邀了与她交好的手帕之交们嬉游一整日,直到尽兴方归。
如今替徐清岚庆生,她便也如法炮制。
宋思贤甫一见到徐清岚,便打趣道:”清岚兄,我们一帮人可都等了你快两刻钟了。你这般姗姗来迟,是不是先得自罚一盏赔罪?”
“就是就是。”崔焕也跟着起哄。
徐清岚正要应允时,宋宝琅先他一步开口:“若是平日,他来得最迟确实该自罚一盏。可今夜他是寿星,你们让寿星自罚一盏可就说不过去了。”
“就是就是,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你们怎么能让寿星自罚一盏呢?”宋钰站宋宝琅。
福善公主和沈慧不掺和这个话题,只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看着。
原本要应允的徐清岚闻言顿时改口:“确实,我娘子说的在理。”
“往年这个时候,清岚兄你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就自罚一盏了,今年成了婚,有娘子替你出头之后,果真就不一样了呢!”宋思贤揶揄道。
徐清岚闻言往宋宝琅身侧又站了站,理直气壮道:“妻言为贵,听之则达。”
“徐兄你这话都搬出来了,这让我们如何再罚你的酒。”崔焕佯装一脸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罢罢罢,今夜看在你是寿星的份儿上饶你这一回吧。”
宋思贤也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并非真想罚徐清岚的酒,是以崔焕说了这话后,他便也没再继续纠缠罚酒一事。
待宋宝琅和徐清
岚落座后,宋钰便唤了小二开始上菜。
众人知道徐清岚不吃酒,所以单给他上了一壶茶。徐清岚这个寿星吃茶,其他人吃酒。
在座的都相熟,没一会儿雅间里便传来了笑闹声。
这是徐清岚过得最轻松高兴的一个生辰了。
没有母亲眼里的伤痛,也没有用饭时的压抑,更没有那绣着青叶纹的新衣宛若一道枷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今夜妻友伴他身侧,所有人畅所欲言,推杯换盏见没有压抑,只有欢笑声。
宋宝琅正侧首同沈慧说话,冷不丁手腕被人握住了。
宋宝琅转头,就见徐清岚举起了茶盅,当着众人的面,他的目光柔和而感动的看着宋宝琅。同她道:“这一盏我敬簌簌,谢簌簌费心劳力替我张罗这场生辰宴。”
宋宝琅心想,不就一场简单的生辰宴而已,哪里就值得徐清岚感动成这个样子了。
但徐清岚既然已经举盅了,且众人都看着她,宋宝琅当即欲抽出手去拿杯盏,但徐清岚却握着她的手不放。
徐清岚的意思很简单,让她换另外一只手拿。
众人围着圆桌而坐,所以无人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宽袖下握在一起的手。
宋宝琅深吸一口气,用另外一只手举起杯盏吃完了杯盏里的酒水。
待她吃完后,徐清岚才松开她的手,也吃完了他杯盏中的茶水。
之后其他众人也陆陆续续举起杯盏敬徐清岚,徐清岚皆来者不拒。
这顿生辰宴足足吃了快一个时辰才完。饭毕,他们一行人并未散去,而是由宋宝琅带领着,径自一同去了摘星楼的顶楼。
摘星楼原本不叫摘星楼,因它是上京酒楼中楼修的最高的,有位文人形容“手可摘星辰”之后,才改名为摘星楼。
从摘星楼最高处的栏杆往下俯瞰时,整个人上京的灯火都能尽收眼底。
他们一行人站定后,锦秋和愉冬便相继抱着孔明灯和笔墨过来了。
“我原本想按照你们陵州的习俗给你过生辰,但转念一想,你之前都是按照陵州的习俗过生辰的,今年给你换个新花样儿,按照我们上京的习俗过吧。”
说话间,宋宝琅将一个孔明灯塞在徐清岚怀里,“我们上京过生辰这日有祈福之说,一般春夏时节都是放水灯祈福,而秋末时节则放孔明灯,今夜你也入乡随俗一回吧。”
徐清岚刚将孔明灯接住,锦秋就将一支蘸了墨的笔递过来,“请郎君替字。”
徐清岚闻言,下意识看向宋宝琅。
宋宝琅这会儿怀中也抱着一个孔明灯,而周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在往他们自己的孔明灯上题字。
“你别看我呀,你写你的。”说完,宋宝琅背对着徐清岚,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在自己的那个孔明灯上题字。
徐清岚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孔明灯,想了想,也开始落笔。
“我写好了。”宋钰是第一个写好的。
之后是福善公主。
然后崔焕和宋思贤以及沈慧等也写好了,宋宝琅和徐清岚两人是最后写好的。
待他们二人搁下笔后,倚在栏杆上的众人这才皆托着自己的孔明灯,闭眸诚恳的祈祷了一番后,这才松开手,让孔明灯晃晃悠悠的飞了出来。
宋宝琅将自己的孔明灯放飞后,转头就见徐清岚的孔明灯正要飞。
而她转过去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了徐清岚在孔明灯上题的那句话:“岁岁年年有今朝。”
宋宝琅心下微微一滞,那盏孔明灯就飞走了,露出孔明灯身后徐清岚那张玉质金相的脸。
在看见宋宝琅时,徐清岚眼神一瞬间温软了下来。
待放完孔明灯之后,众人倚在摘星楼的栏杆上俯瞰了一会儿上京的夜景后便一同下来了。
因时辰已经不早了,下了摘星楼后,他们便各自告辞归家了。
宋宝琅不放心沈慧独身一人回去,欲送她一程,却被宋钰抢了先,“阿姐,姐夫,你们走你们的,我顺路正好送沈大夫。”
沈慧的医馆和宋钰回家确实顺路,但宋宝琅却先征询了沈慧的意见。
沈慧知道,自己若不让宋钰送,宋宝琅定然要绕路送她的。
沈慧不想劳烦宋宝琅他们两口子,便温柔笑道:“既然宋郎君顺路,就劳烦他送我一程好了。”
既然沈慧点头了,宋宝琅便也没再强求,她只转过头叮嘱宋钰:“你务必要将沈姐姐好生送回医馆,路上不许贪玩,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宋钰喜笑颜开应了。
之后他们互相道别后,宋钰便去护送沈慧了。
这段时间宋钰还是时常去找沈慧,但沈慧老躲着他,今夜在这里见到沈慧对宋钰来说完全是个意外之喜。如今他又得了护送沈慧回医馆的这个重任时,宋钰顿时生出了他要好生表现的心思。
只是宋钰在心中的方略还没制定完,一抬头就发现沈慧已经走到了他十步开外,宋钰顿时也顾不上自己的那些规划了,忙飞快赶了上去。
而另外一头,因摘星楼和桐花巷不远,兼之今夜月色很好,宋宝琅便想着慢悠悠走回去,正好散散身上的酒气。
徐清岚便打发了仆从们先走,他则握着宋宝琅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两人慢吞吞的往前走。
路上徐清岚佯装随口问:“簌簌,你今夜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
“写了……”宋宝琅刚起了个话头,顿了顿,狡黠一笑,“你猜。”
徐清岚:“……”
这他如何能猜得到?
“跟我有关么?”徐清岚想要一个方向。
宋宝琅却仍回:“你猜。”
徐清岚:“……”
“我闻到炒栗子的香气了,好香啊。”走到桥边的宋宝琅突然嗅了嗅鼻子。
原本正在想孔明灯的徐清岚闻言,当即举目四望,最终在不远处看见有个卖炒栗子的小摊。
“你站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给你买。”
宋宝琅点点头,抱着手炉乖乖站在桥边等徐清岚。
冬日的夜里,糖炒栗子和烤番薯都很受人们的欢迎。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排了好几个人,徐清岚站在那里排队时,不忘回头去看宋宝琅。
宋宝琅披着雪白的的狐裘站在桥边,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凤穿牡丹簪子上的流苏。
前面有人买完糖炒栗子走了,徐清岚便往前挪了一步,他扭头再往回看时,宋宝琅还站在原地。
但等轮到徐清岚买完糖炒栗子再转过头时,却发现桥边已经没有宋宝琅的身影了。
徐清岚疾步走到宋宝琅先前站立的地方后,开始举目四望寻找。旁边一个卖梳子的大娘同他道:“郎君,你娘子让我转告你,让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她去去就来。”
徐清岚听到这话,一颗焦急心这才安定下来,他谢过那大娘之后,便捧着糖炒栗子站在原地。
他等啊等啊,等了好一会儿,宋宝琅还是没来。
徐清岚正等的有些心焦时,骤然听见惊呼声:“有人落水了!”
徐清岚闻声下意识扭头,却看见河畔呼啦一下子围过去好多人。
徐清岚畏惧水,原本他不打算过去的,只四处寻找着宋宝琅的身影。
但不知谁喊了声“落水的是个穿白狐裘的女娘”,徐清岚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徐清岚跌跌撞撞的拨开人群,不顾周遭的呵斥咒骂,终于走到了河畔。
有人在水里扑腾,溅起水花阵阵,众人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水面上浮着一个雪白的狐裘,狐裘的帽子上还绣着一支瘦骨嶙峋的梅花。
而那梅花的花样还是徐清岚亲手所画。
这一刻,徐清岚所有的血液一瞬间全冲到了头顶。
他忘了思考,也忘了他对水的恐惧,整个人宛若飞蛾扑火一般,没有半分迟疑,便纵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晚能写完一个大情节的,但家里突然停了两个小时的电,只能写到这里,明天争
取更个大肥章,明晚22:00见[红心]
第65章
宋宝琅捧着一袋子糖雪球边走边吃,路上遇见一个小女孩眼巴巴的望着她手中的糖雪球,宋宝琅便大方抓了一把递给那个小女孩。
“谢谢姐姐。”那小女孩接过糖雪球后,笑着转身跑了。
宋宝琅笑了笑,原路折返回桥边,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徐清岚的身影。
而糖炒栗子的小摊前又排了好几个人,但也没有徐清岚的身影。
宋宝琅遂蹲下身子,软声问卖梳子的大娘,“大娘,你看见我夫君了么?”
“看见了,他先前买完栗子过来找你,我按照你说的同他说了。但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你,恰好听见前面有人落水了,便过去帮忙了。”
宋宝琅听到这话不禁纳闷。
徐清岚这人向来畏水,平日沐浴都不肯用浴桶,有人落水他过去能帮什么忙?
这个念头只在宋宝琅的脑海中盘旋了一瞬后,宋宝琅顿觉不好。
坏了!徐清岚该不会以为落水的人是她吧?
宋宝琅匆匆过去时,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她拼命挤进去,就见水里有好几个人。
因夜里光线不好,宋宝琅只能看见那些人模糊的轮廓,而看不清他们的脸。她不确定徐清岚在不在水里,便只能趴在栏杆上,焦急的唤徐清岚的名字。
“落水的是清岚兄?”宋思贤的声音骤然响起。
宋宝琅猛地转头,就见宋思贤拼命从人群中挤过来,神色急切又问一遍。
“那边那个,好像是徐清岚。”宋宝琅眯着眼睛,目光奋力在水中巡逡一圈,指着水里一个人影道,“没错,那就是徐清岚。”
几乎是宋宝琅话音刚落,向来吊儿郎当的宋思贤便一个转身也跳了下去。
“哎,这怎么又下去了一个啊!”周围人议论纷纷。
宋宝琅则急急抓着栏杆,神色焦急的看着宋思贤奋力朝徐清岚那边游去。
徐清岚从前是会凫水的,但后来因他兄长的缘故,他便对水生了恐惧。
先前是因误以为落水的是宋宝琅,他的关心焦急战胜了恐惧。
可游到白色狐裘身边,发现那并不是宋宝琅时,徐清岚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心里被他强压下去的恐惧,一瞬间排山倒海般朝他席卷而来。
一开始,徐清岚还竭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想救那落水之人上岸。
但他却怎么都做不到。
很快也有其他会凫水的人也游过来,去救那落水的女娘。徐清岚见状便没再上前,只脸色发白的僵在原地,看着其他人游过来拉住那女娘往岸边游去。
理智提醒徐清岚,这会儿他也该往岸边游,但他的手脚却莫名不受控制了。
趴在栏杆上的宋宝琅见别人都往回游了,徐清岚还杵在原地时,宋宝琅心急如焚,她顿时将大半个身子探往栏杆外,高声疾呼:“徐清岚,你快往回游呀。”
旁边的一个婶子生怕宋宝琅掉下去,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女娘,这里水深得很呢,你当心些。”
徐清岚听见了宋宝琅的声音,他试图活动手脚,但手脚还是动不了,与此同时水不断地往他的口鼻里灌。
宋思贤游过来时,正好看见水没过徐清岚的头顶。
宋思贤在心中咒骂一声,手脚并用游过去,一把揪住徐清岚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怒吼道:“徐清岚,你振作一点,你娘子还在岸上等你。”
原本被水吞没的徐清岚骤然被提出水面,整个人瞬间便咳了起来。
宋思贤见状,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人活着就好。
宋思贤改拽徐清岚的胳膊,一面带着他往回游,一面同他道:“你撑着点,我们很快就能到岸边了,你娘子正在岸边等你。”
徐清岚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宋思贤便带着徐清岚拼命往回游,岸上的人见状,当即抛下一根绳子来。宋思贤一手拉着徐清岚,一手拉着绳子,岸上的人同心协力将绳子往回拉。
待到岸边时,宋思贤率先将徐清岚推上了岸。
岸边围观的众人立刻围过来搭了把手,将徐清岚扶上来坐下。
“徐清岚,你怎么样?”宋宝琅飞快奔过来,蹲在浑身都湿淋淋的徐清岚面前,目光急切的望着他。
徐清岚今夜出门前新换的衣袍此刻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他脸色苍白乌发凌乱,原本无神的双眸在听见宋宝琅的声音时骤然抬起。
待看见面前蹲着的宋宝琅时,徐清岚一个倾身,便将宋宝琅揽进怀里,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宋宝琅镶嵌到骨子里似的。
等宋思贤苦哈哈的爬上来时,正好看见了他们两口子相拥的场景,宋思贤不禁以手扶额叹息。
但叹息过后,宋思贤又庆幸,今夜无人出事。
围观的众人见落水的人都平安被救上来了,之后他们便也各自散开了。
浑身湿透的宋思贤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见那两口子还是没有罢休的架势,不得不煞风景的打断他们。
“我说二位,你们夫妻俩能不能先回家再相亲相爱,我都要被冻死了。”说完,宋思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宋宝琅和徐清岚这才回过神来,宋宝琅扶着徐清岚站起来。
“这儿离我们家近,你先随我们去徐家吧。”不然宋思贤穿着一身湿衣再回去,明日八成要得风寒。
宋思贤当即应了,三人便直奔徐家而去。
甫一回到徐家,宋宝琅便命人烧热水,先让徐清岚和宋思贤沐浴。
待他们两人去沐浴后,宋宝琅让长松给宋思贤送了一套徐清岚没穿过的新衣,又转头吩咐绘春:“快让厨房熬些驱寒的姜汤来。”
寒冬腊月的在水里淌一回,很容易染风寒的。
几乎是姜汤刚送到,沐浴过后的宋思贤就揉着鼻子和徐清岚前后脚到了抱朴堂的正堂里。
宋宝琅看见他们二人,立刻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把姜汤喝了。”
宋思贤苦着脸干完了一碗姜汤,瞥了一眼徐清岚,同宋宝琅道:“原本我今夜打算去快活楼玩儿个通宵的,这会儿是玩儿不动了。你们府里有闲置的厢房没?若是有就给我安排一间,我现在急需躺在被窝里暖暖身子。”
“有。”宋宝琅当即让绘春给宋思贤安排。
宋思贤便随绘春去了。
他们一走,堂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宋宝琅的目光落在徐清岚身上,虽然已经沐浴更衣过了,但徐清岚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整个人的眼神也有些发虚。
先前宋宝琅去买糖雪球的时候,被一个女子撞了一下。
宋宝琅见对方身上穿的单薄,又小腹微隆像是有孕在身的模样,遂将自己的狐裘脱下来送给了那女子。
她怎么都没想到,到最后竟然闹出了这样一个乌龙,而且今日还是徐清岚的生辰。
宋宝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徐清岚却安慰她,“此事非你之过,你不必自责。”
宋宝琅点了点头,问徐清岚:“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徐清岚搁下姜汤碗,强撑着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宋宝琅闻言,抬手尝摸了摸徐清岚的额头,发现并无发热的症状后,这才道:“也好,睡一觉发发汗
,说不定就不会染风寒了。”
之后两人一同熄灯就寝。
这夜跟之前的每一夜一样,宋宝琅甫一躺下就被徐清岚揽抱进怀里,但宋宝琅隐隐觉得,又有些不一样了。
第二日,宋宝琅醒来时,徐清岚又已经不在了。
宋宝琅梳洗过后,鸣夏进来禀:“娘子,宋郎君在外面,说是来向您辞行的。”
“你让他稍等片刻。”宋宝琅当即道,“就说我有事要同他说。”
鸣夏应声出去同宋思贤说了。
待宋宝琅过去时,宋思贤已经在正堂里坐着了。
“宋郎君,我有件事想问你。”宋宝琅知道宋思贤是个敞亮人,所以她也没藏着掖着,“徐清岚为什么怕水?”
宋宝琅会问他这事是宋思贤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宋思贤面上没有丝毫惊诧。
“我只能告诉你,清岚兄从前会凫水,后来怕水与他兄长过世有关。其他的嫂夫人你若想知道,最好直接去问清岚兄比较好。”
宋思贤虽然盼着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但这件事是徐清岚心底最不愿意提及的伤痛,他这个外人也不好贸然开口。
宋宝琅谢过宋思贤后,让人好生将宋思贤送出去。
因临近年关了,家中的琐事便也逐渐多了起来。各处管事们若有拿捏不准的事,便都来寻宋宝琅拿主意。
宋宝琅得空的时候便应付几句,若不得空就交给绘春和鸣夏她们做主。反正鸣夏和绘春都已经跟了她多年,她的喜好她们都很清楚。
只是前脚刚打发完管事,后脚宋宝琅就觉得头有些晕眩,没一会儿身上突然也觉得忽冷忽热的。
宋宝琅顿时便明白过来:这怕是徐清岚染风寒了。
果不其然,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徐清岚就回来了。
如今各处已经停止办公了,徐清岚待在翰林院中也不过是与同僚们闲谈,今日他身体不适便早早归家了。
宋宝琅见他回来,当即让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瞧过说徐清岚染了风寒,给开了药方后,宋宝琅当即就命人将药煎了端过来递给徐清岚。
徐清岚乖乖接过药碗喝下后,漱过口又重新躺回床上,然后看向宋宝琅,问她:“你要再躺一会儿么?”
“我这会儿不困,你睡吧,捂身汗说不定醒来风寒就好了。”
徐清岚闻言也没强求,只轻轻嗯了声。
没一会儿药效便上来了,见徐清岚囫囵睡着后,宋宝琅便轻手轻脚去了外间。
但徐清岚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昨夜,他整个人陷在水里。
但周身的水却比昨夜的急了许多,一开始他正拖着一个落水的孩童,在奋力的往岸边游。
但临近靠岸时,他的小腿突然抽筋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猛浪骤然朝他扑了过来。
徐清岚就骤然被卷进了浪里。
再然后没一会儿徐清岚就丧失了意识。但意识彻底丧失前,徐清岚隐隐好像听见了他兄长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但那声音却是转瞬而逝,徐清岚也不敢确定。
但等徐清岚再醒来时,他看见的是他母亲哭红和带着恨意的双眸。
他心里咯噔一声,正想问他兄长时,他母亲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双眸猩红盯着他,咬牙切齿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徐清岚浑身一颤,整个人顿时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章氏。
章氏却不再看他,而是径自抱着他兄长的尸身嚎啕大哭。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句话宛若咒语一般,自徐清岚的兄长过世后,便一遍一遍在徐清岚耳畔中回荡着。
与此同时,这话也宛若一道重重的枷锁,这些年一直牢牢的枷着徐清岚,让他无法喘息。
“徐清岚,醒醒!徐清岚!”
宋宝琅的声音仿若一道光,骤然劈开徐清岚面前的黑暗,徐清岚被困住的意识被那道光拉了出去。
徐清岚睁开眼,就见宋宝琅坐在床畔,正目光关切的望着他。
徐清岚当即一把攥住宋宝琅的手腕,将人拉进了怀里。
原本站在宋宝琅身后的绘春和鸣夏见状,当即立刻退了出去。
“怎么了?做噩梦了?”被徐清岚紧紧抱在怀中的宋宝琅不禁问。
徐清岚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应了声。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了我兄长。”
宋宝琅迟疑片刻,终是试探着问:“你愿意同我说说么?”
身后的人沉默了。
宋宝琅只当徐清岚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再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徐清岚却开口了:“我九岁那年夏日,和朋友一同去河里捉鱼,无意遇见了一个落水的孩童。我仗着水性好去救那个孩童,可将人救了送到岸边时,我的小腿突然抽筋,恰好那时有浪朝我打过来,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我才知道,是我兄长救了我,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昨日徐清岚下水后的反应,再到今日宋思贤说的那番话,宋宝琅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如今听到徐清岚亲口说起这段尘封的往事时,宋宝琅心中还是难掩哀叹。
哀叹过后,一直困扰宋宝琅的疑惑这才解开。
宋宝琅心中其实一直纳闷,徐清岚这人并非是愚孝之人,可为何他鲜少忤逆章氏,原来这就是原因。
他兄长的死是徐清岚心中永远的枷锁,章氏清楚这一点,所以但凡徐清岚反抗她时,她便会立刻祭出这把杀手锏,直杀的徐清岚束手就擒。
顿了须臾,宋宝琅突然转过身,与徐清岚面对面。
她问:“徐清岚,若是重来一回,你会再救那个落水的孩童吗?”
“若是知道我救了他,我兄长会出事,我不会救。”
“可若不知道你兄长会因此而出事,即便重来一回,你还是会救他,对么?”
徐清岚颔首,但眼神仍很痛苦。
宋宝琅知道他在痛苦什么。
宋宝琅抬手抚平徐清岚眉心的褶皱,她目光柔和而坚定的看着徐清岚,同他道:“徐清岚,我虽然没见过你兄长,但我相信,若是再重来一回,你兄长看见你落水,也绝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
“是,我兄长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也很好。”
徐清岚的兄长比徐清岚年长三岁,他幼时便天资聪颖,五岁便能作诗,当时看过他诗的人不少都赞他为神童,就连他们陵州出了名的大儒都赞他前途无量,要破例收他做弟子。
而与他相比,徐清岚这个弟弟就显得资质平平。
而且徐清岚不但资质平平,成日还不务正业,时常跟着宋思贤他们调皮捣蛋,每次章氏要责罚徐清岚时,都是徐清岚的兄长护着徐清岚的同时又宽慰章氏。
他说,既然大家都说我前途无量,那弟弟顽劣些也无妨,总归日后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护着他。
但就是这个说要护着他的兄长,却用自己的性命换他活了下来。
徐清岚这人情绪向来内敛,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同人开诚布公的讲出他的痛苦。
宋宝琅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安慰不了徐清岚,便只抬手抱住徐清岚,轻轻拍着徐清岚的后背,温声道:“徐清岚,你兄长这样好,若他在天有灵,他定然不会想看见你一直背负着这么深的愧疚前行。”
"可我做不到。"徐清岚将脑袋埋在宋宝琅的颈窝里,这是他第一次在宋宝琅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宋宝琅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她也没有逼徐清岚,只轻声道:“慢慢来吧。”
徐清岚点点头,仍紧紧抱着宋宝琅。
如今翰林院也没有差事,之后徐清岚索性便以风寒为由告了假直接在家中养病。
说是养病,实则徐清岚的身体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宋宝琅见状,便指使徐清岚给她们画花样子,她和绘春她们则用红纸剪出来贴在府里喜庆。
徐清岚倒也十分好说话,同她们沟通一番后,便认认真真的为她们画了花样子。
宋宝琅只会剪些简单的,复杂的她不会剪,但绘春和鸣夏她们都十分心灵手巧。不管徐清岚的花样子画的再繁琐,她们都能剪出来。
宋宝琅一面端详绘春她们剪的剪纸,一面随口问徐清岚:“你上次不是说,长梧会在过年前将那老道带回来吗?这还有三日就过年了,过年前还能回来吗?”
“应该能吧。”并不想长梧这么快就将人带回来的徐清岚只得这么宽慰宋宝琅。
宋宝琅闻言,顿时白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长梧这人就是不禁念叨。
在宋宝琅刚问完徐清岚的第二日,长梧就终于幸不辱命的带着那老道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中秋节啦,小仙女们中秋节快乐吖,红包随机掉落中,我们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