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善公主一脸怒不可遏,在出宫前被崔焕半哄半劝,才勉强压住了她的暴脾气。但甫一出宫,福善公主就不忍了。
“父皇是年老昏聩了不成,他怎么能……”
福善公主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崔焕已扑着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崔焕都要急死了,“公主,小祖宗,这是宫门口,您稍微收敛一点成不成啊!”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进了崇文帝的耳朵里,只怕他们都得跟着倒霉。
同福善公主的义愤填膺相比,徐清岚和宋宝琅两人倒是十分平静。
宋宝琅甚至还劝福善公主:“公主,今日多谢你和驸马为我出头,但陛下已做了圣裁,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崔焕心里也觉得,今日这事,崇文帝太过偏袒李重沛了。
但崇文帝是天子,即便
他心里这么觉得,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半分,否则便是大不敬了。
“簌簌,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放心,父皇不肯为你讨公道,那我替你讨公道。”崇文帝就这么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福善公主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和宋宝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好姐妹被李重沛那个白眼狼欺负呢!
宋宝琅却握住福善公主的手,神色郑重道:“公主,此事到此为止了。”
崇文帝已经表态了,若福善公主再因此事去寻李重沛的麻烦,那就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了。
“簌簌……”
“就当我求公主了,成不成?”宋宝琅拉着福善公主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眉眼哀求。
福善公主只得应了。
崔焕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他只安慰的拍了拍徐清岚的肩膀,然后同福善公主道:“公主,他们夫妇俩身上都还有伤呢,先让他们回家歇息吧。”
“簌簌,那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改日我再去看你。”福善公主满脸心疼道。
宋宝琅点头应了。之后他们四人分开,崔焕和福善公主回公主府,徐清岚和宋宝琅回桐花巷徐家。
待马车行走起来后,福善公主又满脸气愤的说起崇文帝偏袒李重沛一事。
“父皇从前十分厌恶李重沛,今日怎么突然就这般偏袒他了?”福善公主气愤之余,也很想不通。
崔焕倒了盏茶塞到福善公主手中,低声道:“父皇不喜欢六弟没错,可六弟到底是皇子。六弟今日做的这事,在我们眼中是寡廉鲜耻,可在父皇眼中不过是荒诞了些,父皇若重惩了六弟,那就是有损皇家颜面了。”
对于帝王而言,他自是不会为一个臣子的妻子,而重惩自己的儿子有损皇家颜面。
哪怕那个臣子的妻子是他看着长大,一直对他尊敬有加的晚辈。
福善公主只是脾气火爆了些,崔焕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想到先前崇文帝斥责她的那番话,福善公主眉眼间第一次浮现出了悲凉之意。
“崔焕,从小到大父皇都很疼我,我一直以为,天家无情这句话不会落在我和父皇身上。可今日看着父皇公然偏袒李重沛时,我才意识到,在父皇眼里,没有什么比他帝王的威严和皇家颜面更重要。若有朝一日,我做了什么伤到他的帝王威严,只怕父皇也会毫不留情的舍弃我。”
崔焕看不得福善公主这般模样,他当即倾身将福善公主抱在怀里,温声劝慰她:“公主,你别自己吓自己,陛下向来疼你,他不会的。”
福善公主并没有反驳崔焕的话,但她心里却笃定:崇文帝会的。
自从她太子阿兄被废之后,她父皇就作壁上观看着他的儿子们为了东宫那个位置斗得头破血流时,福善公主还觉得他们蠢。
可直到今日,福善公主才意识到,蠢的是她。
她父皇能冷眼旁观看着他的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那他对她这个女儿又能有几分真心呢。
不过是觉得她是公主,虽然骄纵但没触过他的逆鳞,所以便当阿猫阿狗一般宠一宠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而此时,徐家的马车上,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没说出的徐清岚,突然眉眼低垂向宋宝琅道歉:“对不起,簌簌。”
“好端端的跟我道歉做什么?难不成我不在家中这几日,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快从实招来。”宋宝琅盯着徐清岚,一副快老实交代的严厉模样。
徐清岚满脸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也没能为你讨回公道。”
“嗐,我还当什么呢!这有什么呀,我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我还再去咬狗一口吗?再说了,这株红珊瑚盆景颜色深红均匀,质地致密莹润呈玻璃光泽,一看就非凡品。一场虚惊换来这盆珍品红珊瑚摆件,倒也不算亏。”说话间,宋宝琅盯着放在桌案上的那盆红珊瑚盆景看,一副喜欢至极的模样。
可徐清岚却觉得那红珊瑚的颜色刺眼至极。
宋宝琅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今日她却满脸不在意,还用这样的话来宽慰他,这让徐清岚觉得,他心里有团火在烧。
李重沛是皇子,有司衙门不能给他们讨公道,所以他们满心希望进宫去找崇文帝,想着崇文帝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可崇文帝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因为李重沛是皇子,所以崇文帝便光明正大偏私李重沛。他们非但讨不回公道,还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同时,还得跪着向崇文帝谢恩。
因为他们是臣子,所以他们就得卑微如草芥,被皇权重重碾压么?
徐清岚下颌骨绷紧,搭在膝头上的手也倏忽握成拳头。宋宝琅感受到了徐清岚身上的戾气时,顿时被吓了一跳,她当即将手掌罩在徐清岚的手背上,不安的唤了声:“徐清岚?”
满身戾气的徐清岚在对上宋宝琅担忧而又不安的目光时,瞬间意识到自己吓到宋宝琅了,他当即敛了身上的戾气。
可即便徐清岚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但宋宝琅心里却仍有些惴惴不安。她主动靠过去,抱住徐清岚的腰,将脑袋埋在徐清岚的胸膛里,声音闷闷道:“徐清岚,这次的事,我就当是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咬了一口。我放下了,你也别再想着这事了,成么?”
宋宝琅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可崇文帝已经发话了,她咽不下去也得咽下去,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到她身边的人。
向来但凡宋宝琅开口,总能极快就给回应的徐清岚,这次却沉默了。
“徐清岚!”宋宝琅抱着徐清岚的腰,又催促了一遍。
徐清岚这才沙哑的应了声好,旋即他刚将宋宝琅抱紧几分,宋宝琅却皱眉喊疼。
“哪里疼?”徐清岚当即就将宋宝琅松开,就要去解她的衣襟,查看她身上的伤。
先前在医馆里,大夫说宋宝琅身上都是擦伤,并没有伤到筋骨,但宋宝琅具体伤的如何,徐清岚没看见。
此刻听宋宝琅喊疼,徐清岚有些担心。但他手刚伸过去就被宋宝琅拍开了,宋宝琅嗔了他一眼,“现在怎么看?”
徐清岚:“……”
很快,马车就驶回了桐花巷徐家门口。
徐清岚扶着宋宝琅回去时,章氏正盯着下人在撤府里到处悬挂的白幡。
先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这会儿突然阴云密布还起了风,瞧着似是要下雨的模样。
“老夫人,这儿有老奴盯着,你先回去歇着吧。”章妈妈同章氏道。
自从宋宝琅“过世”后,章氏也伤心的寝食难安。熬了这些时日,章氏这会儿浑身难受,便应了。
之后章氏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风吹的廊下白底糊着黑色奠字的灯笼呼啦作响。
“这都仲春了,这风刮起来怎么还这么冷。”章氏正嘟囔着,就见徐清岚从垂花门那头过来了。
章氏正要唤他时,却又看见了徐清岚身侧的宋宝琅。
章氏脚步一顿,旋即哆哆嗦嗦看向身侧的小丫鬟,问她:“你看见郎君了吗?”
“看见了。”
“那郎君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不是呀,郎君是同大娘子一起回来的。”这小侍女说完之后,骤然反应过来了,他们大娘子已经死了啊,怎么可能会跟郎君在一起呢!
“鬼啊!”那侍女惊叫一声,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徐清岚和宋宝琅穿过垂花门之后,原本要往章氏斜对面的方向走。他们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兼之章氏站在树荫下,他们夫妻俩便没注意到章氏在这里。
骤然听到侍女的惊叫声,宋宝琅被吓了一跳,她倏的扭头,就看见了满脸惊恐双股颤颤的章氏,以及倒在她脚边的侍女。
宋宝琅:“……”
徐清岚见状,正要解释时,章氏已哆哆嗦嗦开口了。
“宋氏,我儿子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你别再来缠着他了,你有什么事,你你你冲着我来。”
章氏话音落地,就见宋宝琅朝她这边过来了。
章氏此刻
怕的要命,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她眼睁睁看宋宝琅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先前还觉得冷的章氏,此刻汗如雨下。尤其在看见宋宝琅朝她伸出手时,她吓得当即闭上了眼睛。
宋宝琅生前就和她不和,如今她成了鬼自然更不会放过她了。
下一瞬间,章氏就觉得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然后宋宝琅娇俏带笑的声音响起:“母亲不是让我冲着您来么?你躲什么呀?”
“你别吓着母亲了。”徐清岚神色无奈走了过来,解释,“母亲,我先前带回来的那具女尸不是簌簌,簌簌没死。”
“二郎,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章氏却不信。
先前徐清岚都为那女尸披麻戴孝了,那女尸怎么可能不是宋宝琅?
“母亲……”徐清岚还欲解释,宋宝琅却先一步问,“母亲,我的手软吗?”
“软。”章氏下意识答。
“那掌心是热的还是冰的?”
“热的。”章氏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对啊,鬼的手怎么可能又软又热呢!章氏不放心的又在宋宝琅手和胳膊上摸索了几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宋宝琅胳膊上的伤,宋宝琅哎呦一声,咻的一下将手抽回来。
“母亲,簌簌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抱朴堂。其他的事,回头我再同您细说。”徐清岚说完之后,便带着宋宝琅先走了。
章氏在原地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旋即她抚着胸口,不断高兴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宋宝琅没死,她的儿子就不会有事了。
而宋宝琅和徐清岚甫一回到抱朴堂,绘春等几个陪嫁侍女跪了一地,全都哭成了泪人儿。
“哎呀,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都快别哭了。”宋宝琅柔声安抚她们。
徐清岚道:“大娘子身上的衣裙脏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先让她更衣。”
绘春等人一听这话,当即便擦着眼泪站了起来。
徐清岚带着宋宝琅进了内室,刚替宋宝琅将外裳脱下来,绘春隔着窗说宋家人来了。
“先前在医馆的时候,大夫已经为我上过药了,先去见爹娘他们吧。”说完,宋宝琅就要去拿衣裙,徐清岚却将她按住。
“你坐着,我替你去拿。”
徐清岚拿了套衣裙过来,替宋宝琅换好之后,夫妻二人一同去见宋家人。
宋昀夫妇并宋宝贞和宋钰姐弟等人都来了,如今见宋宝琅还好好的,他们一家人顿时喜极而泣。尤其是王姝嘉,自从宋宝琅遇害的消息传来后,王姝嘉便病倒了。
今日乍然听闻那是一场乌龙后,她当即便拖着病体来徐家,想要亲眼看看她的女儿是不是还活着。
此刻见宋宝琅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时,王姝嘉又哭的泪如雨下。
宋家人一直在徐家带到天擦黑时分,才个个红着眼眶离开。
夜里宋宝琅沐浴过后,徐清岚为她上药时,才看见了宋宝琅身上的伤。
宋宝琅身上的伤大多都在后背和腰腹上,基本都是擦伤或者撞伤,这会儿好些地方已经青了。
“我的皮肉薄,容易留下淤青而已。这些只是看着触目惊心,其实不怎么疼。”宋宝琅趴在床上,扭头看见了徐清岚抿着嘴唇的模样,便宽慰道。
徐清岚没说话,但眉眼却流露出了心疼之色。
“背上和肩膀上的伤真不疼,疼的是胳膊上的伤。”
宋宝琅将她两条白嫩但有好多咬痕的胳膊伸到徐清岚面前,“之前为了给你传递消息咬的,可疼了呢!”
宋宝琅无法和徐清岚共感,但他却仍能同宋宝琅共感,他当时感受到了宋宝琅的疼。如今听到宋宝琅旧事重替,徐清岚用指腹轻柔的摩擦了一下那些咬痕后,然后虔诚垂下头,在那些咬痕上落下了怜惜的吻。
明明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吻罢了,但那一瞬间,宋宝琅却骤然有种羽毛滑过心尖儿的酥麻之感,她倏的一下收回手臂,有些不自在道:“我困了,快睡觉吧。”
徐清岚便将药盖上放好,净过手之后才在宋宝琅身侧躺下。
他甫一躺好,宋宝琅便娴熟的翻过来,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只要有徐清岚在,宋宝琅总是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晚宋宝琅睡得很好,但等她醒来时,身边却已经没有徐清岚的身影。
今日徐清岚不用上值的,这么早他去哪里了?
不知怎么的,宋宝琅骤然想起,昨夜她半梦半醒时,看见徐清岚坐在灯下的身影,以及昨日回家路上时,徐清岚身上萦绕的戾气。
而今日是李重沛离京的日子。
一念至此,宋宝琅眼皮猛跳了跳——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79章
绘春正站在廊下吩咐事情,骤然听见屋内宋宝琅的疾唤声。
绘春忙掀开帘子进来:“怎么了?娘子。”
“快让人给我备马车,我要出门一趟。”宋宝琅说话间,正在急匆匆的更衣。
绘春向外面的人吩咐过后,走到宋宝琅身侧,一面伺候她穿戴,一面劝:“娘子有伤在身,这会儿该好生歇息才是。有什么事,吩咐婢子们去办就是了,您何苦要亲自去呢?”
“此事只能我自己去。”穿戴好后,宋宝琅接过绘春递来的帕子,又问,“徐清岚今早什么时候出门的?”
“约莫辰初的时候。”
宋宝琅一听绘春这话,便猜徐清岚十有八九是出城了。
宋宝琅胡乱收拾妥当后,当即便急匆匆出门。
马车已经备好了,长梧和锦秋已在马车旁候着了。
看见宋宝琅出来,锦秋立刻快步上前,扶宋宝琅上马车。
“出城,越快越好。”甫一坐定,宋宝琅便急声道。
长梧在外面应了声,一甩鞭子,马当即便跑了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宋宝琅心急如焚。徐清岚平日是个晏然自若的人,今日怎么昏头了。他打完李重沛,李重沛折返回京去向崇文帝告状,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他。
宋宝琅紧紧揪着帕子,不断催促长梧快些。
可这会儿街上人多,长梧想快也快不了。直到出了城官道宽阔,人也少了之后,马车才在快了起来。
一路上,宋宝琅不住张望,但始终没看见徐清岚或者李重沛的身影。
一直过了昨日他们马车坠下山崖的那个地方,才在那里遇见了李重沛的随从,以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重沛。
“徐清岚,你一个臣子怎能以下犯上殴打皇子!”李重沛身边的随从对徐清岚和他身侧的蒙面男子拔刀相向。
先前他们行至此处时遇见了徐清岚,徐清岚说有话要同李重沛说,请李重沛移步。李重沛撇下他们这帮随从跟着徐清岚过去,然后李重沛就被揍成这样了。
那蒙面男子一听这话,当即一甩手中的鞭子护在徐清岚身前。
虽然这人蒙着脸,但他那身形一看就是霍骁。宋宝琅简直都快要被他们气晕过去了。
“吁——”在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时,长梧勒住了缰绳。
前方的几人扭过头来,就见宋宝琅满面怒容的从马车上下来,朝他们这边走来。
一看见宋宝琅,霍骁下意识就看向徐清岚,小声道:“你不是说,簌簌不知道你来吗?”
“她确实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宋宝琅大步流星走到徐清岚面前。
“簌簌……”
“你闭嘴,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宋宝琅打断徐清岚的话,直接同李重沛道,“李重沛,你将我带去你的别院囚禁了好几日,这笔账我一直想找时间跟你算。今日既然徐清岚替我出了恶气,那么我们之间就此扯平,如何?”
李重沛望着宋宝琅。
自
从昨日徐清岚出现之后,宋宝琅就再没看过他一眼,也再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从前那个对他十分温柔,又护着他的人,眼里一瞬间就没有他了,这让李重沛十分伤心。
今日她好不容易肯同他说话了,但话里话外却都是为了徐清岚,这让李重沛很不高兴。
“宋姐姐,你看看徐清岚都将我打成什么样子了。”李重沛用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宋宝琅却一脸冷漠:“你活该。”
若早知道他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她早就离他远远的了。
“宋姐姐,你这话说的真让我伤心。”
霍骁听见这话,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他好想再给李重沛一拳。
宋宝琅皱眉:“我这人很没耐心,你应不应给我句准话。”
“其实我心里更想让宋姐姐你亲自来找我算这笔账……”李重沛话没说完,见宋宝琅提裙便要走,他当即话锋一转,“不过宋姐姐你既然开口了,那我自然要卖你一个面子的。”
宋宝琅这才吝啬的给了李重沛一个眼神:“那就扯平了。”
李重沛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宝琅却直接看向徐清岚和霍骁,没好气道,“你们两个还杵在这儿当石雕吗?还不赶紧跟我走。”
徐清岚和蒙面的霍骁只得跟着宋宝琅走。
李重沛的随从见状欲阻拦,李重沛却冲他们摆摆手。
“殿下?”
“让他们走。”说话间,李重沛的目光贪恋的落在宋宝琅的背影上。
若非徐清岚和霍骁今日来寻他麻烦,宋宝琅也不会来。自己这顿打也没算白挨,好歹自己在离京前,见到了宋宝琅。,
“宋姐姐,多谢你今日来送我最后一程,我们后会有期。”眼看着宋宝琅就要上马车了,李重沛突然喊道。
这话一出,徐清岚和霍骁脸上顿时露出浓浓的怒意,而宋宝琅则是一脸厌烦。
“你去了封地就别回来了,我只盼着此生同你不复相见。”说完,宋宝琅像赶鸭子似的,将徐清岚和霍骁两个人赶上了马车,然后催促长梧,“回京。”
长梧应了声,调转马头,又往京中的方向行去。
李重沛站在原地,待宋宝琅的马车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而马车里的宋宝琅将徐清岚和霍骁骂的狗血淋头。
两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都默默坐着,任由宋宝琅骂。甚至宋宝琅骂累了之后,他们两个人还默契的一个给宋宝琅端茶,一个给宋宝琅递糕点。
“你们俩从前见面不是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骂完过后,宋宝琅又盯着他们俩看。
徐清岚答:“之前一起作戏骗李重沛的时候。”
“你们俩具体是怎么骗的?来,跟我仔细讲讲。”
霍骁一听这话,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之前宋宝琅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难过,所以才哭的那么伤心。
可如今宋宝琅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霍骁就觉得再提自己哭那事就怪难为情的。
徐清岚看出了霍骁的难为情,便道:当时……”
“就装难过,装伤心欲绝,装肝肠寸断。”霍骁说完后,见马车已经进城了,当即便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哈。”
说完,不等宋宝琅和徐清岚开口,霍骁就叫停了马车,然后逃也似的跳下马车走了。
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徐清岚才同宋宝琅解释:“昨日陛下那般从轻发落李重沛,我心里咽不下那口恶气。今日在官道上伏击李重沛之前,我就想过了。昨日我们已经因为这事进宫去见陛下了,今日即便我揍了李重沛,李重沛也不敢再返回宫中告状了。毕竟昨日陛下金口玉言说了,让李重沛今日就滚去封地,日后无召不得来上京。若他今日再折返回去,那便是抗旨了。”
昨日崇文帝因为皇家颜面而偏袒李重沛,这一点李重沛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徐清岚笃定他会吃下这个闷亏才动手的。
宋宝琅听李重沛说完后,这才嗔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有伤在身,况且此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那霍骁怎么也去了?”
“我今日去的时候,霍小侯爷已经在了,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知道遮住了他的脸。”
宋宝琅听到这话之后,这才没再多说什么。
恰好她觉得这会儿腹中有些饥饿,便同徐清岚在外面用了朝食才回去。
自从宋宝琅出门后,绘春等人便一直记挂着她,这会儿见她和徐清岚一起回来,这才安心。
回到房中后,他们夫妻二人相互为彼此上过药后,徐清岚同宋宝琅道:“你先歇一会儿,我去见母亲。”
“我跟你一起去。”
徐清岚一愣。自从去岁宋宝琅提和离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要跟他一起去寿春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想让我去啊?”
“没有。”徐清岚回过神来,握住宋宝琅的手,两人一同去了寿春堂。
章氏从徐清岚口中得知所有的始末后,先是心有余悸,旋即又不住合掌念叨:“多亏菩萨保佑。”
章氏这人信佛,来上京出门基本都是去佛寺。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两口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再去给菩萨上炷香。这次宋氏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都是菩萨保佑啊。”说完,章氏便急匆匆往她的小佛堂里钻。
待出了寿春堂之后,宋宝琅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徐清岚:“我怎么感觉经过这一场虚惊之后,母亲突然像跟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每次她过来时,章氏总要念叨她的不是,可今日她非但什么都没说,竟然还会感谢菩萨庇佑她无事?宋宝琅觉得,面前这个章氏,都不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章氏了。
徐清岚温声解释:“你出事后,母亲一直寝食难安,而且也很后悔自责。她觉得若不是她跟你吵架,你也不会因要跟我和离回宋家,那样或许你就不会出事了。”
若是之前徐清岚说这话,宋宝琅是不信的。
她觉得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章氏都不可能会对她后悔自责的。但今天瞧章氏那模样,宋宝琅倒是信了几分。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刚回来,她这会儿心里的愧疚自责还没散呢,所以没找我麻烦。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宋宝琅小声嘟囔。
徐清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那就以观后效吧。”
他们两人回到抱朴堂后,绘春和鸣夏等给宋宝琅送茶点时,宋宝琅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从没见到愉冬?”
徐清岚翻书的手一顿,绘春和鸣夏的身子也顿时僵住了。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愉冬受伤了?”宋宝琅当即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娘子。”
“簌簌。”
徐清岚和绘春等人都拦住宋宝琅。
宋宝琅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她的目光定在绘春和鸣夏脸上,“你们如实跟我说,愉冬怎么了?”
绘春和鸣夏都不敢看宋宝琅,她们两人纷纷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清岚,你说。”宋宝琅紧紧盯着徐清岚。
徐清岚知道,这事瞒不住,他只得艰难开口:“簌簌,愉冬她不在了。”
宋宝琅听见这话的那一瞬间,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了。
“什什什么叫不在了?”宋宝琅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自从她被李重沛掳走之后,她就没见过愉冬了,当时她还以为李重沛只抓了她。可现在徐清岚却告诉她,愉冬不在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不在了呢!
“我们在兴福寺后山的深潭里找到了两具女尸,一具身形和你极相似,但脸被鱼啃食了,另外一具是愉冬。”
绘春和鸣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宋宝琅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那具女尸就跟我一样,是李重沛找人假冒的呢?说不定愉冬她
……”
“愉冬的面容完整。”
宋宝琅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瞬间被徐清岚这话掐灭了。
愉冬的死是为了让人相信,另外那具女尸是她,李重沛怎么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宋宝琅眼睛通红,心里的愤怒和恨意烧的她理智全无。
这一刻,她忘了李重沛是皇子,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重沛杀了愉冬,她要去找李重沛算账!!!
徐清岚见宋宝琅脸色不对,又直愣愣的往外走,当即一把攥住宋宝琅的手腕。
“簌簌,你……”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宋宝琅突然呕了一口血,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徐清岚一把将人抱住,厉声吩咐人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大夫看过之后,说宋宝琅是急火攻心兼骤然大悲所致,给开了汤药。
大夫走后,绘春和鸣夏抹着泪在廊下熬药,徐清岚独自在房中陪宋宝琅。
宋宝琅醒来已是黄昏时分了。她脸色苍白如纸,只躺在床上默然流泪。
是她害了愉冬,若那日她没有带上愉冬,愉冬就不会出事。
看着宋宝琅这样,徐清岚只觉心如刀割。他将宋宝琅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她单薄削瘦的脊背,无声的安抚她。
天边的暮色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外面陆续掌了灯。但主屋中因两位主子没吩咐,无人敢踏足。
“愉冬葬在那里?”黑暗里,宋宝琅声音嘶哑问。
“在城外的山上。你若想去,明日我带你去。”
宋宝琅应了,之后她在徐清岚的劝慰下,她勉强吃了半碗粥,又喝过药后重新躺下。
徐清岚坐在床畔陪她。
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没一会儿宋宝琅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徐清岚见状,这才熄灭了灯火,轻轻推门出去,然后在漏夜离开了徐家。
而他离开不久,先前熟睡的宋宝琅却睁开了眼睛。
宋宝琅打开房门,叫来绘春,问:“先前长梧带回来的那个老道现在还在府里吗?”
“婢子这就让人去打听”
很快,绘春就回来了,“回娘子,那老道还在府里。”
宋宝琅莹润的脸在灯火下显得十分苍白,但她的目光却又冷又亮。
“我要见他,把他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80章
那老道被带过来时,又是一身的酒气。
徐清岚做事向来谨慎,虽然先前这老道解了宋宝琅身上的同心蛊,但徐清岚怕他又耍什么心眼子留后招,便想着等下一旬自己同心蛊发作时,看宋宝琅的身体有无不适。
若宋宝琅没有不适后,再放那老道离开。
但在徐清岚身上同心蛊发作的第二日,宋宝琅就在兴福寺出事了。之后徐清岚也无暇再顾及这老道了。而这老道也没离开,他仍每日窝在徐家不是吃就是睡,现在他的脸比他刚到徐家时圆润了不少。
那老道一步三晃进来,见只有宋宝琅苍白着脸坐在堂上,便笑嘻嘻问:“大娘子找小老儿过来有什么吩咐?”
“我想在你这里买一只蛊。”宋宝琅声音嘶哑。
“蛊小老儿多得是,除了没有杀人夺命的蛊之外,其他什么折磨人的蛊都有,大娘子想要哪蛊?”
宋宝琅垂下眼睫,脑海中浮出了愉冬那张娇憨的圆脸。
愉冬今年十七,当初她出嫁前就跟她们说过,等她们四个人满二十岁的时候,她就放她们出去。她们想嫁人了,她就给她们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她们若想做点小生意,本钱她出。
愉冬爱吃各种糕点,她很早之前就说,等她年龄到了,她就出去开一家卖糕点的铺子,每日给她们送她亲手做的糕点。
可她死在了十七岁。那些她曾经憧憬的美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宋宝琅眼珠漆黑盯着老道:“我想要一只不会要人性命,但发作时会让人痛不欲生的蛊。”
李重沛是皇子,谋杀皇子是大罪,但他杀了愉冬,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那老道点头:“可以,但炼制蛊虫需要几日。”
在宋宝琅同老道说话时,徐清岚在一间酒楼门口口下了马车。
刚入夜时下了一场雨,这会儿地上还有积水。徐清岚跨过积水,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酒楼。
“客官您来了,您是有预定还是在大堂坐?”徐清岚甫一进去,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徐清岚朝楼上看了一眼:“云水间雅间。”
“那您这边请。”小二忙引路带着徐清岚上了二楼,在一个挂着云水间牌子的雅间前停下。
徐清岚给了他赏钱后,那小二当即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等徐清岚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酒香,有人已经在雅间里吃起酒来了。
“你这人也真是的,明明滴酒不沾,为什么偏偏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桌前的人吃完一盏酒之后,抬眸不满的看向徐清岚。
这人不是旁人,而是霍骁。
“有事找你相谈。”说话间,徐清岚在霍骁面前落座。
霍骁提起旁边炉子上的煮好的茶,给徐清岚倒了一盏推过去之后,啧了一声:“小爷从没想过,小爷有朝一日,竟然能跟你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酒吃茶。”
“我也没想到。”
徐清岚接过茶盏,与霍骁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吃完了杯盏中的茶酒后,霍骁才问:“你神神秘秘约我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三年前,在与北狄那场大战中,你因何而死?”
徐清岚这话一出,原本吊儿郎当的霍骁握着杯盏的手倏的收紧,眼底有肃杀之意一闪而过。但旋即他又露出一副旧事有何好提的混不吝模样,含糊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中了北狄人的奸计了呗。”
“若是中了北狄人的奸计,那为何你在回京后,会一直在打听你战死那年,兵部将士身亡的抚恤名单,以及私下打听那年兵部负责送往你们那里的军饷器械官员的去向。”
徐清岚话音刚落,霍骁猛地抬眸,目露杀意:“你暗中监视我?”
他暗中调查的那些事如今只是略有眉目,一旦被隋国公等人察觉到了,不但他会招来杀身之祸,就连他的父母也会跟着被连累。
“你做得并不隐蔽,且那时你对簌簌贼心不死,我自是要防着你。”徐清岚回答的十分坦荡。
霍骁听到这话,脸色倏的发白。
他觉得他已经做得够隐蔽了,没想到徐清岚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若徐清岚都察觉到了,那隋国公他们……
“隋国公和他背后的主子,如今尚未察觉此事。”徐清岚给霍骁吃了一剂定心丸。
见霍骁这般紧张,顿了顿,徐清岚又如实道:“我之所以知晓你在调查此事,纯粹是误打误撞。”
霍骁听见这话,神色并没有变得轻松,而是认真看着徐清岚,面容冷峻:“徐清岚,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今日出了这道门,你就将这件事彻底的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我可以帮你。”徐清岚打断霍骁的话。
“帮我?”霍骁乜了徐清岚一眼,冷笑道,“徐清岚,你可知这件事背后有多少条人命?哪怕如今我已经坐到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了,可一旦被隋国公和他身后的主子知道我在查这事,我就会因为这事再死一次。”
“我需要用这件事的真相去做投名状。”
霍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一拍桌子,怒道:“徐清岚,你疯了是不是?我都跟你说了,这件事危险重重,一个不注意你连性命都得赔进去。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该想想簌簌。”
霍骁知道,宋宝琅就是徐清岚的软肋。他搬出宋宝琅,就是希望徐清岚能打消这个念头。
可徐清岚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徐清岚目光如刀刃,亮着凌厉的锋芒:“霍骁,自我入仕后,那几位皇子私下都曾先后拉拢过我,但都被我婉拒了,我不想卷入党争之中,我只想做个纯臣。可直到昨日我才发现,纯臣不过是皇权可以随意倾轧的蝼蚁。我若心甘情愿的做蝼蚁,那我的妻子也会被人轻贱的,所以我不愿意再做蝼蚁了。”
他们所有人都希冀崇文帝能为他们夫妻二人主持公道,可最后崇文帝却仅用罚俸半年,就将这事轻飘飘的揭过去了。别说是徐清岚了,就连霍骁都对崇文帝心寒。
但这件事实在太危险了,他不想将徐清岚卷进来。
“不成,这件事太危险了,你拿别的事做投名状去。”霍骁不肯答应。
但徐清岚却态度坚决:“可对方只看得上这样的投名状。”
霍骁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探过身子,一脸好奇问:“不是,你想投谁的门下啊?竟然要用这么大的投名状?”
徐清岚说出了他想投的人,霍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看徐清岚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疯子。
“徐清岚,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些皇子里,就属他的胜算最低,你竟然想拿这件事去他那里做投名状,你脑袋发昏了?”
“他看着确实是胜算最低的,
但我赌最后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他。”徐清岚说的笃定无比,霍骁却沉默了。
徐清岚也没指望霍骁现在就信,所以他继续道:“我在翰林院的任期已满,若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日便会有调令下来,将我调去都察院。”
霍骁一听到都察院这三个字,骤然抬眸看向徐清岚。
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若徐清岚去了都察院,确实能助他一臂之力。
霍骁有一瞬的动摇,但想到宋宝琅,他又坚定的拒绝了徐清岚:“不成,簌簌若是知道我把你拉进了这个漩涡里,簌簌会揍死我的。”
“我不会告诉她。”
“不告诉她也不成。”霍骁还是不同意。
徐清岚沉默须臾,突然问:“你九死一生才回到上京,且明知道调查这件事危险重重,你为什么还要调查?”
“我的命是那些和我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救下来的,我既然从阎罗殿走回来了,那我就得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没有人知道,霍骁刚活下来时,哪怕失去了记忆,可一看见雪地里的红色,他就会失控,就会崩溃。
后来恢复记忆之后,霍骁才想起来,那些让他恐惧不已的红色,都是与他并肩作战同袍们的血啊。
那天山谷里的雪很厚,可最后它们却全被他同袍们的鲜血染红了。他看着他相熟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身体里的血,染红了山谷里的雪。
从前在上京时,意气风发的霍小侯爷最喜欢穿着一袭张扬的红色圆领锦袍,风流恣意的打马出门游玩。可自从恢复记忆后,霍骁就再也没有穿过红衣了。
“靠你一个人为他们讨公道得到猴年马月了,我们一起,会快很多。”
“不成。”霍骁还是拒绝。
徐清岚的耐心彻底告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说完,徐清岚起身就要走人。
“徐清岚,你当真要查?”霍骁厉声叫住徐清岚。
徐清岚转头看着霍骁,没答话,但目光里却没有丝毫犹豫退缩。
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霍骁知道,徐清岚这人说到做到。若自己不肯跟他合作,他当真会自己去查。
最后,还是霍骁败下阵来。
“成吧成吧,我真是怕了你了。”霍骁举起酒盏,“提前说好啊,要是以后簌簌知道这事了,你可得替我说话。”
“自然。”话落,徐清岚举杯与徐清岚碰了一下。
吃完酒之后,霍骁又重新坐回了桌边,将他知道的,以及他母亲调查到的,全都告诉了徐清岚。
徐清岚虽然一直在翰林院任职,对调兵遣将这种事所知甚少。可即便如此,听完霍骁说的之后,徐清岚也觉得心惊。
难怪霍骁对此事会这般谨慎,一直不愿让他参与其中。一旦这事被掀开,只怕朝野都会动荡。
“你现在若是反悔还来得及。”霍骁道。
因为宋宝琅的缘故,霍骁还是不想将徐清岚也牵扯进来。
但徐清岚却是铁了心的要查这事。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以后此事交由我来查,你别再插手了。”
霍骁不干了,这种事他怎么敢让徐清岚一个人涉险。回头宋宝琅若是知道了,到时他就又得倒霉了。
“不成……”
霍骁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被徐清岚打断:“我不是在同你商量。你是除了隋国公的心腹外,唯一一个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人。隋国公和他背后的主子定然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在调查这件事,不但你有性命之忧,这件事调查起来只会更棘手。”
“你别插手,此事由我暗中调查,若有什么,我会想办法传讯给你。另外,从今以后,你我之间还得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以免让人生疑。”
不过须臾间,徐清岚便将他们两人的分工安排妥当了——
作者有话说:立个flag:这周内正文完结,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