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从前(2 / 2)

她是君 GIN不矜持 2307 字 4个月前

陆婉君想了想,“季衍,你下来嘛,我上不去。”

小姑娘声音柔柔的,脆脆的,听着就像是撒娇。季衍耳朵动了动,心烦意乱的他头次吼人:“你来干嘛!”

“我来找你呀。”陆婉君答得很快,“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上去了。等会我要是摔着,你可要拉我一把。”

她说着就开始挽袖子,季衍从指缝里看她不似作假,呲溜一下滑下树,三步并作两步到她跟前,语气更冲:“你到底来干嘛!不是说不要你来嘛!”

“下雨了。”陆婉君没被他吓倒,而是伸手,用巾帕轻触他面颊,语调温柔:“下雨了,我来接你。”

天下雨了,季衍哭了。

少年眼眶通红,泪水流得更凶,他想止住泪水,便抬起袖口粗鲁地拭泪,被陆婉君轻轻挡开。

她替季衍擦掉了墨汁。

“季衍,我娘走之前和我交代过,将来不管我爹抬哪位夫人入门,我都得乖乖叫她娘。无论我愿不愿意。”

“我很难过,总觉得叫新夫人娘,是在背叛我娘。”

“但其实不是的,季衍。”她小心地给他按按眼角止住泪珠,“只要我们好好的,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季衍深深地看着她,明亮的黑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陆婉君。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他沙哑地开口。

“好。”陆婉君给他伞。

雨幕绵绵,红墙白瓦的宫道上,两人并肩而行,共撑一把伞。

季衍顺走了陆婉君一条手帕,还给她的东西五花八门:涂色的小石头、会发光的贝壳、闪亮的蝴蝶、亲手做的竹扇、说不出名字的鸟羽毛……

唯独没有还她帕子。

陆婉君也不在意,每次都会回礼。

一首今天学的诗、一副喜欢的画、题好字的竹扇、她觉得好吃的糕点……

一年又一年,日日如此。

时光飞逝,季衍越长越高,成了一众人中最特立独行的存在。他依然我行我素,气得老师们吹胡子瞪眼,偏偏功课还算中等,想罚也找不到错处。

毕竟这小魔头不怕打不怕骂,找镇国公夫妇告状治不了他,皇帝偏爱他这股年少莽撞的劲儿,加之二皇子及其母妃静妃都护着他,惩罚总不了了之。

错是要认的,事是还干的。

和混世魔王季三郎斗法的痛苦,就这样从老镇国公夫妇那,转移到了上书房的师傅们身上。

他依然给陆婉君带东西。

陆婉君这时候不单单要学知识,更被继后领在身边学习规矩,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季衍便偷偷给她。

知道陆婉君因学礼仪调身形吃不饱,季衍每次都会夹带糕点给她,有些是买的,有些应当是谁亲手做的,反正很好吃,管饱还不容易胖。

陆婉君将吃不完的分给其他几位伴读,大伙挺感动季衍的贴心。

陆婉君心里过意不去,她实在太忙了,都没空给季衍回礼。想了半天,她抽空给他打了个络子,这东西又不似绣品分得清谁的手笔,送给季衍做回礼刚好。

季衍知道后,特意翻墙来见她,跟她说不要她的回礼,只要陆婉君收下他的东西就好。

陆婉君仰望着墙头,少年面庞英武神态认真,眼眸闪闪发亮。

微风吹过,鬓角一缕红绳随风飘扬。

她懵懵懂懂明白了什么,脸红着点头。

宏宇十四年,二皇子伤了腿,很快出宫开府,再也不来上书房。

季衍也没来了。

陆婉君心里空落落的,看不到那个人,她很不适应。

即便小陆夫人给她相看人家,她依然分外想念有季衍在的日子。

因为要相看人家,陆婉君得空回府。那天她听到屋外有动静,接着窗边便出现影子,季衍低沉的声音传来:“阿婉,你睡了吗?”

陆婉君心跳得飞快,第一次这么欣喜于听到他的声音。私会外男于礼不合,她只能待在窗边小声回答:“季衍,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季衍沉默了半天,若不是能看到影子,陆婉君还以为他走了。

她以为季衍不打算说话,他开口:“小陆夫人在给你相看人家。”

“是呀。”陆婉君知道这事,并不抵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太傅去世了,陆家便由小陆夫人掌管。

小陆夫人虽然和她不亲近,但对她的事很上心。宫里还有几位娘娘看着,这事翻不出什么意外的。

那我怎么样?我能不能成为你的郎君?

季衍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站在原地,谨慎地压掉了嗓音里所有的不安:“……你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谁吗?”

灯火晃了晃,陆婉君说:“左不过就是勋贵子弟吧。要是哪位娘娘看上了我,可能会是皇子。”

“你、你都不在意对方是谁吗?”

季衍的声音里多了怒气,很快又变成了悲伤。

“在意不在意的,又能怎么样呢?”

陆婉君轻笑出声,季衍几乎能想象到她温润的眉眼弯弯,手指摸上门框,真有种闯进去的冲动。

“季衍,我哪能决定我要嫁给谁呢?不过,嫁给认识的人,肯定总比嫁给不认识的人好些。对我们这种大家闺秀来说,日子跟谁不是一样过吗?”

“左右都是嫁给一个勋贵子弟,当好高门主母,为他管中馈,打点上下,孝敬公婆,再生个孩子。”

“季衍,高门大户的女孩儿命运,从来如此。”

不是,不是。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我不会让你受那些苦的。

季衍心里堵得慌,他收了收心神,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不一样的。”

“什么?”陆婉君有点惊讶,她没听清。

“……没什么,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窗前影子摆动,季衍匆匆离开。

屋内,陆婉君捧着装满零碎物件的小匣子,心头多了一丝难过。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指尖轻抚木匣,陆婉君小心地拿出一个荷包放入其中,上了锁,重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