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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夏奡和时作岸立在楼梯底下, 紧张地望着宋子桥背后!

同时亲眼目睹丧尸一下子扑在大脚身上,对准他脖子上的肉啃食起来。

腥臭的血液喷溅在楼梯地板上,就连中庭那只匍匐的丧尸也被气味吸引,似乎打算赌一把, 拼尽全力朝着众人的方向爬来。

老李的胳膊也被束缚在背后, 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脚发出惨叫, 然后落入丧尸口中, 四肢僵硬而后无力地垂下。

没过几秒, 地上的大脚开始诡异地抽搐起来。

“不好快走!大脚要变成丧尸了!”夏奡惊喊。

两只丧尸就足够大伙儿头疼的了,这突然又额外增加一只,实在顾不上去考虑迎击的可能。

这个时候宋子桥刚从楼梯上下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的大脚已经命丧丧尸之口!

时作岸和夏奡等在楼梯口, 在他脚踩在平地上的一瞬间,立马带头往大门的方向冲!

这个时候,任谁都只能顾得上自己。

夏奡转头跑的时候, 余光扫到旁边的老李,他似乎是被吓到了般,呆呆立在刚才的位置, 透明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淌了一地。

直到丧尸扑到他面前,他才忽地反应过来,拉开腿想要逃。

但是太晚了。

尿液的气味太过浓郁, 很容易就让他成为丧尸的首要攻击对象。

夏奡不用专门停留视线, 耳边再次响起的声音昭然显示老李的结局。

无论如何, 那两人也算是恶有恶报、死得其所了,实在无法让人心生怜悯之意。

剩下活着的三人从末日开始就一直在外面奔来跑去。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下来,生存能力暂且不论, 但跑步都已经练成了一等一的好手。

三人动作迅速,从钻出大门到跑进旁边那栋实验楼的大门,再到跑上楼梯钻进实验室,一气呵成,留下丧尸被隔绝在门外,拍着门无能狂怒。

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宋子桥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里拎了一路的发电机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你们三个出去做贼了?”

江肆被他们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从老林的工作台上移开视线。

时作岸也被累得气喘吁吁,硬撑着力气抬起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姿势。

大约安静了五分钟,剧烈的拍门声消失。

丧尸从门口离开了。

三人各自摸了个位置坐下,江肆才重新开口,问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夏奡失踪后,两个人说出去找人,却又慌慌忙忙顶着满头的汗回来的。

夏奡率先将呼吸调整为正常节奏,从自己出去后发现芭蕉叶下躲着的人开始讲起。

当然特意隐藏了自己出去的原因。

老林也放下手上的活围上来听。两人在听到那个被逼死的姑娘时,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开门出去把那两只丧尸抓进来鞭尸!

“他们本来约好今天晚上要和‘大老板’在学校食堂见面。”

“那咱们也去!”老林一拍桌子,绝对不允许这些蛀虫窝在学校里有伤害学生们的可能。

之后的时间里,老林和时作岸干脆将自己钉在了实验桌前,断绝任何生理需求,两个人硬生生干出了流水线的架势。

期间夏奡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面包,拆开包装想往时作岸嘴里喂一块,却被摆摆手赶到一边儿玩去。

大约九个小时过去,狭窄的实验室见证了明艳的落日余晖与缓缓爬上正空的月亮。

皎洁明亮的月光穿过玻璃铺满宽大的实验桌,照亮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小玩意。

“呼——”时作岸干了一天,人都累趴了。凳子腿翘起来,他把腰靠在后面一排的实验桌上,试图缓解腰部的不适感。

自打年过二十五开始,他就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如前些年了。

具体表现为,上完一天班腰痛脖子痛,只想躺在床上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遇上加班十分钟能打二十个哈欠,体能比起单位新来的小年轻要差得远了。

偏偏干他们这行的不是在实验室里长时间埋头工作,就是跋山涉水在场地里测量数据。

为了让自己还有安享晚年的机会,他才会一直住着小破筒子楼,将每个月大半的工资存进银行账户。

这会儿连续工作将近十个小时,眼睛涨得难受,颈椎也像被人掰断了一样疼痛难耐。

老林陪他一起扛了六个小时,后面身体实在受不了了,才找了把椅子在旁边小躺下。

剩下的活只好由时作岸一个人硬撑着干完。尽管另外三人全程守在他面前帮他递东西,记录和整理数据,但长时间高集中度工作下来是个人都受不了。

太累了。

终于结束,他尝试通过转动脖子的方式缓解,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掌覆盖在颈后的皮肤,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起来。

“辛苦了。”

他声音温柔,像把人放在摇篮里哄着般,倒是给在场所有人激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肆飞速将手搭在宋子桥的肩膀上,拉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咱们去看看老林吧,他是不是都睡熟了。”

刚才怕老林睡得不舒服,几人特意给他开了间旁边的实验室休息。

反正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宋子桥瞅了眼腕表:

“好啊好啊,夏哥,那我们也去隔壁睡一会儿,十一点半出发,记得叫我们!”

说完,两人立刻推门出去,像是一秒都不敢再在屋里多呆,生怕破坏了暧昧的氛围。

时作岸盯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被压榨完还没跑呢,他俩先跑上了。”

他抬手指了指被小心合上的门与门后宋子桥谄媚的脸,看似指责,但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

拿起桌子上的水瓶大灌了一口,斜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夏奡的服务。

月光将两人的侧脸映在墙壁上,温柔惬意。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出发前的三个半小时这间实验室里都只会有他们两个人,正适合解决一些积累许久的问题。

时作岸率先开口打破安静。

“你早上到底为什么一个人突然跑出去?”

“……”

本来好好当着自己的按摩小工,没想到时作岸突然发问,夏奡被吓一跳,一不留神手下力气陡然增大,竟然在手下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大片红痕。

时作岸被痛得“嘶”了声:“我靠,你就算不想回答也别故意伤人啊!”

夏奡以为伤到他,慌忙凑近观察红肿的范围,却被时作岸躲开。

手悬在半空,尴尬不知该放在哪里。

生气了吗?

所以连碰都不让他碰了吗?

他不知所措收回胳膊,落寞地垂着头,额前的头发挡住视线,不敢听接下来的审判。

可接下来时作岸的反应根本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糟。

甚至只是开玩笑道,“你别动它,这我必须留着找医生鉴定一下,绝对达成轻伤一级,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他说得太夸张,好像夏奡真对他下了死手一般。

被枉告的按摩小工何其无辜,埋怨他重拿轻放,故意吓人:“如果轻伤一级,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简而言之,在他面前装不了。

时作岸遗憾收回捂在后脖颈上的手掌,果然红色的痕迹已经褪去。

“你太不配合了。问你为什么出去你不配合,让你陪我演戏你也不配合……”

“我——”夏奡想为自己争辩,但下一秒便被时作岸的惊世骇语堵住了嘴。

“别人追你你也不配合。”?

夏奡脑袋发懵,像是被人放在烧水壶的壶口,水开后的蒸汽将他从上到下蒸煮了个遍。

“你说什么?谁追我了?”

怎么?这是在跟他装蒜?

时作岸以为自己已经开诚布公说的非常明显了,没想到这人得了便宜卖乖,在这假装清纯。

这让他有点生气。

“不配合算了。”

说罢,他又拿起桌子上的瓶子喝了一口,透明的水将干燥的唇润湿。

旁边的包里放着一点吃的,是宋子桥他们带出来的。

他正打算起身去翻包里还剩下些什么,这时呆滞半天的夏奡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将他按回座位上。

大股的水从瓶口泼出,浇在时作岸衣服上。

湿透的纺织物黏在皮肤上,窗口透进来的风一吹,冰冰凉凉。

可面前人的视线又明亮到灼人,把他放在火炉上烤。

“你说谁在追我?!”夏奡一只膝盖插在他两条腿中间,手掌烫得惊人,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将他压在椅子靠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出闷响,一下一下,吵得人耳膜都要被刺破。

时作岸还在生气:“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那就是你了!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这用来反驳的话竟反而变成了夏奡给他“定罪”的证据。

夏奡凑得太近,呼吸都像是舔舐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还想躲,但后脑勺已经紧紧压在靠背,躲无可躲。

“……”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我的?”夏奡好奇地问。

不怪他,他确实没有任何“时作岸在追他”的感觉。如果他之前的日子有所察觉,今天早上肯定不会那么难过,也肯定不会熬到现在。

“今天?哦,不,应该从昨天开始吧。”

“……”那怪不得他无所察觉。

原来那动静是在追人,他真以为是瞧他不顺眼,故意的呢。

他低头对上时作岸忽闪忽闪的眼睛,才发现这人的眼珠子原来不是纯黑,参杂了类似鸟雀羽毛的灰色,很漂亮。

瞳孔旁边一圈映出的只有月光和他——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终于写到了[捂脸笑哭]

下一章就表白

第72章

时作岸眼神无辜。

在他看来, 自打认真追人开始,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两天时间,但自己也算是姿态伏小,称得上情真意切。

就连老林问起他大学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不想分享那么多, 才打着哈哈混过去。

没想到放在夏奡眼里竟成了“孤立”的表现。

他戏谑地看着患得患失的某人,挑了挑眉:“没想到你心眼那么小。”

“……”夏奡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一字不差就是事实。

他不想把“小心眼”或者“吃醋精”变成自己的刻板便签, 因此及时转移话题:“你说你昨天才开始追我, 那也是昨天才喜欢上我的吗?”

“嗯……那么想知道?”

“嗯?”夏奡更加凑近,等着他的回答。

时作岸卖了个关子。

他其实不是很愿意聊这些细节的东西,总让他产生一种浑身上下的衣物被全部扒光的感觉。

他出生在不擅长表达情绪的家庭,因此成年后的他也依然不擅长这个课题。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

这种问题很难去标上一个非常清晰的界限吧。

可能是夏奡在加油站受伤的那次, 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内心会被另一个人牵起;也可能就是那天在隔离寝室里情绪爆发,他将憋了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时作岸安静地看着咫尺之遥的面容颤抖与紧张,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咽一口口水,喉结会跟着非常明显地滑动。

顿时,他的恶趣味又涌了上来。

“不告诉你。”

说完, 他飞快抬起双手托住面前人的脸颊,指尖与皮肤相贴的瞬间,犹如触电的感觉蔓延全身。

夏奡因为他的动作发懵, 眼神呆呆的。不等他反应过来, 时作岸就腰部发力, 顺势抬起上半身凑近,偷偷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动作发生得太快,柔软的触感相贴, 一触即分。

几乎没给双方任何感悟的机会。

时作岸大计得逞,满意地哼哼两声,重新缩回椅子上,见夏奡还是没动静,试图从他的臂弯下溜出去。

辛苦工作后肚子已经饿扁,他急需点任何什么东西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胃。

可他的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十厘米,一道巨力再次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压回座位上。

没等他眼神聚焦,正对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也朝着他压下来,突起的眉骨撞在镜片上,生疼,但明显两人都没空隙注意这个。

因为紧随其后的便是交融的呼吸和迸发如鼓点的心跳。

唇肉被用力挤压变形,促狭的缝隙间泄出暧昧的语调。

“唔——”时作岸条件反射试图张开嘴为自己换取喘/息的空间,没想到反倒让夏奡有了钻空子的机会。

像蛇一般灵活的软肉抵开牙齿,往着更深的地方潜入,毫不留情得掠夺口腔内与肺部的空气。

不经意间牙齿与牙齿不小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响。

柔和月光下,津津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作岸只来得及庆幸自己本来就坐在椅子上,否则现在手脚发软,绝对会非常滑稽地摔在地上,引来罪魁祸首的嘲笑……

又过去一分钟,直到时作岸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抽干净,整个人因为缺氧开始泛红,颤抖,夏奡才终于结束自己的罪行,将人放开。

“呼—呼——”时作岸终于得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口大口呼吸,让新鲜的空气补足亏空的肺部。

“你——”

他怒视罪魁祸首,可惜长时间缺氧导致眼眶里盈满水汽,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汪汪池水,没有任何威慑力。

不等他生气发作,夏奡强势截断了他刚开口说出的音节:

“我喜欢你。”

轻柔的风扫过窗外的树梢,又悄悄潜入室内,缱绻地贴在两人的面颊上。

额前细碎的发丝被卷起。

他的眼睛根本离不开月光下时作岸那双漂亮的眸子,也因此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直勾勾盯着。

明锐的视线仿佛要穿过皮囊刺入最深处的灵魂。

时作岸没想到他会在作乱后又补上这么一句。

怎么说呢?

有一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违和感。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脸红,无人看见的地方,脚趾在鞋底轻挠了一下。

“咳咳,现在什么时间了?你累不累?要不要出发前再休息一下?”他目光躲闪。

亲密接触后现在这个距离就又显得尺度太过,他把手抵在夏奡胸口,想把压在身上的这座大山推起来。

亲都亲过了,这事就该到此为止了。

不成想一吻过后,夏奡的大脑似乎清透了许多,敏锐察觉他试图转移话题的想法,无视胸口那只软绵绵的爪子,凑得更近。

他从侧面贴上时作岸的脖子,头微微侧着,下巴抵在颈窝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均数喷洒在一小块皮肤上,颇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一瞬间,时作岸大脑皮层拉响警报,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尖叫着想要逃离。

“你还想干嘛?!”

没想到开口说出来的语调变形,声线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让他更加为这具身体不争气的反应感到气恼。

他担心夏奡再度凑上来是对他已经红肿的可怜唇瓣仍有恋想,于是竭尽全力梗着脖子想逃走,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后脑勺把他抓了回来。

“!”

要干嘛要干嘛?!!

他紧张过度,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可腕表上的指针转了一圈,预想中的触感却没有落在唇上。

反倒耳边传了一声轻笑。

时作岸小心翼翼掀开眼皮,就看到夏奡憋着笑,眉眼弯弯盯着他的小动作。

似乎压根就没有过打算要在这个时候亲他,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靠!被耍了!

时作岸的面颊几乎“腾”一下烧起大面积的红晕。

“你到底要怎样!”

眼见他已经到了气急败坏的程度,夏奡连忙按住他挣扎的胳膊,道出自己心中真实所想:“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嗯?”

他耐着性子,再次道,“我跟你表白,你还没答应我呢。你答应了我才能正式上位成为你的男朋友啊。”

“哈?我哪里没答应!”时作岸抗议他黑白颠倒的行径,“而且明明是我先表的白,你个胆小鬼!”

哪能算得上表白?

夏奡不敢苟同,只好安抚:“给点仪式感嘛。”

“行行行,你们这些年龄小的就知道追求这些有的没的。”时作岸看似抱怨,实则心底冒出密密麻麻的粉色小泡泡。

真是的,还非要走完整个流程才算数,小学生吗?

他努力克服羞耻直视夏奡期待的眼神,声音细若蚊呐,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答应你了,男朋友。”!

话音刚落,时作岸只感觉轻按在自己后脑勺的那只手掌力道突然加大,随后眼前一黑,一张俊俏的面容又压了下来。

该死的,这人果然没安好心思!

口腔与鼻尖再次被另一道气息填满,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已经彻底免疫了花露水气味,但没想到还是感觉被这浓烈的香味吞噬。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相拥到难舍难分的两人与激烈的喘息声。

等夏奡餍足地抽开身体舔唇,才发现两人耳鬓厮磨间居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时作岸被他压在身下,已经化成了一滩水,头脑发晕,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呼吸。

“喜欢你。”

不喜欢你!变态!!!

时作岸只觉得自己肺快炸了,嘴唇已经高高肿起,发麻,还带着明显的异物感。

想开口说话,却牵扯起嘴角,被尖锐的刺痛强迫闭上了嘴。

好嘛,现在心脏也要炸了,被气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夏奡絮絮叨叨诉说爱意。

这人自打踏出第一步开始,仿佛被打通了任通二脉,什么腌臜话都能说得出口。

说到后面,时作岸也不得不修炼出独门秘籍,他说他的,自己全当耳旁风,不进脑子。

夏奡虽然碎碎念不止,激动的情绪仍然没发泄完,但看到时作岸眼皮打架,睫毛下的眼睛已然带着倦意。

“困了吗?”

“嗯……”连回答一个字都费劲极了。

夏奡看着他睁不开的困顿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柔声道:“那睡吧,等到时间了我叫你。”

有了他的保证,时作岸彻底闭上了眼。

——————

晚上十一点半,夏奡的手准时拍在时作岸的脊背上。

“起床了。”

时作岸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夏奡放大的俊脸,睡前那一个半小时太过火,导致他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

毕竟嘴唇上的烙印到现在都还疼痛难忍。

夏奡笑着将人拉起来:“到时间了,收拾收拾去隔壁找他们。”

宋子桥和江肆算是撮合有功,给足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到现在门口都还没有传来敲门的声音。

十一点二十八分。

剩下两分钟是特意预留出来让他从梦中清醒的吗?

还怪有心的。

时作岸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短短两个小时的睡眠对正常人来说根本不够,更何况刚结束长达十个小时的超长工作时间,身体处于急需休息的状态。

他站起来,尚且感觉大脑并没有脱力昏睡的状态,四肢发软。

再加上条件有限,他几乎是正坐着睡了一觉,颈椎此刻跟断了一样。

“忍一下吧,等事情结束,好好睡一觉。”夏奡察觉他的不适,手再次贴上时作岸的后脖子,轻轻揉捏了几下。

“嗯。”

难受归难受,不可能让困意影响今天晚上的安排。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老李的斑斑劣迹,时作岸瞬间清醒了。

“走吧。”

“好。”夏奡目睹他逐渐亮起来变得锋利的眸子以及抿起的红唇,不由自主又在上面小啄了一口。

第73章

“!”

有完没完!

临近出发了还不干正事!

时作岸抬起手腕, 对着上面的时间敲了敲,俨然分针已经扫过了“6”的刻度。

一句话不说,但指责的意味非常明显。

夏奡被逗笑,终于收回心, 将注意力到转回正事上面。

深夜, 月光从镂空的屋顶打在中庭,同时走廊也被照亮。

两人将桌子上的成品全部汇集进一个大包里, 终于推开门。

确认完走廊两边都没有丧尸, 才敲响隔壁实验室的大门。

清脆的响声在夜间被凸显得极其响亮。

几乎在夏奡指节击打在门上的一瞬间, 门就被推开了。

江肆等人似乎一直等在门后,就等着出发的信号。

柔和的自然光下,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出发!

时作岸从门被打开开始就一直躲在后面, 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裤子缝,不自然地抿嘴。

嘴唇上的红肿属于是他不照镜子也能马上发觉的程度。

本以为睡一觉过去就不会这么肿了,没想到半点没有恢复的迹象。

他倒也没大方到那个程度, 能正大光明在伙伴面前展示自己的感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亲得有多么激烈。

但也不能因为他的不好意思影响今天晚上的行动计划。

于是他一直躲在夏奡身后,试图通过阴影遮挡自己怪异的地方。

事情进展得似乎很顺利。

宋子桥与江肆只是匆匆扫了眼自己, 便转头往楼下走了。

老林更是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全程都只看着夏奡。

貌似没人发现。

他松了口气,继续鬼鬼祟祟躲在夏奡后面, 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出了大堂就正对着停在门口的两辆车, 奇怪的是这次老林主动提出要去搭乘江肆那辆车。

或许是短短四个半小时的共同睡眠时间让这三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吧。

时作岸没多想, 就积极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殊不知相隔不到一米的另一辆车上,在确定时作岸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宋子桥最先憋不住,从副驾驶座位上跳起来:“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去!”

他激动地抓住江肆的手, “我去,夏哥太猛了,这么多年性冷淡,没想到一开戒直接把时哥嘴都啃肿了!”

四个小时前,他与江肆挪位置钻进隔壁实验室。

刚将实验室门关上,江肆就兴致勃勃提起了之前的某个赌约——究竟两人今天能不能在一起?

上回宋子桥可是毫无悬念输给了她,这次一听又要打赌,也是飞快凑上来,等着她宣布赌约内容。

就赌今天晚上这层窗户纸能不能捅破。

江肆托着下巴仔细回味了一番两人最近的表现,抢先一步站在了支持的一侧,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老林加入他们。

老林刚睡醒,此刻整个人都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这两人讨论的内容,瞬间眼睛瞪大。

他不清楚时作岸和夏奡的情感发展状态,只是这两天短暂的相处过程中感受到了两人间暧昧不自然的氛围。

原来是如此临门一脚的状态吗!

但时作岸的性格他也算是有所了解,大学四年都没有见他有过谈恋爱的打算,向来公事对公事。

现在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应对丧尸、逃命上面,他有可能毫无心理负担跑去跟一个新认识的男人谈恋爱去吗?

没可能!

于是,老林非常自信地站在了江肆的对面。

就等宋子桥最后一个站队了。

上次打赌他就输给了江肆,这次他努力动用自己的脑瓜,犹豫再三,和江肆投了同一票。

二比一了。

但老林丝毫不受影响,坚信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如果当时时作岸在场,一定义正言辞地反驳老林,他虽然一向不在公事中夹带私人感情,但不代表课间休息时间还必须循规蹈矩。

他又不是柳下惠,人坐到怀里了还装作眼瞎看不见。

“老林,你可得遵守约定啊!”宋子桥奸笑着看向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老林。

打赌总要有赌注。

虽然和江肆站在同一边没办法得到他更希望的奖品,但赢了老林也不错。

早在实验室里他们就定好,倘若老林打赌输了,就得把已经完成的火乍弹让他们带走四分之一。

已经是非常夸张的比例了。

但参与赌约的是他,答应这个条件的也是他,总不至于在小辈们面前上演言而无信。老林只好咬咬牙让他们到时候自便,同时心中恨铁不成钢。

这小屁孩怎么回事,嘴巴都让人啃成那个样子了,也不知道克制。

一点不矜持!

两辆车穿梭在楼宇间,借着夜色隐蔽车身,很快就找到了位置。

食堂距离他们之前隔离的那栋寝室楼很近,只隔着不到一百米的样子。

又被两栋男生寝室前后夹着,所有阳台后面的玻璃窗都紧闭着,还拉着窗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夜行计划。

为了避免动静太大引起“大老板”等人的注意,几人将车停在了食堂后面的一栋寝室楼下。

然后所有人下车,时作岸照例背上了随身包。

食堂对面的这栋寝室楼是整个校区中唯一区别于其他寝室楼的装修。

其他寝室楼都是清一色干净的白色墙漆,只有这里两栋中间被一条长廊连着,砖红色的主体漆格外突出。

一楼长廊南北通透,平日里学生上课很多都会直接从这里穿过去,抄近路。

建筑的最西侧和最东侧又分别开了两个门,方便学生进出。

东边的小门正对着的便是食堂的大门。

此刻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食堂附近安静万分,连个老鼠老鼠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有几只丧尸在门口晃来晃去,但被夏奡和宋子桥三两下解决,拖到旁边的长廊的柱子后面藏着。

“他们到时候会出现在食堂正门这里吗?”时作岸不确定地问。

老李在告诉他们约定的地点时并没有详细到正门还是后门。

不过林院长的话算是帮他们打消了这个顾虑:“那些人刚来学校,不太可能会约在食堂后门。”

食堂后门出去围了一条小吃摊,如果从旁边路口拐进去,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那条小路只有大约一米宽,路口还种着几棵枝叶茂密的景观树。

刚来学校的人,除非从小吃摊往外面走,否则很难发现这条隐蔽的小路。

时作岸手轻轻拂过刺痛的嘴唇,思考片刻,说:“既然能将位置限定在正门口,我想在那边先藏几个炸弹。”

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他们提前做了准备也能稍微轻松一点。

只不过遥控火乍弹的数量稀少,见他一次性就要拿走里面的三分之一,老林忍不住心痛。

小老头捂着胸口叹气,搞得众人啼笑皆非。

“老林你有什么好惋惜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是时哥的老师,手工技术肯定不会不如他,等今天过去了你再回实验室做些不就行了~”

宋子桥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紧张这些成品。

都是有技术的人了,还怕造不出来东西?

这次遥控火乍弹做的少,一个是因为这东西做起来比起其他的确实要多一道工序,另一个则是因为他们找到的红外传感器数量不多。

也只能做出来这么几个。

等今天晚上事情结束,老林去找人搜罗搜罗,批量生产不是轻轻松松?

可让老林叹气的压根不是这个问题:“等你们走后,我可就没有能使唤得那么顺手的工具人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验室里泡个一天下来可是真受不了啊……”

时作岸:“……”

合着是担心奴役不上他才伤心难过啊。

四人嘴贫完,等着时作岸将炸弹小心地埋在花盆里面,才一同往墙体后面躲。

长廊两端分别是两栋寝室楼的大门。

寝室阿姨和几个安保守在玻璃门后面,看到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样子瞪大了双眼。

幸好老林在各个寝室楼那边都混了个眼熟,阿姨在看到是他后,立马将门打开,招呼几人赶紧进来。

她以为五人是没地方去了,被丧尸追到这里来了。

“走,先进去。”老林看了眼时间,还有八分钟,于是招招手让众人跟他先进寝室楼。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寝室阿姨在断后的夏奡钻进来后,立刻又将大门锁上。

她看着众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着急地问:“林院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外面的丧尸怎么样了?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出去了?!!”

她一开口,几个守在门口的安保也将几人团团围住,迫切想要得到个答案。

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老林摆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随后带着时作岸几人往寝室走廊深处走。

“这里跟外面是通着的?”夏奡脑中迅速闪过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寝室楼的设计。

东边的小门连通一家小水果店,出来又是一条开放的走廊。有两根粗壮的柱子立在台阶旁边,遮挡住一半的视线。

老林没说话,但默认。

寝室楼与水果店相通,他打算躲在店里等待“大老板”到来。

寝室阿姨见几人全都神情严肃紧张,明白现在事态不一般,帮几人开了门便不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五十九分,从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夜晚格外清晰。

风卷过树梢发出静谧的“沙沙”声。

所有人躲在墙壁后面,喉结滚动,紧张地吞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半晌,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从拐角走出,身侧还跟着两名同伴。

第74章

那名男子目测身高不到一米七, 肚子上的肉被裤腰勒出一圈痕迹,像纸杯蛋糕溢出来的部分。脚下踩着的是双厚底的名牌运动鞋,刺眼的logo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清晰可见。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左脚跟别着劲儿似的, 每次迈步子时都要比整个身体的动作慢一拍。

但又不到能被定义成瘸腿的程度,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男子,应当就是老李口中负责保护“大老板”的小弟。

不过这两个小弟身材魁梧, 肌肉块挤在薄薄的衣服下面, 看起来比跟在老李身边的大脚要健硕得多。

这么重视的话, 为什么老李的两把枪都在自己那边?

热武器不比让两个壮汉守在身边要更安全吗?

时作岸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皱起眉头,与同样察觉到违和之处的夏奡交换了个眼神。

虽然表面上不显现,但两人都留了个心眼。

“大老板”带着小弟走到食堂大门口的台阶上, 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他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老李的人。

虽然两边隔着蛮远的距离, 但好在天黑夜静,躲在墙壁后面偷看的几人毫不费力就听见了“大老板”在说什么。

“那个姓李的呢?不是说好晚上十二点在这里见面?他不会拿着东西跑了吧?!”

声音远远传来。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确定时间,可环顾四周, 半天都不见老李的身影,他心中的火压抑不住,一把拽起旁边小弟的衣领。

“说, 那个姓李的呢?你们是不是约好了要在这儿耍我一轮!”

那小弟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身精肉但对上“大老板”也只能唯唯诺诺说自己也“不知道”。

这更加让时作岸与夏奡确认了他手上肯定握着某个“保命法宝”。

不能让他这样嚣张下去。

如果他手里真的握着杀伤力大的东西, 混到学生群体里的危害不堪设想。

眼见“大老板”找不到人,气急败坏就准备原路返回,时作岸连忙起身, 往旁边准备跟随他的夏奡肩膀上轻拍两下,让他稍安勿躁原地等待。

自己在利落地站起来,向着食堂门口跑去!

夏奡本想跟着,但被原地拍了回去,等他再想追上去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突兀。

无奈只好再次蹲回原位,与其他几人一起等待。

食堂门口的三人看见旁边的寝室楼突然跑出来个人,被吓一跳,瞬间警觉!

两个小弟火速排成人墙挡在“大老板”身前,四肢蓄满力气。

一个小弟对着时作岸喊:“你是谁?!”

奈何附近还有游荡的丧尸,他也不敢放肆喊,因此粗犷的声线配上气音听起来极其滑稽。

时作岸努力调动自己的呼吸,刻意模仿出气喘吁吁的模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一样。

“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大老板?”

因为气喘而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完全掩饰不了的青涩与稚嫩。

不止暗中偷窥的四人组这般想,“大老板”躲在人墙身后,听到这样称得上“清纯”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警惕。

他没有回答时作岸的问题,反问:“你是谁?”

时作岸跳出来时特意给自己加了个“清澈”大学生的身份,此刻为了立人设,可谓是拿出了十八番武艺。

幸好他这张脸还算给力,被讨人厌的工作与上司蹉跎了七年,却连皱纹眼袋通通都不见,只有一丝淡淡的黑眼圈,反倒更像是每天晚上打游戏到深夜的青春男大。

他先是朝着前后左右都扫了一圈,“确定”周围除了他们没有人在偷听,才用手挡着嘴,低声开口:“一个姓李的大叔让我今天晚上来食堂门口找人,他特别叮嘱我了要保密,你认不认识那个叫大老板的人啊?”

眼睛配合着眨巴眨巴,非常贴合人设的行为。

“大老板”一听是老李派来的,忙不慌将挡在他身前的俩小弟拨开,主动站了出来。

他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吴,姓李的叫你过来的?我就是你口中说的‘大老板’。”

说罢,他还友好地向时作岸伸出手。

但他等了半天,并没有伸手。

模仿“清澈大学生”要点其一:虽然大学生们天真纯粹,愿意向陌生人托付信任,但信任也有个先来后到。

老李是先来的,对待他托付的任务必须要比对待自己的事情更加小心谨慎。

时作岸清清嗓子,挤出怀疑的眼神:“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大老板’?”

“大老板”:……

你要不看看大晚上十二点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任何人等在食堂门口吗?!!

“对哦!”时作岸一拍拳头,仿佛幡然醒悟。

模仿“清澈大学生”要点其二:适时地展现自己不靠谱的一面,让对手放松警惕。

“他到底让你过来干什么?他人呢?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大老板”没心思听他胡搅蛮缠,直接将话题转向重点。

时作岸适可而止,开始挤牙膏似的向他编撰一套故事线:“丧尸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但那天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又关着门带着耳塞,忘记了时间。

“等我发现外面不对劲,大家都逃跑了的时候,学校已经断电,门自动上锁,我被困在实验室里出不来了。”

“幸好实验室里面有台饮水机,还有半桶水,加上我做实验经常做一半就饿了,包里一直备着些零食,才勉强苟活到了现在。”

“等李叔发现我的时候,食物都已经吃完好几天了,我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叔虽然凶,但我求了他半个小时,说我愿意在他手下帮他做事,他才把我救出来,给了我一点食物。”

他说到重点时,眼角还憋出两滴泪珠,看上去真的对老李感恩戴德,甘心为了他做牛做马。

但“大老板”面露狐疑:“你说你求了那姓李的半小时,他就把你救出来了?”

那姓李的还能当一回好人?

“……”时作岸装模作样擦拭了把眼角的泪,“我手里有进入实验室必须要的身份卡,我求放我出去,我可以把身份卡给他,还可以帮您打下手。”

模仿“清澈大学生”要点其三:还没进社会的大学生虽然不懂世故,但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冒犯人才更显得虚假。

“大老板”听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时作岸微微松了口气,看起来是相信了。

得快点把他们带去实验楼。

可没等他开口引诱,下一秒“大老板”又问:“老李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不是他亲自过来?”

他仍然没放下戒心。

干他这一行的,天天就跟有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哪天若是愚蠢到随意轻信一个刚认识的人,那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时作岸再次夹起尾巴做人:“李叔说他要帮您把其他实验室的门一道儿开了,就让我一个人过来把您带过去。”

“他说那边的设备太多太乱,他也不知道您是想用哪个,便准备全都给您收拾出来。”

听到这里,夏奡已经明白他想将“大老板”和小弟引到实验楼再处理。

但宋子桥还在状况外,压低声音戳了戳夏奡的胳膊:“他难道还要把人带去实验楼?”

气声消散在漫无边际的黑夜。

夏奡见其他几人都没发现这一点,只好压低声音解释他和时作岸刚才的猜测。

“我们怀疑‘大老板’的手上也有枪。”

“什么?!”江肆差点惊叫出声,幸好及时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如果在这里对上他们,枪声肯定会引发骚动。”学生们都还在寝室里,离得那么近,如果真在这爆发冲突场面将会非常混乱。

这也是为什么时作岸非要费心费力编排这么一出戏的原因。

另一边,“大老板”听完时作岸的解释,似乎相信了。

他侧过半边身体,让时作岸走在他前面,确保他全程能在自己的视野中行动。

“带路。”

“等等老板!”时作岸突然拦下他。

“大老板”皱着眉,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他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在时作岸手伸向他的瞬间,右手有一个向裤腰摸的动作。

只有很小的弧度而且立马控制住了,但还是被时作岸敏锐地捕捉到。

为什么还会对他这么警惕?

是刚刚解释的时候有什么地方没顾及到,露馅了吗?

时作岸心下一沉,焦急与恐慌像无数只蚂蚁爬满四肢。

他有些不确定了。

急促的心跳震得他胸口发紧,他非常隐蔽地朝同伴躲着的位置扫了一眼,心中打鼓。

夏奡能不能仅凭这一眼就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这个动作只像是是对行动有疑虑,才不安地看向四周。

怎么办?

要不要赌?

其实也不亏,如果夏奡明白他的意思,那他们就会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将“大老板”控制住。

如果不明白,那大不了就赌一把,真把人引到车上去。

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大不了被姓吴的揭穿,夏奡肯定能迅速根据状况调整行动策略。

几息间,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继续,“老板,我们是要走过去吗?”

“不然呢?”

吴老板眼神不善,抱胸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眼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时作岸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没有,只是那位置有些远,大晚上的,走过去还挺不方便的,而且路上丧尸也不少……”

吴老板脸上的横肉随着他开口抖了两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我的车就停在附近,我可以开车带吴老板和两位过去。”

第75章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夏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躲在墙壁后面,大气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大老板”的动作。

半天过去,时作岸还在同“大老板”纠缠。

他不能上场, 只能耐心在旁边等候, 再心急也无用。

只有等某人释放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时间半蹲导致腿弯处的筋如同被折断了一般。

夏奡感觉有些僵硬, 正准备稍稍活动一下姿势, 就在这时, 食堂门口的时作岸动了!

只见他微微转身视线向这边扫过来,快到连瞳孔的形状都看不清,但只是对上的瞬间,夏奡便心中一震。

非常神奇的, 他好像从这匆匆一眼中读懂了他想传达的意思。

“准备动手。”他低声一呵。?!

“不是说要把人带去实验楼再处理吗?”

宋子桥不解,连忙跟在翻包的夏奡后面问。

当然,他不会质疑同伴的决定。虽然疑惑, 但手上还是仿照夏奡的动作,将包里的火乍弹掏了出来。

夏奡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只好一句话概括:“时作岸可能露馅了。”

“什么?!”

这可是大事!

几人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夏奡又从包里拿出两把手/枪, 交到江肆和林院长手中。

这是白天从老李那里收缴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临行前最后一次交代:“那两个小弟无所谓,一定不要让那个‘大老板’死了,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老林和江肆接过枪, 深感肩负重任, 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扭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时作岸身上,只见他扭头把“大老板”几人往停车的位置引。

他走在最前头,走路的速度被刻意放缓, 明显能看出这人有意地在拖延时间。

不止他们发现了。

两个小弟守在“大老板”身侧,见时作岸走路磨叽得要命,想开口催促,却被“大老板”一只手拦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让始终在观察的夏奡彻底心寒。

绝对是被发现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指腹按在手中火乍弹的硬壳上,冰凉的触感压得指尖泛疼。

“动手。”

黑暗中,两个字的指令清晰冷静。

其余三人也咬牙盯着对面的动态,只等夏奡这一下发令!

话音刚落,只见夏奡和宋子桥放弃墙壁的遮蔽,飞速向着食堂门口的位置冲去。

两人像是饥饿已久的猎豹,每一步脚尖着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速度又极快。

等“大老板”和小弟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奡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艹!”两个小弟怒骂一声,但也反应迅速,转身准备往前一步挡在“大老板”身前。

但两米的路程对夏奡来说也就是两步的事儿。

没等小弟摆出防御的姿态,就见他助跑起跳,一记飞踢招呼在左边那个小弟的脑袋上。

末日这么长时间,他也积攒了不少对丧尸的打斗经验。

此时这一脚几乎是拿出了自己对付丧尸时用的全部力气。

小弟完全招架不住,只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般,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就朝着旁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裸露的皮肤插在坚硬的石子上,流淌出鲜血,但他已经没有知觉,沉沉地晕了过去。

另一个小弟见状,动作迅速拦在宋子桥面前。

他的打斗技巧要强于刚才飞出去的那位。

对上同样一个飞踢招呼过来的宋子桥,他没用蛮力,而是向左边歪了下身体躲过,同时扭腰转身,胳膊揽在宋子桥腰上,控制他继续往前的趋势,一个抱摔将人扔在地上。

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脑袋也擦在地上,头皮估计被磨破,火辣辣得痛。

脑子里也跟着一阵晕眩。

但宋子桥铭记自己的使命,咬着牙忍耐,同时抬起胳膊抱住这个小弟的腿。

“操傻逼松开!”这男的本来下一步打算朝着夏奡扑去,帮自己的弟兄报仇,却没想到会被倒在地上的宋子桥抱住腿。

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气急地用力踹在宋子桥肚子上。

这下脚丝毫没有留情。

宋子桥硬撑着用两只胳臂箍住他的腿,腹部的重击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移动了位置,几乎就要吐出来。

终于,夏奡冲过来,胳膊肘撞在小弟侧腰。

巨大的冲击力下,他身体不受控制往旁边歪,连带着踩在宋子桥肚子上的脚一崴……

就是现在!!!

夏奡抓住时机,手臂灵活地攀上小弟结实的肌肉,像蟒蛇一样缠上他的脖子,勒紧。

“住手——”

突然,一声尖锐男声阻止了夏奡继续的动作。

是“大老板”。

他站在时作岸身后,露出大半个身体。手中握着一把银灰色的手/枪,形制与老李拿着的那两把有一点点相似,但明显要精致许多。

他身高有限,站在时作岸旁边要矮大半个头,因此不会像夏奡一样通过勒脖子来控制手里的人。

反正有枪就足够了。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时作岸后腰的位置,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扎在他的皮肤上。

宋子桥痛到浑身麻木,还蜷缩在地上。

局势扭转,夏奡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但胳膊仍然锁在小弟的脖子上,如同巨钳控制着他的活动。

可“大老板”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张口便是问:“姓李的现在在你们手里吗?”

也对,他的目标只有实验楼的位置。

这两个小弟是死是活,抑或者老李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后腰被枪口抵着的位置逐渐发烫,像是有一块烧红了的铁块。

时作岸喉结滚动,额角淌下一滴汗,顺着下颌埋进衣领里。

但他一动不动,从始至终配合着“大老板”的动作。

在“大老板”看不见的地方,眼睛直勾勾看向夏奡。

“大老板”见他配合到了极点,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忍不住轻笑:“怎么?这是知道自己事情败露了就准备等死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呵。”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笑声一起抖动,“姓李的早就杀了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拿到身份卡了,还需要把你救出来用你的卡吗?”

“就算他把卡丢了需要一张新卡,他也只会把你杀了,从你尸体的裤兜里翻出你的卡。”

“他手段可比我糙多了。”

“……”时作岸沉默,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从这里漏了馅。

果然说多错多。

该死的自己当时怎么没考虑到这一点。

他紧张地望向夏奡,眸光闪烁。

从分开行动开始他和夏奡就没有过交流的机会。一切行动全部依靠的是默契和“赌”。

现在他能赌的只有:夏奡还留了后手。

老林和江肆不在这里。

莫名地,两人一句话交流都没有,但他还是从夏奡眼底得到了正向的回馈。

好像是让他再坚持一会儿。

时作岸手指甲盖掐了掐掌心,大脑及时理清思路,调整说话:“老李现在就在实验楼里等着,我没骗你。”

“哦?你说你没骗我?”吴老板嗤笑,枪口又往时作岸肉里陷了几分,撞得他难受,“你个小骗子,张口没一句实话。”

他上一秒还装出副笑脸蔼蔼的表情,下一秒就变了脸,面如冰霜。

“现在,带我去实验楼,否则别想他能活下来。”

这句话是对着夏奡说的。

他以为挟持时作岸就能换来一个免费的向导。

殊不知,自己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小心翼翼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夏奡及时转变控制人的姿势,手掌朝着将那个小弟的头用力压下去,他的颈椎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尽管如此,“大老板”依然看着他的动作,面色不改。甚至有一种“看热闹”的闲情雅致。

这反而能给江肆与老林的偷袭提供便利。

两人都是拿枪的新手,从小到大,只在电视上见人用过这玩意儿。

而此刻“大老板”与时作岸的身体大部分交叠,而他的身体还不是微微晃动,贸然开枪很有可能会伤到时作岸。

江肆尝试了下瞄准,但下一秒“大老板”的胳膊就从他的后腰换了个位置。

啧。

她有些纠结地同老林对视,寻求解决方法。

老林眼底闪过一丝流光,冲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转过头,视线越过中间的劫匪与人质,同夏奡对上视线。

他微微开口,做了几个口型,不知道隔着这么远他能不能看到。

但不等他思考出更保险的法子,遥遥就听见夏奡开口:“我可以带你过去,但你得先把时作岸放了。”

“放了他?你当我是傻逼?”如果把手里这人放了,他没有人质,怎么确保夏奡真的会把自己带到准确的位置。

“我可以跟他换位置,我不会开车,除非你想试试看无证驾驶的水平。”

真是为难他这个车速三百的能扯出这个谎来了。

“……”

吴老板沉默,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透过这个确认他究竟说的是不是真话。

夏奡丝毫不惧,眼神坦荡。

半晌,他貌似没观察出什么来,同意了夏奡所说的交换人质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