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后让我老爹给你加钱!”
“成交!!!”
郑哥欣然答应,脑中想着还没到手的巨额报酬,飘飘然两条腿迈出门去了。
屋内短暂静了一秒,随后立刻爆发出热闹的讨论。
宋子桥也不顾自己肚子上的伤了,“腾”一下扑在时作岸身上:“大家一起当普通人当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变成少爷了!老实交代!”
时作岸被他勒住脖子,差点喘不上气来。
“我错了,错了,我讲。”
面对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他只能选择臣服。旁边的夏奡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这么半天也不知道解救他一下。
时作岸甩过去一记眼刀,然后悠悠开口,将自己与亲爹之间的“爱恨情仇”精简概括地讲述了一遍。
比起他当时告诉夏奡的版本,大概少了那么三分之一的剧情。
但也足够让宋子桥替他打抱不平:“我就没见过这么不会当爹的!要我说你当年走得就对!”
江肆没他那么不稳重,听后皱起眉头:“你和你父亲关系那么差……那你刚才跟郑哥说要跟他一起回去,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夏奡尤为严重,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可能?”
时作岸一秒不到就给了答复。
他绝对不要跟着郑哥离开去找他那个冷血爹。
“但你不是还答应让你爸给他……”江肆不确定地提醒。
“反正就是一张嘴的事,他连原定的尾款都拿不到,更别说我附加上去的了。”
第106章
时作岸打的一手好算盘, 换句话说就是空手套白狼。
但在场无一人觉得他干得不好。
反正无论如何有时永昌兜底,他亏欠了自己儿子那么多年,赔点钱进去又如何。
“对了。”时作岸从挎包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这是什么?”宋子桥原本站得角度不对,只能看到物品的一小块边角。
他往后绕了两步, 终于看清楚时作岸拿在手里的东西。
原来是一套对讲机。
“这是你刚才在厂房里拿的吗?”夏奡想起几人正准备从厂房离开时, 时作岸确实一个人单独行动了一小会儿。
当时玛蒂尔达就在门外,时间紧迫之下他也没来得及询问他拿了个什么东西。
回到寝室后郑哥又紧接着来敲门, 他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时作岸点点头, 将对讲机的全套摆放在桌子上。
总共是一台对讲机和两个耳麦。耳麦很小, 这个尺寸戴在耳朵上被头发一遮就完全看不到了。
宋子桥手非常快,没等时作岸先研究,就抢先一步拿起对讲机,放在手中把玩。
“欸, 这个对讲机里面没有电池啊!”江肆在他翻开后盖的瞬间眼尖注意到。
“对哦!”如果没有电池,那这东西拿回来也是一块废品罢了。
宋子桥顿时失去兴趣,无聊地往桌子上扔去, 被时作岸接住。
“嘿,你小子,别乱扔啊!”
时作岸将对讲机机身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重新掀开后盖,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这个位置原本是应该接着一块锂电池的,但此时这一块位置空空如也。
“你有办法吗?”夏奡凑上来, 看着他手中的动作, 在他耳边轻轻问。
可还没等时作岸回答他的问题, 宋子桥先道:“不能吧,时哥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凭空造电啊!”
他们现在手里能发电的东西只有个充电宝, 但充电宝的接线和对讲机的完全对不上。
就算时作岸上能搓等离子脉冲跑,下能造火乍弹,但此刻条件太有限,宋子桥不相信他连这个问题都能轻松解决。
“他又不是机械天才,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个对讲机接上电,让郑哥帮忙的钱我来出!”
“你有钱吗你就出?!”江肆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但宋子桥丝毫不为所动,似乎是百分百确定时作岸绝对没办法给没有电池的对讲机接上电。
但下一秒,时作岸就弯着眉眼信誓旦旦告诉他,他确实可以是“机械天才”。
“放心吧小宋同志,给我两个小时,绝对让你服服帖帖主动把这钱交上来。”
“不是吧,你还真有办法啊?!”
时作岸朝让挑挑眉:“你可以先回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上的钱和密码,以郑哥的薪资水平,这笔钱的数字应该不会太小。”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自己很久没有用过的手机。
老款国产手机,用了四年多时间,电池早就不行了。末日降临后为了省电他就将手机关机了,这会儿重新开机,发现电量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五十。
要知道,他当时可是把电全部充满了的。
“你打算怎么搞?”夏奡盯着他的动作,好奇他接下来打算怎么搞。
“你们那里有没有尖锐锋利一点的薄片?”时作岸观察了一番手机的背板,最后大拇指指腹在背板粘合的一条小缝上摩挲。
“我靠,你不会打算拆手机吧!”宋子桥震惊。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离开手机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即使是世界末日,被丧尸追着东跑西跑,他也始终抛不下自己的小手机。只有拿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安心。
他们身边带着的所有利器都在搜身时被收缴了上去,最后还是夏奡在桌角位置找到了一个不知道谁喝完饮料丢下的易拉罐拉环。
薄薄的一小块铝制材料,虽然比起刀子来说要软得多,但也算是勉强能满足时作岸的要求。
只见他手里捏着小小的金属片,锋利的边缘在手机背板的缝隙处反复划过。
直到不厌其烦的第六十八下,背板的粘合处终于被他的铝箔片划开了一条窄缝。
时作岸又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分析扩大了一点,才攒着劲儿两只手并用把后盖拆了下来。
他一边手上的活不停,一边道:“刚才在厂房的时候我就在考虑,明天黎万生要从基地里招助手进实验室,这个人能不能是我们当中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
夏奡迅速与他共脑。如果这个对讲机能修好,那他们的行动会更加方便。
只要有一个人能进入黎万生的实验室,无论是手记证据还是提供情报,都比现在要方便得多。
但是……
“黎万生见过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就算实力足够能被选进去,到了他面前也会被立马拆穿啊。”江肆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并不高,“如果东西齐全的话,倒是可以靠化妆来改变面部样子……”
可惜了,他们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化妆技术很好吗?能化到什么程度?近距离能看出来异样吗?”
面对夏奡的问题,江肆非常自信地打包票:“大学时期就喜欢搞cosplay,化妆技术练得炉火纯青,如果给我一盒肤蜡,我能直接给你捏一张新脸出来。”
这可以说是相当有自信了,至少给夏奡的感觉,江肆的化妆技术应该同时作岸搓火乍弹的技术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的。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找找附近的化妆品店。这种东西不是末日的必需品,应该很好找的。”
“不是吧,真要潜伏进去啊!”江肆没想到他居然要来真的。
“那到时候谁去?”
“我戴着耳机去,你们和时作岸留在外面,如果情况有什么变故就用对讲机告诉我。我听到的声音应该是可以直接通过耳机传到地面这边的。”
他表情严肃,似乎在计划被提出的第一秒就产生想法准备自己担任当中的这个角色。
江肆还有些犹豫。
仅靠着化妆就混进黎万生的实验室吗?即使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确实挺有仔细,但这个行动的危险系数太高,实在……
“时作岸,你怎么看?”她把问题抛给一直埋头干活的某人。
反正两人现在是情侣关系,如果要劝人的话,时作岸现在的身份话语权可比她大多了。
没想到才过去十几分钟,这人居然已经把手机电池取了下来。
零零碎碎的零件和电路板摆了一桌子,这下谁都不敢靠近,纷纷往后退开。
生怕呼吸时不小心把把某个小部件吹飞,时作岸的手机彻底报废。
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说话时小零件在桌上滚来滚去。
“总要有人去的。他有医学背景,熟悉实验室器材,也更加符合黎万生的要求。”
说罢,他抬头看向夏奡,眼神中满含歉意。
于理,在场没有另外一个人比夏奡更加合适。
于情,他作为夏奡的男朋友,也是最不应该把他推入火坑当中的人。
“别担心了。”夏奡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让他别多想了。
时间已经不早,连续忙了一个晚上此刻居然都将近凌晨一点了。
除了时作岸手里的东西还没搞完,其他人都空闲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小天告诉他们第二天的外勤安排,明天早晨他们三个还得早起。
夏奡提出自己一个人帮时作岸举着手电筒就行,让宋子桥和江肆早点去休息。
幸好时作岸很给力原本说要两个小时的活仅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搞定。
两人小声试了下对讲机的效果,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终于在两点半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四人被郑哥的呼喊叫醒,迷迷糊糊爬下床,随便漱了漱口就走到楼下集合。
有了郑哥的包庇,三人组只留下时作岸一个包揽所有人的任务量,江肆和夏奡两人则一到地点就往附近的化妆品店里钻了。
当时时作岸这边还有额外任务。
小心翼翼确认完这边不会有闹事的人,又没有大批量围过来的丧尸后,他把郑哥带到了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把车里之前在学校做的火乍弹一股脑塞进了郑哥的包里。
装了沉甸甸一包。
郑哥背着快把他背压完的一包东西,感叹他这离家几年日子没白过,确实锻炼了一手好本事。
回去后,两人随意混了混就到了回基地的时间。
火乍弹放在郑哥的包里果然能完美逃过安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下午的外勤取消,郑哥干脆帮他们把包直接送到了房间里,正好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时作岸前一天晚上刚修好的对讲机。
“啧啧,要我说你爹还花钱雇我找你干啥。你这样的,就算不在末世里横行霸道,至少也能混个风生水起,比黎万生还招摇。”
“哦?”时作岸朝他伸手,“既然如此,尾款也别收了,定金不用麻烦,退到我这就行。”
“你看你又着急了。”郑哥没话说,打着哈哈。
几个人最后再确定了一遍计划:
夏奡应聘助理潜入实验室;郑哥负责关注玛蒂尔达和安塞尔的动向,随时通报;时作岸几人则在做好外勤工作的同时,随时帮夏奡支招,以及承担信息的桥梁作用。
“化好了!”
一旁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
是江肆那边结束了。
时作岸和郑哥连忙转过头去看,发现江肆自夸的化妆技术可以说是完全不夸张。
夏奡原本的那张帅脸被裹在了脂粉下,呈现出的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堆里完全不会被注意到。
就算是近距离看,只要处于正常社交距离,都完全看不出这张脸上的“人工”痕迹。
“这可都是大牌,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江肆摇了摇手里的化妆品。
至此,所有准备就绪,离下午两点不到半小时,他们要准备出发了。
第107章
中午一点, 黎万生终于结束了上午的所有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偏偏今天早上的那份样本出了点问题,导致白白浪费了一个受试者,到最后不得不重新安排, 多折腾了很久。
按照今天的工作安排表, 他现在必须随便吃一点东西垫吧一下肚子,然后赶紧跑到“招聘会”开展的地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 随意地撕开包装袋, 放进嘴里咀嚼。
半个小时前陈奕被他提前安排过去布置现场, 以及通知基地里的众人。
这次的筛选工作比较复杂,估计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基础的那些工作她照例交给陈奕就行,但挑选助理的事情他必须自己亲力亲为。
一包饼干很快被他吃完,袋子里还有些碎渣,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将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桌子上放着登记着目前基地所有人的人员名单。
他喝了口水,将名单翻开。
密密麻麻的表格中记录着每一个人被分配到的工作内容。
与外面的表格不一样的是,最前面的一列名字旁边被用红笔做了详细的标注, 仔细区分了哪些人是可以进入受试者行列的,哪些人不行。
他往前翻了两页,目光停留在熟悉的两个名字上。
陈雨捷和陈建华。
这两人他本来并不打算带回到基地里来的。那个陈建华还稍微好一点, 虽然年龄大,但力气活干得不错。
但那个小女生挺着大肚子去哪儿都不方便,如果遇上丧尸立马就变成累赘。
不过能以另一种方式派上用场, 也算是他没白把这人带回来。
可惜当天同样在超市, 手搓火乍弹的天才说什么都不肯跟他走, 不然他根本不需要劳心伤神专门塑造个光明伟的形象,组织这么多人一班一班维护基地安全。
时间差不多了,他把名单重新整理好, 起身准备离开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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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啊。”宋子桥站在人群当中,被路过不长眼的人撞了下,差点没一头栽过去。
纵眼望去,厂房前的这块空地上至少挤了近两百个人,人群最前面站着个女人,手里拿个喇叭一直在试图维持现场秩序。
但在嘈杂的环境里,聊胜于无。
夏奡从声音认出来这人就是昨天晚上他们在厂房里遇见的黎万生的助手……叫什么来着?
“陈奕。”
时作岸小声地贴在他耳边,“记住你现在不应该知道她的名字,千万别露馅了。”
他之前在类似的地方吃过亏,因此专门提醒了夏奡一句。
“全都排好队。今天取消的只有下午的外勤,早点结束大家还能回去多休息一段时间。”
郑哥来了。
他一来,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下来,不用多久就按照指挥排成了均匀的八列。
为了不引起注意力,时作岸三人不得不提前与夏奡分开。走之前夏奡还特意捏了捏他的手指,让他不要紧张。
耳机藏在头发下,夏奡一个人排在了最左边一条队伍的尾巴。
指尖残存的温度极速消退,即使不舍,时作岸还是摒弃杂念,抬头认真看向前方。
正巧与队伍最前方的郑哥对上视线,他朝他眨了眨眼。
黎万生来了。
只见他从郑哥手中接过喇叭:“各位,辛苦了。”
人群安静下来。
“丧尸末日爆发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段时间内,大家在基地里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一直活到了现在。今天,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时作岸站在队伍里都听到周围的人在小声猜测他接下来公布的好消息会是什么。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隔着交错层叠的人头,时作岸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
与在超市时的谨慎伪装不同,他这个表情让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洋溢。
“自从末日降临后,我和我的朋友一直在潜心钻研能够应对丧尸的解决办法。直到今天——”
“我要在这里隆重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人类再也不用被丧尸压着,只能当个被猫追的老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提箱里端出一支针剂。
“就在一周前,我研制出了一种药剂,只要注射进人体内,就可以调动人体所有的细胞开始自主修复。”
“也就是说,只要注射了这支药剂,无论你受什么伤,会在几息之间恢复原样!”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说注射了他的药,受伤后立马就能自动愈合!”
“我靠!那不就相当于不会死吗?!”
黎万生讲完后底下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只有时作岸几人反而像是人群中的异类般,呆呆地站在队伍的最后端。
四周的喧闹将他们几个隔绝在外。
他怎么会突然拿出“已完成”的针剂?
这个药分明前一天晚上都还处于试验阶段,甚至刚将一个濒死的女人送上生命的末路。
再次对上黎万生的眼睛,那笑意掩盖下黑洞洞的眼球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作为正常人,他们实在想象不到这人脑子里是如何冒出来这么多阴毒损招的。
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他们绝对不能让黎万生的计谋得逞。
时作岸心中冷意更甚,明明是春天即将入夏的时间,可冷风却像是纠缠人的魔鬼,攀上他的双腿让无处遁形。
他抬头,借着前边人的遮挡继续望向黎万生。
这人看着台下众人轻而易举被他调动情绪,没有质疑只有兴奋,根本无法控制上扬的嘴角。
“可惜实验室产值有限,目前的完成品只有十二支,我今天召集大会就是想挑选十二位体能优秀,愿意为了基地而战的勇士注射它。”
“我!我要来!”一个肌肉壮汉率先举起了手。
在他之后,更多的人情绪被调动,纷纷高举双手试图成为最先一批“进化”的人类。
不得不说,黎万生在“推拉”一招上研究颇深。
面对众人的呼喊,他反而立马抽身,吊足了胃口:“因为名额是有限,大家先在那边排队,具体的名额需要经过筛选,辛苦大家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往他手指的方向冲去,现场将近两百个人,这么一挤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时作岸差点被人踩到脚,慌慌忙忙才从前面人的鞋底下面把自己的脚救回来。
一旦前面的队伍空了,他们这几个混在后面的人就会完全暴露出来。
他们还不能暴露在黎万生面前。
时作岸反应过来,赶忙拉着另外两人混入拥挤的人群。
黎万生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刚被放下没多久的喇叭再次被抬起:“另外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大家。为了药物尽快实现批量生产,造福更多的人类,我需要邀请一位有过医学背景的同伴加入我的实验室。如果大家认为自己满足这个要求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排队。”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另一张桌子面前,站定。
与刚才一窝蜂的景象不同,这次大家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往旁边走去。
即使黎万生抛出条件,加入实验室的同伴可以在新一批药剂制成后率先使用,队伍间叽叽喳喳却还是没人动。
半晌,才终于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出去。
由于空旷的区域只有他一个人,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是骨科医生,上一次做这种实验还是读博的时候,挺多年没接触了,但如果实在没人来的话……”
他说话声音挺小,但足够被附近几个人听到。
陆续又有三四个人从拥挤的队伍中脱出,走向这边。
夏奡趁着这个时机赶紧混入。
“夏哥这能行吗?”宋子桥语气担忧。
另一边的队伍很短,夏奡排在第四个,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他。
但偏偏他们这边的队伍在陈奕的规整下重新整齐排了一遍。左边多了一排人,导致视线被完全遮挡。想看都看不到夏奡那边的情况。
这次出来时两只耳机都被带上。一只在夏奡耳朵上,另一只被时作岸戴着。
人多眼杂,他们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探讨,于是只有时作岸一个人能听到另一边的现场转播。
大约过了十分钟,耳麦里传来夏奡的说话声。
“您好。”
“你叫什么名字?”
“林暇傲,我之前是在地方研究院工作的,主攻的病毒学方向。”夏奡的这张新脸与原生脸呈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原本的面容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潇洒俊朗,柔和与锋利之间的平衡恰到好处。
但现在的脸被江肆用粉底液刻意涂黑了,颧骨的位置被用发蜡垫起来几毫米的高度,但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更多呈现的是一种野性的张扬。
果然,黎万生并没有认出他来。
耳机这头的时作岸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向偷偷向另外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黎万生就着几个专业问题问了问夏奡,虽然题目完全听不懂,但时作岸还是能从夏奡回答反应的速度和黎万生听到答案后的反应判断出,黎万生很满意。
一切都正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着。
“下一位。”
这边,队伍前面的人迅速结束,从桌子前离开。
时作岸收回心,一抬头就对上陈奕的眼睛。
她手里拿着笔和名单,表情严肃。
“是叫施佐斓吗?”
“是的。”时作岸点头。
“麻烦报一下三围。”
“好……嗯???”
第108章
时作岸被问题吓一跳, 但抬头看向陈奕,她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异色。
见他半天不回答问题,还皱眉催促。
好吧, 人家只是为了对身体素质进行评估才问的。
他没再扭捏, 将数字报了上去。
接下来陈奕又问了几个过去体检中的问题,以及做了几个简单的小测试, 在名单上做完登记就叫号下一个了。
时作岸穿过队伍, 从紧贴的人与人之间钻出去, 躲进旁边的墙柱后面。
不出意外,夏奡也正蹲在这里。
“你那边怎么样,黎万生有出结果吗?”时作岸也蹲了下来,两个人肩膀擦着肩膀, 小声交流。
“有人问了,他说结果不会那么快出来,等他和陈奕讨论过后, 两边的人选会一起出来。”
但是刚才跟他一起排在那条队伍的人很少,其他人同黎万生交流的时候他竖着耳朵简单听了几句。
如果黎万生的选人规则完全是按照职业相关性以及对实验室的熟悉程度来的话,那这个人选几乎百分百是他了。
“不过我一结束就到这边来了, 后面几个人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夏奡偏头看向最左边人员稀少的队伍,他走后后面还剩下三个人,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竞争者了。
老实说, 他长这么大从出国到读博, 学业或者说是专业上几乎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大的坎坷。包括进入D国最大的研究院, 也是由贝克尔直接破格引入。
奖项和奖学金更是从小到大拿到手软。
还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担忧自己究竟能不能顺利潜入。
“……”
“……”
小小的角落里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得吓人。
时作岸很少看到夏奡这个样子, 沉默着,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绷紧的姿态,连眼神中都盈满偏执。
他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想了,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江肆和宋子桥那边也结束了“面试”,往角落这边走来。
时作岸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僵直的腿弯,转头看见两人后面还跟着人。
“嗨!好久不见!”陈雨捷兴奋地朝着他挥手。陈建华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你们俩也在啊。”
时作岸赶忙迎上前去,同时手飞快伸向背后,向还躲在柱子后面的夏奡比了个手势。
这人迅速装作路人离开。
“怎么那么高兴?”时作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神色如常与陈雨捷搭话。
没等陈雨捷开口,陈建华抢先一步打断:“那个小助理在面试她的时候说她入选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一直高兴到现在了……要我说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这种连上市都还没有上市的药,谁知道资质齐不齐全,你还肚子里可还有孩子呢。”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黎万生所说,毕竟关乎到陈雨捷的身体,当爹的总是会忍不住多些思虑。
但陈雨捷却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黎老板可是帝国生命研究所出来的,就算我这种平时完全没关注过社会新闻的人都听说过的大名。人家为了抗击丧尸研究出来的药剂可是为了全体人类的命运!”
陈雨捷嘟着嘴,情绪明显在父亲泼冷水后低落下来。
父女俩因为这件事闹了一个多小时的不开心,才会在偶遇江肆等人后主动上来打招呼。
“你看,施哥他们不也过来了,你就是太多虑了啦!”陈雨捷指着时作岸等人,为自己申辩,“如果注射完那个药剂能有用,你就不用老是担心我的安全了。”
“可是……”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时作岸也想阻止她的想法,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劝。
“对了陈姐,你现在几个月了啊?肚子看着跟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嘛。”江肆开口结束了时作岸的无措。
“啊?”陈雨捷上一秒还对着陈建华,下一秒手抚上隆起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可能是末日后一直跑来跑去,加上吃的食物很少,也没什么营养的原因吧……”
江肆注意到她眼里带着难过。
其实对她来说,自己也感到很痛苦吧。本来只是正常迎来新生命的普通日子,突然有一天被困在高铁上,周围全是面目狰狞的丧尸。
想要活下去,她不得不小心捧着肚子求生。偶尔在夜间一个人的时候,恐怕也会产生对自己憎恶的念头……
但他们不能让陈雨捷在此刻成为黎万生实验的牺牲品。
“我刚刚突然想到,黎万生介绍药剂的主打功能是促进人体伤口的修复。可再等几个月过去,你生产的时候肯定不可避免会流血,如果伤口以极速愈合,那你的孩子……”
陈雨捷放在肚子上的手突然僵住。
对哦,那都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必须性。
“那,那怎么办?”她眼神慌乱,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小江妹妹,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因为这个她没想到的问题是江肆提出来的,因此她此刻把江肆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看着她着急且无助的样子,江肆都不敢承认其实现在她心中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陈雨捷可以被改变主意,那就还算好办了。
她同时作岸对视一眼,然后挂起笑容,柔声安慰:“你别着急,陈奕和黎万生现在都还没走呢,你赶紧过去跟她说清楚,还来得及。”
现在“招聘”刚刚结束,江肆往旁边看一眼正好对上陈奕将桌子上的名单整理好,站起身来收拾的动作。
这个时间正好,刚结束的人们还没有散开。陈雨捷如果能赶着现在过去同黎万生表达出自己不愿意的态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万生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太可能再强制把陈雨捷列入名单。
“听到了没赶紧去!”难得自己的想法得到支持,陈建华连忙催着女儿赶紧去那边说清楚。
生怕她下一秒又转变心意。
“我。”陈雨捷急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下意识还想寻求江肆的帮助。
但他们几个暂时还不能暴露在黎万生面前,无可奈何,她不得不拒绝陈雨捷的目光。
最后是陈建华陪着她过去了。
“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夏哥有没有说黎万生的态度如何?”
陈家父女一走,方才一直安静着的宋子桥连忙开口急着询问。
“别担心。”时作岸把自己通过耳机听到的过程简短复述了一遍,以及夏奡本人对结果的猜测。
宋子桥和江肆一直咚咚乱跳的心才缓缓稳落下来。
现场所有人都在陈奕面前晃了一遍。黎万生正式宣布下午的活动结束,聚集的人群终于缓缓散开。
几人站的位置正好能将黎万生周围一小片区域一览而尽。
因此也清晰目睹陈雨捷向陈奕解释自己主动放弃注射药剂机会的原因时,旁边黎万生瞬间黑下来的脸。
附近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离开,听到她的话后也只觉得自己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反而高兴极了。
这就把黎万生架在了空中,即使脸黑成煤炭了,却依然只能挤出一丝笑意说“知道了”。
这件事算是顺利解决了一半,后面的问题还有很多,三人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赶紧回了宿舍楼。
推开房间门,发现夏奡已经在里面了。又过了十分钟,郑哥也敲门进来。
时作岸和夏奡不得已准备再解释一遍刚才的结果,但郑哥来似乎压根不打算关注这个,抬起手掌让两人把话憋回去,然后自己开口:“今天下午就会出结果,你们没必要浪费时间担心这个。”
他表情难得的严肃,“刚才我来之前黎万生拦下我,说最近几天会有他的同事来基地,到时候让我接一下。”
黎万生的同事?
时作岸皱眉。
“他有说那人的身份吗?”
郑哥摇摇头:“没有说得特别清楚,只告诉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外国人。”
“是贝克尔。”夏奡出声。
“贝克尔?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时作岸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往基地里来。不会是黎万生这边的试验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吧?
“不知道,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夏奡拿起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张脸。
即使微微出汗也没对妆容产生任何影响,他放下心来。
郑哥提醒到位,就一屁股坐在寝室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去了。
晚上还要带外勤,黎万生真是没把他当个人,拼命压榨啊。
……
既然已知贝克尔也要来基地,他们需要加快速度准备,最好的情况是能连带着这人也一举拿下。
“今天晚上我和江肆再去一趟厂房区域,我们找地方把火乍弹藏过去。”时作岸提出。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他们只需要引爆就能迅速应对。
等下午结果出来,夏奡不出意外应该能正大光明跟在黎万生屁股后面进入实验室。
有人在里面接应,埋伏炸弹的工作也能顺利一些。
“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也要为咱们的作战计划努力贡献一份力了!”宋子桥见他们三个三言两语间都确定了今晚要做的事,也哼哼两声不甘示弱。
“你打算干嘛?”时作岸问。
毕竟宋子桥现在的表情好像是酝酿了什么极其邪恶的阴谋。
连他看着都感觉起鸡皮疙瘩。
“哼哼,黎万生不是自诩很会调动民众的情绪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嘛,那我可得让他见识一下专业人士的真正实力!”
“兴风作浪这一块儿,全基地不会有比我更擅长的人了~”
第109章
时作岸很好奇他到底打算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反正下午只需要等到黎万生那边给出结果,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他干脆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子桥。
宋子桥被看得有些紧张,但海口已经夸下, 他向江肆讨来笔记本的空白纸。
总共十张, 平铺在桌子上。
然后抄起一旁放着的笔,开始在空白纸张上写写画画:
“基地要闻”。
从头顶开始便是这四个大字, 在宋子桥的刻意下被加粗, 黑色的油墨格外扎眼。
好不容易用普通粗细的笔在A4纸上描出如此粗的字体, 宋子桥满意地在脑中规划了下排版,胸有成竹继续下笔:
“震惊!基地负责人半夜不睡觉,竟在密林深处幽会外国佬!!!”
“据小编所知,我们基地负责人向来展现的形象都是为了人类抗击丧尸的事业而奋斗的伟大科学家, 研究出来的新药让小编也心动不已,可惜以小编的身份根本没办法成为第一批被注射药剂的人……”
“本来小编已经放下这件事了,但就在昨天, 小编晚上散步消愁时不小心路过厂房附近,竟然正巧遇见负责人老大和一位——”
写到这里,宋子桥的笔尖突然停顿在这个位置。
他抬头看向夏奡:“小夏, 你那个猪头导师长什么样?给几个关键词提示提示。”
夏奡本来就被他落笔写出来的东西雷得张大了嘴巴,听到这个称呼,更是直接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
“叫谁小夏呢!”
宋子桥不乐意了, 嘴一撇, 连笔都放了下来:“嘿!在学业和末日求生方面我确实比不上你, 但在这个专业领域,你绝对得管我叫一声大哥!”
宋子桥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比出个手枪, 戳在夏奡腰上,“快点!”
时作岸&江肆:幼不幼稚啊……
最后夏奡叹了口气,还是配合了“好大哥”的工作,在纸上记下了“四十多岁外国男子,深棕色卷发,鼻梁处有一块浅色伤疤”的面部特征。
宋子桥得意洋洋,又思考了一会儿,竟然几句话就把“黎万生与贝克尔在树林幽会”写得阴森恐怖,颇有地下组织街头之感。
就这样,大半个版面被文字填满。
最后的一小片空隙,宋子桥画了一个方框,框里是额外批注的内容:
“关于外国男子的信息,小编了解的并不多。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子就职于帝国生命科学研究院。”
“而就在不久前,就有D国学生爆料,该院某博士主持的细胞修复研究项目利用关系将未完成临床阶段项目实验的药物私自上市,导致许多购买者在服用药物后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
“而这些不良反应中,最让我们大家感到害怕的就是——这些受害者会直接啃食化冻的生肉!小编在知道后,可以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你确定这有用?”
夏奡看着宋子桥画上最后一个句号,脑中的震撼感仍然没有褪去,以及不停冒出来的犹疑。
一张薄薄的A4纸份量太重,连时作岸和江肆都不敢把纸从桌子上揭起来。
宋子桥被他们三个犹犹豫豫充满怀疑的样子气得脑袋疼,拉高声音:“你们不相信我这个也行啊!到时候被基地里黎万生的那些迷弟迷妹们口诛笔伐就知道我这招有多厉害了!”
他说着,将笔扔回桌子上,半个身子趴向桌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纸夺过来撕掉,不给他们任何一个人看了!
旁边一直在假寐的郑哥这会儿突然睁开了眼睛,插入对话:“我倒是觉得他这招挺有可行性的。”
“提前在与黎万生发生正面冲突之前撕碎他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树立的虚伪面孔,这样不至于到最后与整个基地的人为敌。即使大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数量如此之大,也是绝对怠慢不了的。”
“抢先一步夺得舆论优势,也算是先走了一步好棋,能为后面的战略打下先手优势吧。”
终于出现个认可他策略的人,宋子桥差点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从此变成郑哥的人。
但这人紧接着的下一秒又浇了他一盆冷水:“不过这最后一段……如果消息来源是你们其中的某个人的话,这样直接把信息暴露出来,可能会有些危险哦。”
“这个问题不大,我马上就以另外的身份潜入实验室了,就算冤有头债有主,黎万生和贝克尔也没办法在基地里找到‘夏奡’这个人的存在。”
既然当事人都说没问题了,那这个法子就这样顺利地在宿舍内通过了。
剩下的时间,郑哥回去自己休息的地方等着晚上的工作,并不能与众人一起作战了。
而时作岸四人则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做最后的养精蓄锐。
下午四点半,小天来敲门,喊宋子桥一起去楼下领食物。
五点多,门再次被敲响,两人站在门外,带来的除了晚饭之外,便是中午那场“面试”的结果。
意料之中,夏奡确实被选为了唯一一个黎万生亲自挑的助理。由于靠着化妆大改了相貌,小天来的时候特意让这人钻进了卫生间,假装正好不在房间里。
小天也并没有起疑心。
只不过……还有另外一条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消息。
时作岸和江肆都被选入了注射药剂的十人之中!
“恭喜你们啊!”小天的祝贺真心实意,“你们俩真厉害啊!可惜像我们这样的,连外勤工作都做不了,更别说还被选入第一批药物注射名单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躲过了一劫。
“哎呀,你别这么想啊,说不定——”
“咳咳!”宋子桥突然开口,时作岸担心他不小心说漏嘴,赶紧咳嗽打断。
小天不明所以,但也不能一直在他们寝室门口浪费时间。
“黎老板说注射药剂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到时候玛蒂尔达小姐会把大家带过去。”
“还有,你们转告林哥一声,他那边今天晚上就要过去了。收拾一下东西,吃住玛蒂尔达小姐会重新做安排,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过来接人。”
消息带到了,也就没有多做停留的必要了。她主动拉着宋子桥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明天下午玛蒂尔达会来这边。”小天一走,夏奡就从厕所里钻出来了。
他倒是已经彻底变了一张脸,但其他几人都是原模原样,只要打一个照面,玛蒂尔达百分之百能认出来他们。
“需要我继续化妆嘛?”江肆从包里重新翻出粉底和肤蜡。
虽然工作量大,但给夏奡化的那一些算是彻底激活了她古早的肌肉记忆,再化两个人的也费不了什么事。
但时作岸深吸了口气,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用了,不用再瞒着了。”
他们已经搞清楚了黎万生建立这个基地是在搞什么名堂,同时手里也握有证据。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一次性将黎万生、玛蒂尔达、安塞尔以及贝克尔这几人一网打尽,交给当地的政府组织,或者让郑哥离开时带去B市。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贝克尔还没有到达基地。
黎万生委托郑哥在他来之后把他带去厂房,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今天晚上先偷摸进厂房把炸弹布置了,明天直接用真脸去见玛蒂尔达和黎万生……他不是想心心念念想找我帮基地设计防御系统吗?好不容易把我盼来了,可得给我办个好点的接风宴啊。”
他翘起二郎腿,准备了那么多,此时的内心已经到了一种坦然的地步。
既然人事已尽,那接下来就听天命了。
下午时间很短,等宋子桥结束工作回来已经到了六点。
夏奡必须火急火燎收拾自己的东西,包括刚铺上去没两天的毯子,也必须装进包里。
天色逐渐黑下来,大团大团的云将太阳的最后一丝暖光遮蔽,光照不进来,室内阴暗,看着跟晚上时没什么区别。
宋子桥和江肆两人搬了两把凳子到阳台,蹲着继续誊抄宋子桥出品的那份“基地要闻”。
为了配合他们现在的进度,今天晚上时作岸和江肆出去后,宋子桥将会一个人在楼里面发传单。
尽量以不暴露自己的方式,塞进门缝就跑,剩下的就只能靠人类八卦的本能来让这件事在基地里流传开来了。
宿舍内,过道中央,时作岸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夏奡把身份证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叠整齐的毯子把背包的空隙填满。
“耳机有两个,我把另一只里的电池拆了下来,你带走当备用电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黎万生发现,换电池的时候避着点人。”
“如果需要紧急联系我们,但是又方便说话的情况下,你就在耳机上点三下,我们尽快赶过去。”
“我问了江肆,你脸上这个妆只要不碰水,平时出点小汗啥的是不会有事的。”
……
时作岸第一次能共情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父母送考上大学的孩子第一次去住校,任何一点小事都要提及,嘴巴说干了都不愿意停下的剧情。
而夏奡就像极其懂事的孩子,即使时间紧迫也依然愿意倾听他的焦虑。
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次行动上,时作岸光是靠在铁杆子上,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打桩机一般,折磨着自己的胸腔,连带着背后的金属微微颤动。
“你放心,我不会搞什么危险的行动了。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传递情报,以及阻止你们这批人注射药剂。”
夏奡抬手,捏住时作岸藏在头发下面的耳垂。
这人脸上挂着的紧张与担忧是个人一眼都能看出来。
无非就是担心他在着急情况下又不顾自身安全,让自己置身于绝境。
“这次虽然挺危险的,但明天下午你和江肆不就来了嘛,大家要不了多久又要见面。”
他试图用轻柔的声音抚慰时作岸紧绷的肌肉——
作者有话说:正文要准备开始倒计时咯~
第110章
短短一天时间, 就算要出事也出不了什么特别大的事。
更何况黎万生现在只会比他们更期盼稳定。
安安稳稳地在这一批次十人身上完成药物试验是他的首要目标,因此对其他方面的事就很可能不那么在意了。
基地方面大多需要处理都压在了玛蒂尔达身上。
而另一边又有郑哥帮他们打探玛蒂尔达那边的情况。
如此这般,也不算是两眼一摸黑,毫无头绪。
晚上七点五十分, 即将到玛蒂尔达约定的时间。
为了避免玛蒂尔达上来与时作岸几人对上面, 夏奡提前背着包下楼等着。
分别前宋子桥和江肆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跑过来说要送送他。
真的只有一天时间。
没必要紧张成那样。
夏奡看着宋子桥四处游移的眼神, 轻笑出声:“搞得好像我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了一样。”
一旁的时作岸瞪大了眼睛:这人毒舌起来怎么连自己也喷!
他原地蹦起, 一巴掌糊在夏奡的鼻子和嘴上:“快呸呸呸!!!”
夏奡离开了。
时作岸蹲在阳台, 小心地从半墙边缘探出个眼睛。担心被敏锐的玛蒂尔达注意到,他只能极其小心地试探。
楼下玛蒂尔达稍稍动一下,他就要像只地鼠似的飞速钻回洞里去。
直到夏奡跟在她身后,两人上桥, 身影在视线中慢慢消失,时作岸才放心地站直。
太好了,至少玛蒂尔达没有认出夏奡来。
夏奡离开后,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肆和时作岸才背着满背包的火乍药站在门口。
在此之前两人做了些初步规划:厂房一楼的流水线下方有一小块凹槽,藏着那个位置很隐蔽;带有遥控功能的火乍弹数量不多, 因此这一小部分的安置必须格外考究,争取做到先炸带动后炸……
宋子桥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正常走路不会出现问题了。
刚才他们利用剩下的时间又帮忙抄了几份传单, 总共加起来, 居然也已经有了八张。
等江肆和时作岸离开后, 他就打算把这几张纸发出去,争取传给几个大喇叭,早些将消息扩散出去。
“你们出去小心点。”宋子桥对着门外的两人道。
“行了, 赶紧进去吧你。”江肆拉着肩带,掂了一下背上的包,调整了位置,“争取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能收到你的好消息。”
宋子桥拍拍胸口,竖了个大拇指。
——————
时作岸合上房门,将视线聚集在狭长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处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月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只能照亮头上的一小块区域。
每天到了晚上,他们这边就像是误闯进了什么全封闭的洞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打着手电筒,从楼梯下去。
一楼大厅里只剩服务台的阿姨和在沙发上打牌的几位男青年,跟什么定点NPC似的,无论刮风下雨,天崩地裂,只要下来一楼就能遇见这几个人。
阿姨看到他们这么晚下来,身上还背着两个大包,好奇地打招呼:“怎么这个点下来?要去哪啊?”
她的语气中没有打探的意味,听上去只是偶遇两人后的随口一问,但时作岸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阿姨晚上好。”他临场编了个理由,“郑哥下午来的时候背了两大包实验用品来,说是纸笔、试管烧杯啥的 ,本来要送去黎老板那里,但他走的时候太急,把东西落下了。我们打算送去医务室。”
对不起了郑哥,只有用上你的名号才能让阿姨放弃追问。
“原来是那小子啊!我看他下午出门的时候悠哉悠哉的,没想到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阿姨一听东西是要给黎万生送去的,果然连问都不问一下,催着两人赶紧过去,可千万别耽搁了时间。
“你们知道医务室在什么位置不?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的呀!”
只见她边说着边站起身,下一秒就要走出服务台给两人带路,江肆连忙制止。
“阿姨我们知道的,不用,不麻烦您了。上次小天跟我们说了位置,我们自己就能去的。”
“真的不用吗?”
“不,不用的!”江肆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甚至不敢与阿姨直接对视,“不耽搁时间了,阿姨我们走了!”
多说多错,她是真的不敢在这儿多待了,丢下这么一句就拽着时作岸的手腕朝门外跑去。
路过沙发的打牌青年们时,那个与宋子桥称兄道弟的尖脸小瘦猴带头,几人“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热情洋溢地朝着他们两个打招呼。
时作岸和江肆脚下的步频更加快了,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靠,吓死我了!”一直到两人窜到桥上,时作岸才停下来,拍着胸口重重喘了口气。
差点以为出师未捷身先死,如果真败在这儿了那绝对是倒霉透顶了。
幸好到了这一片区域,路上空空旷旷,一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两人总算是放下一点心来。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时作岸固定在腰间的对讲机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扬声器的震动擦着腰间薄薄的衣服布料,痒意攀上大脑。
他迅速把对讲机从腰间取下来。
“咚—咚—”
扬声器里传来清脆的两声。
这是夏奡出发前他们就约定好的。
如果他到了地方,就先用敲击音提示,预示着让时作岸等人注意听接下来的内容。
“你就是林暇傲?”第一声比较遥远的声音是黎万生。
“对。”
“今天早上的时候你说自己在当地的临床实验室里干过,所以我很信任你。我这边的工作量比较大,不会有让你学习的时间,希望你能直接上手。”
黎万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是怎么样的,只能从这短短两句话中听出威胁的意味。
仿佛假设夏奡接下来表现出一点不符合他当时自我介绍时所说身份的行为,就会被立马换掉。而如何处理……参考对象是实验室里被注射药物后变成怪物的可怜蛋们。
时作岸在对讲机这头提起心脏,而在另一头,被当面交代的夏奡同样十分紧张。
从进厂房门开始,黎万生全程丝毫没有掩饰过藏了这么久的内容。
从地下室中央铺了满地的尸体,到隐藏在墙上的隐形门。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地方夏奡在之前就已经来过见识过。再令人震撼的场景,一般人在见到第二次的时候就很难调动起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情绪来。
他只能拼命回想自己前一天晚上看到时的内心想法,却又不能体现出对黎万生实验的否定态度。
……
最后尴尴尬尬,浮夸又刻意的表现,居然恰好正中黎万生的下怀。
“明白的。”对讲机麦克风里只传来三个字,但声音中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接下来的工作陈奕会简单带一下你,完成后找我汇报,其他时间不要来打扰我。”黎万生语气冷淡,“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厂房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是。”
对讲机的声音到这里开始重新陷入安静。
是夏奡那边将耳机切断了链接。
看来他想要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到了。
“我们现在去厂房时间刚好。”
“嗯?”江肆不解地抬头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露出一种稳操胜券的表情来。
“黎万生不让夏奡打扰他,说明手里有紧要的工作需要处理;陈奕那边他会帮忙想办法拖住。正好玛蒂尔达又刚从厂房离开,短时间内不会再过去一趟。”
上次深夜潜进实验室时时作岸稍微算了下玛蒂尔达前后两次从医务室出来巡查的时间,中间大概能空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时作岸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时针才刚刚划过八点半,他们现在赶过去可以有至少一个半小时的完整时间在一楼布置。
“走了,快点!”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回两人非常顺畅就从厕所窗户翻了进去。
时作岸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往外掏东西。
长长的一条流水线从厂房的这头一直蔓延到另一头。他们带来的火乍药有限,必须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排布方式。
时作岸先是从包里拿出一个需要引燃才能爆炸的火乍药藏在台面的下方夹层中。
这个位置与门斜斜错开,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藏着个东西的。
可安装在这个位置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点就是火乍弹内的火药不多,即使爆炸了也不会造成太大氛围的伤害。
“江肆,你帮忙看看,那个机器顶部的滑轮是不是还没拆掉。”
时作岸环顾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锁定在了高大机器的顶端,有一块黝黑的区域,能从机器的基本配置猜出这是一套滑轮组,但距离太远,并不能看得特别真切。
江肆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用手电筒飞速照了一下。
“是滑轮,还有上面的绳索也没拆。”她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时作岸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资源有限,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有限的火乍药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时作岸沉默了片刻,脑中冒出来了个大胆的想法:“你看着点外面,我去把绳索的另一端拆了。”
说完,不等江肆回应便从包里拿出折叠刀,朝着大型机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