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办个事都办不好,就那点东西还能拿错……”闫禀玉唠唠叨叨的,一口不饶人的话,并手舞足蹈地指挥。
“那那,就那个,认清上面的字了,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现代没文盲,别招笑话了。”闫禀玉手指点点,落下时搁在手臂,悄然摸上饮霜刀的刀柄。
“看完了就拿来给我,我手疼死了,快点!”闫禀玉佯作生气,脚一跺,借机抽出刀,臂力朝下猛挥侧方!
只见半空中一颗血点被切成两半,飘扬飞散,如涟漪一般荡开,直至消失。
血点不落地,肯定是被什么沾住了,透明的物质,除了藏象,还能是什么。
闫禀玉收了刀,捏紧手指止血,那边卢行歧撕开创可贴,拿来给她,“藏象灭掉了?”
“嗯。”贴上创可贴,闫禀玉才真正松口气,藏象终于灭了,也算因祸得福了。
“闫禀玉,你看前方。”卢行歧去收绳索,突然说道。
前方不是出现的正确道路吗?闫禀玉转脸看去,却见原本的小径变成一堆落石,这才是真正的实景。好一出计中计,这藏象好生厉害,就剩半拉还能够吞景,不过危机终于解除。
“赶紧走吧,不能再耽误了。”她去帮忙收绳索,装进背包里,再次上路。
耽搁几个小时,闫禀玉对藏象的地盘有阴影了,脚不沾地地快溜,生怕再出个藏象,那得折腾死。
走出半小时后,卢行歧才喊停闫禀玉,“越进腹地越危险,欲速则不达。”
闫禀玉回头望望,早已远离了,她也累极,确实该休养精气,“那再走半小时我们找地休整十五分钟,再出发。”
卢行歧同意。
很快到时间,休息十五分钟,已经近六点。其实这时候闫禀玉已经很饿,但想着白天占用了睡眠时间,就再坚持坚持,走到七点就晚上了,届时再休息过夜。
闫禀玉计划着,和卢行歧再次上路。
本来雨后气温又降几度,随着日光隐去,夜更冷了。
此时近七点,天际还蒙蒙亮,视物不成问题,但因为气候寒冷,闫禀玉决定提前休息。
卢行歧对气候感知不灵敏,听从她的决定,去寻适宜的过夜地点。
圣地树多藤蔓多,过夜地点理所当然选在树上,可以避免地面的危险,真有事又能从藤蔓撤离。择好地方,接下来是捡柴,天冷要有足够的保暖物资。
夜里危机潜伏,他们没有分开走,卢行歧在前捡粗枝,闫禀玉跟后拾些引火的碎枝。
森林里不时有蛊种鸣声,似虫叫似鸟啼,此起彼伏,一声乍然一声,挺吓人。
不敢离过夜地点太远,虽然还差点柴火,但卢行歧仍旧回身,对闫禀玉说:“回去吧。”
闫禀玉还能再抱些柴,“要不再捡两分钟?”
卢行歧摇头,“此地不宜久留。”
他可能感知到什么,闫禀玉不啰嗦了,掉头原路返回。
卢行歧垫后,让闫禀玉走在前面,一路上倒没听到多少蛊种鸣声,天也更黑了。沿途看到枯枝他会顺手捡上几根,以确保能够燃烧整晚。
正走着,头顶赫然传来展翅声,扑腾起风,听得出来,体型很大,不知是什么蛊种。闫禀玉猝然停步,不敢动了,想着等蛊种离去再走。
卢行歧离她两步远,也没再动作,和她想法一般,屏息静气地等。
只听到头顶重重扑腾几声,抖落树叶,之后有飞起的动静,翅膀扇出的风狂烈,眯了闫禀玉的眼睛。
又听得一声长长的嘶叫,展翅远离,风也停了。
闫禀玉再睁眼,看到树林中有什么在飘,纷纷扬扬,是落叶吗?又不太像,长条状的,更似有布帛挂在枝上。
四周静得诡异,蛊种好像都消失了,闫禀玉回头轻喊:“卢行歧?”
身后不见人影,只有树,和树下飘扬的东西。
他去哪了?
闫禀玉直觉碰上蛊种了,还是厉害的,她确定这片树林不是他们进入的树林。林下空旷,所谓的原路返回只是大概的路线,不至于偏离,所以没在意,是不是误入什么地方了?
有手电,闫禀玉不敢开,怕招来东西,她小范围走动,看能不能找到卢行歧,或者走出去。
树下长条物飘荡,真像吊颈的白绫,如此想法,脑中开始联想翩翩。越走,长条物从身边飘过,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唰拉声,似有什么迅疾的影子飞掠而过。是鬼吗?闫禀玉下意识联想。
不对,圣地无阴力,不可能是鬼影,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有什么拂过她的脸,轻柔细腻的触感,真是布帛。夜里看不清颜色,只觉得是暗淡的灰白。
是谁在树林里挂了这么多灰白布帛?
起风了,布帛招展,接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旷远传,像有许多人在林间窃窃私语。
诡异的地方,不可名状的现象,闫禀玉手臂僵硬,有些腿软,几乎抱不住柴枝。
又一块布帛抚过闫禀玉的脸,轻柔得像肌肤细腻的柔荑抚摸,耳边似乎有笑声萦绕,忽男忽女。她继续走,林中布帛纷纷飘缠住她的身体,似有无数只手触摸着她,耳边笑声忽转为男声,低沉磁性,吹着热气进她耳心。
闫禀玉胸口一烫,咽了下干燥的喉咙,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蛊种册记录更全,诉春风蛊化人形,仿人习惯,喜簪花好装饰,帛带拂挂于树林,如絮柳飘飞。
这是絮柳林,春风蛊的栖息处。
第86章 (修) 情欲香
怪不得一瞬间所有的蛊种鸣声消失了,原来是有更厉害的蛊种出没。
赶投胎不是这么个赶法,洪水,藏象,春风蛊,一天全让他们碰着了!
闫禀玉心底无奈,被抚摸的感觉越来越真实,笑声呼出的热气从耳中拂到颈后,后背有什么正爬上,一股馨香的气息贴附过来,密密笼罩住她。那香气闻着心跳加快,手脚发软,这些布帛实在怪异!
得赶紧离开,不拘什么地方,先离开再说!
闫禀玉紧抱枯柴挥开布帛,布帛扬开了,下一秒又似有意识地贴过来,围绕着她的身体飘转。她干脆扔掉枯柴,全力拨开布帛往前跑,企图甩开奇怪的笑声和香气。
树林里每棵树上都挂着这些布帛,她的逃跑像是发起信号,所有布条被吸引般,拂荡在她身侧。男人低沉的笑声似乎是从布料里发出的,萦绕在她身边,不绝于耳。
香气越密集了,笑声越发的蛊惑,飘荡的布帛像道道鬼影穿梭在黑暗中,轻轻地抚摸着闫禀玉裸露的皮肤,注入令人颤抖的热量。入夜了,看不清跑不快,她停下拔刀,转腕挥向布帛,恶狠狠地盯视隐藏着的敌人。
饮霜刀锋利无比,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拂动的布帛削断,笑声似乎惊愕,停了几秒,闫禀玉以为诡异真出在布帛里,起作用了。然而下一刻笑声重启,更是魅惑,听得她心驰神荡,浑身发烫,无法集中精力。
闫禀玉不是小孩,知道这种反应是怎么回事,春风蛊嗜色,情欲能提炼出助兴药,指的就是这香气吧。她屏住呼吸,咬了舌尖,口中血腥,疼得浑身一激灵,精神被拉回些许,她快速抡刀,先冲出包围再说。
布帛纷纷扬落,却依旧有布帛飘荡不停,砍不尽似的,卢行歧是不是也被这些布帛缠住了?现在局势莫名,聚才是力量,她边挥砍边找寻,“卢行歧,你在哪?卢行歧……”
饮霜刀大有效用,布帛终究有限,被闫禀玉砍出一道缝隙,快步一跃,终于出了布帛的包围圈。她心下一喜,却见前方树林中还有一布帛垂挂,带着重量,抻得直直的,帛带底端似乎坠着什么,长条直梗。
闫禀玉怕有埋伏,没敢前进,在夜色中辨别,帛带底端长条直梗的,好像是……一副身体。
托卢行歧的福,她见过吊死尸,吊死的头低垂,身体僵硬,手脚微微张开两侧,四肢不会是如此直顺地贴住身躯,头颅也不可能呈平视的角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是活的东西,想装鬼吓她,抑或是偷袭她。
香气和笑声散去,滚烫的皮肤暴露在冷露下,闫禀玉头脑清醒许多,提刀慢步前去。春风蛊化人形,体能强,擅打斗,无论地形天气还是局势,都于她无利,只能硬上,或许还能挣得脱身门路。
“小娘子好生吓人,把我家弄得污糟,还大刀阔斧地想杀我。”
吊挂的人影出声,腔调微有机械,缺少了些人的情绪起伏。春风蛊仿人习惯,仿人说话也不稀奇。
闫禀玉停下,横刀在前,“你就是春风蛊。”
他娇娇一笑,吊挂的身体轻微抖动,“春风蛊只是你们的称谓,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叫柳条儿,跟我仙气飘飘的家是不是很衬?”
闫禀玉想起那些飘荡着的阴森布帛,煞风景地说:“是挺衬,不过衬的不是仙气儿,而是你此时的鬼气。”
春风蛊并不着恼,“看来是我吓到你了,天黑着,如果你能瞧见我的秀貌,我优美纤瘦的身段儿,也会觉得柳条儿的美词衬我。”
他诉着柔媚的男声,言语间有些女性化,用尽美词去形容自己。果然是可男可女,性向一体。
闫禀玉说:“既然天黑着看不清,不如白天再见吧。”
春风蛊双袖一拂,柔声道:“何须空度良宵,我亲自下来给你看。”
他拂袖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散开来,闫禀玉退后一步,未免再中招。
春风蛊原本已落低身体,见闫禀玉拒绝的动作,叹着气扶了扶鬓间花朵,“你拒绝我,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春风蛊知道卢行歧,闫禀玉急问:“他在哪?”
“那么着急他做甚?我容貌那么美,比不得他吗?”春风蛊哀怨暧昧的调儿,尾音却拖出一丝阴狠。
黑夜里只能看到一个形似吊死鬼的影,美个屁!春风蛊身怀香气,近不得,杀相是个困难,闫禀玉只在心里叽歪,明面上要稳住他的情绪,“他是我的同伴。”
春风蛊讥笑,“呵,同伴,那人还不及你,估计还被困住呢。”
闫禀玉不信,她能走出来,卢行歧也一定能,即便没有阴力,轻功凌空几下也能脱离絮柳林。
春风蛊似乎对卢行歧充满敌意,他想做什么?
就在闫禀玉思索间,春风蛊身后树林,有一疾影飞掠而过,如一只猎食的黑豹,正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那惊鸿一似的身形,仿若阴鬼瞬移的残影,不是卢行歧还能是谁。他来了,准备偷袭,闫禀玉底气恢复,得办法拖住春风蛊。
“你在絮柳林困住我们,目的是什么?”
春风蛊娇笑,落身下来,缓缓走近,“不若你陪我一晚,次日我便放了他。”
他渐渐走出树木阴影,面目暴露在月华之下,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水袖戏服,鬓边粉花,红唇媚眼,狐狸面貌,勾人心魄。
大费周章,也就一个嗜色本性,长得再好看,也是猥琐蛊。闫禀玉感到厌恶,但仍要周旋。
随着春风蛊的靠近,香气散发,侵入空气中,闫禀玉只敢略看他的相貌一眼,怕被控制心弦,“你那么美,想来也爱美的事物,你见过我吗?怎么就让我陪你。”
“我的双目,自是与你们侗民不同,我悦你容貌,才想将你留在絮柳林。”春风蛊缓步至前,柔荑从水袖中伸出,动作轻柔地握住闫禀玉的手,将危险的刀收进刀鞘。
那躁动的香气扑袭而来,闫禀玉的皮肤又开始发烫,像被无数的蚂蚁啮咬,让她呼吸不由急促。她忍着没闪躲,视线里,卢行歧无声无息掠近。他,起掌了。
闫禀玉露出笑容,她不知她的眼眸已经迷离,“是么?我的容貌也美吗?”
也是这个催欲的眸光,让春风蛊彻底放下警戒,连连几声“美”,恨不得此刻就娇怀得抱,立即共度春宵。他欲拉闫禀玉入怀,不料肩膀忽受烈劲,体内脏腑猛然一震,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击扑!
闫禀玉效仿咬舌尖,再次掌握自我意识,在春风蛊扑过来的瞬间让开,然后迅即抽刀,刺向他裸露的后背,狠力贯穿,直至刀尖插入土地。
春风蛊的后背被饮霜刀刺透,与地面紧贴一起,他挣扎欲起,贯穿的疼痛加剧。他浑身颤抖,向来柔媚的嗓音骤然沙哑浑厚如雄狮,“你们——!”
兽吼一般的狂哮,混着香气震荡在空气中,闫禀玉退后几步,拽过发尾挂耳横过鼻尖,当口罩用。她浑身血热,几乎受不住,不能再闻香气了。
卢行歧现身在侧,掌压饮霜刀刀柄,直至刀柄没进春风蛊后背。春风蛊手脚一阵猛抽,蓦然不动了。
“他,死了吗?”闫禀玉问。
卢行歧没回话,掌力未松,低眼紧盯。
身体都贯穿了,应该活不了吧,就在闫禀玉以为春风蛊死透了时,他翻手撑地,身体骤然急退,任由后肩被生生切成两半。
卢行歧反应极快,潜掌去擒抓春风蛊。
好不容易脱身,春风蛊怎肯甘愿受擒,只是这人的掌风劲厉,手法狠毒,竟是冲着他后肩肉绽骨露的伤口而去!他伏地张口,吹出一阵气烟。
卢行歧抬袖掩鼻,就这一息功夫,春风蛊纵身飞高,远离开去。
“你们玩我,准备受到惩罚吧!”春风蛊的声音恢复柔调,听着一点伤重的虚弱都没有。
“他放出情欲香,你离远点。”卢行歧提醒完闫禀玉,拔出饮霜刀,掠步追上。
闫禀玉听话地远离,目送卢行歧携刀对上春风蛊,两道身影在暗夜中碰撞,时触时远,不分高低。
卢行歧一手执刀,一手推掌,轻功敏捷,身法变幻莫测,好几下砍中春风蛊,逼其节节后退。他说自己使刀手生,实则不然,饮霜刀的寒光在月下被抡出了花,刀锋刚劲急进。他将饮霜刀送给闫禀玉,要不自恃傲气,要不就是特意留给她防身。
即便卢行歧招招紧逼,春风蛊依旧能抵挡得住,他飞高那一下鲜血如雨点般挥洒而下,掉了那么多血,怎么身法还如此快?闫禀玉觉得不对劲,打开应急手电,去追对战的身影。
灯光扫视,就见春风蛊豁开的后肩已然合紧,如果不是残留在戏服上的血液,真跟没受过伤一样。明明是致命的伤,却可以回血,那不是他的本相吧,只有杀了本相,蛊种才会真正消亡。怪不得他放话如此嚣张,原来一年一相还能这样保命。
卢行歧即使鬼身阴力,也无法达到无限回满的状态,力懈而怠,衰势无挽,闫禀玉心焦起来,仿佛已经预见这场对战的胜负。
就在这时,铿锵一声响,饮霜刀与卢行歧先后坠地。
春风蛊放声尖笑,“不自量力!”
“卢行歧!”
闫禀玉想跑过去,被飞身下来的春风蛊拦住,手臂紧紧锢住她的腰,让她几乎窒息。
“别看他,不然我会生气的。”
“放开我!”闫禀玉推搡春风蛊的怀抱,眉眼尽是不屈。
春风蛊啧啧轻声,“我还是喜欢你刚刚迷离的眼神,最是勾人,来吧,跟我回去,帮我调息,我也会让你舒服的。”
他张口呵气,闫禀玉又闻到了那股香气,更浓郁,她预感极其不好,屏住了呼吸。
“呵~”春风蛊轻笑,“不呼吸是吗?那我便吻上去度香。”
他微微俯身,闫禀玉死命晃头,真是想不到有一天还能被蛊种性骚扰。
“放开她。”卢行歧不知几时站了起来,手抓饮霜刀,背向月影。刀刃还在缓缓滴血,他的身影晦暗得像刚从地底爬出的怨鬼。
春风蛊不屑地瞥视,“凭你手下败将?”
卢行歧走到月光下,抬脸凝视着他,“难道,我不美吗?”
闫禀玉听到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卢行歧想干嘛?
瓷白肌肤,洒落血点,玉面生威,阴柔狠戾并相。上品!特别是当春风蛊想起,自己的血落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共感般使他有一种刺激的战栗。
春风蛊不禁松开闫禀玉,扬了扬下颔,示意卢行歧扔掉刀。
卢行歧照做,为取得信任,把饮霜刀扔到自己和闫禀玉够不到的地方。
春风蛊心喜,踮着小碎步过去,“你真愿意跟我走?”
卢行歧平声:“是。”
春风蛊来到他面前,呵气如兰,“那便受了我的情欲香。”
闫禀玉这边暂时安全,她认真认为卢行歧不是自愿的,要去解救他,却被他暗自的手势阻止。她愣在原地,万分不解。
待卢行歧体温升高,浑身发软,目光迷情,春风蛊得尝所愿地妖娆一笑,原本高大的身体竟蓦然缩小,变成长发及腰的女相,鬓角仍簪粉花,媚眼如丝。
“卢行歧。”闫禀玉不安地喊了声。
卢行歧很不舒服,没有回应闫禀玉,他对自己的身体和感官陌生,产生一种危险的失控感。
“他中了我的情欲香,意识飘然,需得交合才能缓解。我看你们也算有情谊,你既然那么喜欢,不若就拿去吧!”春风蛊将卢行歧推向闫禀玉,想最后测试是否有诈。
春风蛊确定卢行歧中了情欲香,但有时候强扭的瓜不甜,虽然他自信自己的技术,那小丫头肯定满足不了情欲香的欲念沟壑。他那么美,也有傲气,他要让男人自己回来,求他疼爱。
卢行歧扑进闫禀玉怀里,浑身滚烫,散发的气息都是带着攻击性的香气。他眼神不聚焦,虚虚地落在她脸上。
春风蛊突然变卦,或许是试探,可闫禀玉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杀不成蛊种,肯定先退,再从长计议。
“卢行歧,我们能走了,你站直,我撑不起你。”
卢行歧努力站直了,但目光摇晃,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的瘫软。他倏然盯住一点,就是闫禀玉的唇,上下轻碰,有着丰润的水光,比月亮还吸引。他喉结滑动,低脸下去。
骤然贴近的气息,吓得闫禀玉噤声,他俯脸在她鼻尖前,看着她,香气与呼吸交融,紧紧地烫着彼此。
卢行歧眉头狠狠一皱,废了好大力气偏过头,将脸埋在闫禀玉颈侧,双臂环抱住她肩膀,脸庞蹭进她脖子与锁骨间的位置。
很烫,混着香气,轻柔地扫过,似乎是他的唇……令闫禀玉难忍,她深深地平缓起伏的心念,忽而听到细微的话声:
“走不掉的,露出本相才能击杀他,我去探查,也会替你指路,细心留意,之后再寻。”
不等闫禀玉反应,卢行歧猛然推开闫禀玉,回到春风蛊身旁。
春风蛊狂喜,抱揽住卢行歧,“我就知道,你会中意我,很快就好了,我会让你舒服的……”
春风蛊甩袖,布帛飘荡过来,掩盖住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第87章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冯渐微混在随从里,吃了第二顿饭,还真别说,黄家的伙食真好,厨师手艺也棒。他和活珠子吃到撑,捧腹而躺,哪也没去。
不过也是没地去,因为流派内不欢迎冯渐微,也乐得他不用找理由遁走了。中午聚餐没听到什么有用讯息,这会正值那边晚餐,他和活珠子就顺理成章躲在房间偷听。
冯渐微歪靠床头,活珠子擅用耳目,正襟危坐地竖耳倾听。
“人齐了,大家举杯敬酒,今天坐主位的是黄尔仙……”
活珠子以第三者视角描述着聚餐的内容:
班仝放下酒杯,嘀咕一句:“怎么滚氏还没确定行程,两日后就是约定时间了。”
旁边操巩说:“听说滚荷洪已经回到滚氏老宅了,估计也快了。”
班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低声说:“真是异类,跟那谁一样……”
说到异类,操巩明白“那谁”是谁,两人没明讲,噤声吃菜。
老人家进食习惯,就爱就饭吃菜,餐桌上没备米饭,不知是还没做好,还是忘记了。
此时菜色上完,服侍的人退到外面守候,餐厅里只有黄四旧一个随从。操巩今天嗓子不太利落,喊不了外面的人,便指使黄四旧,“诶!你去看看为什么米饭还没上。”
这里面唯一能被使唤的只有黄四旧,即便没指名道姓,他也知道是在喊自己。他朝操巩微微欠身,说:“我这就去。”
黄四旧出了餐厅。
牙蔚放下筷子,心情不悦。都知道她跟黄四旧定了亲,阿乜去世,虽然他们短期内成不了婚,但不代表她乐意看别人使唤他。
“操巩伯,黄四旧可不是什么无名者,外面有服侍的人,如果你不方便,我这做小辈的可以帮你喊。”
牙蔚生得漂亮,嘴角弯弯的笑,就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静得吓人。牙天婃死后,牙氏的鸡鬼被她继承了,听说最近在搞大动作,收了不少五毒虫在守烛寨,不知道想做什么。她跟黄四旧定亲了,这是在帮未婚夫抱不平呢,现在年轻人不像老人思虑周全,多凭性子,操巩没必要平添不快,给面子地说:“我这嗓子确实不太好,没法大声,所以就劳烦那位小哥了。小侄女心善,我这老家伙也在此谢过了。”
牙蔚笑着客气两句,眼里凉意散了一二分。
黄尔仙坐在首座,看出牙蔚的心思,她能维护黄四旧,证明这段关系不是单纯的联姻。
黄尔仙乐见流派内和睦,特地举酒杯向牙蔚,“前牙氏家主去世,没能亲自前去吊唁,还请见谅。”
下葬太匆忙,牙蔚当时只是电话通知,并未办葬礼,所以各家都约定俗成地没来吊唁。现在被提起,她感受到重视,特别是寨子被牙天悯觊觎,她总有种孤立无援之感,原来几句话就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牙蔚双臂举高酒杯,说:“小爷和黄四旧帮了我许多,我很感激,葬礼从简也是阿乜的意思,不必挂怀。”
各家主之间是平辈,她们年龄相仿,不需要起身相敬。
黄尔仙笑笑,饮下酒。
牙蔚喝了酒,心底对黄家多了一丝亲和感。
牙天婃本身有基础疾病,但不至于去世突然,卢行歧挑衅守烛壮寨的行为是催化剂,这次提前聚头,也是因为卢氏。冯守慈觉得是该拿出来议议,“既然说到牙氏,我们也该聊一下卢氏了吧,反正现在也没外人。滚氏时常游离流派外,届时将讨论结果告知便成。”
这也是班仝和操巩最担忧的事,七大流派中,势力较弱的也有他们两家,初闻卢氏门君单挑门派势力,他们在家时就忐忑不安。尽管不知,那清鬼到底为何而来。
班仝和操巩心意相通地放下筷子,面色添上凝重。
提到卢行歧,牙蔚恨恨地捏紧酒杯,看向未表态的黄尔仙,切切的目光显然同意。
刘凤来知道些内幕,卢行歧挑起战争,无非就是查清灭族真相,结果就两个可能:与七大流派有关或无关。刘家飞凤冲霄穴已经被毁,不管结果如何,跟他没多大关系,所以他不似别人那般急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尔仙身上,她理了下思绪,赞同提前商谈卢行歧连挑两派之事。
刘家和牙氏已遭殃,剩下的几派中,术士之家可以立阵斗法,滚氏有巫蛊术,操氏有五海术,这些都是随手拈来的杀人害命手段,只有班氏的再生之力启动费劲,且代价巨大。所以班仝最为担忧,急声道:“那卢氏门君假如真要挑齐每一家,我们该如何应对?”
黄尔仙说:“得先知晓卢行歧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能和平解决更好。”
牙蔚深知和平不了,地宫对阵时的场面历历在目,“在我牙氏地宫里,卢行歧曾问阿乜,二十九年前刘望犹死时的事。他兴许在刘家起阴卦时得知什么,阿乜不知旧事,也回答不出,他断定家族覆灭与几大流派有关,继而恼怒刺杀我族仙。他自小习传术数,不会不知死者为大之理,却还掘人祖墓,扰魂安宁。其鬼急暴残忍,我觉得我们与之,和平不了。”
还真与冯渐微中午质问的言论一样,那卢氏真认为家族灭亡与他们有关,班仝叹气:“可时隔百余年,现在根本没人知晓前事,这不是凭他胡乱定罪吗?反正我班氏不知,那各位呢?”
这谁敢认,都纷纷摇头。
操巩也急,心口吊着个风雨欲来之的猜测,想尽快落实对策,“挖人祖坟这事,一般人都做不出来,卢行歧为鬼,不忌天道法则,显然无可顾虑了,不知道以后还能做出惊天骇地之举。”
班仝一改稳妥的性格,说出狠决的想法,“与其猜测,等他下一步行动,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是他不顾流派情谊,先下死手的。”
这些人安坐一隅,想得太简单了,刘凤来心底轻嘲,“先下手还是后下手的,暂且不论,卢行歧可没你们想得那么好对付。”
黄尔仙听出刘凤来有其他看法,说:“你与他交过手,又都修术法,以你之见,他鬼力如何?”
刘凤来:“不是鬼力的问题,是卢行歧能以阴身施敕令,并使正阳之道,还可召唤出卢氏的拘魂幡。”
冯守慈十分讶异,“他鬼身竟然能使正阳之道!”
刘凤来点头,“确是。七月十五日那晚钦州城的异常天象,便是拘魂幡现世,他舞幡号阴,破了我刘家的太极阴阳阵。”
太极阴阳阵是个正邪并存之阵,因阵势太过霸道与其反噬之能,刘家从不轻易立阵。其他流派都听闻过此阵威名,那是刘家的超级底牌,居然在对阵中失败了。
冯氏与黄家皆修术法,他们都清楚阴阳阵的制衡之道,卢行歧位属阴极,他竟能对抗阳极的浩然之气,两人心中无不惊诧,却都没表现出来。
还有那柄拘魂幡,可代黄泉主号令阴司,相当于拥有千军万马,他们几个流派能够如何抵挡?
牙蔚与刘凤来经历过对战,平静许多。班仝和操巩闻言越发担忧害怕,窃窃私语起来,尽是丧气的态度。
黄尔仙压下心中震撼,安抚局面,“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且不止一种。”
她看了冯守慈一眼,两人目光交流,似心知肚明。
在座燃起希望,纷纷请黄尔仙言明。
黄尔仙道:“能先谈判就谈判,毕竟卢行歧是卢氏唯一的‘存活’,我们非是残暴之辈,也要顾念旧情,实在不行再采取行动。”
一番话极是妥帖,进退有度,果然是大家之主。
班仝和操巩放下心来,虽然没有落到肚子里,起码安心一半。
牙蔚问:“对付方法是什么?”
黄尔仙轻笑,“阳光是一切阴物的死门,只要利用这一点,局势绝对利好我们。”
众人恍然,这方法确实最直白最有效。
这时,黄四旧端饭进餐厅,身后跟着两名侍者,给大家分别盛饭。
黄四旧盛饭到操巩手里,操巩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牙蔚轻弯嘴角。
盛完饭,黄四旧和侍者退到餐厅外等候。
商议告一段落,大家默契地吃起来。
刘凤来没什么胃口,有个疑问揣了很久,兴许黄家清楚,“黄家主,拘魂幡第三境的通极,你可有听闻?那到底是什么境界?”
拘魂幡其力有三境:令魂,破界,通极。前二黄尔仙知晓,第三境是什么她确实不知,刚要回答,手机响了。
是太爷发来的视讯,黄尔仙接通,他直接说:【有东西偷听,仙姐儿下禁制。】
冯守慈握筷子的手一僵。
……
之后活珠子就听不到了。
“怎么停在这里。”冯渐微恰好对通极好奇,心里有些可惜,不过黄登池是厉害,离那么老远也能意识到有东西偷听。
禁制下时,声音戛然而停,活珠子延长的耳力出现嗡鸣,他搓揉耳朵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好在也听到重要信息,他说:“家主,要告诉门君他们,其他流派要联合对付他吗?”
冯渐微:“还没确定的事,不着急讲,他们进了圣地也没信号,见面再聊。”
“哦。”无事了,活珠子拿手机开游戏。
没过多久,冯桥来找,说冯守慈要见冯渐微。
隔壁两步路,冯渐微就去了,猜想是活珠子使耳目的事,估计来问责。
冯守慈坐在书案后,目光迎着冯渐微,冯渐微看那略带温和的眼神,否定了问责的猜想。
冯渐微走到书案前,伸脚勾出椅子,大喇喇坐下去,“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椅子没推正,他那坐姿也是歪着的,冯守慈难忍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训斥的话冒出喉咙,又被压下。算了,父子关系本就不好,不能再恶劣下去了。
“收敛一下你的作风,晚餐时黄登池没点名活珠子这个半阴子在使耳目,已经是给冯氏面子了。”
冯渐微无谓道:“离那么远他能知道是活珠子干的吗?我不信这么大神通。”
冯守慈说:“别自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卢行歧不也是如此存在吗?”
前半段挺爹味,后半段冯渐微同意,“然后呢?你专程叫我来不会只讲这些吧。”
冯守慈看了看他,尽量温和地说:“两日后聚会结束,你跟我回玉林。”
家里异常,冯渐微是要去回去的,何况阿公的冥诞也到了,但是嘛,好不容易老头有请求的语气,他不顺竿儿爬就太可惜了。
“给我二十万,我就回去。”
既然从冯式微身上捞不到钱,那就从老头身上,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冯守慈一句不啰嗦,从随身唐装里掏出两块金块,扔到桌面。
那哐当的重声,听得人心喜,瞟一眼金块,冯渐微就知道是百克金,两块按市场金价,十五六万这样。他一点不惊讶,是因老头不用移动支付,出门需要携带大量现金时,就会以金条取代。
不够二十万,冯渐微也心满意足地摞走金条,掂手里瞧。
冯守慈:“不足的回家我再添给你。”
冯渐微原本觉得可以了,不想老头还追加,他当然笑纳,“可以。”
“如果你和那些朋友分不开,就让他们也一起到冯氏坐客。”冯守慈又道。
冯渐微张牙咬金条,牙崩紧了咬出几个浅口,他斜着嘴囫囵声:“你说卢行歧他们吗?你就不怕这节骨眼惹一身骚?”
冯守慈:“身正影不斜,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人言可畏啊!”冯渐微捏了个火符,自顾自烧金条。
“那是真金!”冯守慈眉角抽动,冷哼,“你小子那点心思,全用来对付你爹!”
金条确实能烧熔,冯渐微检验过了,说:“我朋友你就别管了,还有,我可没你心思深。”
冯守慈沉默不语。
冯渐微就揣着金条走了。
——
卢行歧和春风蛊消失后,布帛也退了回去,悠悠飘荡在絮柳林中。
闫禀玉记着卢行歧的交代,打灯在在原地找指示,很快在地上找到一块碎布帛,边缘有毛须,不是刀削的,像用指力撕开的。碎布帛上还残留血点,卢行歧在跟春风蛊打斗时,身上也沾了他的血,看来这就是指示了。
捡起放进兜里,闫禀玉拣回饮霜刀,往回走。
卢行歧说之后再去寻他,估计是想留出时间查找春风蛊的本相破绽,挺清晰的思维,他到底有没有中情欲香?听说话逻辑,不太像,但他身体很热,气息散发出浓厚的香气,那香味儿,闻着都令人燥热难忍。
闫禀玉猜着,确定着,否认着,回到了过夜地点。背包物资放在这里,她拿矿泉水冲洗饮霜刀,着手热饭,先填饱肚子。
等待饭热的十几分钟,闫禀玉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原本一起去拾柴,现在就剩她回来。春风蛊不会真对卢行歧怎样吧?他会不会被夺走清白……
闫禀玉胡思乱想上了,直到被噗噗的蒸汽叫醒。她开饭盖,搓竹筷,吃起饭来。
经过絮柳林一战,饥饿感早过去了,心里装事,味如嚼蜡,逼自己吃完,她想着短暂眯一会儿。但实在没心思,拉紧外套抵御寒夜,拿上手电爬下树。
回去时做过记号,闫禀玉顺利来到絮柳林,灯光扫去,依旧漫天的布帛飞舞。她低头找布料,一点点收集,跟拼拼图似的。
因为过于专心,不闻外音,不见诡异,她独自穿梭过絮柳林,眼前是更广阔的暗夜,深远,未知。
闫禀玉其实没有卢行歧所说的充满能量和勇敢,她会怕,就如此时,黑暗像张无边无际的巨网,随时会收拢吞没掉她。如果不是因为他,她肯定走不到这里,不管是陪伴,还是现在解救他的念头。
出了絮柳林,再没找到碎布,闫禀玉猜测春风蛊的老巢应该在附近了,卢行歧可能怕太显眼,所以不再留线索。她降低手电亮度,并用手指挡住大部分光亮,只留比月光亮些些的光。
有居住肯定会留下痕迹,从地面草坪察觉最直观,闫禀玉根据一条不明显的小径,找到一个山洞。在山洞外隐约能闻到春风蛊独有的香气,应该就是这里了,她拔出饮霜刀,辨着声缓步进入。
洞内拾整得很干净,地上一颗落石没有,也不曲折,直通入内。在香气越来越浓郁时,闫禀玉见到洞穴深处泛出的微光,影影绰绰的,快到了。她拿出口罩,戴上双层,好在准备充足,恰好用上了。
闫禀玉又行了片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光会影影绰绰,因为洞穴里面也挂了许多布帛,飘飘扬扬,适宜地掩盖住她的身影。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些哼调,有些熟悉,像侗族敬酒歌里的几段音。
是春风蛊在哼歌,闫禀玉关掉手电放好,握紧饮霜刀,走进越充足的光线里。她从布帛的缝隙中,窥视到光源处的场地,那就是一个原始山洞,同样挂着轻盈的布帛,因为不受风吹日晒,布料颜色艳红。洞里有些充当家具的石块,亮光在洞顶发出,像是镶嵌着夜光石之类的东西。
春风蛊换了件大红戏服,秀肩细腰,婀娜妖娆,背对着闫禀玉,坐在一块巨石边上。他在这,那卢行歧呢?
闫禀玉视线偏移,看见一块平坦的长方形石板,卢行歧手脚被绑,缚在上面,望不清面容,但穿着完整,想来没事。她松了口气,视线挪转,看有什么地方好藏身,再靠近些才好观察春风蛊。
看着看着,就对山洞的摆置有了初步了解,桌椅,梳妆台,衣柜,该有的都有,而卢行歧躺着的那块石板,是床吧,睡四五个人不带挤的。
真是好大一张床。
第88章 无心者无可寄
也亏得春风蛊的审美,布帛柔软垂顺,水帘一般,闫禀玉悄无声息地移动在其中,顺利进入到洞厅。她并直身体,伪装得像一条纯粹布帛,虽然不轻盈也不会摆动。
春风蛊哼着歌,时不时转着腰身去摸一把卢行歧光裸的脚。与十指的青葱优美不同,他的脚十分骨感,脚踝绷起,趾根骨显,像连着沟壑,充满力量地伸向脚背。春风蛊得了趣,指尖流连在他脚背,感受着瓷白无暇的肌肤底下,迸发的骨骼走向。
原本安静的卢行歧动了动身体,晃过春风蛊的触碰。
“呵呵。”春风蛊轻笑,“看来情欲香的作用还不够,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春风蛊收手拢了拢发丝,怡然自得地拿起粉扑轻拍脖子和手臂,粉扑经过的地方都有正在愈合的伤痕。他在掩饰疤痕,使自己状态完美。
伤痕是之前卢行歧砍的,现在都愈合了,修复能力真强,闫禀玉觉得她现在防身的这把刀,其实没多大作用,顶多给春风蛊造成个皮外伤,必须得找出他的本相。
回想接触蛊种以来,藏象在改道吞景失败后,会显露本相,本质在恶趣上。春风蛊的本质则在嗜色,闫禀玉和卢行歧都砍过他,他总能把事态拉向共度春宵上,简直黄色脑。本相与本质相关,春风蛊的本相是否会出现在情欲时?
闫禀玉略做推理,稍稍侧了脸,企图窥探更多画面,拼凑讯息。
春风蛊面前立了块铜镜,照镜自揽,然后翘着兰花指从桌面拿起一串红绳铃铛,侧坐撩开裙子,抬起一条纤细柔美的腿,弯腰在细细的脚踝上系上铃铛。绑好后,轻晃美足,发出清脆细吟的声响,他满意地娇笑两声。
在家绑铃铛干嘛?不嫌吵吗?闫禀玉想着,下一刻春风蛊赤足踩石上床,拖着裙尾施施然半卧于卢行歧身侧,动作间铃声轻吟,卢行歧的身形慢慢紧绷。
闫禀玉恍然,系铃铛大约是某种xp,春风蛊只是轻轻动作,香气便散了满室,侧卧时裙边自然垂落,露出修长润泽的长腿,画面香艳惹火。
不知是画面太十八禁,还是香气的作用,闫禀玉看得脸皮发烫,呼吸重了些。她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这种段数,那卢行歧能抵挡得住诱惑吗?
下一秒,闫禀玉就知道自己的担忧多余,因为卢行歧手脚被缚,是任人摆布的状态,谈何抵挡。
春风蛊用指尖剥开他的衣襟,露出光洁的胸膛,抚摸着,低低痴笑,“感觉……情欲香起作用了,你还好么?”
春风蛊背向外,半卧着身,手撑在卢行歧头侧,闫禀玉窥不见一丝他的面容。他身体躺直,没有回话,看着没什么变化。
春风蛊不介意卢行歧残存的抗拒,笑了笑,继续说:“你那同伴,叫闫禀玉是么?”
“你如何知道。”他眼神微动。
春风蛊轻笑,“我观察她有段时间了,我也挺喜欢她,不过我更喜欢你。”
卢行歧无言。
春风蛊娇笑连连,紧睇他俊美的面庞,抬手轻轻抹掉添了魅惑的血点。要控制住欲念,再陪着好好玩一玩,“或者,我们一起,我去将她虏来,三位的趣味,无限大。”
这个冷淡的男人,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情欲香的效果还不够透,春风蛊不急,唇舌轻呼,用蛊惑的声音念:“禀玉,好听的名字。”
纷叠的布帛后,闫禀玉看到卢行歧平摆的手臂绷紧,似在忍耐着什么。
春风蛊伸出光裸的美腿,贴在卢行歧腿面,缓缓蹭着,铃铛颤动,不知是谁战栗的心情。抛开嫉妒,傲气,情欲感受不是更重要么?他俯下身,在卢行歧耳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含着湿潮的声音轻唤:“禀玉,禀玉……”
“她漂亮灵动,看着你时,眼睛晶亮,湿润地倒映着你的容貌。她担忧地呼唤着你,唇舌发出属于你的音节,喉咙里吞吐着你的名字。她抱住你,任你在自己身上缓解,可你清楚,缓解不了,想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紧拥,亲吻,或是迫她完全地容纳你……”
石床上,随着春风蛊的贴近,卢行歧的手攥成拳。闫禀玉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春风蛊肩头松垮的外衫滑落,露出一片胜雪肌肤。
闫禀玉预感不妙,还要等吗?如果春风蛊的本相不在情动时出现,那卢行歧不就危险了吗?她犹豫不决,脚却先一步迈出,再近一点,起码真有事可以及时反应。
春风蛊沉迷情事,不知身后三道布帛后,掩藏着一道目光注视的身影。
“禀玉,禀玉,你想要她吗……”春风蛊极致地诱惑,小腿处忽然被握住,滚烫的充满男性力量的手。他惊呼一声,小腿袭来的紧握感燃起一阵颤栗,身体一瞬间酥软,趴倒在卢行歧胸膛。
缚手的丝带有绰余,那只手掌缓缓上移,铃铛急促低吟,春风蛊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三人共处一室,闫禀玉此时像个偷窥者,局促地提着刀,十足的狼狈形象。特别是看到卢行歧被这样撩拨,还有反应,窘迫之余还有莫名的不舒服。
距离石床太近,闫禀玉被这画面和香气扰乱,呼吸加重,皮肤生热。好在她没有混乱的想法,脑中思考,春风蛊现在跟平时无不同,本相不显,那刺他心脏,他会死吗?
闫禀玉打算换策略,觑准春风蛊后背心脏位置,紧腕转了刀向。她轻脚迈步,深吸一口气,正要刺出刀,猛然间见到春风蛊背部中央皮肤出现裂痕,血红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即将冒出。
那是什么?像活物,春风蛊身体里还长着其他东西吗?闫禀玉震惊不已,一时忘了反应,卢行歧似有察觉,转脸偏过视线,望着她。
卢行歧的目光带着浑浊的迷离,一丝不离闫禀玉,又像清醒,知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他极轻地摇了下头,几不可见。
闫禀玉惊醒过来,急退一步,刀尖碰到一条布帛,布帛飘动,扫过春风蛊的裙尾,他后背裂缝像受了刺激,猝然合紧。
一丝动静都那么谨慎,皮肤里涌动的东西,是不是春风蛊的本相?闫禀玉明白了卢行歧的举动,他也许猜到本相的事了。
闫禀玉沉下心来,躲藏好,等待下一次时机。呼吸潮热,口罩里都是水露,她干脆摘下了。
铃铛声依旧,轻轻颤晃,缓而持续,像在隐忍积蓄。男人的手掌暗含意味,轻佻地移至腰间,春风蛊衣衫半褪,闭上双眼感受身体里流窜的酥麻电流,浑身软得似水,意志力已然坍塌。后背缝隙重启,越开越大,逐渐伸出一双濡湿皱缩的隐膀,缓缓展开,透如月纱,红边勾勒。
沟壑难填之际,那只手掌蓦然锢紧,春风蛊以为是情趣,媚声道:“你……”
然而下一秒,禁锢的力大到几乎要折断他的腰,他意识到什么,猛收双翅。然而迟了,后背猛然传来剧痛,一柄尖刀穿胸而过,刺穿了他的本相!
春风蛊愕然低头,所有旖旎念头被汹涌的疼痛取代,他双目充血,愤怒大喊:“我要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掌击刀尖,张着翅膀飞离石床。
刀锋剧退,刀柄震动,闫禀玉虎口麻痛,差点被饮霜刀推倒。她踉跄两步,稳住身体,趁春风蛊飞离,持刀往石床砍了两下,砍断束缚卢行歧双脚的丝带。
“你没事吧?”她问道,才正眼查看卢行歧的状态。
他被丝带缚手,禁锢在石床上,胸前衣衫半开,衣襟被拨到肩头上,要落不落,欲语还休的风流之态。眼神重欲,可神色清淡,反差之下,色欲得不得了。
真是美色乱人心,即便是在对付春风蛊的当下,闫禀玉抿抿干燥的唇,正要再砍卢行歧手边丝带,身后忽有刺破空气的咝咝声响,急速迫近!
闫禀玉猝然转身,就见布帛携着一股强劲的力道扑袭过来!布料应是柔软的,即便吹拂起,边缘也如波浪般卷翘,但是袭向她的布帛,边缘刚硬,浑似钢刃,要真被击中,皮开骨碎都是轻的。
闫禀玉仓促后退,不料后面是石床,整个人往后跌,又被一副灼烫的胸膛挡住。布帛已至眼前,再用刀去拦已经迟了,她恐惧地闭眼,等待接下来的痛苦。
痛苦没等到,腰上忽然缠过一条腿,用紧绷的腿部肌肉发力,掀转她身体,与她侧倒在石床,布帛直削过半空,发出铮铮震鸣,果真如利器一般刚劲!
闫禀玉顿感侥幸,幸好躲过了,然后就觉手背一紧,掌心连刀被握住,横刀砍向继续飞扑过来的布帛。
因为手腕被丝带束缚,动作伸展不开,卢行歧只砍断迫近的威胁他们的布帛,趁下一波攻击未至,甩刀回抡,轻松削断丝带。没有了妨碍,起刀劈砍,动作大开大合。
不过浑体无力,他衣衫松散,欺身在闫禀玉立起的后背上,一手使刀,一手圈抱住她腰肢,下颔抵在她颈侧,浑身无不紧贴着她。
饮霜刀掌握在卢行歧手中,有如神力的布帛被他削尽,只剩半截破烂地吊挂在洞中,再无威胁。春风蛊不知躲匿在哪里,想是闫禀玉刺的那下伤得太重,没有胜算,不敢现身。终于能喘口气,她不禁挪动了下身体,因为后背被贴着,滚烫如火,臀间有一硬物隔衣戳顶着她,让她无所适从——原来鬼的东西,还挺齐全的。
她一动,卢行歧再紧臂,恨不能与之严丝合缝。他砍断另条缚手的丝带,双目扫视,搜寻春风蛊隐藏的踪影,即便眼中浑欲,目光却异常灼烁。
“我没劲,你撑着我。”
轻声,表露恳求,闫禀玉没辙了,继续受着炙热。
失去阴力,耳目弱了,卢行歧判断不出春风蛊藏匿的踪影。受情欲香影响,本就念头糟乱,余光间,气息中,触感里,皆被闫禀玉方方面面地侵占,更让他纷乱不已。
像是受到无声的蛊惑,他偏了眼神,看到她干净的侧脸,和一颗小巧透白的耳垂。为鬼百余年,他从不受香火,灭鬼欲,如今却感到饥渴,不自觉地靠近,唇汲取般碰过她的脸颊,到耳垂停了一秒。仅仅,不解饥渴,缓了心神。
闫禀玉僵住了,不知道卢行歧要做什么,春风蛊还在暗处盯着,她又不好出声询问,担心打扰。在她胡思乱想时,卢行歧猛然勒臂,带她翻落石床,落地的下一秒,有什么重重砸进石床,发出巨大的“砰”地撞响,激溅出无数碎石粒,打得她皮肤生疼。
翻落时卢行歧垫在下,等石粒溅完,闫禀玉从他胸前抬头,看到石床上的巨石,想是春风蛊的偷袭行为。不知道其到底躲在哪里,想问卢行歧,却见他目光淡漠地望向某处,她顺着视线看去,就见石床对面的洞壁上钉着一具身体。
那是身着大红戏服的春风蛊,被饮霜刀穿过胸腔扎进洞壁,他口中吐血,无力垂头,指中勾着一串红绳铃铛,双目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你……好狠的心啊。”
卢行歧淡讽:“凭你,也敢肖想我。”
“看来,我还是看轻了你们……无心者无可寄,你也逃不脱……”春风蛊笑着说完,吐出一口心头血,紧接着身体萎缩变化,成了一具干瘪的虫身枯尸,再无生机。
春风蛊的威胁解除,闫禀玉扶住卢行歧的肩膀要起身,他抱揽在她后背的手臂,铁一般不松分毫。她越挣扎,他抱越紧,直到她撑不住上身,重新落入他怀抱。
“你……没事吧?”他眸中似清非清,身体依旧滚烫,但下面倒没有明显的迹象。她不太确定他是否还受情欲香影响,看着他。
——她漂亮灵动,看着你时,眼睛晶亮,湿润地倒映着你的容貌。
“卢行歧,为什么不说话?”
——她担忧地呼唤着你,唇舌发出属于你的音节,喉咙里吞吐着你的名字。
卢行歧收紧手臂,几乎要将闫禀玉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脸往她脖间凑,狠嗅着她的气味,尽管他闻不到丝毫。她不适地推拒,在察觉到下面的蓬勃时,忽而乖巧了。
——她抱住你,任你在自己身上缓解,可你清楚,缓解不了,想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紧拥,亲吻,或是迫她完全地容纳你……
春风蛊死了,他的情欲香,他的言语,诅咒一般。
“禀玉。”
“嗯?”
少时修习术法前,要先修心志,固神守魂,而卢行歧此时像个稚儿,被一块饴糖给骗去了定性。
他怪怪的,为什么又不说话,到底怎么了?闫禀玉说:“我在这呢。”
卢行歧没有回话,下一刻,张口咬上她颈侧。
第89章 拘魂幡第三境:通极
柔软相触间,皮肤感受到利物厮磨的触碰,缱绻难舍。闫禀玉不自觉皱眉,以为卢行歧要咬自己脖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腰间手臂抬上,将她的肩膀轻轻压下,不给逃离的机会。
闫禀玉不动了,他也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咬她,只是时轻时重地厮磨,动作偏向小心,忍耐,克制而克制。她将他的异常,归为一种缓解行为,随他去了。
她只是闻到春风蛊的香气就受不了,他中了情欲香,还被春风蛊撩拨,撑着意志灭掉威胁,应该不好受。
只是那触碰往下,向着胸口去,卢行歧的身体更如火炉一般,滚烫的气息激发出情欲香的香气,闫禀玉心底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她担心收不住,深吸一口气,用手去拔开他的脸。
不料碰到柔软的唇,指尖直接被他含进去,齿咬舌探,湿热的触感过电一般,使她猛地抽出手。他动作一顿,缓缓抬脸看她,眼神重欲,充斥着原始的侵略性,她才明白他真有那方面的企图。
情欲香对鬼的作用也那么大吗?卢行歧的手臂压着肩,闫禀玉贴着他,又重又热。她推了他的手臂,他只是稍微松力,她无奈,捉住他手臂往下放。他同意了,由肩到腰,轻而不舍地抚摸着。
难搞,闫禀玉又忍了,她轻拍了下他的脸,认真地问:“你还好吗?”
卢行歧似是不闻,目不转睛,歪了歪头,脸轻蹭她的掌心。这样似乎能让他舒服,水粼粼的眸中荡漾着一丝欢愉。
他如此,有种无害的讨好感,闫禀玉心底软了一瞬,尝试说服:“山洞里都是春风蛊的香气,我们得出去,这样对你好。”
他又不说话,眼睛定定看着自己,闫禀玉刚要重复一遍,却见他轻轻点头。看来还是有点清醒的,她说:“那松手,我要起来。”
卢行歧慢慢松开手,闫禀玉撑手起来,后知后觉撑的是他衣衫半敞的胸口,害怕他又魔怔,忙松开手,余光瞥他的反应。没想到的是,她起来后,他自己也跟着坐起身,衣衫松散,疏懒地垮在臂间,肌肤如瓷,泛着情欲的点点红晕,真真是令人喷火的春光。
春风蛊容美若妖,闫禀玉却觉得,卢行歧比之更似妖孽。
她探手过去,直截了当地掀起衣襟,交扯盖住他的身体,说:“把衣服穿好,有伤风化。”
卢行歧目光发怔,只是看着闫禀玉,她又叹气,半跪在他身前,扯合衣襟,系上手工纽结的扣子。他手不知几时又过来,虚虚放在她腰上,倒没有其他的动作。
“好了!”系好扣,闫禀玉站起身,去找来卢行歧的靴子,扔在他面前,“靴子你自己穿。”
这回乖乖穿上了,闫禀玉都怀疑,他到底清不清醒。
“你能起来吗?”她问,然后伸出手。
卢行歧抬脸看了她片刻,握住她的手起身。
好在他还有自主意识,闫禀玉暗地里松口气。她环视一遍山洞,春风蛊的尸体还被钉在洞壁,饮霜刀上的鲜血已干涸。
他们今日才进圣地,已经历经不少危难,好在最后都顺利渡过了,真不容易。
卢行歧径自过去,拔下了饮霜刀,春风蛊的尸体坠地,摔成粉碎,脆性一般。他不知在哪找到的水,清洗干净饮霜刀,递给闫禀玉。
闫禀玉收好刀,瞄了一眼他的神情,淡淡的,如常态,就是依旧香气袭人。
“走吧。”卢行歧终于开口。
闫禀玉把头一点,“好。”
外面寒夜,走走路,吹吹冷风,醒神。
不过冷是真的冷,气温跟初冬差不多了,这圣地天气变化之快,不知明天还会不会更冷。
好不容易捡的柴火也没了,他们不敢逗留在絮柳林,生怕碰到第二只春风蛊,只在过夜地点旁边拾些枯枝,但这点柴火管不住一晚。
回到过夜地点,生起篝火,终于能够好好歇歇。闫禀玉靠树干坐一会,想起刺春风蛊那刀,自己身上也沾了血,又强撑起身,从临近树叶上取存留的雨水,擦拭脸手这些地方。
感觉干净了,她准备睡觉,又记挂着,烤火时眼神屡屡露馅。
“休息吧。”卢行歧突然说,好似捕捉到她的顾虑。
闫禀玉愣了下,看着他,他也在看自己,眸光映火,摇曳不清。
好吧,时间已经深夜,是得休息,之后还不知要碰到什么厉害蛊种,得趁今夜养足精神。
“那我睡了。”闫禀玉找出保温毯,铺到底下,夜里湿寒,直接睡地上凉。现在还有篝火,不盖毯不至于太冷,火灭了再说。
她侧卧躺下了,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很快,后背覆上一副胸膛,双臂缠了上来,她睁开眼睛,像是预料之内。
“怎么了?”
没回话,越抱越紧,直到她的身体完全陷进去。
寒夜和冷露也降不了卢行歧的体温,滚烫异常,叫闫禀玉的背心都沁出了汗意。她心想,这情欲香怎么一会正常,一会儿发作的,必须得交合才能解吗?
“你现在清醒吗?”她说着,想转过身。
卢行歧不松力,她动不得,也就作罢。
他蹭了蹭她的发丝,然后将脸埋进她后颈,低声絮念着什么。
声很轻,闫禀玉稍侧耳,才隐约听清。
“闫禀玉,我没有嗅觉,尝不出糖的味道了。”
为什么会想起糖,不像他。闫禀玉转而记起,年初时她得流感,发烧四十度,也是这个迷糊状态。她问:“想吃吗?那我给你上供,你想要什么糖?”
等了很久,他才摇头,仿佛下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这个决定。
闫禀玉想,或许只是呓语,心思深重的人,不露意趣。糖,总有纯真的形容。
不过,卢行歧的高温,有效地驱散了寒冷,闫禀玉被烘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火撑不住,夜里寒冷。”卢行歧终于说了一句清晰的话。
大约就是可以用他取暖的意思,在悬崖下也有过,挺好,物尽其用了。闫禀玉含糊地说:“那我睡了。”
很快,闫禀玉睡着了。
不久后,篝火灭掉。夜,幽暗而广袤。
长夜漫漫,她会翻身,总不自觉去寻向热源。
当天际被曦光划破时,卢行歧起了身,用饮霜刀割破左手三指,屡屡白烟自伤口而出。
阴力被圣地压制,但可在体内运化,指腹逼出的白烟香气冲人,便是那情欲香。
烟雾散尽,他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澄净冷然。
——
一大早天没亮,冯渐微就偷偷溜到刘凤来的卧室前。
门前守夜的是刘三子,正犯瞌睡呢,猛见一黑影鬼鬼祟祟逼近,他登时醒神,怒目正要出手。
“三子,我是你大爷。”
要是谁一上来就说“我是你大爷”,刘三子肯定一掌劈过去,但这语气,这唤名,还真是他大爷。
“冯大爷,你这么早在这干嘛?”
“找表哥啊。”冯渐微一身黑衣,理所当然。
刘三子:“现在才五点啊,爷,太早了。”
“就是这时间。”冯渐微特意的,隐秘。
家主一直少觉,神经衰弱易醒,刘三子为难,“大爷,家主在睡着呢,你别为难我。”
冯渐微刚想说约好了,屋里传出声:
“让他进来吧。”
既然家主醒了,刘三子没理由不让进,亲自开了门,“大爷请。”
冯渐微进去后,刘三子阖门,精神抖擞地守着。
套间客房都一样配置,冯渐微看见窗台那盆蝴蝶兰。刘凤来在书案翻书,看穿着,显然整晚没睡。
“不是吧你,又不睡觉,当心猝死啊你。”冯渐微过去拉椅子坐下。
刘凤来浑不在意,“人死了有得是时间睡,活着睡那么多觉做什么。”
人生就该及时行乐,太执着伤根本,冯渐微不赞同,但没多说。他眼瞥书本内容,好奇是什么能让刘凤来如此废寝忘食。
“麒麟幡,外空间,写的什么东西?”
刘凤来合上书页,展示书名,“这本书叫《天地通宝大全》,是四子去广东办事,在雷州鬼市随手买的,详述了天地间的宝器,我见挺有趣,带着研究。”
展示完,他倒回原来看的内容,继续观摩。
“雷州鬼市?就是湛江那个阴阳圩?听说那里人鬼合市,买的东西几十年都用不坏。但你手上这书,看着旧,不一定真的啊,可能就是以前拼凑民间故事的拓页,没什么实际参考价值。”反正冯渐微瞧着不靠谱。
刘凤来摇了摇头,指着书上的麒麟图说:“你看看这幡,像不像卢氏的拘魂幡?”
冯渐微瞟了眼,“不像,麒麟画得跟家禽般,幡也没质感,太小家子气。卢行歧那家传,可气派太多了!”
刘凤来说:“麒麟幡这页,还详细叙述了麒麟幡的一个功用——换境,就是说可以通往一个叫外空间的界域,跟昨晚黄登池描述的拘魂幡第三境通极,有些像。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我在研究,看能不能挖出点信息来。”
冯渐微专程摸黑来,就是想问通极的事,他对这个可太好奇了。虽然可以直接问卢行歧,但那是人家的家族底蕴,怎可轻易外露。
“那通极,到底是什么?如此神秘,我们都未曾听闻。”
刘凤来道:“昨天晚餐,恰好黄登池发来视频,大家都好奇,他就略微讲了下。据他所言,拘魂幡第三境的通极,是一个数外空间,不归天地,无物质之分。”
冯渐微:“无物质之分?是众生平等的意思吗?”
刘凤来点头:“差不多,黄登池说那是个超脱界外,无人鬼神之分的异空间,但具体有什么作用,他没有表明。”
“那不跟没讲一样!”冯渐微切声,也不知道这黄登池是真不懂,还是藏着掖着。
“所以我才对这本《天地通宝大全》感兴趣,这上面似乎拼凑出了一些门路。”刘凤来道,“书上写明,进入麒麟幡里的外空间,可以达到养魂,重造筋骨,留存神识的功效。”
这不单灵异,是很玄幻了,冯渐微挺惊讶,“那不就是重生吗?外空间的功能,就跟女娲造人一般,有那么神奇吗?”
刘凤来激动地拍桌,“没错!你讲对了,麒麟幡的外空间据说是古老的殒神之地,女娲造人的泥土,不也是出自神地吗?”
殒神之地,冯渐微想到滚氏的圣地九十九垴,他睇视刘凤来,“你大费周章研究这个,是什么心思?”
从小一起长大,冯渐微总能猜到他的想法,刘凤来说:“喜宝病情恶化了,如果拘魂幡真有这个作用,怎么样我都要求一个机会,就无需等多年以后飞凤冲霄发力。”
这方面冯渐微劝不动,只说:“你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命有根本八字,岂能任意撼动?”
刘凤来这一生几乎都在经历失望,有时候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起码现在他还抱有希望,“我也明白,天不得时,则日月无光;地不得时,则草木不生;水不得时,则波浪不静;人不得时,则命运不通。一生结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但是拘魂幡在此时现世,也是个机遇,即便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不会放弃。”
冯渐微没说了,将《天地通宝大全》翻到书背,看编撰人,题名:林祖成。
好熟悉的名字。
第90章 (修+加字) 岩洞葬
早上七点,黄尔仙去厨房端粥,送去给黄登池。
老人家觉少,六点多就起来了,花园转转呼吸新鲜空气,七点准时吃早餐。
因为要去请安,黄尔仙也养成早起的习惯,她端着一小碗砂锅粥,经后院到一楼东向的老人房。这个套房开了个小门通向花园,所以她每次都从这里进去,省路省事。
进门就看到黄登池,他坐着轮椅,腿面放了本风水古籍,面向窗台。窗外绿荫丛立,生机蓬勃。
“太爷,吃早餐了。”黄尔仙把砂锅粥放矮茶几上。
“嗯。”黄登池收回虚无的目光,将古籍放好,手去扶推轮。
黄尔仙早一步过来,转动轮椅到茶几前,黄登池便松了手。
轮椅定住后,黄尔仙去掀开砂锅盖,对齐筷子双手递给黄登池。
粥是肉糜粥,换着口味的来,但那股子糜烂的清香总在提醒黄登池,他也快到生命尽头了。百余岁人,看着精神,脏腑已近腐朽,骨架口齿皆垂垂老矣,也就只能吃如此的粥。
黄登池就着另外的小菜,吃着粥。
黄尔仙在茶几旁边坐好,等黄登池吃完,照惯例跟他汇报生意上的事。珠宝连锁店是琐事,黄登池没心力管,她汇报的是风水堪舆方面业务的进展。
“上半年接的一个港资商场单,现在差不多完工了,这是现场发过来的图片,你看看有哪些地方不足,需要精进的。”
茶几底下抽屉就放着平板,黄尔仙边说边拿出来,点开邮箱,把监工发的现场图扩大,每一处细节都讲述给黄登池听。
风水业务几乎都交由黄尔仙打理了,黄登池只是偶尔指点,平常是她在主事。港资在内地投资商场,赚钱最大,风水局是重中之重的辅助,仙姐儿想打开这条商路,扩充南宁以外的市场,所以格外重视。
照片是3d立体图,格局坐向清晰清楚,黄尔仙语言简洁清晰,黄登池听过后先给予肯定,“商场位置左右前路三煞较重,你利用对望的邕江,点蟒蛇汇水局来化三煞,此举聪明得当,还引来了码头财气这条水路,可谓是锦上添花。只是……”
得到称赞,黄尔仙难压自傲神色,“可是”的转折,一下将她的心情吊了起来,“可是什么?”
“大方面完美,不需要改,小细节可以精进。”黄登池道,“商场内部环形走廊的扶手,可用作弯曲起伏的蛇形,对应我们的风水局。从一层聚客大厅往上看,还能扩充视线深远,使客人望之视觉昏沉,不觉时间而久待,思想浮躁也更容易下单。”
为了出效果图,扶手只做了一层,现在修改还来得及,不耽误工期。黄尔仙心服口服地说:“太爷的堪舆术独先,视觉心理也考虑周到,可谓心细如发。”
黄登池笑笑,“以仙姐儿的天资,假以时日,必会超越你父亲和我。”
黄尔仙知道自己的能耐,她其实资历有限,不过依靠勤能补拙,很多事不得已而为,“太爷,我……”
窗外传来高兴的喊声。
“黄金甲,这边,把飞碟叼给我!”
黄金甲被关了几天,心情不好,黄尔爻大早地带到花园,陪它玩耍。
孩子心性,黄登池听这生命力充沛的笑声,不由心宽,“小爻不是个沉静的性子,不适合掌家,仙姐儿年岁不小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人,结不结婚的无所谓,生个孩子,好好培养。”
黄尔仙把未完的话咽下去,只说:“知道了。”
“听说你们准备行动了,有什么计划对付卢氏?”黄登池又道。
黄尔仙回:“我跟冯守慈已达成共识,他冯氏负责去说服卢行歧放弃与流派为敌,此后互不追究。不成的话,便拿卢行歧祭鬼门关口。”
先礼后兵,仁至义尽,黄登池点点头,“甚好,但要小心点。”
卢行歧才能奇绝,黄尔仙有所耳闻,但周公和太爷未免谨慎,明明就一缕连阳光都能灼烧成灰烬的阴魂而已。
“太爷,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忌惮他?”
黄尔爻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黄登池遥望窗外绿景,眼神空洞而幽远,“他不该再次破世。”
黄尔仙:“为什么?”
“人死如灯灭,魂分天地归阴司,这是天道自然。可这样一个尸身不具魂息陨灭的存在,怎么还能现于天地?”黄登池至今想不通。
黄尔仙说:“听闻拘魂幡神通广大,他会否是得了那个神秘的通极的造化?”
黄登池:“神兵择主不认主,一旦无法驾驭,只会被反噬而死,又如何能召出通极。”
“那不是托生于卢氏血脉的宝器吗?怎么还会被反噬?”
黄登池苍老的嗓子里,溢出一声轻蔑的笑,“神兵既有神称,也有其傲性,试问一个不敌之辈,怎么能够驱使它?”
——
闫禀玉醒时,天几乎亮了。
卢行歧不在,保温毯还有余温,应该才走不久。
朝露更寒,这一夜闫禀玉却睡得手脚温暖,托了卢行歧的福,不知道他的情欲香解了没有。
略微洗漱,收拾东西,闫禀玉背包下了树。也恰巧,卢行歧在树下,抓着两个红果子。
“果子,蛊种能吃,你也能吃。”
昨晚卢行歧被春风蛊抓走后,闫禀玉吃的那顿饭生吞急咽,胃里不消化,没感觉到饿。但是他一大早去摘的,她当然给面子,“那我就吃吧。”
她接过红果子,卢行歧自然地接管背包。
果子冰凉,上有水珠,洗过的,他真细心。闫禀玉道谢,咬了口果子,很是清甜。
边吃,边上路,要经过絮柳林。白天的絮柳林布帛垂落,只是破败荒芜,并不阴森。
闫禀玉有个疑问,偷摸瞄了卢行歧几回,想独自判断他的情欲香解了没有。没有香气,表情寡淡,目色清明,像正常了,那他还记得昨晚的痴态吗?
“看什么?”卢行歧侧眸捉住她的视线。
闫禀玉咬着果子,摇了几下头。
她不知道她此时的模样多掩耳盗铃,卢行歧没点破,伸手过去。
突然的触碰,闫禀玉吓了一跳,情欲香不会又反复了吧?
然而卢行歧只是从她手臂上拿出饮霜刀,将挡路的布帛砍断。他走在前,挥着刀说:“情欲香解了。”
心思被勘破,闫禀玉讷讷了声,过会儿又问:“怎么解的?”
卢行歧动作忽顿,不说。
赶路要紧,闫禀玉不纠结,吃完果子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按照回程所用时间,我们最迟要在今晚登顶,但回程不一定顺利,所以保守中午或下午就要抵达目的地。”她将最后的行程做了规划。
将要出絮柳林,卢行歧收了刀,说:“按地图所示,我们中午前就能登顶。”
“是的,如果顺利的话。”说是如此,闫禀玉却不抱侥幸,“春风蛊临死前的那句‘无心者无可寄,你也逃不脱’,是不是讲,前路是迷心音和寄心蛊,我们没办法对付?”
“也许。”
“迷心音听声就中蛊,是要加倍小心。”闫禀玉是个行动派,着手防备,把消毒酒精包装赠送的棉球拿出来,搓成四个小球,“用这个塞耳朵,能降低听力,有一定几率阻挡迷心音。我们都装上,赶路不要离彼此太远,不然没法互相反应。”
“好。”卢行歧没说阴力内化可以自行封五感,闫禀玉的手快,凑过来帮他戴棉花球。他个高,配合地俯低身体,任她如何。
棉球要戴好才有效果,所以尽管卢行歧俯了身,闫禀玉仍旧踮起脚,眼神认真地觑准耳心,推棉球进去。或许专注,她没察觉自己和他的脸贴得过近,他的目光轻易落在她侧脸。
没有介意,没有芥蒂的侧脸,卢行歧忽然说:“昨晚,对不起,是我唐突。”
闫禀玉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还记得呢,“没事,我能理解。”
戴好一只,换另一只耳朵。
“如何的理解?”
“就是你受春风蛊蛊惑了。”戴好了,接下来是闫禀玉给自己的耳朵塞棉球。
“他蛊惑不了我。”卢行歧低声说。
闫禀玉歪着脑袋,塞好了棉球,然后是另一只耳朵,只不过多花费了时间,才弄好。
她没有回声,估计没听到,卢行歧记着她说的赶路不离太远,紧随着她继续行走。
一路上没再碰到蛊种,树木草地越来越少,脚下尽是崎岖不平的石地,所以登山特别费力气。或许累了,或许距离高顺衙安越近,心情紧张,闫禀玉没再多言,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天堑悬崖。
那是山体横断形成的深渊天堑,渊底烟雾蒸腾,可闻哗然涛声。而天堑对面,是拔地而起的山巅,只由一面陡峭的崖壁连接。
闫禀玉看到山顶白石堆砌的萨坛,那是他们进圣地的目标,同时她也看到崖壁上一道开裂的石缝,缝隙两沿细窄,中央宽阔,形成一个怪形石洞。洞里白骨森森,坐靠石堆,数量之多,望也望不尽。
“这就是滚氏的露天葬吗?好……”闫禀玉第一印象是诡异,但出于尊重信仰,没有说出口。
卢行歧解释一句:“滚氏奉行岩洞葬,不使用棺木,直接将尸骨和随葬品放置在洞穴或岩厦中。这是从古骆越就流传下来的丧葬形式。”
闫禀玉所在的侗族片区,被汉化严重,小孩子上学多讲普通话,许多连侗话都不会说。人死了埋棺土葬,或火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葬法,意外的同时,也钦佩滚氏的民俗传承。
因为那石洞位于崖壁中央,流雾浮沉,距离他们所站地面有十数米远,要背尸骨攀崖送进洞内,绝不轻松,尽管崖壁上钉了木梯。石洞尾端靠近山巅,也有木梯通递,是唯一能抵达萨坛的路线。
荷洪阿婆说,滚氏的埋骨处就是高顺衙安,跟闫禀玉想象中的桃花源不同。不过圣地危险无处不在,这高顺衙安也不会普通。
在她还在为露天葬惊讶时,卢行歧已经去到崖壁下,手拽压木梯,在试探是否结实。
早上这段路,没碰到异常,高顺衙安不是迷心音的栖息地,现在萨坛近在眼前,闫禀玉就将塞耳棉球拿出来了。她走到卢行歧身边,问:“木梯坚实吗?”
“尚可,但不算安全。”
既然滚氏常有送骨,那这木梯理应能承重,闫禀玉说:“只要能走就行,把身上多余东西卸下,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体重中等,卢行歧会使用巧劲,假如无突发状况,他们完全能够过崖。
闫禀玉身上没什么东西可卸,提醒过卢行歧将棉花球取下,在原地等他去放背包。
因为包里有食物,卢行歧谨慎地把背包放到高处一块岩石上。取下耳朵棉花球后,他又去翻开背包,拽出一截绳索,回头喊道:“闫禀玉,刀给我一用。”
闫禀玉想拿过去,但他手腕往上托举,意思扔过来。于是她连刀带鞘扔掷给他,他手头也准,伸手一抓就抓到了。
割绳,收刀,扯着一段绳索回去。卢行歧把刀还给闫禀玉,然后二话不说在她腰上绑绳索。
她不理解,“有木梯,不需要用到攀登绳。”
卢行歧低着头认真打结,说:“木梯不够安全,这样更稳妥。”
绳结完成,他牵起另一端索缠自己腰上。
闫禀玉拉扯绳索看,有三米长度,自如行动的空间足够,但是稳妥的背后是拖累。意外不可预知,崖壁底下是深渊暗水,真有万一会连损。
“稳妥,也束缚,假如一人有事,另一人也会……”
“砍绳便是。”卢行歧坚持,“近在眼前了,走吧。”
刀在她这,谁砍谁的?闫禀玉一时没动。
卢行歧在前停步,回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神微有探究,不吭声。
卢行歧手腕绕绳,猛劲一扯,她惊呼一声,踉跄着撞他身上。他伸手扶住,在她惊慌的眼神中说,“走吧,今天没碰到其他蛊种,有些异常。”
行事在前,最忌犹豫不决,闫禀玉这才接受他的考虑,一起来到崖壁底下。
石洞不在平行,木梯斜上分布,一梯可容双脚宽度,一步要迈半米,算好走的。卢行歧先行,闫禀玉跟在后,两位都有登山攀崖基础,身体重心贴内,滑着崖壁在木梯上跃步。
不过卢行歧更为谨慎,手抓握崖壁凸石,每一步都要试踩过,再迈步上梯。
此时近中午,空气却越发冷冽,已有深冬的寒意。脚下是深渊暗流,撞击崖壁,激泄出怒吼的恐怖力量,仿佛连山体都被撼动些许。
老实说,闫禀玉觉得在悬崖上登踩木梯,比凌空攀崖简单,但就现场环境而言,也足够考验胆量。如果木梯真不结实,那后果……
迈梯时念头发散,脚底流雾时深时浅,半遮琵琶地露出真容,那神秘的深渊有如漩涡,吸引住闫禀玉的视线。她不禁望了一眼,双腿瞬间发软,有种要跌落深渊的幻觉。
身后动作慢了,卢行歧回头撞见扶着崖壁神色异常的闫禀玉,他没有赫然出声,而是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等她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才说:“别看。”
刚刚自己不知是怎么了,脚软的时候,真的有种要跳下去的冲动,好古怪。闫禀玉不知道是自己害怕,还是其他因素,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摒弃杂念,集中心念在卢行歧身上,跟随他的引领。
“我没事,走吧。”
卢行歧再迅速确认一眼她的状态,松手转过头,继续登梯。
最后剩十几步,他们很快顺利通过,进入到流雾漂浮的石洞中。
视线若隐若现,但洞中尸骨层见叠出,纵望仍为壮观。尸身皆是坐卧石堆的姿势,统一骨朝萨坛,就像这里是什么盛会的举办地点,信徒在遥望他们的神。
尸骨不计其数,初看觉森然可怖,当身处在其中,只觉得这一张张骨相表露出难以言喻的安详之态。怪不得,滚氏不顾危险坚持送骨进圣地,他们追逐信仰的力量,已然超越对死亡的恐惧。
高顺衙安在万万侗民心中,也是如此的存在。
闫禀玉拉扯绳索,让卢行歧停步。这里葬的都是滚氏的祖辈,她跪首伏地起拜三下,再继续通过石洞。
尸骨众多,他们通行其中,小心翼翼。
闫禀玉一直跟得好好的,前方卢行歧猛然顿步,双手慌张地扒拉着什么,眼前像有一张无形的网。
“怎么了?”她问。
卢行歧抬臂掩脸,立即转身带她扑到一座石堆后躲避。
就在卢行歧扑过来的前一秒,闫禀玉看到令他惊慌的原因——石洞一具坐卧的尸骨头顶,停着一只拇指大的白皮虫子,背有四扇黑色泛荧蓝的翅膀,肖似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