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人小声议论起来,负责侦查的祖林成对着他们嗤笑,“计划之所以叫计划,是因有变的可能,不变就是事实了。你们现在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非但对自己没有帮助,还会拖累大家。”
他们只是暂时慌了,想不到那么多,被祖林成一番呛声,皆理智几分,闭口稳定心态。
闫圣丙摸草叶扒泥土,通过嗅闻地气判断旱蛟的距离,眼前忽投下伞影,他抬头撞见卢行歧探究的视线。
“你不担心闫禀玉吗?”卢行歧问。
闫圣丙扯动嘴角,似笑非笑,低头继续嗅闻地气,“她出生时我给她算过命格,她这一生逢凶化吉,必有大造化。”
冯守慈在不远处听到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最后冯渐微当和事佬,“留人接应也是留存实力,也保证我们能够撤退及时,对面人手本就不如我们精锐,大家不必担心。调整一下状态,继续出发吧,不要错过夜里莲花穴开启的时间。”
大事耽误不得,众人心中有数,调整好心情,沉定下来。
只是几句争吵的时间,天色猛然暗了下来,黑云漫卷,狂风呼啸,山岭树木在风中狂摆,声势浩大,似野兽咆哮怒吼。
天地巨变,越衬得蜈蚣岭伏卧之形更似巨龙盘踞,即将腾跃九霄,云布雨施。
风一起,原本就浓密的腥膻气味更紧逼而来,丝丝缝缝,无孔不入。大家能找到堵鼻孔的东西都堵上了,实在受不了这味儿。
“阿渺,你跟着大老爷。”冯渐微预感不妙,谨慎发令,“滚于风,守好你家祭师。其余人等,打起精神,提高警惕,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见机行事,莫要惊慌。”
“是,家主。”活珠子和其他两名冯氏人,左右包围冯守慈,将他安全护在背后。
滚于风张开双臂,挡在滚荷洪身前。
祖林成双目倏睁,圆瞳瞬息变竖瞳,发出荧荧光亮——当妖感受到威胁时,身体会应激呈现出兽态。
卢行歧看她一眼,说:“旱蛟现身了。”
祖林成点头,“很近。”
闫圣丙用手搭眉挡风,遥望某个方向,道:“旱蛟在离我们不足五百米的深谷中,龙穴脉地还有三公里距离,要避开旱蛟,只能登高从山谷两侧的悬崖峭壁通过,方能到达。”
冯渐微问:“没有其他好走的路吗?”
闫圣丙回:“只有山谷一条通道,但被旱蛟霸守,只能剑走偏峰。”
只能这样了,此时已经过午,冯渐微引领大家再使用一次藏匿气息的符,“祖林成,你来掠阵,以防黄家那边使坏。按原计划,我们绕路过去吧。”
“嗯。”祖林成应声。
即便前路是悬崖峭壁,但跟旱蛟生死搏斗比起来,这样最谨慎。闫圣丙依旧在前带路,众人尚算镇定,迎着狂风迈步。
“啊!”
风中忽然送来一道尖叫,众人四目相对,纷纷疑惑是谁发出的声音。还是说风声呜呼,肖像人声而已?
祖林成原本在队伍外飞来飞去侦查,闻声突然落地,冯渐微注意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她为难地道:“……像闫禀玉的声音……”
与祖林成共事过,冯渐微相信她的直觉,他们已经快近旱蛟,周伏道和黄家先出发,只会比他们更近。此时突兀响起的这道声音,总觉得不单纯,到底是闫禀玉在提醒他们,还是对面设的圈套?
冯渐微想到这时,下意识看了眼卢行歧所在的方向,鬼呢?不见了!!
“他、他、卢行歧呢?”
祖林成满不在乎地说:“刚遁形走了,找闫禀玉去了吧。”
“现在紧要时刻,有脑子的都会思索一下真假,他怎么眨眼间就跑了?”冯渐微简直头大,人家正派老爹还在气定神闲地领路,他算哪门子身份,一声不吭就走了?
祖林成很奇怪地瞥冯渐微,“人家在谈对象,女朋友有危险,他着急不是应该的么?”
呃……也对,是他局外人的清醒了……冯渐微无可奈何地叹气,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他们都没事。
——
又是山路,又刮狂风,闫禀玉没有被绑手,但蒙住眼也吃不消。她终于摔了次狠的,手掌撑地,手心被划破,那声尖叫便是由此而来。
黄尔爻看不过去了,去跟黄尔仙理论:“姐,我们已经在深山里了,天色变暗,明着眼也辨别不了东西南北,何况我们还要赶路,还绑着眼睛做什么?”
黄尔仙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挥了下手,黄尔爻得令高兴地解开闫禀玉眼上的黑布。
睁开眼,闫禀玉不意外天地变色,就是黄尔仙定定地看着她,眼无波澜,像是已经看穿了她,又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戴上口罩吧,山上臭味会越来越重。”黄尔爻递过来一个过滤口罩。
“谢谢。“闫禀玉顺势避开黄尔仙瘆人的眼神,接过口罩戴上,眼神再一转,看到两顶简易轿子,就跟那种扛人上山的轿子一般。离开骑楼时,她就听到了两道老人的嗓音,果然,黄登池也来了。他是盲人,还这么不辞辛劳地赶来,是有什么非要来的理由吗?
现场就十余人,黄家的人远不止这些,在很早之前应该就兵分几路了,这样更加验证闫禀玉的猜测:周伏道那句她身上有阴气,又提前出发,充分证明了他们在怀疑她。那那些人是藏起来偷袭卢行歧他们,还是说另有作用?
闫禀玉心底狐疑个几回,然后收回视线。
黄尔仙去到周伏道面前,细细声不知交谈什么,之后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人兵分两路,她和黄四旧带着闫禀玉,与两名随从向另一处开阔的山谷走去。
闫禀玉不知这样分开行动的意义,黄尔仙防着她,黄四旧又是个沉默的,那两名随从更不会自作主张的聊天,她想了解现状都没法子。
早上撤离太匆忙,没来得及给卢行歧他们留信,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闫禀玉与她喂养的蛊虫有反应,她能肯定,卢行歧离她很近。她现在被看管,消息递不出去,所以故意摔倒发出尖叫,希望他能听到,然后避开黄家队伍。
一行人继续向山谷里去,四周皆是葱郁树林,独独这片山谷光秃不长寸草。闫禀玉越靠近越有不祥的预感,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肩膀忽被推了下,就听黄四旧低声恶气地催促:“快走!”
闫禀玉只能快走两步,很快到了山谷口。此处无树木固土,风沙迷眼,但仍能看到山谷内有什么在发耀光,范围很大,像微微灯带,延伸到远处。
领路的黄尔仙忽然止步不前,接着转过身冲闫禀玉笑笑,那笑很假,木然地扯扯脸皮。
“我说过,别耍不高明的把戏。”
闫禀玉还在琢磨那个笑和这句话的含义,就见黄尔仙豁然跑开,同时她后背猛的被一股力击中,整个人失控地往前冲!
“你们——”闫禀玉震惊回头,黄尔仙黄四旧几人早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扭过头去,看清山谷中的耀光其实是某种巨兽的鳞片。意识到前方可能有什么,她头皮发麻,惊出冷汗——山谷光秃,不至于一根草都没有,除非常年有什么盘踞在此,将所有植物给压得无冒头之日。而旱蛟型体巨大,长至数十丈,蛟身覆油滑鳞片……
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地,迟了!一旦惊动旱蛟,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黄尔仙真狠啊,是她在文明社会生存太久,以为人恶有底限,以为黄家利用她起码得利用回本吧,现在是直接灭口了。她用生命的最后两秒钟,狠狠地诅咒了黄尔仙,还抖着声哀嚎:“黄尔仙,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半空中忽而出现道雾影,急冲下来,卷住闫禀玉的身体,将她拥护得紧紧的。
错愕之际,闫禀玉看清雾影下浮现的轮廓,心中悲喜交加,“我没死……不对,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黄尔仙他们……”
她低声急言,前后矛盾不知。
卢行歧眺眼山谷方向,带闫禀玉就近躲进灌木丛后,安抚地握紧她的手,“没事了,你不会做鬼。”
她还想说什么,被他竖指示意噤声。
闫禀玉后知后觉地抿紧嘴,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旱蛟,黄尔仙的阴谋先放一放,离开这里再打算。
但显然,黄尔仙还有后招。
七八米外的一棵松树上,黄四旧阴魂不散地出现,手臂绑束一把小型弓弩,正瞄准山谷内部。
卢行歧也看到了,瞬息闪现,阻止黄四旧发射弓弩。谁知那弩一发三箭,卢行歧只挡下两箭,另一箭破空而出,飞速刺进山谷里!
“嚎吼——”
几乎是同一瞬间,山谷内吼声震彻,地动山摇,崖壁落石簌簌,又惊起几声怒吼。
看情形,那一箭惹怒了旱蛟,闫禀玉赶紧朝卢行歧打手势,让他遁形。突然,一条巨大粗壮的墨绿尾鳍从灌木上扫过,腥气逼人地袭向黄四旧所在的松树!
卢行歧瞬间隐身,黄四旧也是个警觉的,溜树下来不忘在自己身上抹松脂,迅疾窜进松树林里不见踪影。
“啪!”尾鳍劈碎松树,停了片刻,然后无功而返。
闫禀玉刚要松口气,不知又从哪又射出数根箭,咻咻破空,直刺向她!附近只有灌木丛能藏身,她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不跳出去躲避暗箭,要不挨了这几箭,避免叫旱蛟发现。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避开更急切的危险——箭实打实刺进身体是会立刻出血,立刻疼的,山里离医院又远,她还得忍受好久,说不定半路就感染死翘翘了。跳出去旱蛟不一定就能立刻发现,她再拼力逃命便是。
于是身随念动,闫禀玉原地翻滚,避开了那来势汹汹的几箭。但很不幸,已经离开的巨大尾鳍忽又转向,狂风般扫荡向她!
闫禀玉连忙爬起来,按照尾鳍的甩速,她绝逃不过,不过求生意识要有的。跑出两步,预想中的危机未至,她匆匆回头,见半空中卢行歧已经跟那条硕大的尾鳍缠斗起来。
旱蛟的腥膻之气浓重数倍,浓郁得几乎作呕,熏得眼睛也出了泪,闫禀玉停下脚步,没有犹豫地返身回去。
“禀玉!”闫圣丙不知几时到的,将她拽了回来,拉到一棵树后切心劝解,“旱蛟准备走龙,任何东西阻碍它,都会被它记住气息追杀到死,你不能去!”
冯渐微祖林成他们纷纷汇聚过来,还有冯守慈,荷洪阿婆。闫禀玉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眼神,但他们冷静到无一人回应。
冯渐微看着闫禀玉失望的眼神,解释道:“在听到你的声音后,卢行歧离开去找你,之后我们被一些用傀儡术控制的妖灵拦路袭击,怕惊动旱蛟,我们并未大打出手。黄家也料定了这点,设计将我们驱赶到这里,是卢行歧吸引了旱蛟的注意,才使我们不被发现。”
他语气艰难,“闫禀玉,适才卢行歧传音,让我们带你撤退,他来对付旱蛟。”
闫禀玉低下头,双手隐忍地紧握成拳,声音悔恨:“是我将人性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我昨天随他离开骑楼,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进退两难。”
祖林成劝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黄家守卫重重,当时卢行歧带你离开,就一定能离开吗?不要将设想的罪孽加注在自己身上,况且他也是为救我们,你和我们先离开,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闫禀玉回头看,山谷那边,旱蛟升空,蛟身缠卷住卢行歧,巨口朝他愤怒咆哮。旱蛟不知有什么能力,他居然无法遁形,魂体承受着万钧之力,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
天空骤然雷鸣,闪电绽亮如织天罗地网。
闫禀玉认得这天象,卢行歧在强行召唤拘魂幡。
闫圣丙也看出来了,却只有担忧,“拘魂幡阴力盛极,可抗衡旱蛟,那旱蛟虽有污秽之气,但已被龙脉滋养多年,身负浩然正气。两相对抗之下,受伤的只会是卢行歧。”
闫禀玉松开手,低望着手心伤口流出的血,她喃喃道:“我或许……有办法对付旱蛟。”
她调转脚步,闫圣丙再次拉住她,“禀玉,乖女,听阿爸的话,别去,太危险了……”
闫禀玉冷冷地甩开他的手,“你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第147章 取寄心蛊
闫禀玉拨掉口罩,声音冰冷而清晰,“那天在木屋,你和卢行歧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今天看到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句‘等你无路之时回头,阿爸阿妈在这等你‘,是什么意思。”
她眼神冷静又锋利,闫圣丙后退一步,手中力道慢慢松了。他对她感到不适应的陌生,她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心性似乎完全变了。
“你早就知道龙脉穴地在这里,知道阿妈在这里失踪,却什么也不说,让我周折又周折地去查,卷入这场风波里。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谋算,我也不会计较从前你对我不管不顾,所以今天,你也别管我。”
闫圣丙彻底地松开手。
闫禀玉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冯渐微,“我的饮霜刀呢?”
“在我这!”活珠子出声,将饮霜刀送到她手中。
闫禀玉直接解下扎发皮筋,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她低着脸,把饮霜刀绑紧在手臂。
滚荷洪望着她坚定的侧脸,心中动容,“禀玉,刀划不开旱蛟的鳞片。”
闫禀玉头也不抬地说:“刀上施了术法,对于妖邪有点效用。”
刀绑稳了,闫禀玉在自己身上用了几张禁制符,能抵挡些许腥气,靠近旱蛟时没那么难受。
“滚于风!”
“小姐。”滚于风速速上前。
闫禀玉说:“我的蛊给我。”
“是。”滚于风低头解竹筒,不经意发现闫禀玉掌心伤口,便自作主张帮她挂上竹筒。
“祖林成,能否借我妖兽?”闫禀玉目光扫过去。
“借来做甚?”
“我要去卢行歧那里。”
迎着她坚定的目光,祖林成忽而一笑,也不劝退了,大气地道:“借什么妖兽,哪有我好用?我化鹤兽送你去!”
“好!”
“冯渐微。”
“诶!”
“你按照卢行歧的意思,带领大家退到安全处。”
“……好。”
竹筒挂好,滚于风默默退下。
现场全是闫禀玉推进安排的声音,坚定且果断,大家从措手不及到慢慢安定,视线一致的跟随在她身上。
闫禀玉在短瞬间就做好了安排,滚荷洪问:“禀玉,你有胜算吗?”
祖林成已经化为一只浑身雪白的鹤兽,高近两米,俯首在闫禀玉身侧。她扶住鹤颈,身姿轻捷地跳上鹤背,鹤兽立即展翅飞起。
闫禀玉拔刀迎向山谷,黑发飞舞,背影坚毅,如同阵前无畏强敌的将军。她留下斩钉截铁的一句“有”,带着鹤兽决绝地扑向正与拘魂幡阴力对抗的旱蛟。
“祖林成,收敛妖气,别让旱蛟发现我们,贴着山壁过去给它来个措手不及。”空中风声狂哮,闫禀玉俯低上身,在鹤兽耳边说道。
“好!”
冯渐微这边撤退进远处的树林里,他派出五人巡逻,其余者围聚一起,以防人力分散被隐踪的黄家捡漏。他忧心山谷的情况,爬上树眺望,活珠子也如此。
“家主,三火姐准备怎么对付旱蛟?”
“她们才近旱蛟,哪能下手这么快。”
旱蛟的力量非正非邪,与拘魂幡抗衡时,呈现出阴翳的灰色。拘魂幡中麒麟兽金身释放阴力,气息浑浊浓黑,与旱蛟对抗,身周环境受两方力量影响,将山谷几乎搅成了洗墨池。
力量相抗,就似罩了结界,闫禀玉她们没那么容易接近。冯渐微却见鹤兽贴着山壁一个漂亮的滑翔,悄无声息地来到旱蛟的三寸位置,十分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祖林成还真有点实在本事。
要出手了么?冯渐微紧张地注视,以为闫禀玉会手快地刺刀,但她没有,掌中不知虚挥出什么。旱蛟有所察觉,转过蛟身,鹤兽立即飞低到旱蛟足下,她又洒出一把东西,旱蛟接着潜低龙首,鹤兽猛的窜高,来到卢行歧边上。
这时旱蛟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身体太过庞大,导致无法顾及各个方位,鹤兽将视觉死角玩得溜溜的,几回背地交手,都没暴露行踪。闫禀玉好像在试探,她保持耐心,未被卢行歧的困境影响,正在寻找解救方法。
冯渐微兴奋地拍了旁边的活珠子一下,“祖林成和闫禀玉配合得真默契!”
活珠子不懂她们的策略,只看到鹤兽身形洁白优美,闫禀玉随之俯冲跃升时,英姿飒爽,手段利落。
山谷那边,闫禀玉也想快刀斩乱麻,但一近蛟身,看到浑厚泛光的鳞片,就知道要找准角度才能精准穿透鳞片。以卢行歧被蛟身纠缠的状况,容不得她一再挑衅,怕旱蛟暴怒,越缠越紧更挣脱不得。
闫禀玉刚刚试过了,定石蛊对旱蛟有用,不过效果极差,数只蛊只能换来十几秒的麻木时间,且还是一小片范围,完全影响不到旱蛟的活动。因其体量太大,抛开剂量也谈不到效果,只能是取巧。
离卢行歧近了,闫禀玉见他右手高擎拘魂幡,幡身雄厚的阴力笼罩住他的魂体,看起来情况没那么糟糕。他另只手在紧缠自己的蛟身上画着符,有条不紊,气定神闲,不作挣扎。
闫禀玉都要怀疑,适才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是她眼花。他似有所觉,抬眼撞上她担忧的目光,冲她轻笑。
“笑什么?被这么绞着不疼吗?”闫禀玉蹙眉斥问。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撤走。”符画完,卢行歧收手回来,抚了抚胀痛欲裂的胸口。见她盯住自己忍痛的动作,补充道,“习惯就不疼。”
适才在卢行歧附近洒过定石蛊,现在这段蛟身触觉麻木,闫禀玉从鹤兽上探腰向蛟身。空中风烈,吹得她衣发狂摆,像是要将她吹倒一般,他看到后用左臂抱住她胳膊,将人稳稳地移到圆滑的蛟身上。
闫禀玉坐定在蛟身上,回头跟鹤兽私语,鹤兽旋即飞离,去继续吸引旱蛟的注意力。她低着头寻鳞缝,饮霜刀时刻准备着,“都自身难保了还嬉皮笑脸……”
卢行歧又笑,食指悠然地指向一处,“这处我施过法,刺进去事半功倍。”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闫禀玉疑惑地歪头瞥他。
他道:“因为知道你会来,所以必须做好准备。”
刀尖对准他所指之处,闫禀玉说:“如果我不来呢,你有办法脱身吗?”
“暂时没有。”
她就知道。
卢行歧说:“总不过多费点力气而已,将旱蛟纳入通极练化。”
闫禀玉明白这不是上策,阴力过损,反而趁了周伏道的意,届时进入龙脉地穴就只有挨打的份。
“好了,我找准地方了……”
蛟身忽而直上,闫禀玉冷不防前扑,还好卢行歧手快地捞住她。她趴在他肩头,脸朝下看到悬空的高度,后怕地缓着呼吸。
鹤兽好像看见了闫禀玉这里的困境,高高鸣叫一声,引旱蛟下来。
鸣叫说明旱蛟看到祖林成了,没时间了,旱蛟一下去,闫禀玉得到平衡,便速速握紧刀。
“等等。”卢行歧喊停她。
“怎么了?”
“再用符加持一下,更容易刺进去。”卢行歧捏住闫禀玉中指,放在唇边,根本没空解释,只说“会有点疼”,就张口咬下去。待血珠冒出,捏住她指尖血在刀身上画符。
他唇上有血,闫禀玉下意识去看他眼眸,幽蓝异闪。她没有多分心,符画完,立即用劲推进刀尖。蛟鳞坚硬,蛟皮紧实,她甚至跪立,双臂加上腹部,全力压进饮霜刀!
刀刃缓慢没入蛟身,到达三分一深度时,不知是定石蛊失效,还是旱蛟痛到察觉,它不再追逐鹤兽,摆身扭头,竖瞳精准地睇向闫禀玉。
闫禀玉从未在人以外的眼睛里看到过恨意,恐怖至极,怒气冲冲地想要撕碎她。随着一声震天的嘶鸣,蛟身狂甩,旱蛟张大巨口撕咬过来!
为防被甩下去,闫禀玉死死抱住饮霜刀刀柄,人被晃来晃去,根本没机会躲避巨口。她甚至能看到旱蛟深渊似的喉腔,太有坠海的恐怖想象了!
鹤兽飞身过来,试图拦阻旱蛟,但旱蛟并不恋战,甩头撞开鹤兽。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让它疼痛的东西给撕咬碎。
远处冯渐微看到险象环生的山谷,大叫一声:“糟了!老头老头!快召唤五猖兵马救急!”
闫圣丙也看到了,急得要跑出去,还是滚荷洪拉住他,警告地低声:“别添乱!”
“可是禀玉……”
“卢行歧已经脱身了,她不会有事。”
闫圣丙再挑眼望去,蛟口距离闫禀玉不到一米,卢行歧赫然挣脱出身,将不断散发阴力的拘魂幡狠狠插进了旱蛟的眼睛!
阴力充斥满瞳孔,目视暗黑,看不见任何东西,此举彻底惹怒旱蛟,它咆哮着扬头甩尾,不管不顾地扫荡山谷,势要这些人给他痛苦的眼睛陪葬。
随后卢行歧揽住闫禀玉,张手抽回拘魂幡,在蛟身上几下纵跳,带她安然落地。
旱蛟像浑身张开了知觉,即便痛苦万分,仍旧精准地攫取他们位置,潜行蛟身猛撞过来。
卢行歧带着闫禀玉又是狂奔躲避,几番迂回,旱蛟简直像狗皮膏药,锲而不舍地贴上来。
旱蛟记仇,已经记住他们的气息,躲也没用,要不解决后患,要不杀绝!逃跑的过程中,闫禀玉从竹筒里摸出只蛊,“藏象!去!”
再一回头,旱蛟停下了,盘潜在原地,蛟身窸窸窣窣地滑行,脑袋四处张望,似乎很是疑惑。
“老头!不用五猖兵马了,那边战况变了。”树林里,冯渐微又喊。
冯守慈只得将令旗收回,暗自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在耍他?
滚荷洪跟担心的闫圣丙说:“禀玉用了藏象,吞景改道,旱蛟被迷惑了。”
闫圣丙问:“有用吗?”
“以旱蛟的灵力,藏象迷惑不了多久。”
闫圣丙忧心:“滚氏其他的蛊也对付不了?”
滚荷洪说:“唯有上古蛊种能与之抗衡。”
“寄心蛊?”
“嗯,但此蛊并不掌握在滚氏手中。”
……
终于能歇口气了,闫禀玉喘着粗气软倒身子,被卢行歧给接住了。她趴在他肩头,平缓着呼吸说:“藏象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赶快解决掉旱蛟。”
卢行歧双臂托住她软趴趴的腰身,“嗯,你有好的办法?”
“是,又被你猜到了。”
他问:“什么办法?”
闫禀玉的胳膊挂在他肩头,抬起脸,灵动转着眼眸,颇有自信,“用寄心蛊控制旱蛟。”
寄心蛊难取一二,滚氏都没有,闫禀玉所指,应该就是卢行歧体内这只。他说:“你要如何取出?”
闫禀玉立起一根手指,点点他眼皮,“我察觉到一个细节,每次你接触进去我的血,眼眸的幽蓝便会异闪,这是寄心蛊在恐惧不安。”
“血?你从刚刚得知的?”不对,她来时就挺有成竹的样子,卢行歧想了想,表情变得莫名意味,“所以……从昨日你就发现了?”
闫禀玉心照不宣,板着小表情嗯了声。
卢行歧问:“你真的要喂我你的血?”
“有何不可?”闫禀玉踮起脚,将唇贴上他的唇,默默咬破唇壁,将血渡给他。
一个小口子,其实没多少血,但卢行歧似乎入了痴,缱绻地吮吸,痛觉丝丝密密。闫禀玉带着目的,并不沉浸,睁着眼去注视他的眼眸。
随着血液不停吮入,他眼瞳的那抹幽蓝变成线,蠕动一般划出眼白,再经由皮肤,缓慢地蠕动到颈后。闫禀玉立即用锋利的符箓边缘,在他颈后割开道小口,用手捉住逼出的寄心蛊。
“好了!”闫禀玉离开他的唇。
寄心蛊的离开,让卢行歧不适地晕了晕,靠在闫禀玉怀里。背后悬浮的拘魂幡也随着主人摇来摆去,还得靠它的阴力来对抗旱蛟,她也伸手扶住。
卢行歧见状,惊奇的语气,“你居然能触碰拘魂幡。”
“碰了就碰了,很奇怪吗?”
他笑了笑,目光含义深深,“携幡而生者,乃卢氏钦定门君,而可触碰拘魂幡者,唯有卢氏血脉。”
闫禀玉刚想问是什么意思,那旱蛟再次暴动,蛟身每一次甩动,都是一场地动山摇加狂风,以及腥膻毒气攻击。
“你好了没?该干正事了。”
“好了……”卢行歧拖着懒懒的腔调抬起身子,伸手向她,“寄心蛊给我,我去给那孽障送礼去!”
“那,在这。”闫禀玉将寄心蛊放他手心,交代道,“寄心蛊刚离寄生体,还处在虚弱状态,这蛊傲气自负,不甘愿供他人驱使,那旱蛟不是被伤了眼睛么?你只需将寄心蛊打进它瞳孔即可,让寄心蛊不得不寄心。”
“知晓了。”卢行歧握紧寄心蛊,旋身迈步。
闫禀玉望着他的背影,他忽又踏步回来,在她脸上吧唧一口,才心满意足地飞身离开。寄心蛊不是取出了吗?怎么还这么腻歪。
拘魂幡也紧随其后升空,幡边红光耀发,麒麟兽金身威武,衬得卢行歧御敌的背影威风凛凛。
吞景改道失效,仇恨的气息出现,旱蛟躁动狂怒,腥膻之气腥风血雨般席卷整个山谷。
祖林成受不了了,变为人形站在闫禀玉身旁,“你不觉得恶臭吗?”
“觉得。”
“那还不走?”
“我想看着他。”
“又没少胳膊少腿,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看。”
祖林成对闫禀玉深深地表示不理解。
那边卢行歧与旱蛟在半空中对峙。
拘魂幡幡身比刚召唤时膨胀一倍,阴气吸收充足,该出手了。卢行歧挥手下令,“拘魂幡,去!”
拘魂幡当空旋转,幡身释出无数道阴力,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拢住蛟身,金身麒麟兽腾跃其中,震慑住旱蛟的行动。
很好!卢行歧满意地扬笑,手指开始捏诀,目光随着诀成杀意毕露:“斩祟刃!破!”
原本插着蛟身的饮霜刀发出诡异红光,竟自行插进蛟肉,瞬息穿腹而出!那伤口也不似刀过流血即可,而是以更诡异的状态裂开,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大刀阔斧地片肉剔骨。
旱蛟凄厉吼叫,摆头撞尾生生将峭壁削下一块。待其挣扎减弱,卢行歧将寄心蛊打进它的竖瞳中,原本阴翳的眼眸闪现出幽蓝,继而了无痕迹地隐去。
卢行歧成功让寄心蛊寄生,但不代表它甘愿被驱役,趁其虚弱,闫禀玉打开竹筒,唤出巫蛊之力的游丝,打算用圣地力量去压制寄心蛊。
远处滚荷洪的蛊虫也受到召唤,躁动不已,包括留在外围的滚氏蛊虫。散落在蜈蚣岭各处的巫蛊之力游丝,纷纷汇聚到闫禀玉手中,形成千万缕漂浮的光亮,落在她身上,雪中光景一般的奇异瑰丽。
滚于风看到这个壮观的场面,联想起闫禀玉敲响萨神铜鼓那天,圣地里应该也是此番胜景,可惜他未能亲眼所见。
闫禀玉利用巫蛊之力对寄心蛊下达命令,旱蛟倏然像泄了气劲,重重从空中掉落,惊起沙砾无数。旱蛟有气无力地趴腹在地面,竟如垂死一般。
闫圣丙亲眼所见闫禀玉的成长,他还以为卢行歧和旱蛟必然是殊死搏斗,然而他的女儿利用自己的能力化解这次危机,避免卢行歧硬碰硬地斗法,被拘魂幡过剩的力量反噬。
第148章 (小修) 我要带你回滚氏老宅……
旱蛟被降,卢行歧的身影就向闫禀玉掠来。
“好了,你不用看了,他过来了。”祖林成撇嘴一句,识趣的找大部队会合。
卢行歧在半空中一闪,瞬息出现在闫禀玉眼前,他游刃有余地道:“解决了。”
事情告一段落,闫禀玉好整以暇地打量他魂体,“你没事吧?”
卢行歧摇了摇头,然后抓起她手掌心看,上面的擦伤都结痂了,翻开的皮肉边缘还卡着沙砾,“是你有事。”
他用阴力去冲刷伤口,低着眼问:“疼么?”
闫禀玉嘶嘶抽凉气,不答胜似答。
“活该。”卢行歧淡声一句。
啧啧,闫禀玉不太爽地瞟他,寄心蛊一取,又这个凉薄死样了。
沙砾去完,卢行歧松开手,忽被她反抓住,低首下来亲了亲他的手背,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反应。
卢行歧回视着她。
闫禀玉见他目光柔了下来,确定后放开他的手。看来,还是有点爱的,只是不受寄心蛊影响,没那么外露。
“昨日黄四旧,今日黄尔仙,我记住他们了。”卢行歧冷着语调,“黄家一个都跑不掉。”
闫禀玉看看他,“你想做什么?现代是文明社会。”
他扯出个面无表情的笑,“让人疯魔不知事,让人毫无知觉死掉的法子有许多。”
他向来言出法随,闫禀玉挑眉,也不开口制止。经此一事,也算选择性地丢掉了标准审美下的社会规训,谁让黄家先害她。
冯渐微等人聚集过来,有胆大的上前观看,不过很快被旱蛟的气味逼退。
活珠子仰望山谷两侧峭壁,感叹道:“这下可以直走,不用绕路了吧?”
冯渐微拍拍他肩膀,口气豪横,“当然!我们团队合作,制服了‘路霸’,接下来就是直取龙脉穴地,与黄家等宵小一较高下!”
可不就是宵小之辈!一想到周伏道用傀儡术给他们挖坑,他就气得牙痒痒,差点牵连卢行歧。现在黄尔仙在他心里的那点旧情也给磨光了,他对这伙人越来越觉厌烦。
“老头!”
一声嘹亮,冯守慈和闫圣丙都循声望过去。
数道目光集中到闫禀玉身上,她讷讷解释:“我喊闫圣丙。”
冯渐微忍俊不禁,他平日也喊老头,现在队伍里有俩老头。
闫禀玉和闫圣丙离远说话。
其余人也没闲着,清理山谷落石,整理出一条通道。
松树下,闫禀玉带着质询的语气,“他们都说我三火鼎盛,是因为干娘石吗?”
其实上次回吉昌寨听到卢行歧和闫圣丙的话,她就开始怀疑,为什么他会为了一个假陵墓对她不管不顾。对她表现最多的关心,就是有无随身携带干娘石。
闫圣丙低声:“是。”
“所以你是为了让我随身带着,才撒谎说我体弱,认了这石头做干娘?”
“是。”
闫禀玉面无波澜地再问:“阿妈留言让我选择是否找她,所以她也知道干娘石的事吗?”
“她不知!”闫圣丙着急否定,仿佛不允许妻子受到一丝构陷,“让你随身携带龙脉精石,将你体质养成三火鼎盛,都是我一人计划。你阿妈早早就出了意外,并不知情。”
显而易见了,闫禀玉因三火鼎盛被卢行歧注意,然后签订契约。再是现在,按照闫圣丙设想的,他们即将进入穴地,即将找回滚衣荣的下落。
“你们两公婆感情是好,拿我玩呢!”闫禀玉向来也不是依靠他人情感过活的人,就事论事,不留情面。
“是阿爸对不起你……“闫圣丙头越来越低,瞧着有卑躬屈膝的姿态。
不远处,祖林成看着闫圣丙那受挫样,趣声:“荷洪阿婆,闫禀玉好凶哦,老子都被她训低了头。”
滚荷洪叹道:“这孩子像她阿妈的性格,心胸阔达,但不想忍时,眼里也容不下沙子。”
这是人家的家事,祖林成说过这句就去帮忙清路了。
闫禀玉看着闫圣丙佝偻低下的背,不是滋味地撇开眼。很多事时过境迁,难以追究,好在她与这些无过多的感情羁绊,如今面对起来抽身不难。
“你是我阿爸,我仍会敬你,给你养老,但再多的感情没有了。从小你为私欲未尽心养育我,以后也别用感情牌绑架我,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知你生活,你知我处境,互不干涉即可。”
她言语冷静,就跟以前一样,不过闫圣丙知道不一样了,他实行计划时,料想过这一天,要是她大肆争吵,他心底还好受些。现在这般的坦落,像是习惯了,不会哭的孩子,更加委屈。
闫圣丙沉重地点头。
闫禀玉转身离开,几步后顿住,忍住回头的冲动,继续朝前走去——今时人尽看眼前,过去无路,别回头。
她记着这句话,从小磕磕绊绊,顽强长大了,也有了谋生能力,看似生活得自足。但是,她没资格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那段孤独无助的时光。
通道清理出来,冯渐微让人到前方侦查,寻个可攻可守的休整地补充食物。反正莲花穴开要到晚上八点,着急也没用,不如先把体力养好,以充沛的状态去迎接最终结局。
祖林成没事做,也派出妖兽去巡逻,与侦查人员一同找出两个妥当的山洞,让冯渐微和闫圣丙决定选哪个。
两处山洞位置都可以,闫圣丙当时寻龙穴,并无外力干扰,他也不了解几派局势,就不发表意见了。
考虑到天气变化,冯渐微最后选了干燥向阳处的山洞。清扫的捡柴的起火的,各人相互配合,很快将山洞环境收拾好,大家进入找地坐好。
冯渐微拿着罐头食物分给祖林成,坐到她身旁。
那么大地方,坐这里干嘛?祖林成稀奇地说:“嚯,这食物我能吃吗?总感觉有阴谋。”
“吃吧!没阴谋。”冯渐微笑道。
祖林成吃了几口,不放心,“有什么就说,你突然献殷勤,我吃得不消化。”
那如此冯渐微就不客气了,“既然旱蛟不成威胁,我们的人手要到位,山里没信号,我想借你的妖兽通信,让外围的人进来。”
原来是这事,祖林成豪言:“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冯渐微诚恳道谢,心底忏悔一番,以前将祖林成想得过于负面了。
罐头分量小,祖林成变成鹤兽废了不少体力,一连吃进五个。
冯渐微愣愣地将自己那份递给她,她接过继续吃,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计划?”
冯渐微确实有个想法,“最后两方一定会碰头,我们已经吃了一堑,不能再处在被动,我想等人手齐聚,在龙脉穴地周围设埋伏,崩溃黄家的战力。”
祖林成说:“想法挺好,那得先避开黄家,不然就这三公里路,干什么都能漏风。”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找到黄家等人的位置,然后绊住他们,以牙还牙给他们一击!”
“那简单!我感应到妖灵就在附近,周伏道想带它们进穴地,为他所用,进龙脉会有损妖灵修为,我需尽快将其收回澄林境。”
冯渐微惊喜:“你愿意帮忙?”
祖林成嗯一声,“也不纯粹帮忙,各取所需不是。”
那计划就稳一半了,冯渐微高兴地拿过活珠子的罐头,通通塞给祖林成,“这里还有,多吃点,好办大事!”
祖林成笑纳。
活珠子眼巴巴望着自己易手的罐头,扁嘴不敢言。
外面他们在谈话,闫禀玉兴趣不高地坐在山洞里头,饭也不吃,靠着洞壁歇息。
“吃饱了好报仇。”一个罐头随着这句话和卢行歧的脸,一同出现在她面前。
闫禀玉接过罐头,暂时没胃口,就搁在手心。她见卢行歧在旁边坐下,理着长衫下摆,状若寻常。
“那你呢,也会报仇吗?”以前因为顾及他心里伤痛,她刻意规避,从没提过这件事。现在答案咫尺之遥,是该面对了。
“当然。”卢行歧视线微低,面容掩饰在山洞晦暗的光影中。
“即便确定周伏道的身份,也会报仇?”
他侧过目光,眼睛依旧半明半昧,“会。”
“假如……”闫禀玉艰难发声,“假如……真是同馨呢?”
“如果真的是,家里没教好他,我会亲自带他走。”卢行歧寻寻常常地道。
走去哪?听得好悲壮,闫禀玉有些后悔逼他去正视这件事,“你别这样说,我会害怕……”
卢行歧换言安慰,“你只是心情不好,想多了。”
闫禀玉摇头,并不如此觉得。不知道是因寄心蛊取出,还是他心态转变,他言语之间没了之前张扬的肆意。
“禀玉,你知道吧?”卢行歧的脸凑了过来,瞧着她,再度开口,“我很喜欢你,如果我们相遇早一些,我一定会追到你家中,跟你爹娘提亲娶你。我们婚后在金龙巷另开府邸,生一两个孩子,得闲弄儿,不情愿时,就将孩儿丢给阿爹阿娘,我们自去快活。”
这回闫禀玉看清了,他眼里的盈盈笑意,仿佛憧憬过无数次。
她心中暖融融的,也敞开心扉述情,“其实我想过,等解决了这些事,我要带你回滚氏老宅。圣地能让你有五感,能接触到阳光雨露,我们就在那定居,三天圣地,三天老宅地住。至于孩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过得开心快乐便好。”
虽然前有冯阿渺这个例子,但闫禀玉总觉得物种隔离,生育没那么简单。既然聊到以后的生活,她提出一个疑惑,“不是说和鬼在一起,会折损寿损阳气,我以后会不会……”
她愿意为他留在三江,让卢行歧生出一种踏实的归属感。他笑了笑,给她一剂强心针,“那是普通鬼魂,我与他们不同,我会控制阴力,侵袭不到你的身体,损伤不了你。”
“哦……”明白了。
没过多久,祖林成来借蓬山伞,想用与蓬山石相似的能量设结界,拘回澄林境的妖灵。
卢行歧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祖林成胸有成竹,“虎为百兽之王,只要找到妖灵位置,虎啸与结界就能将它们唤回。”
“那如果与周伏道他们撞上呢?”闫禀玉假设。
祖林成:“我又不傻,肯定藏身干这些事,即便被发现,谁能有我变化多?这山岭里何处都是我藏身之地。”
那闫禀玉就不担心了,嘱咐一句:“多加小心。”
“好!”祖林成带着蓬山伞去拘妖灵。
冯渐微也没闲着,将山洞的安全交给冯守慈,有事就用符通讯。他带上五人出去巡逻加接应,按脚程来算,第二阶梯的人快到了。
半小时后,第二阶梯外围的人赶到聚头,带来一个有用的消息:黄家也在汇聚人手。
黄家绝对发现旱蛟被他们控制住了,监视无处不在,黄家还有七星阵藏踪,冯渐微觉得,要想找回主场,必须将这个劳什子七星阵破掉。
回到山洞,冯渐微将此事说了出来,让大家想想主意。
冯渐微下意识先看卢行歧,他和闫禀玉坐在角落,闫禀玉的脑袋搁在他肩上闭目休息。
算了不问他了,他们刚经过大战也累了。冯渐微想听其他人意见,卢行歧却突然传音告诉冯渐微,破磁场可破七星阵。
破磁场就是能量干扰,冯渐微嘀咕:“什么东西能干扰磁场?”
“龙脉精石。”闫圣丙蓦然出声。
冯守慈问:“闫先生你有吗?”
“有。”闫圣丙拿出干娘石,“这块精石能扰乱磁场,可破七星阵。”
龙脉精石到冯渐微手里,他信心倍增,“我去破七星阵,刚好协助祖林成夺妖灵。”
冯守慈交代他小心,忌气盛,记周全。
冯渐微连连称好,带上两人出了山洞。
滚于风接替巡逻职责,在山洞外守护。
天色渐暗前,西南方向传出万兽嘶吼的叫声,持续了几分钟,再重归平静。
叫声惊动了众人,纷纷出山洞张望。
滚荷洪凝声道:“是妖灵出动的动静。”
闫禀玉忧心:“祖林成不知道成功没有。”
“成功了。”卢行歧眼神一指,闫禀玉看去,见天空有一洁白鹤兽翱翔,双翅大展,姿态恣意。
七星阵被破,冯渐微留人监视黄家等人行踪,再留一部分人在一夫当关的山谷设伏。他们余下人汇聚,赶早到往龙脉穴地布防。
真正到达龙脉穴地,所有人的第一印象是:好平常的山地。虽然植貌生机,朝向后靠明堂都算气势,但“地气”并没有到磅礴宏伟。
闫圣丙见大家面露怀疑,释言:“龙穴地气自有变化,无机缘堪不透,只待夜晚莲花穴开,方显真龙地脉。”
第149章 (小修) 蛟地飞龙
山谷是去龙脉穴地的必经之路,两面峭壁,易守难攻,是个能使折损黄家势力的绝好地势。因着滚氏有巨石蛊,占据高地,随手一挥的事,就由闫禀玉带着滚于风和其他滚氏族人留守山谷。
队伍里只有卢行歧和闫圣丙善堪舆术,因为地块变化,莲花穴开启的位置会随龙脉影响而稍有变动。为求保险,冯渐微硬押住卢行歧,不让他跟去山谷,留下与闫圣丙一起守莲花穴。
山谷峭壁上,闫禀玉随手一掏就是一掌心的巨石蛊。
滚于风表示惊奇,“小姐,为什么你的巨石蛊这么轻巧?”
巨石蛊可变大小,但是重量减轻不了多少,所以通常不予随身,迫不得已需要用时,只携带一两只。
闫禀玉神秘笑笑,“巨石蛊没什么智商,最聪明的行为就是会追着人砸,我将其分类为直线攻击蛊,不需要精心喂养。所以我就改良了一下喂养方式,使其辟谷,到重要时刻再吸收能量壮大体重。”
她说着,将巨石蛊放在地上,然后用特意接的一瓶露水浸泡,很快巨石蛊表皮就变得润泽起来。
滚于风掂起一颗巨石蛊,果真重了许多,闫禀玉的想法并不高明,但具巧思,大大降本增效。他由衷夸赞:“小姐真厉害。”
“活学活用而已。”巨石蛊将一整瓶露水吸完,闫禀玉弯腰捡起。
滚于风见状说:“我来吧。”
“那行。”闫禀玉也不客气,站直身。
此时夜幕降临,夜风凛凉,她迎望天际。很快天空飞过一只鹰隼,盘旋两圈,再猛地滑翔下来,爪立在峭壁的一棵倒悬木上。
这是祖林成的用石头变化的妖兽,行高空监视之用。
见鹰隼出现,分散两边的人靠近,“小姐,好像有人进山谷了。”
“看清了吗?打头阵的是谁?”
有人回:“我看到了抬椅。”
“那就是周伏道黄登池他们在前。”闫禀玉说。
滚于风问:“那现在下手吗?”
闫禀玉想了想,轻摇头,“以周伏道的警醒,我们着急偷袭可能失败,而且我们这次行动只是为削减他们力量,就挑后段的倒霉蛋下手吧。”
“是,小姐。”
闫禀玉安排:“先潜伏,以蓝蝶蛊为信号,见蝶放巨石蛊。”
“是。”
蓝蝶蛊与蓝闪蝶相似,翅面有荧光闪粉,夜间扑腾瑶光细碎。几人明白了,携蛊分散。
山谷中,黄尔仙指挥队伍通过。
谷中还残留旱蛟的臭味,比五毒虫的更恶心,下午时牙蔚听到旱蛟的吼声,震天撼地,未知的恐惧想象驱使她靠近黄四旧,“那旱蛟去哪了?”
“离开山谷了。”黄四旧不清楚旱蛟去了哪,这样说是想让她放心。
但牙蔚被旱蛟无所不在的臭味攻击心防,总觉得它下一秒会再腾空出现,“旱蛟没死吧,会不会再回头报仇?”
“卢行歧那帮人也就一两个有真本事,杀不了旱蛟,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致使其受伤,那蛟潜身养伤去了。”天色暗下,两面夹璧黑压压的,显得无可控制的压抑,黄四旧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腕部弓弩上。
“那行,我们赶快走吧……”牙蔚跟在黄四旧身旁,加快脚步。
两道峭壁如驻守巨人,这片山谷更呈有去无回之势,前不极后不撤,行到中途,是真正的险隘。黄尔仙凝眉催促下属,“快些走,别东张西望,快!”
夜间只有几盏昏暗的太阳能灯照明,黄尔爻看不清黄尔仙的表情,但能听出声线的紧张。从今早进山,太爷就气定神闲,周伏道更是,妖灵被夺也未撩下眼皮,大人们有恃无恐,小辈不是白操心么?
黄尔爻是天生的乐观性子,没有紧张的心态,纯属好玩的紧跟现场气氛快走。
山谷狭长,可窥一线天光,眼看即将通过,谷中忽传来骨碌碌的滚落声,飞速迫近,震耳欲聋!
黄尔仙立即反应,“快带周公和太爷先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不可抢路!”
抬椅的肯定跑不过赤手空脚的,黄尔仙如此安排实则是舍弃闲杂人等,保全了两个老的。那轰隆的巨响,分明是巨石滚落,但谁敢置喙?抢逃即便苟活也会被秋后算账。
不能抢路,不代表不可躲避,原先有序的队伍被急速滚落的动静冲乱,都在四处奔逃找可藏身的地方。
官安扯住牙蔚手臂,用身体紧紧护住她,带她一同撤出山谷。逃跑之际,牙蔚不忘寻找黄四旧,在嘈杂乱闹中喧喊黄四旧的名字。
“黄四旧!黄四旧!你在哪?”
黄四旧早已脱离队伍,抬弩望寻,他听到了牙蔚的呼唤,不能分心就未回应。奇怪,山谷潜了生人气息,为何他们察觉不出?他只能借着当兵时的反侦查能力,从巨石滚落的动向,以及崖顶的闪光物质,发现对手位置。
谷底朝上射击射程偏向,箭力减半,现在巨石还在不停滚落,也没时间给黄四旧爬崖顶擒人。他双目嗖嗖转动,看到崖壁三米高有处凸出平台,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抬臂架箭,眯起眼神瞄准十余米之外的崖顶。
“啊!我的腿!断了……”
“别踩我啊!我跑不了了……”
“啊——噗——我的胸口……”
谷底哀嚎连天,听着损伤惨烈。
滚氏族人闻声,气焰高涨,继续冒头去放巨石蛊。
谷中忽有咻咻数声射来,与谷底哀嚎掺杂不清,直到肩膀被刺中,才知是有人在放暗箭!
“不好!有埋伏……”中箭之人提醒,身体被箭劲撞着往后倒。
“快趴下!”闫禀玉惊道。
有人反应迅速,趴身躲过追击的冷箭;有人愣住片刻,箭风已入视线,滚于风眼疾手快,速度扑倒,从箭下拉回两人。
闫禀玉喊人去拖动中箭的人,急声:“他们损伤不少,别恋战,我们快走!”
……
借着式微月光,黄四旧确定有人中箭了,所以之前嚣张晃动的人影全部隐去,似乎要撤走。哼!想跑,没门!他冷然喊道:“仙姐儿!架弓!”
周公和太爷已经出了滚石范围,黄尔仙放心地退出逃亡队伍,卸手链拆耳环——手链韧性极强,挂于拇指食指,就是一把指上弓,耳环拆扣抻直,便是两道细箭,扣弦搭弓,能拨千钧力。
——
龙脉穴地。
闫圣丙所学理气派的时空数理核心,通俗点就是天星理论,将二十八星宿和北斗九星对天地间的能量映射,应用到风水上来。现在黑夜降临,星宿轮转,北斗九星七现二隐——两颗隐星左辅、右弼,隐喻秘境与祥瑞。
隐星在寻常风水、命理中代表吉兆,但九星不现,秘境不出,祥瑞隐浮,难以判断莲□□开的位置。判断不了,就没法精准给黄家设伏。
闫圣丙端着罗盘,在这片莲花地上来回走动,愁眉不展。
理气派向来以罗盘定准,再辅以天星,二十八宿随时令轮转,唯北斗九星隐二。有时太注重理论便会着相,风水学中气生变化,穴亦会变化,这时便就考验堪舆者的定性和胆魄。
“既已竭思,何不返璞归真?”卢行歧近前说道。
闫圣丙将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卢行歧,“门君的意思是……”
他道:“初学堪舆术,常有一断言:水北为阳水南为阴,山南为阳山北为阴,非亦步亦趋,一成不变。”
闫圣丙听了,若有所思,低声喃语:“阳山阳向,阴山阴向,不相乖错,以定生克……”
见闫圣丙将要堪破,卢行歧便不打扰了,他走远了些,想趁没人注意遁形去山谷,看闫禀玉那边情况。
“嘿!惠及兄!”
背后猛的跳出个人,抱住卢行歧肩膀,“放手。”
冷冷一言,随着冰冷的阴气袭上冯渐微手臂,他忙松手,笑嘻嘻的脸面,“怎么?想溜啊?不用担心,闫禀玉那边好着呢。况且你不是嫌弃我们冯氏的符不厉害,给了她你亲自画的藏匿气息的符,如今又在着急什么?”
卢行歧斜眼睇他,语气半妥协,“冯渐微,我去去便来。”
冯渐微摇头,几分严肃地盯住卢行歧,“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削弱黄家战力么?”
卢行歧不言语。
“因为你啊!”冯渐微叹气,“每次危急关头,都是你出手化险为夷,我们也都清楚你身负大能。可是……可是阴身施正法,你知道长久以往会有什么后果吗?”
卢行歧面容沉静,显然清楚。
“我原以为这是你卢氏的又一秘门,没想到你借的是阴阳玦的机缘,正阳之力对魂体的焦灼很是痛苦,你那缕缕增加的白发,是魂体损耗的外象吧?头发一旦全白,便就回天乏力,你看看,你头上几乎全是白发了……”冯渐微字字恳切。
卢行歧忽而转过目光,眼中警告。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我知道你为家族灭亡而来,无所谓魂体有损,那你有想过闫禀玉吗?她能接受你在她生命占据一席之地,又被迫抹去吗?”冯渐微看着他,想以此让他谨言慎行。
卢行歧却说:“闫禀玉不是一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即便有一天我魂飞魄散,她也能很好地过下去。”
冯渐微问:“那伤心呢?伤心难道是假的吗?”
“时间会过去,时间带来的伤痛也会过去。”这也是闫禀玉在遁前生里的话意,她透过幼闵的困境,向卢行歧表达,多年以后再深刻的东西也会忘却,不如快乐地过活。
这鬼怎么讲不通呢?冯渐微没好气,“她也是如此想的吗?”
“当然!”卢行歧傲娇一笑,“闫禀玉非是凡俗之人。”
说完,化作一缕雾影消失。
——
山谷。
黄四旧见指上弓已发弦,冷硬的五官泛起一丝嗜血笑意。
黄尔仙戴的手链根本不是冯渐微送的那条,只是款式相似而已。冯渐微还以为仙姐儿旧情未了,殊不知她是在掩人耳目,那手链实体是一把特制的指上弓,大圈耳环中空,里面封印着傀儡魂,箭离弦,傀儡醒,能够自主追踪,直至射中目标。
暗夜之下,两道银光划破虚空,以疾驰之势射向崖顶!
银光破空如流星,闫禀玉眼尖地注意到了,看角度,射不中他们方向。谁知那箭竟跟有意识一般,拐弯转向,急追而来!
什么东西?!闫禀玉心头一凛,落后几步,抽出饮霜刀对向银箭。
滚于风见人没跟上,指挥其他人带伤者先退,他返回到闫禀玉身旁,“小姐,怎么了?”
“空中那两道箭光会识人,好像冲着我来的,我不动它们就不转向。”
“小姐,站我背后。”滚于风站上前去,将闫禀玉护在身后。
未等完全换位,银箭嗖嗖吟动,发了狠地射向闫禀玉!滚于风甩出数只带有防御功能的甲壳蛊,蛊像铠甲般张开,密密将他们包裹起来。
蛊虫外围铿锵撞击,听声,那银箭还会反复攻击,非一簇即逝。被困下去难保黄家不会攀崖而上,闫禀玉定了定心,建议:“要不闯出去?”
滚于风觉得银箭来势汹汹,且势头诡异,他们未有头绪,还是先别轻举妄动。也是有理,可现实不等人,甲壳破裂的响声接连不断,防守将崩,容不得他们再犹豫。
“杀出去吧!”闫禀玉沉声道。
滚于风亮出匕首,“好。”
两人觑准裂缝外的银光,齐并挥臂,从裂隙破出,直击银箭!那箭单支,另一支诡异地潜在他们身后,待身体露出,箭矢射出!
闫禀玉发现了,抽刀向后砍,银箭破风之速,一秒就到眼前,她惊慌闪躲,撞到什么。然后手腕被握住,巧技挽刀砍断箭势,再催发斩祟刃斩杀傀儡魂,以刀背回击银箭,将其反射回去!
接着便削砍向另支银箭,以同样方式将其回射,几息后,听得恢复安静的谷底爆发出哀嚎痛呼。
是黄尔仙和黄四旧的声音!闫禀玉听了大笑,报仇心情痛快死了!她转头看向帮了大忙的卢行歧,就近亲了他下颔,表示感谢。
卢行歧的胸膛拥住闫禀玉后背,在她耳边问:“开心么?”
“当然!”腔调张扬肆意。
滚于风看见了亲密的动作,想避也避不开了,只好低着眼。
银箭正中黄尔仙肩胛,这箭头十分精致,有数枚细小的倒钩,刺进皮肉酸痛刺麻无比。不知是谁回击了银箭,她简直气炸了,飙出一句骂话:“狗仗人势!”
崖顶闫禀玉脆声笑道:“是人仗鬼势!”
滚石停止后,牙蔚回头找黄四旧,见他手臂中箭流血不止,吓得脸发白,“黄四旧!你怎么了?”
黄四旧看向她,说:“中了箭,没什么,拔掉就行。”
牙蔚走近看,箭矢细小,刺进手臂几乎穿透,伤口小但血不停,不知道是否伤到动脉。
“不能拔,先止血处理,等到医院再给专业医生做手术。”她中专学的护理,会点护理常识。
“嗯。”黄四旧也知道银箭的厉害,生拔就跟直接切肉一样。
“那我先帮你止血。”
“好。”
黄尔爻看到他姐肩头一片血,差点吓晕过去,“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快去医院,你不会失血休克吧?不要啊,我不想你死,你一定要坚持到去医院啊……”
伤口本来就疼,原先还能忍忍,现在黄尔仙被他吵到头晕乎,烦躁地吼:“给我闭嘴!我暂时死不了,聒噪!”
她向队伍前头走去,黄尔爻看她脚步稳健,应该是没伤到要害,稍稍放心。
“周公,他们跑了。”
这道峡谷一夫当关,绝佳之势,周伏道不意外会有埋伏,“无妨,你的伤怎么样?”
黄尔仙恭敬地回:“没什么,正事要紧。”
边上黄登池闻到了血腥味,“仙姐儿,把药丸吃了。”
他摊开手掌,是平时用来预防脑梗心梗的药丸,对应急感染也有效。
黄尔仙接了,咬开胶壳嚼进药丸。
周伏道淡淡问:“我们损失多少人?”
黄尔仙粗略算过,“半数,可以救治一些。”
“不必,残将而已,带了也是拖累,就让他们在原地等救援。”周伏道冷漠处理。
黄尔仙:“是。”
“仙姐儿,”周伏道轻撩眼皮,居高临下,“你还行吗?”
那冷淡的目光,好似黄尔仙只要说不行,就会立即被撇下。她点头,“还能忍。”
“仙姐儿心性坚强。”周伏道淡声称赞,转过脸向前,“昆仑雪歌,你们开路,莲花穴开的时间快到了。”
“是,周公。”
瑶奴纷纷答应,挂着枪鼓着贲张的肌肉巡视路况。
妖灵被夺,山谷坠石,周伏道都没让这两名瑶奴出手,现在终于出动他的人了,那就证明接下来的路程十分紧要。吃了药丸,黄尔仙的疼痛减缓许多,就是不知道银箭几时才能取出。
队伍再次出发,人少了一半,脚步悄静许多。
“周公,卢行歧等人先行,前面或许还有埋伏。”
周伏道淡笑:“有便有吧,无用之人少些便少些。
“那就让他们先进龙穴?如果被他们找到那个……”
“没那么容易,算时间,阴河重新充盈,等闲人过不去。”
黄登池点点头,沉思着:暗水为阴,滋养旱蛟,阴阳有违,所以蛟不化龙。阴河再次充盈,那是否要再杀地师,蛟地飞龙?
他们到时,莲花已开,漫山月华,如披轻盈若水的纱衣,朦胧梦幻。
踏入莲花穴范围,被机关术绊倒,被傀儡妖兽袭击,又损伤过半人,最后黄家只剩二十余人进入莲花穴后的深暗通道。
第150章 (小修) 渡阴河
光是地面绽放光华就已经够神奇了,之后地势变动,山地剧烈摇晃,凭空裂出一道沟壑来。
更奇怪的是,莲花光华耀目,却一丝也照不进底下的沟壑,黑黢黢的裂口似个能吸收一切物质的黑洞。
大家心有戚戚地观望,一道灯光先行打入沟壑内,惊吓了所有人的视线。
“诶别~”
“阿渺你——”
大人们对未知秉持谨慎,活珠子对未知只有天然的好奇,他晃动手电光,不解他们的反应,“你们不去看看吗?里面有粼粼发光的岩石,很是奇特。”
闫圣丙率先走近沟壑,说:“小伙子说得对,我们进入穴地吧。莲花穴开启只有一个时辰,我们需赶快进入,记得带好照明工具。”
有闫圣丙领头,大家卸掉顾虑,拿好照明用具,纷纷靠近沟壑。近前看,沟壑底下确实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岩石,湿漉漉地洇着水珠,所以会反射出光亮。
这似乎是个地下溶洞之类的地方。
按照先前计划好的,留下十人看守陷阱,十人在莲花穴外接应,其余人跟着一起进入龙脉穴地。
地下空间天然,能下脚的地方都很刁钻,就没有一块囫囵地。碎石硌脚,石头湿滑,一路歪七扭八着身体前进,穴地内都是乱晃的灯光。
好在也就路难走,地底下连只虫子都没有,应该也没什么危险生物。
冯渐微也觉得这种路况难搞,他要是穿上旗袍走个二里路,都能扭出花来了。闫禀玉在他前面,还挺稳当,因为有卢行歧牵着护着。
唉!在孤家寡人面前秀什么呢?阴魂一闪一现就能秒到二里地,他偏不跟祖林成一样省时省力,非得在别人眼前酱酱酿酿。
前边都是石头地,地面湿润,冯渐微伸长手,“来!卢行歧,搭把手。”
卢行歧斜眼瞟他两眼,目色嫌弃地转过脸,浑然无视。
冯渐微大翻白眼,承认吧,他就是酸的!讨厌别人秀他没有的恩爱!
“家主,我拉你一把。”活珠子年轻又不健身,体能轻巧,一蹦一跃到了前头。他回过身扶起冯渐微胳膊,拉这位身体壮实的男人走路。
“阿渺,不枉我疼你。”冯渐微感动道。
活珠子冷淡提醒:“家主别说了,看脚下的路,快些走。”
“哦,好。”
完全进入穴地,温度下降许多,朝后望不见沟壑外的光亮了,好在越深入空间越大。他们所在位置似乎是个延伸无尽的穹顶洞穴,空气很是潮湿,呼吸变得沉重。
“前面有尸骨。”祖林成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她会幻妖,不知道飞去多远,闫禀玉看眼卢行歧,下一秒他就瞬息消失。
进入穴地的这些人里,大部分人都不了解百年前的寻龙行动,不禁好奇。
“龙穴这么稀有,入口又难找,怎么会有尸骨?”
“或许是动物不小心闯入,在里面困死了。”
“要真是动物尸体,怎么会大费周章的喊出来?”
“有道理……那是谁早就点中了龙脉?又因为什么在这去世?”
闫禀玉听着议论,想到卢行歧,那如果真是家人的尸骨,他该怎么面对?她也想到滚衣荣,但看前方闫圣丙寻常走路,应该见过前面的尸骨。
“禀玉。”滚荷洪来到闫禀玉身旁,并肩而行。
闫禀玉转过目光,“荷洪阿婆。”
滚荷洪关切地望着她,“你还好吗?”
稍一琢磨,就知道滚荷洪担忧的是,她准备好面对滚衣荣的死讯了吗?闫禀玉其实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在她心里早就承认了滚衣荣的失踪是因为死亡。
“我没什么。”
滚荷洪嗯了声,又问:“对了,你是如何察觉你的血能让寄心蛊放弃寄生的?”
这个不好细说,闫禀玉含糊其辞,“偶然间在卢行歧身上发现的。”
滚荷洪盯着她掩饰的表情,兴味地笑笑,“禀玉,无心者无可寄,卢行歧被寄心时,与你单独在一起。他对你,是有意的吧?”
大家都在关注新发现的尸骨,紧赶慢赶地往前,没人注意滚荷洪的话。闫禀玉也不是装腔作势的人,大方承认,“嗯,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互相有意。”
“你啊,坦荡得不像个女孩子。”滚荷洪发出爽朗的笑声。
一旁跟随的滚于风也忍俊不禁。
“谁说女孩子就得羞答答的啊……”闫禀玉自顾嘀咕。
滚荷洪止住笑,“好啦好啦,不说这个,我还有疑问,就是你阿妈也用自己的血驯过寄心蛊,但失败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闫禀玉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当初在老宅,滚于风说寄心蛊是原始蛊,不受滚氏血脉驱役。
“我猜想,是因为我敲响萨神铜鼓时,这只寄心蛊在场,它并非受我驱役,而是为萨神俯首。”
如此解释,却也合情合理。
“看到尸骨了!”前面有人喊道。
滚荷洪和闫禀玉忙上前查看,尸骨有五具,或躺或倚靠石壁。卢行歧单膝蹲在尸骨中间,手指还夹着点布料,低眉敛眼,情绪不太妙。
闫禀玉走近,问:“他们……是谁?”
卢行歧手指翻上,将褪色的布料正面给她看,“这是我卢氏的法旗,他们之中有卢氏族人,但尸骨风化严重,我辨认不出是谁。”
“那有……有……”闫禀玉迟疑声。
卢行歧摇头,猜出她的隐意,“阿爹不在这,同馨也不在。”
莲花穴会在一个时辰后关闭,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伤感上,虽然闫禀玉觉得这个想法冷情,但还是伸出手,“那我们继续走吧。”
卢行歧抬起目光,握住她的手起身。
众人见状,继续往前。
从入口走到现在,半小时有了,在黑暗中行走久了,会产生漫长的飘渺感,对时间没有概念。
连殿后的冯渐微都颇有微词,“还没到吗?这龙穴得多深远啊。”
稳重带路的闫圣丙忽然驻足,转身看问卢行歧,“门君听到了吗?有水流声。”
地底水流是地下河,能被点成龙脉,不可能有地下河道穿心,不然不堪成龙,除非是可处理的腐水。卢行歧侧耳细听,水声微微,无来无去,确为腐水。
“前面有什么?”闫禀玉好奇地问。
卢行歧说:“有条阴河,俗称沉水河,任何物质入水都凫不起来,也掠飞不过去。”
“哪有那么古怪,我去试试!”空中祖林成出声,偏不信邪的飞向阴河。
“啊!”
“噗咚!”
“好痛呀!”
祖林成掉到地上,摔个四仰八叉,信了邪,“这什么劳什子阴河,还真这么古怪!”
有人就说了,“既然阴河过不去,我们绕路不就成了。”
“路远么?别错过莲花穴关闭的时间。”
“是呀,闫先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闫圣丙听着众说纷纭,一沉吟道:“此地来龙位于壬子方,属水局,龙脉结穴点在阴河后方,只能渡,没有他路。”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道:“那怎么办?阴河根本过不去,历经辛苦到这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安静下来,闫先生到过穴地,他肯定知晓通过阴河的方法。”冯守慈出面维持秩序。
滚荷洪也道:“且听闫先生说。”
这些随从都是冯氏和滚氏的人,当然听言,静了下来。
闫圣丙换来强光手电,打在数米外的阴河河面上,河水乌黑,静止不动,如水墨画般的意境。但水墨画讲究留白,才彰显浓淡协调,现在在一个绝对黑暗的环境,乌水似深渊似兽口,叫人无端胆颤发寒。
“莲花穴的裂隙与阴河河谷息息相关,河谷动荡就代表莲花穴异样,我们进入龙脉穴地,尚算安生,这里最危险的便是这条河。静而无波,却能在顷刻间吞灭生命。”
闫圣丙说到最后,语气难抑的悲愤。
闫禀玉心中莫名刺痛,“阿妈她……死在这里?”
滚荷洪俱是一惊。
闫圣丙的目光投过来,充满痛苦和悲悯,“是的……禀玉。”
“那要,如何敛骨?”
“我来告诉你!”人群之外,苍老的声调猝然而起。
数道视线寻声望去。
冯渐微一直殿后,更后面也有他们的人巡防,怎么会突然有陌生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回头见是黄尔仙他们一帮人来了,冯渐微留下巡防的人,被那两个肌肉虬结的高大瑶奴一手捏一个地掐住脖子,眼白上翻,毫无生息。
人……死了?冯渐微谨慎地后退。
瑶奴像拎小鸡仔般扔开窒息的人,捞起胸前挂着的枪支。
持枪的蓝家打手立即上前,挡在冯渐微面前,也扣扳机瞄准。
冯守慈也到了,看了眼冯渐微,见他有些回不过神来,轻声询问:“怎么样?”
冯渐微深呼吸,摇摇头,忽略掉对方徒手杀人的冲击,沉下心绪观局。他目光扫视,周伏道等人中,黄尔仙受伤,黄尔爻不在,加上黄四旧牙蔚以及瑶奴,对面堪堪十人。
他心知经过山谷和莲花穴外埋伏,伤不到周伏道如此多人,现在人员锐减,可能是周伏道觉得人多拖累,也可能是过于有信心。不过无论哪种,都不容轻视。
“闫小姐,我来告诉你,如何在阴河敛骨。”周伏道看向状态防备的闫禀玉。
闫禀玉视线先寻闫圣丙,他满腹心思落在阴河上,像是不在意周伏道的说辞,亦或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何敛骨?”她没有犹豫太久。
“阴阳有违,腐水可改,杀地师,阴河竭,蛟地飞龙。”周伏道回答闫禀玉的问题,眼珠子缓缓移动,深暗的目色却盯住卢行歧。
杀地师阴水就竭了吗?这个说法让闫禀玉惶然,那借寿成功代表蛟地飞龙,卢谓无真被祭穴了?今日要杀地师才能渡阴河,他们之中只有闫圣丙是风水派系的地师……
闫禀玉猛地看向闫圣丙,他筹谋算尽,到底是几个意思?
同样震惊的还有黄尔爻,龙穴借寿需要渡阴河,要以牺牲地师为代价。七星阵她就可以立,为什么太爷这次非要出面?她惶惑地握住黄登池的手。
黄登池盲眼感知方向,就如小时候安抚她一般,握住她小小的手指,紧紧传来安定的力量。
“仙姐儿,莫怕。”
这叫她如何不怕?在上面时,太爷不给小爻下地,她隐约觉得不对劲,现在更加确定,太爷要和周伏道做什么事。
“太爷……我和小爻从小是你带大的,我们不能没有你的……”
黄登池握紧黄尔仙的手,盲眼无情无绪,没有说话。
对方有枪,他们也有枪,冯渐微也算有背水一战的实感了,朝周伏道等人放话,“都这时候了,就别耍什么心计了,地方也不够,就直接亮招式吧!”
他抬起一把枪口,想在气势上压瑶奴一筹。
黄四旧哼声,“有够蠢的,地底下开枪,嫌这洞穴太稳固吗?震塌了谁都跑不掉。”
那就是不意枪战呗,冯渐微松心一分。
这时,祖林成也凑了上来,嘘声:“别啰嗦了!既然王不见王,那便开拔定胜负,看谁能先占龙穴!”
话糙理不糙,冯守慈也是这个态度,“黄老爷子,我虽不知黄家与卢氏内情,但我与我儿立场相同。今日一战必然,莲花穴可不等人。”
莲花开合有时,确实不等人,黄登池一双无神珠目转向周伏道。
周伏道视若无睹,依旧盯着卢行歧,自顾喊话:“卢氏门君,这地底下施法术易损塌,要不力博吧?”
“好,那就力博。”卢行歧痛快道。
周伏道:“那便各选武器。”
卢行歧转步向闫禀玉,从她手里拿走饮霜刀。
因为琢磨不透闫圣丙,闫禀玉现在乱得很,又见卢行歧要打对手赛,心切却语言混乱地叮嘱他两句。
卢行歧没有多言,只冲她笑笑,但眼神看着好沉重。
闫禀玉张了张口,再想说些什么,却也明白都是徒劳。她目送着他走向周伏道,蓦然感受到一股从心底深处触发的无力。
周伏道选的是一把明制短刀,他枯瘦的身体缓慢立直,蹒跚地走下抬椅。不知怎么回事,他立地后,越走背越直,皮肉也逐渐充盈起来。仿佛吹气球般,短短几秒就有了健康肌肉的人样,饱满的面庞显出几分年轻时的俊逸来。
滚荷洪在边上直呼:“这老者好生邪门!”
闫禀玉闻声看去,在周伏道那张恢复正常老态的脸上,看到并不意外的熟悉的影子。
眼见卢行歧与周伏道携刀逼近,两边人马立即进入对战状态。滚于风让其余族人去帮冯渐微,他守着滚荷洪和闫禀玉。
随着一声撞刀,两面人潮兵器相向,交相厮杀起来!
卢行歧出招凌厉,狠毒直刺,却又每每被周伏道巧妙化解,仿佛总占着一秒先机。招式互有来往,一时难分高下。
冯渐微冯守慈与数名打手采用车轮战,鏖战那两名大块头瑶奴。瑶奴空有蛮力,双拳不敌数手,身中数刀,却表情也未变一下,好似感知不到痛一般,伤口也未见多少血流。
滚氏巫蛊对牙氏鸡鬼,滚荷洪和闫禀玉互相配合,压得鸡鬼节节败退。
黄四旧连发数箭,被滚于风用蛊挡下。活珠子纵身狠扑,抱住黄四旧后背,将他狠狠绊倒!
更远处,穴地的入口通道里,黄尔仙的身后,隐藏着无数蓦然出现的残体魂魄。祖林成站在那里对峙,一双妖目竖瞳阴戾。
闫圣丙站立在阴河边上,纵观这场混乱、不知几时能结束的厮杀场面。
屠戮声响震耳欲聋,阴河却毫无波澜,即便不停地有人掉进去,涟漪也懒得泛起一圈。
滚衣荣那时也是如此,他连一丝涟漪都望不见,就被她临终前的目光驱役着逃出穴地。要不是为养育禀玉,他早该死了,可他苟活于世,只为了计算莲花穴开合的规律,为了敛回妻子尸骨,未曾好好陪伴这个孩子,以至于她怨恨自己。
可是恨,总比爱容易割舍。
“老头,这两个瑶奴真难杀,一点血没掉!”冯渐微鏖战熬得牙根都咬出血了。
冯守慈符箓蛊虫都试过了,对这两个大块头不起任何作用,“像是用傀儡术养出来的人,无痛觉,体能强,体力恢复快。”
冯渐微大惊:“那不跟永动机一样,还杀不尽了?”
说话间,瑶奴身上又中两刀,这回脚步踉跄了。冯渐微纠集人力,正欲再补几刀,斜刺里猛地冲进一个人,双臂牢牢箍住瑶奴脖颈,死命将他们往阴河里带。
形势急转,冯渐微和冯守慈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叫声:“不要!”
卢行歧和闫禀玉都分心投去余光。
“卢行歧!渡河便是结穴地,捣毁借寿,周伏道一瞬枯骨,快去呀!”
双方厮杀不分上下,即便最后能胜,莲花穴也等不及。通道里的是残魂傀儡,周伏道不知还要做什么,闫圣丙只能杀地师快渡阴河。迟到二十四年的结局,也是必然的必然,心中千帆过,唯余释怀。
与瑶奴落河的前一刻,最后一丝不舍迸发:“禀玉,记住给你阿妈敛骨,我平生无信仰,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