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围巾(2 / 2)

梁满仓顿了下,不自觉想起傍晚时她站在厨房门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清亮,又夹杂着几丝好奇。

他喉咙动了动,问:“那你爹娘现在呢?”

“后来我们那边天灾,没有东西吃,他们都去世了。”这下梅锦说的是原身爹娘,至于她爸妈,现在应该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很伤心吧,唯一的女儿因救人去世,他们会不会后悔让她学会游泳?明明是为了避免意外落水淹死而去学的技能,没想到就因为学会了,才敢毫不犹豫地下水救人,最后淹死。

梁满仓沉默了下,开口道:“对不起。”他知道她是逃荒来的,见她能跑到这边来,还以为她父母那时也跟着过来,只是等天灾过去后,又重新回故乡种地去了。

“没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梅锦摆摆手,岔开话题问,“你能跟我说说战场上的事吗?”

梁满仓刚刚才听说了她的伤心事,现在看着她的眼睛,不忍拒绝,便捡了几件事娓娓道来。

梅锦既是有意拉近关系,自然是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且他声音清冷,逻辑清晰,能把一件事说的有头有尾,还不干巴,梅锦不知不觉中就听进去了,根本不用刻意捧哏,甚至听到动情处还会跟着掉下眼泪。

梅锦越听越入迷,已经完全忘记一开始搭话的目的,整个人挨向他不停追问:“那就是有毒虫咬你们,耳朵都要被冻掉了,你们也不能动吗?”

“是啊。”

“你战友在你身边牺牲的时候,你岂不是很难过。”梅锦光是听他说都觉得心在抽痛了,那要是身在战场,眼睁睁看着昨日还谈笑的战友今天就壮烈去世,不敢想该有多么的崩溃。

梁满仓看着她泛着泪光的双眸,怅然点头:“……是啊。”他仰头望向房梁,目光逐渐变得幽长。

房间重新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梁满仓从回忆中抽离,看向旁边,她已经睡着了,整个人微微蜷着,头抵在他肩膀处,呼出灼热的气息,她身后离墙隔了有段距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许是听故事的时候罢。

他收回视线,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入睡。

地上月影移动,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农村人是不睡懒觉的,几乎天一明,大家就都起来了,梅锦来到后也变成了这个作息。

她打着哈欠睁开眼,床边已经空了,她坐起来环顾了圈,伸手往旁边摸去,凉的,说明人起来有段时间了。

梅锦看向窗外,没看到太阳,天色不过蒙蒙亮,是她往常起床的时间,心中不由诧异,梁满仓怎么起得这么早,而且悄无声息的,她一点都没察觉。

她又打了个哈欠,穿上衣服出去,洗漱后就进厨房跟两个嫂子一块儿做早饭。

早上吃红薯干和面粉水烧的稀饭,再配上炒得两盘萝卜干,依旧没什么油水,不过李贵珍拿了三个鸡蛋炖了一大碗鸡蛋羹。

她打鸡蛋的时候,梅锦还好奇地瞥了眼,因为鸡蛋羹一般是李贵珍隔几天就用两个鸡蛋炖一碗,给小孩们吃,大人是没得吃的,而今天多打了个鸡蛋。不过她转念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多出来的那个鸡蛋应该是给梁满仓打的。

早饭刚做完,梁满仓就回来了,发梢沾上晨雾,有些湿润。

李贵珍问:“这大早上的这么冷,你干啥去了?”

梁满仓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洗脸,甩甩头上的水回道:“跑步去了。”

李贵珍瞧着他有些心疼,忙扯了块干毛巾递过去:“锅里烧的有热水,咋用冷水洗?早上咋不在屋里多睡会儿,等出太阳了再去跑不也行吗。”

梁满仓擦擦脸上的水,笑笑说:“没事娘,我习惯了。”

“你这孩子。”李贵珍微微皱着眉,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道,“快开饭了,收拾收拾咱吃饭吧。”

“好。”

饭桌上,李贵珍用勺子将鸡蛋羹分到孩子们的碗中,剩下的连碗都放到梁满仓面前,笑道:“你小时候就喜欢吃我炖的鸡蛋羹,我今天特意多加了两滴香油,尝尝。”

梁满仓看着还剩半碗的鸡蛋羹,“怎么都给我了?”说着就要把碗往前推,“你们也吃。”

李贵珍阻止:“专门给你炖的,就这么几口,你吃吧。”

梁满仓眉头蹙了下,强硬地把碗放到桌子中间:“要吃大家一起吃,要不然我也不吃。”

李贵珍见状只好用勺子舀了一点到碗里,欣慰笑说:“我知道你孝顺,我吃了,你把剩下的这些吃了吧。”

梁满仓端过蛋碗也不说话,拿着勺子站起身,给桌上的人一人分了一勺,还给李贵珍又补了一勺,直到碗里就剩壁上的一点残渣,这才停下。

李贵珍直哎呦:“你这都给我们了,你还吃啥呀?”

梁满仓用勺子将残渣刮干净,笑道:“这不还有一勺吗?”接着塞进嘴里,点点头,“好吃。”

梅锦有些期待地看着碗里嫩黄的蛋羹,舌下不自觉就泛起口水,她小心吃了一口,嫩滑柔软,带着鸡蛋、香油的香气,她吃得满足地弯了弯眼。

梁满仓看到,唇角向上勾了下。

早饭吃完后,女人们收碗进厨房洗刷。

梁满仓回房把自己的大包拎出来,梁大哥嘿一声问:“这拿的啥?”

梁满仓笑道:“给大家带的礼物。”

“礼物?”胜利和胜军一听有礼物连忙好奇地凑上来,围着他打转,叽叽喳喳地问,“三叔,你给我们带的什么礼物啊?”

“是不是弹弓!”

“我想要铁皮青蛙!”

梁满仓扶着膝盖弯腰道:“你们去厨房把大家叫过来,等她们过来,我就把礼物拿给你们。”

“好!”两人欢呼一声,连顿都不打,就朝着厨房跑去,还没到门口呢,就开始喊,“娘!二婶三婶,三叔给咱们带礼物来了,你们快出来看呀。”

妯娌几个面面相觑,梁大嫂率先笑起来,勾着头朝外看:“胜利,你三叔给三婶带礼物了?”

梁满仓给她带了礼物?梅锦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不是,是给我们都带了。”胜利道。

“都带了?”梁二嫂高兴地咧开嘴,牵着闺女的手出去,“走,咱瞧瞧去。”

有礼物收,大家都是欢喜的,就连外出串门子的李贵珍都被大孙子叫了回来。

等她被孙子牵着小跑着回来到时,梁满仓已经把大家的礼物都发的差不多了。

梁满仓看到她笑着从大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好的包裹道:“你不老说你跟爹的膝盖一到天阴天冷就疼得受不了吗?我给你们买了护腿的。”他边说边拆出来展示,“喏,这面是皮的,这面是带绒毛的,平时就穿在秋裤外面,皮的这面朝外。”

李贵珍接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爱不释手地一直摸着,嘴上却说道:“你说你,有点钱攒着不好吗,我跟你爹都多大年纪了,用不着这个。”

梁满仓笑笑不说话,接着从包里拿东西出来。

满银眼巴巴瞧着有些等不及问:“三哥,我的呢我的呢?”

“这拿的就是你的,给。”

满银接到手里,立马就拆开,大大笑起来,“哇,是条围巾,还是大红色的!”她边摸边往脖子上围,“真暖真软和。”

她拿完自己的礼物还不算,还要帮梅锦问道:“三哥,我们的礼物都有了,三嫂的呢?你给三嫂买的什么?”

梁满仓将大包里最后一个包裹也拿出来,手臂伸长递过去对梅锦道:“也是围巾,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也买了大红色,跟满银的一样。”

梅锦没想到他真的给自己带了礼物,眼中的惊喜遮掩不住地迸出,接过后连忙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满银催促说:“三嫂,你快带上,带上给我们瞧瞧。”

梅锦拆开包裹,双手抚上围巾,的确很软,她拿出来缠到脖子上,冲梁满仓展颜笑道:“谢谢,这颜色很好看。”

她皮肤白,夏天的时候晒黑,一到冬天就又捂了回来,鲜红色的围巾缠绕在脖颈间,更加衬得小脸又白又柔。

梁满仓笑笑:“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