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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太阳 二十二星 16485 字 3个月前

第22章 晴天 很傻,不值当。

“今天的班会就这么多内容, 都听到了吧?”

每次正式考试过后,学校都会要求班主任单独抽出来一节课来总结前一阶段并规划下一阶段的学习内容,今天也不例外。

八班在高二整个年级离是平行班的存在, 实力比不过创新班,但在平行班里还算可以, 排个第四第五的没问题, 高一一直是这样, 直到这次,直接干到了前三, 平均成绩排第二,距离第一名只差0.2分,颜华看到成绩的时候嘴角差点没咧到脑后跟。

“最后再强调一遍, 下周一升旗仪式兼表彰大会都不能逃啊,别忘了穿校服,别忘了吃早饭,优秀代表也别忘准备稿子,都听到了吧?”

“Yes, sir!”

“听到啦听到啦。”

八班的学生们也没能想到这次自班竟然这么给力, 这下和其他班的学生吹牛都有面了,脸上或多或少带了点小骄傲。

“周惊弦, 你听到了吧?”颜华往后几排看了过去:“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话?”

班主任大人一声响,小弟们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每次正式考试会有至少两名优秀代表, 其一是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周惊弦,年纪第一没法参加的话, 那便轮到年级第二的头上,其二便是进步最大的同学。

颜华本是看向最后一排的,扫过去的时候看见了跑神的桑渡, 一直低着头不知在干些什么。

这回考试桑渡校排名依旧进步了些许,虽然没有期初考试那会进步的多,但依旧考到了桑广川要求的那个成绩,总的来看进步不算小,要是语英两科再多考点,哪怕是再多点卷面分,说不定都能当上这次进步代表了。

“渡,渡?桑渡!”叶信怀察觉到颜华敏锐的目光,立刻小声叫了几声,却发现他这铁哥们还在发呆。

桑渡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笔戳着纸,没有听见颜华说的什么,脑子里全是昨天钱楠突然回来这件事。

后座周惊弦好像说了什么,可是桑渡并没有听清,甚至颜华叫他的名字也没能听见,最后还是颜华走到了他身边,他这才回过神来。

颜华站在他桌边,看见桑渡桌上的试卷都快被戳烂了,皱着眉拍了下桌子:“桑渡?”

桑渡停下手里的动作,匆忙点了下头,无意识掐了下指腹。

……-

早上开过班会,桑渡再次被叫进了办公室谈话。颜华问了几句,桑渡没说什么,情绪始终不是很高,这么多年的教学生涯,颜华知道他这是心里有事。颜华不是那种比较强势的班主任,既然学生不愿说,那便没再继续问,把班会讲的内容简要阐述了一遍之后只好转移了话题,说了刚开学打架的事。

“你俩和社会人员打架这件事还记得吧?”颜华琢磨了下措辞:“别多想,就是学校按校规处理,让你们当众念检讨。”

虽然学校知道他和周惊弦俩人对付校外混子们这件事是出于好心,但奈不过这件事终究是触犯了校规,颜华向学校反映了好久这件事,最后学校这才没有劝学和处分。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传开了,知道的学生不再少数,学校为了防止学生们效仿,最后决定让两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以此起到警惕的效果。

桑渡睫毛抬起又下落,没有拒绝,而是问道:“周惊弦也得受罚吗?”

周惊弦是为了帮自己才参与进来的,如果也要跟着受罚的话的确很亏了,而且还有损他三好学生的形象。桑渡想。

赶在颜华回话之前,桑渡继续问道:“老师,这件事能不能都算在我身上。”

听到这,颜华显然有些意外:“你是说你自己念检讨?把周惊弦的那一份也拦到你身上?”

“嗯。”桑渡说:“这件事他本来就没错,是我先和蜥蜴他们动手的,没必要扯到他。”

这件事按桑渡说的这样处理也不是不行,毕竟为了学校在外的形象,即使好学生犯了错,在一定范围内也是可以适当取消念检讨这一项的。往年也发生过这种情况,为了减少影响,校方一般都会这样处理。

开班会的时候,颜华并没有当众说这件事,周惊弦自然也不知道。

“可是……”颜华思忖了一会,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语:“你不会感到委屈吗桑渡,这件事本来你也可以不用卷进来的。”

桑渡没有说话。

世上哪有“本来”这一说,时间不会回溯,即使会,他依旧会帮助叶信怀,依旧会和蜥蜴他们见面……

只是如果真的有回溯的,倒是希望周惊弦别再这样做了。

很傻,不值当-

出办公室,桑渡连带着关上门,转身正要走,忽然看见周惊弦在就在附近。

周惊弦手里有一摞卷子,可能是帮忙送过来的,桑渡没有多想。

见桑渡从办公室出来,周惊弦走到他身边,单手用小臂抵住试卷,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些什么,递在桑渡面前:“软糖,荔枝味的。”

他没有问桑渡有没有事,而是直接递来了一把糖。

桑渡抿了下唇,从他手心里接了过来,下意识打开了一颗放在嘴里。

糖不应该是甜的吗,怎么嘴里苦苦的。

周惊弦把卷子放进办公室之后便出来了,不知是桑渡走得慢还是周惊弦走得快,桑渡刚走到班门口,周惊弦便已经跟了上来。

桑渡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回了座位,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下一节课是自习,周遭很是安静,桑渡睡了一节踏实觉,后来大课间下课班里面乱起来,桑渡隐隐约约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了钱楠。

再具体点,是十年前那次寒冬,那晚六岁的桑渡做噩梦醒来,发现房子除了自己空无一人吗,寂静到吓人,爸妈不在身边,不知去了哪里。他把被子盖住脑袋,可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跳动,再后来他听到开门声,小桑渡满怀欣喜地期待着,结果没能等到妈妈,而是最近经常打他的桑广川。

桑广川把他从被子里一把薅了出来,神色格外可怕,指着他说从今以后他没有妈妈了,妈妈和别人跑了。

桑渡不信,只是扯着被子,不肯离开。

奇怪,平常被打都不会掉一滴泪,那晚竟然把被子给洇湿了-

钱楠离开的奇怪,回来的也奇怪,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昨晚别离十年之后第一次看到钱楠,第一感觉竟不是陌生,而是憔悴,一种完全不属于中年人的感觉,倒像是老了很多。

那晚除了见面时的一次寒暄之外,两人没再说过其他的话,桑渡回了房间,钱楠只是坐在沙发上一直有意无意看向房门,似乎在等着桑渡出来,可始终是没有等到。

秋天的山城名义上是秋,可仍旧带着些许夏的酷暑,尤其是午休的时候。庆中午休不能回寝室也不能回家,只被允许在教室休息。

今天中午光照格外地刺眼,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燥热了起来。桑渡抬了下睫毛的功夫,阳光便如刺般扎了进来,他只好赶紧闭了眼,换了个背光的姿势准备继续睡觉。

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换姿势的时候余光瞥到后门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校服上的拉链永远是拉到最上头,肤色很是白净,在他那立体五官的映衬下,又不至于白得过头,有着少年人专属的蓬勃朝气,走进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很好闻,桑渡在他卧室睡觉的那次,身上沾染的便是这种味道。

或许是身体里没有这种抗体,竟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与舒心。

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一上午都很是乏困和没胃口,午饭都没吃。没过几秒钟他眼睛便睁不开了,趴在胳膊肘形成的枕头里睡着了。

在他完全入睡的前一刻,隔着一层单薄的眼皮,他似乎感觉到眼前突然暗了下来,那人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瓶荔枝冰汽水、几包软糖和一个巧克力馅牛角包。

……——

作者有话说:荔枝汽水好喝!

第23章 晴天 我错了,真的。

翌日, 周一。

“操场最东边草坪上贴着班级,大家伙抓紧按时间站队。”朵拉顶着个有些变长的朵拉头,一大早就赶到了操场, 背着手开始了吆喝:“快点快点都快点,升旗仪式马上就开始了——诶!那边几个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没穿校服, 哪班的?!”

“快跑快跑快跑, 朵拉来了!”

看到有几个学生没穿校服,邪恶朵拉开始现身, 立马嚷嚷着追了过去;“站住!别动!”

这几个人里面其中一个便是叶信怀,他早上起晚了,校服没顾得上, 肌肉记忆让他把校服忘得一干二净,跟着桑渡进操场的时候正巧碰到那些个没穿校服的学生往这跑来。

“不妙!”灵光一现,叶信怀拉着桑渡就是跑。

跑出了操场他才发现自己哥们这次竟然破天荒穿了校服,吓得他一激灵:“卧槽桑渡你是谁?”

桑渡拉了下自己快被扯掉的校服,一脸无可奈何。

“别愣着了, 赶紧跑啊渡爷……?”一个也没穿校服的男生经过他俩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满脸黑人问号看着桑渡身上的校服,这才意识到桑渡背叛了他们这个‘不穿校服大部队’, 但朵拉的声音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多想, 只好拉着叶信怀跑了:“快跑叶猴!朵拉来索命了!”

叶信怀一声卧槽,立马跑了起来, 一溜烟的功夫便不知跑到了哪里。

桑渡:“……”

果然危险才最能激发人的潜能。

颜华知道他总是不穿校服,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特地强调了这件事,让他念检讨的时候一定要穿上, 桑渡这才破天荒把校服带来了。

这校服没穿过几次,盖在身上挡光睡觉的次数都比穿在身上的次数多,这时候穿在身上,倒有些没由来的别扭。

不管了。

反正念完检讨就能脱下来了。

检讨……想到检讨俩字,桑渡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检讨本就难写,更何况还是三千字,完全就是要了命。桑渡写了一晚上连一千字都没写完,上网搜吧还都感觉很假,他抓了把头发干脆不写了,反正之前也没少念检讨,剩下的两千字就靠肌肉记忆、当场发挥了。

桑渡把检讨书踹进兜里,重新向操场走去。

明明是一天之隔,今天的天气却和昨天的差别蛮大的,少了些燥热,多了些清凉。

桑渡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身侧,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肩膀,他抬眸看了过去:“抱歉……”

看到面前人的时候,桑渡闭上了嘴。

是周惊弦。

除了他之外,还有朵拉。

朵拉追那群捣蛋学生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周惊弦,立马挂上了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周惊弦寒暄了几句。

正要准备走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桑渡。

朵拉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生怕桑渡会跑,三下五除二抓住了他的手臂。

“?”桑渡有些懵:“抓我干什么?”

手比脑子先行了一步,朵拉这才看见桑渡身上的校服,没想到他竟然会穿校服,只好咳了几声松开了手,转了个话题:“你跑什么?”

桑渡冤枉:“你不是让我们搞快点站队吗?”

有道理……

朵拉闭了嘴,背着双手朝门口追去,临走前冲俩人说道:“你俩今天都好好念昂,别乱搞,台下有教育局的人来视察。”说完他便扬长而去了。

一瞬间的功夫,拐角处便只剩下两人。不知哪个老师吹了声哨子,示意学生们快些集合。

桑渡正要走,却被周惊弦给叫住了:“班主任让你念检讨了吗。”

桑渡一人拦下了这件事,颜华后来并没有对周惊弦说,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桑渡把他那一份给拦过去了,还是刚才听吴勇说的话才知道桑渡可能要去念检讨。

桑渡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转身往前走去:“嗯。”

“为什么?”周惊弦跟了过来:“还是因为华一坡打架这件事吗。”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他明明也参与了,为什么没有被要求念检讨?

桑渡没有回答,恰巧这个时候走到了班级队伍,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升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颜华从前头走了过来,要把两人领到队伍前头,方便待会升旗之后直接上台。

颜华在学生眼里是母老虎的形象,不仅八班的同学知道她,其他班的学生也都有所耳闻,毕竟是比朵拉还要厉害的人物。只要她经过的地方,学生们见了都会马上低头不想和她打招呼,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她一经过,学生们都看了过来。

具体来说,是看她身后的俩大帅哥。

高中这么个监狱的地方,再加上油腻的食堂饭菜,不长痘都已经够好的了,结果八班这么个普通班出了俩白白净净的帅哥,别说长痘了,凑近看,甚至连个痘坑都没有。

前面那个帅哥长得帅是帅,就是脾气躁不好惹,还经常打架,别说女生了,连男生都不敢惹。不过还好后面帅哥看着脾气挺好,连续多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高一休学一整年归来依旧是王者,很难不让创新班的同学怀疑他开了挂。

俩人这么一经过,就连其他班的老师也跟着看了过来,不知哪个老师说了一嘴:“呦,颜老师,你们班桑渡这是又要念检讨呢,这都第几次了?”

颜华瞥了他一眼:“怪不得你们十一班总是被扣分,原来学生随班主任呐。”说完便朝那个多嘴老师翻了个白眼,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径直往前走去。

多嘴老师气得直跺脚。

升旗很快,没几分钟便完成了,校领导们陆续上台讲话,讲的那叫一个大汗淋漓,听的学生们那叫一个昏昏欲睡。

“诶诶!别睡了,桑渡要上台了,快看!”

“哎呀我去,给我整精神了,桑渡这次还真是来念检讨的啊?他又犯啥错了?”

“还能是啥呀,就刚开学那会和混混们打架呗,你没看他那一阵脸上都有伤。”

“不是,只有我关注他怎么这么白吗,羡慕了。”

“……”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检讨环节,学生们瞬间精神抖擞了起来,两眼纷纷朝台上看去。

话筒已被调好音,桑渡和往常一样,上去之后拿出了检讨书,直接开念,毫无感情,像是一个行走的机器人。

“尊敬的领导老师同学们,今天我怀着极大的愧疚写下这份检讨书,通过这次打架的事情,我严重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作为一名高中生,我应该严格遵守校规校纪,不应该惹是生非……”一模一样的开头语,桑渡都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了,不过还是眼睛不带眨地把上面的检讨内容给念完了,接下来就靠现编了。

桑渡把检讨书收了起来,凭着经验开始现编:“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人,更不应该没经过学校的同意就去打那些小混混们……”

少年时期专属的懒散音调透过麦克风和音响传向操场的角角落落,包括隔着几层楼高的厕所,叶信怀正躲在里面。

叶信怀几个人为了躲开朵拉,逃到了厕所里,厕所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可以一览无余整个操场。

他本来手机都拿出来了,准备打会小游戏,结果却听见了桑渡的声音,又想起早上桑渡竟然穿了校服这件事,顿感不妙,于是游戏也顾不上了,扒开窗户往外看,在演讲台上果然发现了桑渡。

听到桑渡念检讨书,他这才意识到是因为什么。

不是,这不我惹的事吗,桑渡怎么不告诉我?!太不讲义气了,怎么自己一个人承担啊。

叶信怀把手机踹进兜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诶,叶猴!朵拉就在楼下啊!”几个人不明所以,叫也叫不住他-

“我错了,真的。”编了大几百字之后,桑渡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新鲜词了,只好套用一番祥林嫂的话:“我单知道放学的时候混子们在巷子里没有食吃,会到华一坡来,我不知道那天放学后也会有。我错了,真的……真的。”

听到这番话,底下的学生纷纷笑了起来,有憋着笑的,也有憋不住的。其他老师听的一头雾水,语文老师倒是知道学生们在笑些什么。

笑声逐渐变大,遮挡住了桑渡的声音,他们以为桑渡还在说些什么,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下是真编不动了。

一旁有个眼尖的主任离桑渡比较近,知道桑渡没在说话:“你这个小同学,班主任没告诉你检讨书是三千字吗,你这现在两千还没到吧?”

桑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想要继续编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侧方有人向台子上跑来。

“诶?怎么回事,那个学生怎么向演讲台跑过去了?”

“哪呢哪呢,给我露个缝,让我瞅瞅。”

“就那,演讲台北面。”

“我靠,叶猴啊!校服都没穿,他来这干什么,自投罗网?”

好兄弟因为自己受了罚,作为拜把子的叶信怀自然不能置之于千里之外,就算什么也不会,也要屁颠屁颠来救场子!

不过还没等他赶到地方,有人突然先一步赶在他前面上了演讲台,差一点就要撞上了,叶信怀不得不急刹车,惯性差点没让他摔倒在地上。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周惊弦上了台,还眼睁睁看着周惊弦站在了桑渡身边,前者还往后者身边凑了凑。没能等桑渡反应过来,便握住话筒说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你们好,我是高二八班周惊弦,关于这次我犯的错误,我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霎时,整个操场,刷一下安静了。

叶信怀:“?”

朵拉:“??”

桑渡:“???”——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宝宝们不好意思,今天去过了个生日,不小心更新晚了,现在给补上!(双手抱头[可怜])(对不起[求你了])

第24章 生涩 你说这照片里的人在亲?

“所有器材室, 一周,你们三个。”

颁奖大会上,桑渡三人当场被以合理的理由罚扫器材室一周, 一个是念检讨书不正经,一个是上台扰乱秩序, 还有一个是没穿校服就来扰乱秩序。

“凭什么啊, 凭什么罚咱们。”叶信怀带着个口罩, 气不打一处来,撂下扫把跨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倚靠着墙壁的桑渡视线从手机上收了回来, 看了他两眼:“叶猴,小心身后蜘蛛网。”

叶信怀卧槽一声,一个窜天猴蹦了起来, 看到盘子般大的蜘蛛网后脸瞬间青了,来回扒拉着衣服看有没有蜘蛛。

“别动,有虫子。”

桑渡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周惊弦的声音,不过并没有注意,还以为他这是在和叶信怀说话。

叶信怀也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 立马僵住了身子, 声音都跟着小了不少:“哪……哪呢?!”

“没说你。”周惊弦瞥了他一眼:“你继续。”

叶信怀:“……”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大学霸还会开玩笑?!更何况一点都不好笑!

说的不是叶信怀,那是谁?桑渡熄灭手机屏幕, 顿感不妙,还没等他来得及转头, 便看见周惊弦凑了过来,由于两人离得很近, 除了扑面而来的专属气息之外,桑渡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的气息,落在耳尖上, 痒痒的。

桑渡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只见下一秒,周惊弦的头发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另一个肩膀被轻碰了几下,直到周惊弦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他这才反应过来。

“好了。”

“……”

屏幕被熄灭掉的前一秒,天气预报提示高温预警,窗外黄桷树在光照之下落得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器材室窗户被柜子挡住了一大部分,不见天日,没有人知道此时少年红透了耳根子-

【吃面吃三碗:今天路过桥洞的时候,李嬢嬢说好久没见我们了。】

【吃面吃三碗:老猫生了新猫崽,很可爱,周日要一起去吗?】

看着周惊弦发来的消息,桑渡不知怎得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等到周日去了涵洞才反应过来。

“小渡你也来啦?好久没见你了。”李嬢嬢脸上挂着和蔼笑容,她知道桑渡怕猫,于是乎放下手里的猫,用围裙擦了擦手。

桑渡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也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而改变什么,不然会觉得过意不去:“嬢嬢没事,我现在好多了,以后经常来桥洞。”

听到这,嬢嬢眼睛闪了闪,像是非常高兴:“真的吗,那你和小弦可要经常来哦。”李嬢嬢五六十的年纪,一生没婚没孕,难免孤独,有人能经常来看她和她的猫猫狗狗,她会开心好久。

“嗯,我们以后会经常来的。”周惊弦把带来的狗粮猫粮放在了堂屋,随后走了过来。

“好。”

嬢嬢好客,中午硬是让两人吃过饭之后才走,俩人不好意思拒绝,下午才离开了桥洞,刚离开没多久,又被周斯应给叫过去帮了忙,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周日白天放假,但晚上还有自习,没有特殊理由,不得旷课。

他俩和叶信怀最近都是“高危份子”,早就被朵拉给盯上了,晚自习不得不去学校。

距离第一次月考已经过去几天了,桑渡还以为桑广川会像上次一样突然来到奶奶家,没想到这次并没有来,除此之外,更让他纳闷的是,桑广川这次竟然没有主动问他成绩,是已经给华子姐打过电话了?还是因为什么?

桑渡一时有些出神,直到看到新消息的提示,这才回过神来。

是叶信怀发来的,还是一个链接。

【//:什么?】

【耶耶耶耶耶:我靠,桑渡你快点开看,有人污蔑你!】

桑渡带着疑惑点了开来,发现是庆中的万能墙。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不用什么学校论坛,主要是学校也没这东西,基本上用的都是以校徽为头像的万能墙。什么失物招领呐、拼团购物呐、还有什么校园瓜之类的都在这上面更新,一天都能更新十几条的那种。

叶信怀发来的这个链接是特定的,一打开就看见了里面的内容以及拉好长的评论区。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桑渡从桌肚里拿出眼镜带上,紧接着又把图片给点开放大,看清照片上的人后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指。

不是,这照片怎么有些熟悉?

照片是抓拍的视角,一半是布满灰尘模糊的窗户,一半是窗户内部,里面有两个人影,但都是背面照,也都穿着校服,再加上抓拍有些模糊,不仔细看,很难看清楚是谁。可正是这种朦胧感,让整幅照片变了味。

照片里两人身边有几张半坏不坏的桌子,以及一些体育器材。其中一个人倚在墙上,能看见大概一半的侧脸,另一个人离他很近,近到这个动作有些暧昧,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桑渡眉头一紧,他很快认出来了图片里的人是谁,是自己和周惊弦,就在被罚打扫器材室的那天。

叶信怀的消息紧跟着发来。

【耶耶耶耶耶:渡,他们说这左边这个正在亲嘴的人是你,我真是服了,哪是你啊,再说了,你明明一个超级无敌霹雳大直男,怎么可能和男生干这种事啊。】

桑渡:“?”

【//:你说这照片里的人在亲?】

【耶耶耶耶耶:那可不吗,除了亲嘴靠这么近,也没有别的了!而且你看靠这么近,马上都成负距离了我去,虽然我知道这是新社会,干什么咱们也管不着,也不是反对,就是这也太大庭广众了吧,还在器材室搂着亲我靠,评论区都炸了。】

叶信怀没看出来这是谁,越说越离谱。

【//:……打住,说不定人家就是在帮忙。】

【耶耶耶耶耶:帮什么忙靠这么近,咱俩拜把子还没这么近过呢!我去怼他们!不准污蔑我的好兄弟!】

这照片怎么能看出来是在亲嘴呢?桑渡着实搞不懂,不过也没再继续管,评论区一大长串,看的人头疼,只好退出去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周惊弦只是在帮他摘蜘蛛而已,评论区都在想什么呢?

搞不懂。

也懒得理会-

“搞懂了吗?”下课铃响起,颜华拍了拍黑板:“这道导数题都要弄明白啊,定义域千万别忘了,不然你就中了出题人的坑,都搞懂了吧?”

终于下课了,学生们瞬间精神了起来,为了快点下课不懂也要装懂:“懂了懂了!”

“行,那就先下课吧——等等,桑渡和周惊弦跟我出来一下。好,下课。”

五分钟后,数学组办公室。

“坐。”颜华挪出来一个空椅子,示意桑渡坐下:“周惊弦怎么没来?”

“刚出门的时候,他被朵…吴老师给叫过去了。”桑渡说。

“这老吴又抢我学生。”颜华打开手机给吴勇发了几条消息。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桑渡这几天没旷课没开小差也没打架,他想不出来颜华为什么叫他过来。

颜华放下手机,思考了一会,说:“之前谈过恋爱吗桑渡?”

桑渡差点没睁大眼睛,他这是做了什么可疑的事了?长这么大,他旷过课打过架欺负过熊孩子,唯独就是没有早恋过,信誓旦旦。

“嗯…你别误会。”颜华解释:“我就是听说的。”

啊?听谁说的?

“老师,你看我像是会早恋的人吗?”桑渡伸手指了指自己,很是冤枉。

其实挺像的……

“不像。”颜华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早恋吗?”说着说着颜华感觉自己偏了题,连忙补充:“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想问你最近有没有和哪个男生亲密接触过……”

桑渡“啊”了一声,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不像是直男吗?

不是,他就是直男呐。

桑渡正要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忽然间有人敲门走了进来。恰巧桑渡这个位置离门口很近,余光便可以看见来人。

周惊弦关上门走了过来,对上桑渡投来的眼神。

“来了?来得正好。”颜华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许:“我正好有事想问你们两个。”

闻言,两人看了过去,桑渡顿感不妙。

“你俩…”颜华停顿了一下:“…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安静了,邻座正在写教案的老师听到这也停下了笔,仿佛对这件事也是十分感兴趣。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了办公室仍旧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

周惊弦没有说话,桑渡只好自己来打破这份尴尬的空气,眼睛里充满了不理解:“老师,我俩就普通同学关系啊。再具体点,普通前后桌,除了这,没了。”

“真的?”那个写教案的老师先颜华一步问道。

“真的啊!”桑渡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周惊弦:“不信你问他老师。”

颜华不知有没有信,但还是和桑渡一起看向了周惊弦。

片刻之后,只见周惊弦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那照片怎么一回事?”颜华把校园墙讨论度最火的那张照片打了开来,示意两人看过去:“这照片里的是你俩吧?你俩搁器材室搂在一起干什么呢?”

“?”

看到这张照片,桑渡这才明白了什么。

合着颜华是因为这张照片找到的两人,此外还误会了什么。

“老师您再仔细看看呢,我俩没搂在一块,我当时就是在打扫卫生而已。”桑渡感觉自己很是冤枉:“况且我也不喜欢男生啊。”

颜华眉头时紧皱时舒展,不知有没有相信桑渡说的话。

桑渡这么激动,肯定是觉得自己被误会了,可以理解,那周惊弦呢,他怎么这么淡定?

还是说有什么隐情?

为了防止颜华不相信自己,桑渡就把这件事给详细阐述了一遍,解释完之后才终于被“放”出来了。颜华说还有什么成绩上的事,便把周惊弦扣在了办公室,桑渡自己先出来了。

今晚的天气有些阴沉,就连校园里的空气都跟着沉闷了起来,月光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夜色。

桑渡本来是和叶信怀一块出校的,结果半途叶信怀被表哥叫去火锅店帮忙,于是便只剩下了桑渡一人。

拿出耳机,打开最经常听的都市怪谈,慢慢的,他被剧情给吸引,一时遗忘了周遭烦闷的气息。

回百叶巷的路上会经过很多个错综复杂的拐角以及数不清阶数的台阶,桑渡轻车熟路走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在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拐角时突然听到了什么声响,像是钢管猛烈砸向水泥地的声音,又像蓝色铁皮被人蹂躏的声响。

或许是从小的经历所致,桑渡对这些细节很是敏感。他没有向拐角走去,而是站在原地,摘掉了耳机。

今天晚上很闷热,连风都没有,按理说是不可能有东西被刮掉的,也就是说不是自然的原因,那……是人为?

他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捏住了挎包的带子,带着警惕看向了四周。

周遭嘈杂声依旧,不过这次不同的是,除了这些声音,桑渡还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霎时,哗一声响,一群比杀马特还要猖狂的混子走了过来。

“呦,可算是逮着你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邪笑从空气中传来:“——桑渡。”

第25章 生涩 脚踝疼,陪我去医院。

“听到了吧周惊弦, 我还是觉得你在学习方面有很大进步的空间。”颜华摘掉眼镜:“行了,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吧, 回去背点摘抄的句子,肯定有用。”

“嗯, 谢老师。”终于结束了, 周惊弦站了起身, 离开了办公室。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晚自习放学十分钟了,校园里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身影, 他回教室简单收拾了下书包,出来的时候给桑渡发了条信息,问他到家了吗, 结果出了校门也没能等到回复。

手机没电了?

周惊弦又发了条信息,等了几分钟依旧没等到下文,只见他眼神微黯,直接拨打了桑渡的电话,这是他从奶奶那里要来的电话。

电话铃一声接着一声消失在闷热的空气里, 殆尽在一条又一条弄巷的尽头, 无论周惊弦打几个电话,却依旧等不到桑渡的声音。

糟了。

这是周惊弦第一想法。

从庆中回到百叶巷的路有很多条, 由于地理位置的影响,每一条都是繁琐复杂的, 如果是第一次走的话很容易迷路。

不过还好,自打周惊弦休学回来, 他有事没事就会绕着这里转悠,就是为了让自己对这里熟悉一些。时间急迫,来不及导航, 他凭着自己一个月来的记忆,把每条路都跑了一遍,可仍旧没有看见桑渡的身影。

难道是在华一坡?

可是华一坡和回家根本不顺路,再加上上次蜥蜴的事情,桑渡不应该会出现在那里。

可万一他有事情呢?

留给周惊弦思考的时间不多了,距离放学已经过去近半小时,他必须赌一把了。

沉重的傍晚,周惊弦眉睫之间多了些黯淡。

他扫了量单车,正准备朝华一坡驶去,却在一个离斑马线不远处的巷子口看见了迎着黑暗走来的少年。

周惊弦握着车把的双手顿住了,看了好几遍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桑渡。

“桑渡。”周惊弦不知触犯了哪根神经,口先脑子一步喊了一句。

经历了刚才那场意外,桑渡逆光走来的时候一拐一拐的。这条巷子很久之前就废弃了,平日里除了巷口打麻将的大爷大妈,几乎没有什么人,尤其是大晚上,很是安静。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桑渡止住脚步,抬眸朝巷子口看了过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兜兜转转,只剩两人。

……-

二十分钟后,出租房内。

“脱了,我先给你消毒。”周惊弦从客厅的柜子上翻出了医药箱。

自打上次桑渡在自己家过夜那晚之后,周惊弦便买了很多处理伤口之类的药,就是为了避免需要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情况,本来想着短时间内应该用不上,却没想到今天便派上了用场。

“不用,我没受伤。”桑渡说。

周惊弦看了一眼他的脚踝,没有相信他说的话,有意无意拿起手机,眼神里带着欲擒故纵:“你说奶奶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

“我脱!”

才刚打过架没多久,今天又把脚给整崴了,要是让奶奶知道,肯定又要担心了。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没别人,再说脱个衣服怎么了,桑渡没犹豫,直接脱掉了上衣,清瘦的身材和白皙的肤色显现出来,不过比起这些,更让人讶异的是桑渡身上真的并没有新伤口。

“看到了吧,我真没受伤。”桑渡看向他:“我没那么笨,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被他们打的。”

周惊弦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确保他说的是真的之后才收了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你崴到了脚,还以为……”

“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桑渡也没再穿衣服,拿起面前桌子上的水闷了一口,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像是一个不想惹麻烦的小孩一样,喃喃自语,不想让他听到:“崴脚是我不小心崴到的。”

上次华一坡打架只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为了不再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桑渡这次并没有和他们动手,按照他们的要求给了钱。给钱之前明明说好放他走的,结果蜥蜴他们却不讲武德,桑渡还没走几步,甚至连巷子都没有出,就被追了上来,跑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注意,给崴到了脚。

简直是……太他妈丢人了!

桑渡长这么大以来,还真没这么丢人过。

趁着桑渡出神回想的功夫,周惊弦不知从哪拿过来条毛茸茸的毯子披在了桑渡肩上,看见桑渡下意识往后躲,道:“新的,没用过。”

其实桑渡不是这个意思。

“空调开的太低了,容易感冒。”周惊弦起身补充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先在这待着。”

“哦。”客厅的确有点冷,桑渡扯了扯身上的毯子,点了点头。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周惊弦有什么事……

欸不对——

桑渡右眼跳了好几下,突然想到上次的事情,倾着身子,一把抓住了周惊弦的手腕:“等一下,你去哪?”

周惊弦拿毯子出来这一举措果然是对的,此时桑渡握着他手腕的手格外冰凉,像是刚从冰雪天走出来一般。

周惊弦视线落在了他那指尖泛粉的手指上,没有回答,半晌才抬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多月的相处,准确说不到一个月,桑渡几乎能猜到他这沉默意味着什么,毕竟上次从华一坡回来的时候,周惊弦也是这样的。

不能再让周惊弦去惹祸上身了。

“别走。”桑渡抿了抿唇:“脚踝疼,陪我去医院。”

空气沉默了片刻,桑渡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脑门一热说了什么。

这儿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能听到邻里之间的声音,不知哪家小屁孩作业没写完,正在哭着背九九乘法表;也不知那家老人睡着了,收音机还在放着珠圆玉润的戏曲……

周围繁杂吵闹,而这里安静至极。

“好。”

不知过了多久,凝固的空气再次被眼前的少年打破,和往常一样。

“但是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周惊弦将视线从桑渡脚踝收了过来。

当时跑的太快,被烂砖块给绊住了,脚往左崴,人朝右摔,幸亏扶住了旁边的铁皮房,人这才没有摔倒。刚开始走路还算顺利,除了不舒服之外没什么,结果到家之后脚面肿了起来,刚和周惊弦周旋的这一功夫,脚面肿的一发不可收拾。

“靠。”桑渡看向自己脚踝,大抵是心理效应,不看还好,一看就感觉非常疼:“这怎么肿了?”

家里没有冰袋,倒是有冰汽水,只见周惊弦把汽水都从冰箱里拿了出来,一瓶挨着一瓶抵到桑渡脚旁。

“嘶。”桑渡莫莫咬紧了牙齿。

“看样子走不了了。”周惊弦拿出手机,垂眸给孟叔发了条消息。

“应该还能走。”桑渡不信邪,撑着沙发边站了起来,然后脚下一空,一不留神没站稳,呱唧一声马上又要摔倒在地。

桑渡:“……”

周惊弦眼疾手快,在他身体接触地板之前给拦住了:“看样子这下是真走不了了。”

十分钟后,孟叔扛了把轮椅出现在公寓楼下。

这儿是老小区,单元楼只有六层高,没有电梯,也不能坐轮椅,从顶楼下去得废一番功夫。

周惊弦开了门,再次看向桑渡,桑渡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孟叔开了口:“小同学你这脚肿的这么厉害,得赶紧去医院,我来背你下楼。”

“这,这不太好吧,我很重的。”桑渡不喜欢麻烦别人,况且孟叔还要把他带到医院。

“别不好意思,你是小弦同学,我帮个忙应该的,而且你这体格说实话我能抡俩。”孟叔说着说着就挽起衣袖走了过来。

“不用了孟叔,我来。”周惊弦赶在他之前走到了沙发边,然后趁桑渡一个不注意,蹲了下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给抡了起来,还没等桑渡反应过来,双手便已经抵着双膝朝楼下走去。

“抓紧。”

“哎!等一下,我快掉下去了我靠。”从小到大,桑渡还是第一次被人背,感觉有点奇怪。

周惊弦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姿势:“搂着我。”

“这…这好吗?”桑渡咽了口口水。

“那要不抱着?”周惊弦转头看了过来,满脸正经:“公主抱。”

“停!我觉着还是搂着你最安全。”

下一秒,周惊弦脖颈立马被一双冰凉的手臂给环住了。

“这怎么整的,这么严重。”骨科医生看着手里的核磁皱了眉:“你这看情况得静养几周呐,不过还好没有骨折,回去按时敷药,加压包扎,坐轮椅,哦对还有,受伤的脚要抬高,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家属监督一下。”

“嗯。”

从医院大门出来的那一刻,桑渡脸上挂着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啊!又要听一宿我奶的思想道德了。”

周惊弦表示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桑渡会对脚伤犯难,没想到竟然一点也没提及,这是已经习惯了吗?

“这几天恐怕去不了学校了。”周惊弦推着轮椅向停车场走去。

听到这,桑渡立马坐直了身子:“不行,我必须得去上学。”

“这么热爱学习?”

桑渡摇头:“不,就是不想让我奶担心。”

“奶奶上了年纪,会瞎想的。”

周惊弦一顿,片刻之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有些温柔,和bking的长相形成了巨大反差:“那我来当你的监护人。”

……——

作者有话说:xql真好磕!嘿嘿[害羞]

第26章 生涩 断了,搬出来,妈妈求求你了……

一时没想好怎么和奶奶说明, 两人特地等奶奶睡着了才回去,给桑渡上了药,确定没什么大碍了, 周惊弦这才回了房间。

快速洗了个澡,为了不吵醒奶奶, 周惊弦只用毛巾擦了头发, 这便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新消息一条紧接着一条传来, 依旧是校园墙的那个帖子。

很明显,这条帖子的照片是有人故意拍下来的, 绝非偶然,毕竟传到了颜华耳中。

而今天颜华找他和桑渡过来谈话也都是因为这件事。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和他过意不去。

至于周惊弦自己而言,他倒是无所谓的, 他并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看法,管别人怎么说呢,还不够浪费时间。倒是桑渡,他不知道桑渡会不会介意。

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直到等到隔壁门缝里没光之后, 他这才下床关了灯, 正要睡觉,手机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周惊弦伸手朝床头柜上摸手机, 视线落在了屏幕上的备注——【妈】

霎时,脑袋突然一跳一跳的, 周惊弦不耐烦地揉了把头发,接通之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

“还没睡?”江习殊严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正准备睡了。”

“嗯。”江习殊这才进了主题:“最近碰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 别说是在学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可不会这样。”

被识破了周惊弦并没有慌张, 语气依旧冷的吓人,和江习殊语气有一拼:“最近没吃药,有些失眠。”

“别忘了吃,听心理医生的话。”江习殊也不知有没有信:“对了,我听颜老师说你最近讨论度很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也不算是,就升旗仪式上稿子找不到了,演讲有些突兀。”周惊弦尝试糊弄了几句。

“这样啊,下次别这么马虎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嗯。”周惊弦说完之后等了老妈半天也没再等到后续,听筒里只有车水马龙的鸣笛声,老妈应该是刚才研究所回来:“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我先睡了,你和老爸也早点休息。”

江习殊欲言又止:“嗯,晚安。”

“晚安。”

周惊弦从小就对“晚安”这两个字感到奇怪,为什么睡觉之前要说晚安而不是其他的?难道说了之后晚上就一定睡得很安宁吗?

他不知道。

现在十七岁了依旧不知所云,只知道即使说了晚安,他依旧睡不好觉,依旧会失眠,依旧会整晚整晚的难熬。

今晚仍旧如此。

早上天还没亮,六点还没到周惊弦便起了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又重了一些。

他洗了好几把冷水脸,清醒之后轻手轻脚进了客厅。

奶奶这个点已经起来了,桑渡倒是还没起,还在睡觉,他昨天答应了桑渡,尽可能地先瞒住奶奶。

“呀,我是不是吵醒你啦小弦?”奶奶正在玄关穿鞋,和往常一样,去小广场练练身子,顺便带些早餐回来。

“没有的奶奶。”周惊弦说:“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起这么早呀。”奶奶视线转移到了周惊弦身后,也就是桑渡的面前:“不像了了,每天睡得晚起的也晚,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省心啦。诶对喽,昨晚小弦你和了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嗯……”周惊弦脑袋急转:“昨天晚上有小测试,耽误了一些时间。奶奶你这是要出去吗。”

“哦对,孟老头喊我去他家拿油条,这个点先炸的,宣和的很。”奶奶笑了笑:“ 你要不说我又差点给忘了。老了脑子不好使喽。正好咱俩一块出去,小弦你待会回来给了了带点,我就直接去广场散步喽。”

“好。”

这个点的山城很是清净,鸟鸣声此起彼伏,混着清风传进人类的耳中,让人很容易心静。

不过周惊弦便不一样了,快走到小区大门时,他看见了一辆十分眼熟的车以及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江习殊。

“奶奶,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您先过去,我待会去小广场找你。”周惊弦侧过身子,尽可能不然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好。”奶奶推了推老花镜:“那我先去。”

等奶奶走出大门好几分钟,周惊弦这才出了门,向那辆熟悉的车走去。

江习殊在他赶来之前叫住了他:“还以为得等一会呢,我用你给我的小区卡进了你那栋公寓楼,怎么没看到你,昨晚不在那睡吗?”

“没有。”周惊弦说:“我在我哥家睡的。”

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件事能逃过江习殊的眼睛,从小就是,不然也不可能连夜从几百里外的省外赶来。

“斯应?”门卫大爷已经看了过来,江习殊回到驾驶座,打开车门示意周惊弦坐进来:“你不是租了公寓吗,去小应家睡觉干吗?”

周惊弦突然感觉很累,不想多说话:“妈,我十八了。”

十八了,你能别再管我了吗,我快喘不过气了。

“儿子,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根本没有去你哥家,你是去了你那个小男友家,对吗?”江习殊突然轻笑了一声:“让妈妈猜猜看,不止昨晚吧?”

周惊弦没再说话,不想说,也不想解释。

“断了,搬出来,妈妈求求你了,儿子。”

江习殊连夜赶来,脸色格外憔悴,甚至连外表都透露着疲惫,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多的是命令,一种强制性的命令。

“我和桑渡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在这种压抑的空间内,周惊弦莫名感觉有些烦躁:“而且我租的那间公寓就是桑渡家的,搬不搬回去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江习殊突然伸手抓住了周惊弦的手腕,力气很大,脸色很是苍白:“妈妈只是想让你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你就不能搬出来吗,回家住,或者我再给你找个房子,除了这,你随便找……”

这次没能等江习殊说完,周惊弦便打断了她的话:“我搬出来就能恢复如初吗,我得躁郁症和焦虑症是我想的吗,是,我承认我就是喜欢男生怎么了!”

压抑很久的思绪在此刻终于爆发,周惊弦胸闷,只好大口呼吸着空气。

“不…不是的小弦,你不是这样的人。”江习殊双手紧握住周惊弦的手臂,仿佛害怕他会逃跑:“爸爸妈妈一直都很爱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你好。”

江习殊说的没错,他们是为周惊弦着想,可他们从不知道,正是这种过头的关心抑制了少年的成长。

周惊弦收回手臂,手忙脚乱找到开关打开了窗户,脸色一片煞白。

自从搬到这里以后,他已经好久没吃药了,本以为会病症会向好的一面发展,却没想到还是踏回了远点。

高一那年,躁郁和焦虑导致他无法正常回到学校,躯体化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他无法像正常学生一样去学习,因为他不知道这种病症到底什么时候会复发,可能是在别人的刺激下发作,也可能是毫无症状突然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