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
男人走上前,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身上是平价的衬衫西裤,没有任何奢侈品修饰,与生俱来的雍容尊贵,仍旧让他高不可攀。
“宋少爷。”见到宋璟,楚朝言一改刚才的松弛,从椅子上起身,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宋璟的目光却只落在许稚溪一人身上,望着她泛红的脸颊,薄唇微动,沉默许久,方才伸手把她桌前的酒杯移开,低声道:“溪溪,你不能再喝了。”
许稚溪把酒杯夺了回来:“我不喝,你会上来么?”
宋璟刚才在楼下,确实是想通过其他人让许稚溪离席,然而才刚吩咐下去,就听说许稚溪在楼上不停喝酒的消息。几乎很少在外面喝酒的人,却在陌生的环境一杯接着一杯,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深知今晚他不亲自出面,她决计是不会离开的,宋璟这才亲自上来。
明知是个局,他也只能甘之如饴。
见他不说话,许稚溪忽然有些眼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到这样的戏弄,明明她只是想简单谈个恋爱,对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许稚溪缓了缓情绪,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站起身,朝对面的楚朝言歉意一笑:“我有点事,就先走了。”稍微一顿,她又道:“你想要的结果,想必现在也清楚了。宋太太,我们两清了。”
楚朝言帮她弄清楚宋璟的身份,她帮楚朝言解了心中的困扰,确实是两清了。
楚朝言看向宋璟,从男人向来平静的瞳眸里罕见地见到了一丝焦急的情绪,她不由心头微震。
认识他起码好几年了,虽然接触甚少,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女人如此在意的模样。
然而现在,这个例外,竟然来自家境普通的许稚溪。
楚朝言抿了抿唇,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把空间留给两人。
曼妙的音乐声袅袅,直抵苍穹。
许稚溪拿起自己的包,从位置上离开,因为有些酒意上头的缘故,让她脚下踉跄了两下,被身旁的男人及时扶住。
“慢点。”他温声提醒。
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许稚溪心头微堵,把他的手推开:“不用了,谢谢。”
宋璟拧起眉头,望着女孩的背影,又抬脚跟了上去。
酒店经理和身边的助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连忙跟上,却被宋璟一个眼神吓退,默默定在原地。
任太太实在没想到,许稚溪不仅受宋齐明先生的青睐,还和宋璟关系匪浅,但这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的氛围不对,也就没有贸然上前。
好在她刚才加了许稚溪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熟络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这一时。
来到电梯厅,许稚溪率先走了进去,并摁下一楼大堂楼层,见宋璟顺势要跟着进来和她同乘,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跟着我。”
宋璟说:“我也要下去。”
许稚溪往旁边指:“你不会坐那个电梯么?”
宋璟好脾气地道:“你醉了,我得陪着你。”
男人语气温柔,面容英俊,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待她。许稚溪心头又忍不住难受起来,没再拦着他进来。
宋璟见她眼眶泛红,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哪里还敢和她唱反调,往后退了一步,低沉的嗓音透着妥协的味道:“我去坐旁边的电梯。”
许稚溪忍了忍,没让眼泪掉出来,重新摁下关门键。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给了她很多冷静的时间,让她慢慢消化宋璟是宋氏集团继承人的事实。
微信群里顾先优和高悦发来消息,问她情况如何,宋璟是不是真是宋氏家族的人,以及问她现在还安不安全。
许稚溪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回复:[他是宋齐明唯一的儿子。]
群里安静了数秒,高悦率先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顾先优向来平静的面容也露出震惊,难以维持优雅状态:[什么?]
高悦的重点一下就跑偏了:[天哪稚稚,那你以后岂不是宋家的当家大主母了?]
顾先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稚溪都快气笑了:[这样的大家族,会让我入门吗?]
她就说,宋齐明先生为什么要莫名奇妙送她珠宝,现在想来,不是警告,就是分手费。
只是宋齐明先生没想到,她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们宋家人,所以也没看懂他的暗示。
要早知道,早知道……
电梯门打开,许稚溪走了出来,突然的开阔视野让她很不适应,眼睛越发的酸涩起来,到底是没忍住,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把脸埋进双腿之间,她捂住双眼,任由眼泪汹涌,沾湿衣裙。
忽然悲哀地发现,说好了对豪门敬而远之,可面对如今顶级豪门的宋璟,即便被他如此戏弄,她竟然还是舍不得。
另一边的电梯门开了又合,隐约有人出来,许稚溪察觉到了,但已经不想理会,压抑的哽咽声沉沉闷闷,让她半天缓不过来神。
她不明白。
一点儿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宋璟要这么欺负她。
现在,她只要想起自己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话,比如质疑他会变成有钱人,让他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富贵梦,她就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原来他一直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舞来舞去。
亏她还心疼他的钱,合着该被心疼的人是她。
宋璟从电梯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蹲在墙角的清瘦身影,心脏骤然揪起。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开身份,可她太执拗了,执拗到让他不得不妥协,只能顺从她的心意。
即便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也好过罪加一等。
“溪溪……”宋璟在她身前蹲下,手才刚触碰到她肩头,就被女孩冷漠地甩开。
“你别碰我。”女孩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她没哭出声,可那沉闷的低泣声更让人心疼。
宋璟薄唇张了张,哑声道:“对不起。”
许稚溪气得浑身发抖,更多的还是难过,眼泪哗哗顺着面颊往下流,视线被浸得模糊,好几次想说话,却都因为抽噎发不出声。
宋璟心头阵阵抽疼,忍不住伸手想把人抱进怀里,仍旧被她无情推开。
许稚溪站起身,抬手随意擦着眼泪,望着他紧皱着眉头的俊脸,到底是无话可说,只想再也看不见他,抱着包,大步朝前走。
男人无声地跟了上来。
许稚溪没理他,手机不停地嗡嗡振动,基本都是来自高悦两人的消息,可眼泪总是止不住,她抬手擦了又擦,反而更汹涌了。
“别跟着我。”她忽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他,声音哽咽。
宋璟深黑的瞳眸泛起波澜,哑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
酒店有专门接送宾客的司机,见两人出来,早就严阵以待。只不过看着两人这状态,一直不敢上前。
直到许稚溪一个眼神飘过来,司机下意识看了眼宋璟,见他没什么异议,这才连忙恭敬地上前,迎许稚溪上车。
见状,许稚溪心头更是难受了。
是她要坐车,关宋璟什么事?难道就连坐车的这点权利,都要屈服于他们宋氏的权势之下吗?
但现在尽早离开最重要,许稚溪无暇顾及其他,坐上车后,刚要关上车门,却发现车门被宋璟扣住了。
他说:“我在后面跟着。”
许稚溪没有说话,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宋璟心头微沉,望着她通红的眼睛,最后没再说什么话,把车门关上,嘱咐司机驾驶平稳——
作者有话说:宋齐明:请苍天,辨忠奸!(我发4,从没有要棒打鸳鸯的意思T﹏T
第37章
高悦一直默默等在家里, 发现许稚溪忽然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整个人开始着急起来, 以为她在宴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又等几分钟后, 见许稚溪那边还是安安静静, 打电话和顾先优商量了一下, 打算单枪匹马冲去云暮酒店一探究竟。
往睡衣外随便披了件风衣, 就连鞋子都没换, 正要打开房门, 手都还没碰到门把, 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高悦错愕地抬头。
进来后,许稚溪一言不发地转身关门,又拽着裙摆往玄关处坐下,低垂着脑袋换鞋。
高悦好半晌才回过神,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大石头算是勉强落地, 试探着开口:“稚稚,你……”
许稚溪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声音都不对, 高悦自然猜到她肯定是偷偷哭过了, 连忙往她身旁坐下,歪着脑袋, 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那你看着我。”
“不看。”
高悦撇了撇嘴, 干脆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转向自己。
许稚溪不设防,通红的双眼倏地对上高悦满含担忧的眼瞳。
“天哪!”高悦别提有多夸张,“稚稚,你被人打了?”
“……”
许稚溪破涕为笑, 把她的手拽了下来:“你真无聊。”
高悦嬉皮笑脸地跟着她起身,走向客厅:“我说真的,你现在这样真的比那位小白花还要更小白花。凄凄惨惨,太惹人怜爱了。”
许稚溪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卫生间:“我去洗把脸。”
高悦仍旧跟了上来,只不过刚跟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门铃声,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
她只好过去看看,通过可视监控,发现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宋璟,双眼倏地就睁大了。
纠结了许久,她才把门打开,本想怒骂狗男人一顿,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瞳眸,气势倏地就弱了。
呜呜呜呜,对方可是百亿千亿,甚至更多亿的家族继承人,她一个小小刚创业的小老板而已,怎么敢开口骂对方,这不是找死吗?
人家要是想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宋璟显然不清楚对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已经产生了多少天马行空的想法。发现不是许稚溪开的门,眼中的光亮倏然熄灭,哑声问:“溪溪她……怎么样?”
男人没有横冲直撞地进来,高悦浅浅地松了口气,说话还算客气:“看起来不太好,你要进来吗?”
宋璟摇了摇头,语调温和:“高小姐是明天的航班么?到时候我让人送你过去。”
高悦没拒绝:“那谢谢了。”
“不客气。”
高悦往里面看了看,小声问:“你不进来的话,那我……关门啦?”
宋璟往后退开半步,礼貌颔首:“麻烦了。”
关了门,高悦忍不住抚了抚胸口,头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上亿钞票,差点没稳住心跳。
不过她实在想不通,宋璟看起来那么端庄持重,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为什么却在身份这件事上,把他们稚稚骗得那么惨。
难道是一种考验?
看看他们稚稚是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所以才说自己只有十几万存款?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过分了。
…
宋璟并没有离开,而是给亓牧打了通电话。没几分钟,亓牧的身影就出现在许稚溪门前。
“老板。”他恭敬道。
宋璟看向许稚溪隔壁的房子,嗓音淡淡:“把这套房子……”在租下来和买下来之间犹豫了几秒,他才低声道:“买下来。不论用多少价位,明天之前,我要住进去。”
亓牧点头:“好的。”
亓牧跟在宋璟身边多年,做事很有效率,当晚便开始联系开发商,迅速把各项买房事宜办妥,同时安排人购买家具,以最快的速度把房子重新布置。
楼道里工人来来往往,大晚上的,自然是十分扰民,有不少人联系了物业投诉,结果没几分钟,等来的并不是物业,而是亓牧礼貌微笑的脸:“你好先生。”
业主本想破口大骂,亓牧掏出手机和一份自愿赠与合同,说:“非常抱歉先生,我们今晚可能会忙活很久,为了表示歉意,我们老板会无条件转赠先生十万元,希望您和您的家人可以谅解。”
业主整个人呆住:“……”
啊?
天上掉馅饼了?
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亓牧说:“我们这边已经签字,您可以先把合同拿着看看,确定无误再签字,十万元会立即到账。”
业主恍惚了。
直到亓牧的身影离开,他才稍微回过神,回到家中的沙发上呆坐,妻子这时候走了过来,拿出手机让他看业主群内的消息。
此刻里面已经沸腾了。
天道酬勤:[真是十万呐!]
3004业主:[哪里来的冤大头!竟然挥手就是十万?]
3106业主:[我怀疑我还没醒,卡里多出的十万让我心慌。]
每天得遛狗:[还好我这几天没回老家,不然每天晚上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每天得喂猫:[呜呜呜,为什么我不是你们那栋楼的。我也想要那十万。]
蕾姐:[我已经让律师看过了,这钱绝对保真,没有一点儿套路。]
蕾姐是他们小区说话很有分量的一位大姐,学历高,有涵养,次次带大家讨伐物业。她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就放心大胆的把钱收下了。
妻子拍拍他的肩膀,捂着嘴笑:“是真的是真的,我们这次真捡到馅饼了!”
男人一把抱住妻子,激动坏了:“我们今年的房贷终于不用愁了!还有,老婆我要换新车。”
啪的一声,妻子的手打在他脸上:“还换车?做梦呢!”
男人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
许稚溪是租房,所以没进业主群,自然不知道她这栋楼的业主已经沸腾得睡不着觉了,而其他楼栋的业主,望眼欲穿,只恨自己当初买房怎么没买在那一栋,不然他们也有那十万块钱拿了。
高悦已经在客房呼呼大睡,外面的声音半点儿也没影响到她的睡眠。许稚溪则在客厅学习,听着隔壁进进出出搬东西的声响,本就心情不好,现下更是一阵恼火。
大晚上的,到底是谁在搬家?
许稚溪猛地把笔拍在桌上,起身去查看情况。
先看了看监控,发现确实是在搬家具,深深吸了口气,把门打开:“你们搬家能不能……”
还算宽敞的走廊,此刻挤了不少工人,正搬着昂贵的家具。
但导致许稚溪忽然噤声的原因并不是他们,而是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看着文件的男人。
他面前摆了张米色方桌,桌上是笔记本电脑和冒着热气的咖啡,翘腿坐在真皮单人椅上,不紧不慢地处理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在小区楼道,而是在某个高档写字楼。
许稚溪:“……”
见许稚溪出来,宋璟立马就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站起身:“是不是吵到你了?”
废话。
但是许稚溪现在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见他到他那张道貌盎然的脸,猛地就把门关上了。
在旁边监工的亓牧,突然见到许稚溪出来,条件反射地背过身,忘了他们老板现在已经暴露身分,生怕被她认出来,结果许稚溪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
反应过来后,他这才转过身,刚好看见许稚溪毫不犹豫关门的一幕,不由看向自家老板,抬手摸了摸鼻子。
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许小姐敢这么对他们老板了。
就连宋齐明先生身为老板的父亲,因为心中有亏欠,面对老板哪次不是小心翼翼,唯恐哪里不周到。
宋璟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英俊的面容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而是转头看向亓牧,温声道:“给工人加点钱,让他们动作轻点儿。”
亓牧应道:“好的。”
宋璟重新回到椅子上,拿出手机给许稚溪发消息,然而刚点击发送,聊天框里倏地跳出一个感叹号,下面并附文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宋璟:“……”
把宋璟拉黑后,许稚溪心头的堵闷才稍微好一些儿,发现外面的声音也小了,便回到客厅,继续上她的网课。
许稚溪忙着上课,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闹到了什么时候。上完课,又做了会儿题,感觉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就直接在沙发睡觉了。
高悦半夜醒来上厕所,发现许稚溪没回来,疑惑地走出卧室,发现人已经在沙发上睡下了,不由扶额。
受到感情的重创,还能静下心来学习,不亏是她们稚稚。
高悦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
第二天早上六点,高悦就上了宋璟派来的车去机场。
送走了高悦,许稚溪躺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少爷”三个字。
昨晚在宴会上,她原本只想着宋璟是宋氏家族的人,谁能想到他不仅是宋氏家族的人,还是宋氏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骗她很有意思吗?
看她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蠢话,让他心里很有成就感么?
还是为了试探她?
所以故意隐瞒身份,以免她觊觎他背后的宋氏。
无论哪一种原因,许稚溪都接受不了。
越想越生气,许稚溪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昨晚更多的是伤心,今天细想起当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现在胸口只剩下一团火,烧得她心烦意乱。
实在睡不着,她干脆起来洗漱弄早餐,然而刚走进厨房,门铃声忽地响起。
这个点,除了宋璟,不可能有别人。
许稚溪不想见他,所以没理会。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她看了眼,发现是来自宋璟的两条短信。
宋璟:[我做了早餐,给你放在门口。]
宋璟:[溪溪,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以假身份认识你。]
许稚溪抿唇,把他的电话也拉入了黑名单。如果不是她主动发现,说不定他口中的一个星期后全盘托出也不过是托词,为了稳住她而已。
在气头上,许稚溪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但几分钟后,她还是打开门,把外面的饭盒拿了进来。
原本以为宋璟已经走了,刚拿起饭盒,正正对上他的视线,不由一愣。但她还是稳住了,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屋。
八点,许稚溪才重新拉开房门,看见宋璟仍然站在外面,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衣服,只不过有些微微的凌乱,领口敞开,露出部分皮肤,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的慵懒性感了。
许稚溪绕开他往前走,伸手摁下电梯,男人亦是跟在身后。
坐上电梯,许稚溪这次没赶他出去,只不过也没多看他一眼,全程低头和朋友发消息。有好几次,宋璟想开口说话,见她一副视他如空气的模样,到底是没出声。
直到出了小区,宋璟才说:“我送你去公司。”
许稚溪:“不用。现在还早,我坐地铁。”
见她大步朝前走,宋璟急忙扣住她的手腕,眉头皱得很紧:“溪溪,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许稚溪立马将他的手甩开:“聊?聊什么?等着又被你骗吗?”
“溪溪……”
“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你都选择了欺骗。宋璟,你告诉我,让我还怎么相信,你这次会说实话?”
望着女孩已经冷静下来的脸,宋璟心下一沉,克制着翻涌而来的情绪,低声道:“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知道宋流氓被拉黑后,傅成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话说,我怎么就不住在这个小区[问号]
第38章
回到公司, 许稚溪专心忙起工作,沛姐给了她一堆任务,她忙都差点忙不过来, 自然也就没功夫去想宋璟, 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解释, 究竟是什么时候。
午休的时候, 她跟着Vicky去了趟片场, 品牌代言人正在棚内拍摄。听说对方是个爱耍大牌的流量小明星, 为了应付她, 赫兹派了两个实习生过来打杂。
许稚溪在片场忙到下午, 直到主创人员基本离开后,这才开始收拾东西,有个实习生在她旁边蹲下:“姐,我帮你。”
就是一个小小的帆布包, 东西不多,并不需要帮忙。但她没拦着对方, 温声说了句:“谢谢。”
实习生说:“姐,听说你是赫兹有史以来转正最快的实习生之一, 好厉害啊。”其他人, 要么待个一年半载都转正不了,要么就是自己走了。实习生一茬一茬地来, 即便赫兹不是4A, 也多的是人想进来。
实习生藏不住心思,许稚溪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笑了笑:“你也不错。”
实习生摸了摸头发:“我……我不行。我就是比较勤快而已,这是Vicky姐跟我说的。”
“勤快也不错。”
眼看东西收拾完了,实习生又问:“听说客户部的Gene老师要走了, 是真的吗?”
许稚溪起身的动作一滞:“什么?”
“姐,你没听说吗?”
这她还真不知道。
他们的消息向来是没有实习生的灵通,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知道。
早上,她最终还是自己坐着地铁来上班了,没坐宋璟的车,并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上班。没想到他不仅没来,反而还离了个职。
许稚溪抿住唇瓣。
他这是觉得身份已经被戳穿了,所以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是了吗?
实习生叹了叹气:“客户部一只草走了,我们的乐趣都得减少一半。”
许稚溪没有说话。走便走吧,反正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这小小的赫兹,真是委屈他了。
回到公司,许稚溪最后把工作收了个尾,准备下班回家,廖可可倒在她的办公桌上,可怜兮兮地说:“小溪,你听说了吗?Gene老师辞职了。”
许稚溪:“……”
好不容易身边清净了,奈何到了公司,大家怎么都要来她耳边提一嘴宋璟这个死骗子。
应该说,爱情骗子。
“走了就走了,没准人家有更好的发展。”许稚溪这话说的很平静,落在廖可可耳中,却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廖可可抬起头:“Gene老师不是对你格外关照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许稚溪皮笑肉不笑:“我是替他高兴。”
意外什么?
难不成要让上亿继承人,留在他们这个小小的赫兹消磨人生吗?
就连她都要离开,更别说是像宋璟这样身份的人,这里给他的工资,怕是都不够他塞牙缝。
“我先走了。”许稚溪把帆布包挎到身上,十分机械式地朝她挥挥手:“下班愉快,明天见。”
廖可可:“……”
她合理怀疑,小溪和Gene老师发生矛盾了。
而且,这莫名小情侣闹别扭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
来到小区门口,门卫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别人不知道宋璟这个人,这群门卫可十分熟悉他的财力,只不过并不知道他是哪个公司的太子爷。
昨晚他又是买房,又是一口气送出去几百万,可把他们惊呆了。
知道许稚溪是他的女朋友,他们自然是想着要巴结一番,说不定下一个十万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为了自己女朋友,这位宋老板,可是一点儿也不心疼钱。
许稚溪勉强朝他们笑了笑,这群门卫向来热情,她都习惯了。
刚要刷脸进入小区,一辆红色跑车忽地在路边停了下来,驾驶位上的男人把头伸出窗外,激动地喊:“嫂嫂,嫂嫂!”
许稚溪不由回头,发现对方是朝着她喊的,下意识往四周瞅了两眼,然后这才敢确定,对方是在喊她。
温路连忙解下安全带,从车上跑下来:“嫂……”
来到半路,就被门卫拦下。
门卫国志气势汹汹地道:“谁是你嫂子,乱喊什么?”
这可是他们宋金主的女朋友,别到时候把许小姐这尊佛给叫没了,那他们金主不也会走了。
那他的十万块,不就打水漂了。
他们,誓死捍卫这段爱情。
温路被气得够呛,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敢硬碰硬,只好抬头看向后方的许稚溪,可怜兮兮地道:“嫂子嫂子,是我啊。我,温路。”
什么温路冷路热路,许稚溪一概不认识。
想着对方应该是认错人了,转头要进去,听着对方越发撕心裂肺的嚎叫,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宋璟他表弟?”
温路如捣葱蒜,几乎喜极而泣了:“是我是我!”
“……”
宋璟表弟,那就是说也是宋家人了。许稚溪现在听不得一个宋字,偏生还有人撞上枪口,她看向门卫国志,冷淡道:“假的,我不认识。”
国志原本缓和下来的面容,立马又横眉冷对起来。
“你个假小子!”
温路:“……”不是,事情怎么就不按计划走呢。
世界上竟然还有比他表哥还冷漠无情的女人。明明他拿到的资料里,嫂子是个温柔漂亮的小仙女,不是这样翻脸不认人啊。
温路被迫退到车旁,望着许稚溪的身影走进小区,好几次想要上前,对上门卫凶神恶煞的脸,到底是气不过,双手叉腰,大声喊道:“难道这么快,嫂嫂你就忘了大明湖畔的妙妙了吗!”
冷漠,无情。
许稚溪脚步蓦地一顿。
妙妙?
…
到底还是让温路登堂入室了。
许稚溪给他倒了杯茶水,见他好奇地看来看去,十分怀疑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玩儿性又大的人,真的能把小猫照顾好吗?
温路嬉皮笑脸地道:“嫂嫂,你和我表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许稚溪坐在他对面,刚把玻璃杯口递到唇边,听见他这句,差点就被杯子磕到了牙齿。
她抬头,无声地瞪他一眼。
结婚?
还结什么婚。
说不定过几天她就要拿到几百万支票,被男方家人棒打鸳鸯,和小白花林晚晚同病相怜了。
见她不说话,温路又说:“我舅舅现在就盼着能有个人来治治我表哥了。嫂子,我觉得这个,你准能行。”
许稚溪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母老虎?”
温路干咳了几声,急忙摆手:“不不不!嫂子你温柔可爱,善良大方,怎么会和母老虎沾边。”
许稚溪轻哼了声,低头喝水。
温路不由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太可怕了。
不是母老虎,胜似母老虎。
他还想着,提前来嫂子这边抱抱大腿,以后他就有靠山了。谁能想到,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治他的人。
他的命好惨啊。
嘤嘤嘤。
到底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许稚溪叹了叹气,放下水杯,语气温和了起来:“你吃饭了吗?”
温路眼睛蓦地一亮,忙道:“还没。”
许稚溪从沙发上起身,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没有。”
许稚溪打开冰箱,拿了两个番茄出来:“那我就随便做了。”
门铃声忽地响起,许稚溪还来不及说话,温路自告奋勇地冲过去:“我去开门。”
许稚溪已经猜到是谁,也不拦着,刚好可以让宋璟差不多就把人给领回去。
她只会养猫,可不会带小孩儿。
温路把门打开,对上门外男人的双眼,满脸的笑容,倏地就没有了。
宋璟手上提着两袋蔬菜水果,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温路心虚地瞟向别处:“我来看看表嫂。”
“温路。”宋璟敛眸,嗓音沉沉地喊他名字。
温路不禁打了个寒颤,还好许稚溪这时候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回应:“哎!来了。”
宋璟皱起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本就是戴罪在身,要是温路又说了些什么,岂不是火上加油。那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无罪释放的一天。
许稚溪是想问问温路,他会不会吃茴香。茴香味儿大,偏甜,并不是很多人都会吃,但她家里确实没什么菜了。
温路没吃过这道菜,为了表示热情,连连点头:“会吃,我最爱吃这个菜了。”
许稚溪信了,把茴香放进沥水篮,转头就见宋璟走了过来,把两袋蔬菜放在餐桌上。
宋璟上前,想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想吃什么?我来。”
许稚溪偏手避开:“不用。”
宋璟抿是薄唇,望着女孩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话说,连他都没吃过女朋友亲手做的饭菜,温路这小子倒是鬼精,初次见面,竟然就能让许稚溪亲自为他下厨。
宋璟又说:“我就住在隔壁,如果你不想做饭,每天都可以过来。”
许稚溪抬头,笑容很淡:“宋少爷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等你有空做饭,我怕都已经饿死了。”
明明对方是在阴阳怪气,宋璟眼中却逐渐浮起笑意,眉宇间的阴霾都淡去了不少。
“是有点忙,这阵子过了就好。”他顿了下,伸手摸了摸她头发,“今天不是故意不去公司接你,是怕你晚上饿,去了趟超市。”
许稚溪拍开他的手,手上沾着的水,几乎溅他一脸。
“骗子的话,我可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除了我的身份。”他望着她的双眼,低低道,“全真。”
许稚溪咬牙,猛地就把手里的菜扔进篮里:“宋骗子,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温路被吓一跳,肩膀都抖了抖。
这表嫂发起火来,怎么比他表哥发火,还让人胆战心惊。
女孩突如其来的怒意,让宋璟皱起眉头,不过片刻,他又恢复到沉静的俊容,试图握住她的手:“溪溪……”
许稚溪避开他的触碰,气得浑身发抖,指向一旁的温路:“不是说家里没什么有钱人吗?那他呢?也是穷光蛋?”
突然被cue到的温路默默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确定除了身份,其他就没骗我么?”许稚溪情绪就没法平静下来,“傅成泽呢?你就说,你和他究竟是不是朋友。”
“不是。”
许稚溪眼眸微微睁大,实在难以置信,都到了这时候,这男人竟然还不肯说实话。
他道:“拉黑了,不算朋友。”
许稚溪:“……”
瑟瑟发抖的温路:“……”
许稚溪都要被气笑了。行,朋友是他自己的,不算就不算了吧。
“不是说只有十几万存款,十几万可以让你成为宋氏继承人?”许稚溪开始细数他的罪证。
宋璟沉默了片刻,才道:“……或许,可以再往后面多加几个零。”
温路都要给他拍手叫绝了。
实在没想到,表哥为了骗到老婆,竟然说出这么多个弥天大谎。
许稚溪怒极反笑:“还有呢?”
宋璟观察她的脸色,想着有句话究竟要不要坦白。但见她怒气冲冲,今天不一次□□代清楚就能分个手的架势,他到底是妥协了。
迟疑出声:“我爸,应该还活着。”
许稚溪:“……”
正喝水压压惊的温路,咋听见这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叫应该?
本来就还活着好吗?——
作者有话说:恭喜宋少爷升级为,爱情流氓,宋骗子
第39章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好半晌, 宋璟才又出声:“我母亲……”他对自己母亲并没有任何记忆,出生时便去世的人,就是连感情也不曾有。
一旁的温路连忙举手:“我我我!嫂嫂, 这个我可以作证, 表哥的亲生母亲确实没活着。”
许稚溪:“……”
确定要如此用词吗?
果然, 宋璟眉头微微皱了下。
温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连忙给了自己一记嘴光。
许稚溪当然知道宋璟的父亲还活着, 上次是她误会了。而他母亲, 知道宋齐明是宋璟的父亲后, 她就猜到了宋璟母亲大概就和他那天提起的一样。在这件事上, 他并没有撒谎。
但他那天为什么不解释?
即便当时她误会他父母双亡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解释,之后也都可以挑个时间说清楚。
可他偏没有, 硬是拖到了现在才坦白。
不至于说是忘了吧。
许稚溪越想越觉得这男人太坏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转头继续清洗蔬菜。
宋璟亦是跟了过来:“以前是我不好,不应该隐瞒身份。”
至于让许稚溪误会他父亲已去世的事,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 也不是没想过解释,但又怕她顺势往下问他父亲的情况。
谎言已经够多了, 到时候, 他要么坦白,要么继续编造。
可既然已经决定一星期后坦白,他不想再骗她,索性就不解释了,想着日后她自然就会知道。
许稚溪没理他。
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事已至此, 才不得不这样说。
如果她没自己发现,说不定就一直这样被他骗下去了。
宋璟见她并不想搭理自己,神情微动,低声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听我解释了,告诉我。”
现在强行解释,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掩饰。倒不如等她冷静下来,愿意听他解释的时候,他再慢慢告知。
然而他忘了,感情并不是等待就有结果。
许稚溪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他:“那要是我一直不想听你解释呢?”
他沉默了几秒,说:“会想听的。”
“我要是……想分手呢?”
男人的瞳眸倏地一深,紧紧扣住她手腕:“溪溪。”
望着他这副强势的模样,许稚溪情绪忽然就平静了,眸底仿佛蒙着层雾气,声音很轻:“毕竟你我身份悬殊……”
“许稚溪。”他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眸深沉。
缩在角落的温路瑟瑟发抖,生怕被自家表哥灭口。
现场分手的情感大戏竟然就让他这么碰上了。
他才第一次见嫂嫂,难道表哥就要被甩了?
话说,他还蛮喜欢这个嫂子的。
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淡淡的,但是人美心善。他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莫名其妙地喊她嫂嫂,她也没生气。
不仅带他来家里,还愿意给他做晚饭,这么神仙的嫂嫂哪里找。
最主要的是,她好像真的能把表哥治得服服帖帖。
那他以后想要干什么,讨好嫂嫂不就好了。
以前在宋家,他的地位在最末端。只要讨好了嫂嫂,那他岂不是可以排第二了。
所以,他坚决不能让这个嫂子跑了。
这么一想,他猛地站起身,试图替自家表哥说话:“嫂嫂,这点你放心,我们宋家绝对没有门第偏见,我舅舅也很喜欢你,上次还想着邀请你来家……”
宋璟一个眼神飘过来,温路立马噤声了。
许稚溪把手抽了出来,敛下眼眸:“先不说这个了。”
宋璟望着她安静清洗蔬菜的模样,还是更习惯她像刚才那样,大声质问他,或者打他一下出气。
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他捉摸不透。
许稚溪不怎么会做饭,宋璟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加上只是给温路的晚饭,他自然就随意了很多。原本打算做个三菜一汤,最后只出来一碗清淡小面。
看着宋璟把面放到桌上,许稚溪拿了双筷子过来,递给温路:“快吃吧。一会儿和你哥一起回去,我还有事,就不管你们兄弟俩了。”
温路笑着点头:“好的,嫂嫂。”
许稚溪要去上课,宋璟也不好去打扰,于是留在客厅,一直看着她进了卧室,并把门关上了。
温路大口吃着面,原本看这面清汤寡水,不是很有胃口,吃了两口后发觉味道不错,胃口立马就上来了,大口朵颐。
“好吃么?”宋璟忽地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
温路边吃边点头,还腾出手竖了个大拇指:“太棒了。”
人间美味。
眼看一碗面马上见底,把嘴里的咽下去,他刚又再夹了点面往嘴里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映入视野,猝不及防间,便将他的面端走了。
“腻干森么?”他嘴里刚塞满面,眼神错愕,声音含糊。
宋璟把只剩下几口的面倒进垃圾篓,嗓音平静:“以后饿了自己做。再不济,点外卖。”
温路简直目瞪口呆。
这面又不是嫂嫂一个人做的,明明表哥他自己也有参与,怎么连这种醋都吃,实在太惨无人道了。
温路拍案而起:“我要告诉嫂嫂,你浪费粮食!”
宋璟仅仅一个眼神过来,他立马又蔫了下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本来就是……”
而且,就他这个样子,嫂嫂能回心转意才怪。
宋璟:“你可以走了。”
温路不情不愿地起身,心想,嫂嫂明明是让他们两个人一起走,结果表哥阳奉阴违,竟然想自己留下来。
但他小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只能听话地离开。
到了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家表哥被甩,连带着害他没了靠山:“表哥,不是我说你,面对女孩子要放低姿态。虽然你刚才姿态也挺低的,但是还差点火候。还有,嫂嫂介意你隐瞒身份是一个问题,你们门不当户不对,显然也挺让她在意的,这点你得好好……”
宋璟冷冷的眼神:“还不走?”
温路不敢再触他霉头了,即将单身的人脾气都暴躁,以免惹火上身,他立马拉开门,迅速窜了出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宋璟往沙发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缓解疲惫。
原本想着,等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也就几天时间,他就和许稚溪坦白。不成想,许稚溪并不信任他,反而自己私底下去打探,还通过楚朝言确定了他的身份。
眼下,公司不能不顾。
许稚溪,他也不可能放手。
…
许稚溪回到卧室后,便去浴室随便冲了个澡,然后才出来上课学习。微信群里很闹腾,回到樟城的高悦第一时间就把在这许稚溪这边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了顾先优,两人一齐在群里替她分析,拿主意。
顾先优:[我觉得,如果稚稚你相信他的人品,可以听听他怎么解释。]
高悦附和:[看得出来,宋少爷还是蛮喜欢你的。况且,他这身世又不是什么缺点,应该恨不得昭告天下才是,不至于隐瞒啊。说不定真有什么苦衷。]
高悦紧跟时事,对宋璟的称呼已经从Gene、姓宋的、你家宋璟,转变成了宋少爷。
顾先优:[我是怕你太难过,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沟通,不要轻易想着分开。]
许稚溪学习期间并没有去看消息,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今天的计划圆满结束,她这才抽空看手机。
把两个人的消息一一看了遍,她躺到床上,回复:[我知道了。]
顾先优立马给她发了私信:[你不会真的想分手吧?]
虽然隐瞒身份真的很过分,但顾先优看得出来,许稚溪很喜欢宋璟,如果真的分手了,怕是很久都走不出来。
所以,她只希望许稚溪能好好考虑,不要冲动行事,以免日后后悔。
许稚溪咬唇:[我不知道。]
一方面,她舍不得宋璟;一方面,她又惧怕豪门的错综复杂,生怕自己也会像小白花林晚晚那样,被男方父母阻挠,情感事业双双受挫。
顾先优问:[你怕你们之间身份差距太大,是不是?]
许稚溪没说话了。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户。
窗帘已经拉了下来,有微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撩动帘子,好像也搅动了她的心脏。
深深吸了口气,她想着出去倒杯水,缓解情绪,拉开房门,发现客厅还亮着灯。她在心中暗暗骂了两个男人几句,果然是有钱人,一点儿也不为她这个平民老百姓着想,要是她没出来喝水,这灯要亮一晚上。
正要过去关灯,余光忽地瞥见沙发上的一道身影,她不由愣住。
他还没走?
宋璟今天确实并不是故意不出现,他只是很清楚,比起他的殷勤,许稚溪应该更不想在公司引起他人的注意。索性他就回了自家公司,马不停蹄地工作,只为了晚上能多陪许稚溪一会儿,顺便让人把他在赫兹的副总监身份处理干净。
虽然许稚溪并不打算理会他,也不会领情,却也不妨碍他主动黏上去。
想着她要上课,宋璟便在客厅安静地等。没成想,困意袭来,他单手支着脑袋,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他睡眠浅,隐约间有察觉到女孩的脚步声靠近,但他没出声。
直到身上骤然一暖,许稚溪给他盖了件薄毯。
许稚溪心想,她只是不想让他冻死在她家里,把被子给他盖好,直起身,刚把手收回来,手腕蓦地一紧,就被男人紧紧握住了。
四目相对,男人的瞳眸很深,很暗,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许稚溪眼眸微闪,莫名直视不了他的目光:“你……”
松手两个字还在喉间,腰间蓦地一紧,男人伸出手扣紧她的腰身,稍稍一用力,她整个人便重重跌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宝宝们,今天晚了。[爆哭]
第40章
“溪溪……”
男人环着她腰身, 俊脸埋进她肩窝里,说话间喷洒出温热的呼吸,像是亲吻着她的脖颈。
酥酥麻麻的痒意席卷而来, 许稚溪身子不由往后缩, 但他按在她腰背上的手, 即便没有很用力, 也几乎让她就连半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这么坐在他腿上。
抬手抵着他的胸膛, 想把人推开, 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她不禁有些恼怒,干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衬衫并不厚,她这么咬下去,很重, 不可能不疼,宋璟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没给出反应, 许稚溪自然就掌握不好分寸,咬得越发使劲了, 直到牙齿发酸, 才惊觉自己再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人咬出血, 慌忙间松开。
男人肩头处的衬衫湿了一块, 牙印格外醒目。
宋璟稍稍把怀里的人放松,往后退开些许,望着她涨红的脸,低声问:“可解气了?”
许稚溪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好似她现在就算拿把刀捅进他心脏, 他也只会像这样温和地问她这一句“解气没有”,毫无怨言。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意识到这点,许稚溪不禁心尖微颤。
可是一想到他的“恶行”,她胸口浮起的怒意又难以压下,抬手用力打了他肩膀一下。
他没阻拦,任由她咬,也任由她打,无论轻重。
见他没有反应,许稚溪气不过,又打了他好几下。
不知道究竟打了多少次,宋璟才忽地伸手,将她握住。
许稚溪挣脱不出自己的手,眼眶忽地就热了,声音轻了下来:“宋璟,你真的很过分。”
他是不是就仗着她会舍不得,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
隐瞒身份和她谈恋爱,就不怕有天东窗事发吗?
如果不是她足够理智,足够信任他,她早就和他一刀两断了,哪里还会由着他在她家里,还让他这么抱着自己。
宋璟瞳眸翻涌着情绪,看她这样,自己心尖似乎也被什么狠狠划了一下,再度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嗓音低哑:“抱歉。”
许稚溪克制住心头的酸涩,这次没把人推开,声音闷闷的:“道歉有用的话,警察早就失业了。”
“是我的错。”他说。
“宋璟。”许稚溪下巴靠在肩头上,吸了吸鼻子:“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真的会和你分手。”
是个正常的女孩子,都接受不了自己男朋友这样的欺骗。
大部分人下意识的反应,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是认为对方不信任自己,怕她贪图身后的财产才和他谈恋爱,所以才会像电视剧那样,故意隐瞒身份。
要么,就是他并没有真心对待这段感情,觉得没必要和她说这些,心里想着早晚会分开,不如减少这些没必要的麻烦。
虽然和他认识不过小半年,但她莫名觉得,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从小她就知道,看人不能只用眼睛和耳朵。
所以,她愿意听听他解释。
宋璟稍微把人放开,望着她湿润的眼眶,心尖微动。
在他吻上她的额头之际,许稚溪连忙抬手,挡住了他的唇:“不说清楚,不给亲。”
况且,她都没办法确定,会不会和他分手。
虽然看他的样子,宋家那边似乎并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但这也并不能就此忽视掉,他们两家确实存在的巨大的门第差距。
日后很难说,还是会出现矛盾。
作为坚定的考公人,站在党和人民的阵线上,即便没多少能力为国家贡献出力量,她也是绝对、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个资本家,就忽略了他们之间原本的矛盾,被他轻易牵着鼻子走。
宋璟握住她的手,眼眸又深又重:“解释了就行?”
“不行。”
他挑了挑眉,“嗯?”
许稚溪咬咬牙,现在总算知道这男人有多无耻了。一件事还没解决,他就想着下一件事了,不亏是黑心的资本家,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宋璟,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她把手抽了出来,揪住他的领口,凶巴巴地瞪他。
宋璟眼底划过一抹浅浅地笑:“可能你忘了,我们并不是在赫兹才初次见面。”
不是吗?
许稚溪眼中露出茫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就连揪着他领口的手都不自觉松了下来。
他望着她茫然的脸,低声说:“第一次见你,是在杭大。”
那时候她才大一,十八九岁的年纪,还很稚嫩,天真烂漫。
新生入学,恰逢学校百年校庆,他作为学校投资人的身份,出席了这场盛大的庆典。只不过宋氏一贯的低调作风,让他并不习惯出现在庆典上,被诸多人像拍卖品似的观看,只不过同几位校领导见了一面,便在校园随意闲逛。
坐上车离开的时候,来到校门口,她抱着一袋水果从出租车下来,一不小心就把水果撒了一地,刚好堵在他车的线路上。女孩清丽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尴尬,一边道歉,一边蹲在地上收拾。
保安很有眼力见,正要上前去帮忙,却只听车门“咔”地一声开了,一抹高大清贵的身影从车内下来,径直朝女孩走过去,让他不自觉定住。
许稚溪正火急火燎地捡着水果,眼前忽地多出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令她不由一愣。
“接着。”他把手上的水果递过去。
男人极为的英俊,年轻的嗓音同样的好听动人。同时,他黑色的西服在暮色下也格外的亮眼,难掩价值高昂,质感考究。
许稚溪愣愣地伸过袋子去接。
把地上的水果捡完,她抿了抿唇,看出他的身份不俗,下意识保持着距离,礼貌点头:“谢谢。还有……”她看了眼被堵在门口的豪车,声音带着歉意,“非常不好意思,浪费您时间了。”
她太过谨慎,刻意疏离的模样,让人没办法和她再说什么。
宋璟只淡淡嗯了一声,等着车子出来,停到他面前。
许稚溪又道了声歉,这才慌里慌张地跑进学校。
从小天之骄子的宋氏继承人,有一整个宋氏家族作为托底,他的一生注定是辉煌而尊贵的。向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儿,从没有遇到过,他主动去示好,反而被嫌弃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份特别,让他记住了她很久。
半年后再见,是在樟城。
他去那边出差,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比起半年前,她似乎成熟了很多,那张柔美的脸化着淡妆,和朋友走在街道上,说说笑笑,艳丽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也挡不住她半点光彩,反而越发明媚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有着某种吸引力。
于是第二天,他又来了这边。
许是上天眷顾,她出现在了他所在的这家咖啡厅,一个人,带着台笔记本电脑,像是过来办公学习。
他等了很久,才说服自己放下姿态,走到了她面前。
原本以为,认识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毕竟上次就被她嫌弃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她这次并没有上次表现得那么疏离,反而同意了他拼桌的请求。虽然两人一直没说上什么话,却也格外的和谐美好。
晚上,他加了她的微信。
她同意了,问他怎么知道的她微信号。他回复:[你桌上的笔记本有你的号码。很抱歉,没经过你同意。]
许稚溪:[没关系。]
他率先自报家门:[我姓宋,单名一个璟。]
许稚溪对他其实挺有好感的,虽然这个男人有点自来熟,大厅里还有那么多座位,他偏要莫名其妙来找她拼桌。但值得赞扬的是,整整一个下午,他并没有打扰她学习,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喝咖啡,就连有电话进来,都像是生怕打扰到她,会特意走到远处才接听。
所以在收到他的好友验证消息时,她这才会选择同意。
许稚溪趴在床上,嘴角扬起笑。宋璟,还蛮好听的。
她想了想,回复:[我叫许稚溪。你以前认识我吗?]
宋璟:[不认识。]
那天在学校门口的初见,他并没有提及。
既然她已经忘了,那他也没必要再提起,毕竟那晚,他似乎很被对方嫌弃。那一点点小小的男人的自尊心,让他选择了隐瞒。
许稚溪其实不太会和男人聊天,以前也没遇见过让自己能稍微提起兴趣的男人,这还是头一个。
所以,她只是硬聊。
对方问她是本地人么,她回复说是,并照葫芦画瓢反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杭市人,她便好奇地问:[杭市呀,那你听说过宋氏家族吗?]
那时候她刚入学不久,对杭市有诸多好奇,刚听朋友提起宋氏这个神秘又财力庞大的家族,不免有些惊讶,国内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家族,兴盛了百年之久。
听他说是杭市人,下意识便问了一下,其实也不是非要知道。
只是不知道聊什么,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
男人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稚溪回答:[好奇。]
他那边安静了几分钟,才回复:[有机会带你去参观。]
许稚溪愣住:[啊?]
他言简意赅道:[我姓宋。]
他说他姓宋,意思就是,他就是宋氏家族的人。
许稚溪听明白了,手机砸到了脸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时候,清高又尊贵的宋氏继承人坐在书房里,满桌子的工作文件不处理,向来拿起手机只会接听电话和处理邮件的性格,却在认真地和一个女孩子聊着微信,等她回复消息。
几分钟没等到她的消息,宋璟眉头微皱,垂眸看了眼腕表,才晚上九点:[睡了么?]
消息发过去,跳出来的是一个醒目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宋璟:“……”
很好。
第二次。
再一次被同一个女人狠狠嫌弃,纵使她对自己有着多大的吸引力,也不足以让他再度放低姿态。
他删了她的微信,也删了才存进通讯录里的她的电话号码,把手机扔到一边。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第三次碰面的缘分。
许稚溪怔愣地听他提起往事,努力回忆了下,这才隐约想起,大一那年,她确实……好像,真的加了一个男人微信。
只是两人的这段微信好友关系太短暂了,也就几分钟而已,她哪里能有多大印象。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小小的无疾而终的“艳遇”。
虽然被她的谨慎拍死了。
宋璟:“忘了?”
许稚溪清咳了声,确实对这段小插曲没什么印象了。她故作平静,压下心头的波澜,板着脸道:“就算这样,也不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他笑了下,又把人抱进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丢失的几年弥补回来。
“我承认,是因为认为只要感情足够深你就舍不得分手,这才隐瞒身份。”
许稚溪埋首在他怀里,心想,果然是仗着她舍不得分手,气得她脸色涨红,连忙就要退出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按住了腰身。
她这点力气在他面前,又哪里够看。
许稚溪更气了。
他越发抱紧了她,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牢牢把人禁锢在怀里:“你讨厌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我怕我们连开始都没有就被你再次彻底拒绝,所以选择先获得你的感情再论其他,自私地忽略了你的感受。这是我的错,很抱歉。”
他没说的是。
当时,他甚至曾卑劣地想过,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即使一辈子用这个身份,也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宋骗子:我那还没来得及萌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