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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岛 来春 20232 字 4个月前

他实在是太想向嘉洋了。

前段时间在国外出差时就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和他在同一片海岛上。

风铃岛就这么小,地图上一个指甲盖的面积。

街道就这么拥挤,指示牌上两步路的距离。

然而他却见不到。

他跟向嘉洋恋爱一年多,连视频会员账号都是用的同一个,凭什么向嘉洋可以毫不在意地从两个人的生活中抽离出来,抛下他转头去看别的男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表哥。

樊煜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什么,他双目猩红,狼狈地蹲在街边角落里抽了根烟,边抽边拿出手机联系自己的特助,说是要把下个月的安排全部推掉。

他要留在风铃岛。

“可是樊总”艾米丽那边有些犹豫。

“我说,推掉。”樊煜语气不容置喙,他嘲弄地冷笑,“本来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三流合作商,我就算不去露脸,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他爸从小就教育他要多跟陈述亲近。

奈何成长至今,他跟陈述已经彻底不可能好好交流了。

他哥撬他墙角。

樊煜低低骂了一声,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保时捷上走下来个人的画面。

向嘉洋衣衫不整,走路飞快。很明显,车里发生过什么。

但距离太远,夜黑风高,加上保时捷贴了防窥膜,樊煜偷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凭借经验去猜测。

向嘉洋和陈述做了?

在车里?

他吗的。

樊煜差点把自己后槽牙都咬碎,他满脸愤愤,眼底闪过浓重的不甘。

向嘉洋答应跟他在一起试试时,跟他提出过简易的情侣合约。

虽然不具备什么法律效益,但两人君子之盟。

合约说得很清楚,向嘉洋的病症会反复,且副人格具备高攻击性。他们不能亲,不能草,只能牵手或者拥抱。合约上也附赠了向嘉洋的过往病历,以及详细的医嘱。

樊煜没意见。joe才14岁,他和向嘉洋都让着点joe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他现在觉得向嘉洋骗了自己。

不能和他做,能和陈述做?

樊煜心中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妒意,有浓烈的醋味,也有自尊心和攀比心。从小到大他就不如陈述,事到如今,连他的男朋友都更特么的喜欢陈述,跟陈述跑了!

他们两个男-淫-女-娼,狼狈为奸!

樊煜把烟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灭,气得肝疼。他脸色阴沉地离开南汐巷

向嘉洋之所以拒绝了陈述的邀请,是因为他的脑袋有点痛。

和joe共处这么多年,他清楚这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大脑已经在提醒他快速将自己封闭起来,最好处在安全独立的个人空间里。

窗外夜色浓重,向嘉洋关了灯,坐在床边在备忘录上给joe留言-

明天记得去上班!-

要剪辑两个视频,素材我放在一个叫洋洋得意的文件夹里,实在不懂你就问问简凡-

告诉你一个特大喜讯-

我和陈老板有进展了(*^U^*)-

你一定也很为我开心吧!-

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订购了最新的青春言情杂志-

那些是你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我给你买了收纳箱,放在床底下

后面的话向嘉洋还没打完,他突然头痛欲裂,眼神无法聚焦,身体一软,仰躺在床上。

姿势足够丑陋,四仰八叉地,呈大字状。

本次切换过程时间有点漫长。

向嘉洋躺在床上,细看他会发现,他的手臂在抽搐,手指在发抖,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冷汗,唇色越发苍白,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他喉咙间溢出一些痛苦的呻-吟,伴随着几句简短的,好疼。

不要。

大概7分钟后,这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和痉挛才结束。

床上的人坐起来,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下,甚至还开了风扇,拉到床头,对准自己。降热了会儿,他才查看手机。

备忘录里的日期和日记倒是详细,但是翻到最新一条后,joe像踩到地雷般不出所料地爆炸了。

操!!!

joe猛地在那行字旁边打了批注:什么叫有进展?有进展是什么意思?哪个进展?你趁我睡觉的时候干了什么?

向!嘉!洋!!!

那老东西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你不觉得这就是一场骗局?他指定哪里有问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轻信帅哥,帅哥要是他这个年纪还没过经验,那肯定是个阳.痿。他肯定根本就印不起来!

虽然他人还可以,但是他身体不行。

我在书上看过了,很多夫妻或者情侣就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才分道扬镳的。你谈恋爱要往长远了考虑,你图他一时的美色有什么用,再过二十年他就年老色衰爱驰了。

你现在找他要一百万分手费,让他换个人发展。快点的。这事醒来之后你立刻办,记住没?

joe特地在最后一条备注上使用了加粗、加大、加下横线、变斜体等一系列操作。

但joe觉得,向嘉洋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正巧了。手机抖动两下,有人发信息。

一般来说,joe即使顶了号也不会帮向嘉洋回复任何信息,除非是非常重要且紧急的情况。因为在不清楚背景的情况下帮向嘉洋回复很容易闯祸。

但这次发信息的人头像是钛谷logo。

陈述。

joe冷笑地点进去,看见陈述问向嘉洋睡了没。

睡了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还意犹未尽呢我请问了。

joe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现在给我打100万,银行卡号62122xxxxxxxxxx5599。

他已经等着陈述质问这笔钱是要干什么了,如果joe说这是分手费,这老东西估计不会发的。

不发就说明他小气,连100万都不给。

发了说明他根本就没那么喜欢向嘉洋。

总之不管陈述干什么,joe都有办法歪曲他的形象。

然而对面的人根本没有询问这笔钱的用意。

陈述问:joe?

joe愣了下,心道我了个去,陈述不愧是够老,敏锐度就是不一样,这都被发现了。

感叹完后他想着要怎么为难,手机银行的短信却弹了出来。

[您尾号5599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XX时XX分收入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人民币1,XXX,XXX.XX元。对方户名:陈述,对方账号尾号:2770。交易类型:转账汇款。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95588。]

“”joe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他来回数了好几遍,确定真的是一百万。

他深呼吸几口,拿起手机。

joe:你有病?谁找你要钱你都给吗?

joe:[疑问][翻白眼][擦汗]

他把微信最阴阳怪气的几个表情都送给陈述了。

陈述:你是向嘉洋弟弟。

陈述:应该的。

————

——

第37章 排异反应

*

老东西即使打钱也无法得到他的认可。

joe对所有追求向嘉洋的人都一视同仁。

洗漱过后, joe简单收拾了下房间,但夜里他失眠了。

joe正躺着玩手机。其实向嘉洋用的软件对他来说都很陌生,尤其是某直聘软件。他尝试着睡觉, 没成功, 腰酸背痛,大脑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痛。

切换不仅对向嘉洋来说很痛苦, 对joe来说也是同样的。

这次的症状似乎比以前更严重些, 半夜的时候joe忽然爬起来, 一路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就开始上吐下泻。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joe揉了揉太阳穴, 脸色发青地坐在地上, 放水冲干净马桶, 他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今晚你吃什么了?记录一下,以后别吃了。”

向嘉洋这个时候没办法回应他, joe吐完揉着胃, 皱眉。他的生活经验没那么丰富,想起向嘉洋交代过药箱的位置,于是去里面翻找了几下。

有蒙脱石散和几盒止泻药,joe打算等会还是肚痛就冲泡一袋。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觉,一会儿是胃绞痛, 一会儿是头晕, 一会儿是小腿抽筋。直到他走路去床头拿手机时,忽然一脚踩空, 整个人平地摔地栽倒在地上,他才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他在慢慢地失去平衡,并且伴随着多种并发症。

joe有些慌了, 并不是向嘉洋吃坏东西才这样。

心跳骤然加快,紧张得口干舌燥,整个人仿佛悬浮在空中,脚始终落不了地。

joe再次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

苍白得仿佛一张白纸,一揉就皱,嘴角是还没擦干净的水渍,他的瞳孔变得格外大,明明周围没人说话,室内安静空旷,但是他好像听到了狂风怒号的声音。

joe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泼向脸蛋,试图保持清醒,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三次感受到强大的压力,迫使自己弯曲膝盖,差点直接跪地上。他扶着洗手台,手指用力地扒拉着,宛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扛过去这种排异反应,joe又有点想吐。

他弯腰,干呕了半天,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吐的了,只剩下胃酸和苦水。等冲干净马桶,joe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仰头看白炽灯。

他不得不打开歌单,将声音开到最大,才能勉强保持专注力。

硬生生撑到上午八九点,joe先给简凡发了信息,说想请个假,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清朗:“上午好。”

“欧文哥。”joe习惯这么称呼治疗师,“我我们”

他说话听上去很抖,欧文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重新组织语言,温和地笑道:“没事,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在听着,joe。”

“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一次切换。”joe缓缓道,“但情况不太好,我现在很不舒服,吐了几次,肚子也很痛,有一个小时我甚至什么都听不到,视线也很模糊。以前以前从没有过。”

欧文嗓音一惯地温暖平静:“好,现在你在哪里?”

“民宿,房间。”

“找个地方坐下,深呼吸,保持冷静,好吗?能做到吗?”

“好。”joe坐在向嘉洋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明信片,和一摞信封。

明信片是跳丰收结束后文旅局给的,信封大部分是这些年向嘉洋跟笔友的往来交谈。一张信纸被压在笔筒下,已经写了两行字,joe看出这封是给资助人的,因为开头的称呼是“哥哥”。

“方便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欧文似乎找个了没人的地方,那边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这样方便joe集中注意力。

“我也不太清楚。他和他喜欢的人应该是见面了,发生了点什么。”joe陈述事实。

欧文:“你觉得他心情如何?”

“”尽管joe很不想承认,但还是道,“挺好的吧。”

欧文笑了:“那就没问题,放宽心。你要相信向嘉洋有独立做主的判断力。”

“嗯。”joe没刚才那么慌乱了,他揉着自己发酸的腿,“为什么我会这样?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他没说出来。但他相信即使他没说出来欧文也能听懂。

“现在先不用考虑别的,我给你们开过的药里有一盒外包装是绿色的,你找一找。”欧文笑道,“拆开吃两粒就行,半小时后如果还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谢谢欧文哥。”joe松了口气。

这通电话结束后,joe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相反,他迷茫了。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脸,手指忍不住抚摸着细腻的皮肤。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个麻烦,十年来joe见过三个治疗师,欧文是负责时间最长、最值得信任的,但即使在欧文面前,他也不敢露出自己最深层的一面。

比如此时此刻,他很害怕。

好在再过半小时后,向嘉洋居然醒了。

向嘉洋:嗨嗨,还好吗?

joe:“你别说话,吵得我脑子疼。”

向嘉洋:怎么啦?

向嘉洋:不舒服?你吐了?

向嘉洋:找欧文了吗?

joe:“找了,吃过药现在好很多了。”

向嘉洋:嗯呀。joe乖,别害怕,来我摸摸头(*^U^*)

“”joe臭着脸骂他,“神经病。”

向嘉洋:那今天就不去上班了吧?你先把午饭点好。

joe冷着脸照做,他切到外卖软件去。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很不受他掌控了,joe两次尝试滑动屏幕,手指都愣是点不下去。他僵硬着半天没动,向嘉洋也没有说话,好像在微笑着,平和地看着他。

主人格应该感觉到了。

joe默默叹了口气,先放下手机,然后猛地把自己手拍在桌上:“给我动起来!”

向嘉洋:轻点轻点!

joe手指不够灵活了,他费力地张开五指,放在桌沿,借着手腕的力气活络筋骨,一根一根掰动手指,让它们回春。

一顿外卖点得相当艰难,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聊天框。

陈述:生病了?

joe这回想藏都藏不住,向嘉洋火眼金睛一抓即中:陈老板找呢,回复他!

joe冷笑:“我不想回。”

向嘉洋:他给我们发工资,下个月要交房租了!

joe淡淡:“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刚从他手上要了一百万。你现在放余额宝里吃利息吃一辈子都够了,辞职更是小事一桩。”

向嘉洋:什么O^O||

向嘉洋:这是违法的吧?无功不受禄!

joe:“他备注了自愿赠与。什么无功不受禄?我告诉你,一诺千金。你跟他讲过的话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任何一个男人要和你说话都得充值费用,不然你凭什么搭理他?”

向嘉洋:乔儿。

向嘉洋:哥没白疼你。我非常感动。

向嘉洋:但是话不能这么讲!赶紧把钱转回去。

joe:“你以为我不知道转吗?你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连张开了U盾的卡都没有,我服了,我要转回去银行提示我交易限额达到上限,我查了一下你这张卡一天只能转五万!”

joe:“你到时候去银行柜台找工作人员帮你吧。”

向嘉洋:听上去好麻烦!

向嘉洋:我真的要惩罚你了乔儿-皿-

joe嘴角抽搐,挺心虚:“谁能料到老东西真会转啊?你要惩罚惩罚他去吧。”

钛谷店。

简凡跟姚小川刚刚消毒完设备,陈述摘了手套,拿上车钥匙。

“要出门?去哪啊?”姚小川愣住,“今天不还有两个活儿吗?”

“改时间了。”陈述说,“向嘉洋没来?”

简凡摇摇手机:“跟我请过假,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说这两天可能都没办法来店里,但视频剪得差不多了,他晚上会发。”

陈述点点头,简单跟两人交代两句,叫他们看好店。他推开大门离开。

“你有没有觉得老大今天不太一样?”姚小川说。

“有的。”简凡捏捏自己下巴,“他刮胡子了。”

姚小川:“没错。他不仅刮胡子了,他今天还穿得很帅。OOTD满分。”

简凡啧啧两声:“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姚小川:“至少得先好上。”

简凡:“有道理。支持仗色欺人。”

他两在钛谷店把陈述宣传成铁树开花,陈述已经开着车直达南汐巷民宿。

昨晚为了确认向嘉洋安全,陈述已经问过民宿老板张凤,凤姨说的确看见向嘉洋回来了,进了房间以后没过多久就关了灯,窗口都是黑的,应该已经休息了。

陈述这才放心。

但今天向嘉洋没去钛谷,也没告诉他是不是生了病,他不管怎么样都得来看看,亲自确认下情况。

临近下午,风铃岛很热,太阳直射在小院里。

joe趴在桌前在放松腹部肌肉,忽然听到阵敲门声。

“谁?”joe扯着嗓子问。

向嘉洋:你去猫眼看看。

joe:“我懒得去。”

“谁?!——”他继续扯着嗓子问。

敲门声继续,但门口的人没说话,只是敲得更重了些,还很急躁,啪啪啪地响,有扰民的嫌疑。

joe不耐烦了,站起来去拨动猫眼上的盖片,他手刚碰到门,就听到门外的男人开口:“宝贝儿,是我。”

樊煜嗓音沙哑,“能开个门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吱呀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看到向嘉洋的脸,樊煜忍不住,冲上去就要把人抱住:“小洋”

————

——

第38章 想要他,你做梦

*

砰!——

joe一拳砸在樊煜左脸上, 给人抡得身体都倾斜,一脑袋撞上墙壁。

男人额头立刻鼓起一个大包,还有丝丝血迹渗出, 可见joe下了狠手, 一点劲都没收着。但joe现在还处在平衡期,对身体的掌握并不完全, 这一拳砸出去他很难再使力气了, 站在那冰冷地看着樊煜, 叫他滚出去。

樊煜挨了这一下,眼底先是闪过震惊, 接着是愤怒, 最后强行压下, 只剩苦笑:“宝贝儿,只要你能消气,我可以站在这给你打。”

joe怒极反笑:“站在这给我打?说得好像你多高尚似的, 怎么你做错了事, 反而还是你来施舍我,给我个机会教训你?樊煜,你未免太他吗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表演型人格,大庭广众之下像狗一样求饶能让你暗爽?你就这么贱是不是?自我感动到颅内高-潮了?”

他的话说得太难听了。以樊煜对向嘉洋的了解来看,向嘉洋温柔体面, 即使骂人也不会骂这么脏。樊煜有点清醒过来, 他目光难以言喻地看着面前人:“joe?你是joe吗?”

问完他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世界上知道向嘉洋有DID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他是其中之一。并且相处一年多,他已经可以辨认出主人格副人格的性格了,他更加相信自己是向嘉洋的不二之选, 其他人都比不上自己。

joe:“老子是你爹。”

樊煜脸色大变几下,强忍心头不满道:“向嘉洋在么?你哥在么?让他和我说话。你没有权力替他做决定。”

joe:“我可去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陡然从樊煜身后伸了出来,猛地拽住他后领,将他整个人拖了过去,力道大到能把人从地上拔起来。

樊煜的脸色骤然涨红,勒紧的衣领让他面部变成猪肝色,这股外力始料未及,来得突然,樊煜躲闪不及,毫无防备地被人拖着趔趄两步,差点当场被掀翻在地。

来人比他高,力气大,不由分说,出手极其迅猛果断,动作幅度大,带着怒火,将樊煜半拖半扔地甩在墙壁上,樊煜吃痛地哀嚎一声,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撞碎了,他反手摸上背部,半跪在地上咳嗽。

一道冰冷到令人骨寒的男性嗓音从门外传来。

“我警告过你几次了,樊煜,几次?”

是陈述来了。

joe怔住片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陈述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挡着他,拦住并划清樊煜和他们的距离界线。

joe皱眉,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这动静很大,民宿一楼二楼的租户听见吵闹声都拉开门走了出来,围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地,好几个人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满脸看热闹的表情,连民宿外马路上的路人都驻足,抬头眺望。

这让joe有些不适。他不喜欢被人围观,且很讨厌自己处在视线中心。尤其是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两个男的拉拉扯扯,暴露主人格的性取向。

“进来说。”joe撑着发疼的脑袋,拉开门。

陈述联系了下凤姨,张凤很快把民宿其他租客都赶走,让他们别看了。樊煜坐在一把木凳上,自己擦着额头上的血,他憋着一股火,当joe带上门后,他彻底爆发:“表哥,你,你什么意思?”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血,眼睛死死盯着陈述,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怒火。

原本樊煜注意力都在joe身上,陈述出现后,他开始转变了攻击力。他想不通陈述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他们是姻亲关系,怎么着也认识了二三十年,这层关系难道比不上陈述跟向嘉洋认识的几个月?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刚才的勒拽而嘶哑,“你打我?你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动手?”

陈述甚至没有走近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声音凛冽威严:“我是不是说过,别再来骚扰他。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我是他男朋友!”樊煜低吼出来,试图用身份压人,但这话在眼下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前男友。”陈述冷静地纠正,三个字像冰锥一样砸下去,“而且是你亲手搞砸的。”

樊煜的视线在冷漠的陈述和一旁满脸烦躁的joe之间来回扫射,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上来,让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指着陈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讽刺:

“所以呢?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保护者?哥哥?”

他尖叫着指控,“别装得那么道貌岸然了!”

joe闻言,眉头拧紧,刚要开口驳斥,却见陈述抬手,极轻地拦了他一下。

陈述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看着樊煜,那眼神里连鄙夷都懒得掺杂,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无视。

“说完了?”陈述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说完了就滚。”

最后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樊煜脸上。陈述从头到尾都没回应樊煜可笑的指控,这种彻底的蔑视,比任何愤怒的回击都更让樊煜难堪和绝望。就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在无理取闹,陈述才是名正言顺坐怀不乱的那个。

“我一直拿你当长辈,表哥。”樊煜慢慢嘲讽起来,他尖锐又讥诮,“向嘉洋跟我谈过,就算之前不知道,我来风铃岛后你也知道了。你护着他?你凭什么护着他?!我们之间的事你根本不能插手!”

相较于樊煜的激动和狼狈,陈述站在那如同一尊华美的雕塑,冰冷得毫无人气,但他张嘴时一字一句都像针般扎在樊煜皮-肉上:“凭向嘉洋在我这,受不得一点委屈。”

樊煜愣了。心脏都有一瞬停止了跳动。

樊煜的脸由红转白,他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急需找到任何一丝能扳回一城的可能。他看向joe,或者说,他希望能看到的向嘉洋,他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好,好…就算我错了,行吗?让向嘉洋自己说!我们谈恋爱时一起去看过电影,一起吃遍高分餐厅,连睡觉我都要抱着他才能睡着。我手机里全是给他拍的照片。就真的不行了?我道歉,认错,认罚,这些都不行么?”

他转而对着陈述,试图拿出谈判的架势,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表哥,你把他让给我…你把他还给我行不行?我和他一年多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了解他的一切。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什么时候会难过,他生病”

樊煜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适的优越感:“对,他的病。你知道他生病了么?这种病很复杂,很脆弱,一般人根本处理不了。只有我知道怎么照顾他!”

他几乎是吼完了这段话,胸膛剧烈起伏,期待着看到陈述脸上出现震惊或至少是动摇的神色。他坚信这个秘密是他的王牌,是他和向嘉洋之间最深层的纽带,是外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然而,陈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joe都抱起手臂,露出了一个极其嘲讽的、看小丑般的冷笑。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陈述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说joe?”

樊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自信土崩瓦解了。

向嘉洋对此一直羞于启齿,绝不可能轻易告诉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这个认知让樊煜感到一阵恐慌。

樊煜僵硬地看向向嘉洋。他似乎在寻求一个确认。

而joe的眉毛皱起来,他脑袋微微偏着,像是侧耳聆听着什么。

樊煜闹这么一通不仅幼稚而且招笑,但他一直在挑衅陈述,这让向嘉洋非常相当无敌之不满。主人格清醒时见证了这场闹剧的全过程,此时此刻已经忍无可忍了。

向嘉洋可以接受樊煜跟自己发脾气,谈得不好是他们两人的事,解决也应该面对面,一对一,没必要牵扯到旁人。

但他无法接受樊煜在这着急跳脚地指责陈述。

所以向嘉洋拜托joe当自己的嘴替。

joe不会免费当这个嘴替的。他突然朝樊煜走过去,抬手就“啪”地一声,往樊煜脸上甩了一巴掌。

“樊煜。”

他这么喊大名,让室内两个男人都看向了他。

“向嘉洋给过你机会好聚好散。他觉得既然是他生病,不能给你恋人之间该有的亲密,让你不舒坦了,算他对不起你。”

“所以即使你在外面乱搞了他也没有闹,只是告诉你你们不合适。毕竟谈恋爱就要两个人都愿意。你不愿意让着他了,他也不愿意惯着你那些毛病,那你们就分开。”

“但现在你要找陈述麻烦,不能。他忍不了。”

“他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樊煜。”

“他现在喜欢谁,跟谁亲近,和你有关系么?你以为你是谁?你配指手画脚哪怕一个字?除开一个前男友身份外你还有什么?你有能让他回头的价值么?”

“他和你谈的时候没有亏欠过你任何。生病了他给你买药,喝醉了给你醒酒,袜子他给你洗,房间他给你打扫。别人都说他是看上你的钱,然而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到底是不是。”

“你他吗的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就是在外面找了个人聊骚约炮,拍摄视频存到私密相册里,浏览记录里一周点开二十次来回欣赏?”

“你贱不贱?”

joe说完把桌上一杯开水全泼在了樊煜脸上。

“你他吗的脏死了。”

“滚。”

樊煜被骂懵了。

这些话樊煜听出来不是joe说的,是向嘉洋。因为joe不会知道这么多细节,大部分时候主人格谈恋爱会尽量避开joe。所以向嘉洋真的不要他了。樊煜一时间都顾不上来生气,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失落,像是拼命伸手,但怎么都抓不住流沙。

可是他的确很喜欢向嘉洋,喜欢到愿意放下身段留在风铃岛纠缠不休,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富有优越家世不凡,大少爷一个,以前就混账糊涂到处惹是生非,少有这么卑微求谁的时刻,然而他发现就算他自以为纡尊降贵了,也没有人买他的账。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DID陪同治疗,都不算秘密了,陈述一句话将他的幻梦打碎。

那么他还有什么?他跟陈述比,还有哪一点优势?

樊煜跟陈述说:“表哥,就这一次,你就让我这一次。我犯浑了,你揍我理所当然。但是是我先认识的向嘉洋,他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你能不能别管这事了?”

陈述也跟他说:“不能。”

“这事我管定了。”陈述道,“他是我一个月打五千生活费喂起来的小孩,我管定了。”

“我比你更早认识他。”陈述看着樊煜,面无表情,“想要他,你做梦。”

————

————

作者有话说:

洋就这样被弟弟和老公宠着护着[求求你了]

小洋有人疼[求你了]

第39章 有事烧纸

*

樊煜走了。

他再待在下去, 自尊会荡然无存。男人好面,樊煜也不能免俗。他把这事闹得相当不好看,也不打算收拾烂摊子, 几乎是气急败坏又心灰意冷地摔门而去。

樊煜可能没太听懂什么叫一个月五千生活费喂起来的小孩, 他以为陈述说的是给向嘉洋的工资。

但是有人懂。

五千这个数字精准,少见, 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工薪家庭里都是父母极尽力气托举。对于一个贫困山区的高中生来说, 这笔生活费救他于水火, 能让他吃遍食堂的牛肉面与盐酥鸡,能让他交上班费、购买几套足够换洗的校服、订购英语报纸、挑选教辅, 能让他过得不用那么辛苦, 也不用那么拮据, 甚至可以拿来还债。

向嘉洋的家离学校特别远,小学时他需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早上六点就要出发, 穿着一双又破又大的板鞋,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走路,到学校时裤子全湿,上面都是露水。他的衣服裤子总是大了好几码,这样即使他长高了也穿得下。

为了不拖累阿依姥姥,他很少吃肉, 直到初三还只有一米五几, 坐在班级最前排,瘦成一把营养不良的干草, 最快乐的时光是和谷雨还有妹妹们去山上摘野果,新鲜解渴,还饱腹。

这种家徒四壁, 睡的枕头都发霉的情况直到他上高中才有所好转。他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入学半年后,阿木曲布老师牵桥搭线,给他办理了助学的扶贫项目。

年段里和他同样参与这个项目的同学跟资助人关系没有这么亲密,只有向嘉洋认认真真地坚持着,每个月都给资助人写信,他感觉得出来资助人是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或者家境良好,因为每个季度他寄信的地址都不同,有一次甚至寄的国际信件,送往西班牙。

高二之前,向嘉洋对资助人是感谢。

高二之后,他对资助人是尊敬,以及一生的铭记。

当时向嘉洋已经与DID对抗了多年,自14岁开始,他需要花费双倍的努力才能跟其他人一样,因为他会有“空白”的时间与记忆。

为了更漂亮的成绩,向嘉洋会在犯困的时候跪在地上背书,并且不断给joe心理暗示,让他不要出来,不要抢夺身体。

他生活条件逐渐好起来后,惹了点麻烦。在他们那,连单亲家庭会被人鄙视和非议,向嘉洋家里情况复杂,有同学笑话他,说他有娘生没娘养,爹妈都不要他,爹还在牢里。

事实的确如此,向利超之前负债百万,老找亲戚借钱,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跟他断交了,而家里老人又去世得早,向嘉洋几乎没有近亲,从小被放养。

高二文理分科后,学校召开家长会,动员家长全力支持学生的学业,还进行了职业规划等科普。校方要求全体学生家长到场,阿木曲布老师有点难办,私下找了向嘉洋交流,问他家里有没有长辈可以出席。

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这些年的家长会,向利超一次都没来过。

向嘉洋也不好让阿依姥姥代劳。

姥姥是谷雨的姥姥。

于是青春期高傲又别扭的向嘉洋冷着脸问阿木曲布老师:“就当我是孤儿不行么?”

时至今日向嘉洋都记得阿木曲布老师的表情,那是一种心痛,还有自责。作为一名有责任心的老师,阿木曲布应学校强制要求不得不和向嘉洋谈话,但他也没想到会事与愿违,向嘉洋在某个瞬间暴露出的尖锐,化成一道城墙横在身前,拒绝所有试图关心他又无能为力的人。

阿木曲布老师还观察到,班里有些小团体私下里在打赌,赌这次家长会,他们班有向嘉洋在就肯定没法全勤,要被年段批评。

正巧资助人打来了这个月的生活费,阿木曲布老师灵机一动,问资助人家长会当天有没有时间。

资助人一句话都没有多问。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具体情况,也没有说要找打赌同学家长的麻烦。

他只回了阿木曲布老师两个字:有空。

然后提前三天订票,五小时飞机抵达成都,三小时动车抵达凉山首府西昌,七小时大巴辗转到布拖县,近两千公里的行程。

实验班的家长会在校礼堂召开。

当天晚上七点,冷峻高挑、风尘仆仆的男人踩在最后几秒走进来,吸引了全体家长的注意。

他绕过前排座位,朝讲台上的阿木曲布点点头以示晚到的歉意,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虽然全场鸦雀无声,但他们内心早已如烧开了的沸水。

混血吗?

外国人?

好年轻,谁家的哥哥吗?

我靠,明星??

这是谁的家长?

“会议开始前我先点名,同学被报到名字后,麻烦他的家长举手示意我。”阿木曲布面带微笑,“感谢各位到来,配合我的工作。”

“吉克木乃。”

“苏朗。”

“阿伊莎。”

“马柄源。”

“方娜。”

“向嘉洋。”

后排座位上,陈述抬起手,定定看向阿木曲布,不骄不躁地回应着周遭投射来的惊讶目光

次日,向嘉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瞬间感觉全班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用谷雨的话来说,高中时期的向嘉洋是肤白貌美大长腿。

日渐宽阔和结实的肩膀让他打架都更有气势,挺拔倔强的背脊一向直立,长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阴翳,唇红齿白,鼻尖小巧精致,宝石一般的眼睛更是神来之笔。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气质出尘。

卓尔不群,出类拔萃,多数时候温和恭俭,偶尔锋芒毕露。

彼时他已经长高了,一米七多的个子,不再只能坐第一排,他绕到中排座位,把书包放下,抬眸冷冷地一个一个对视回去。

他能料到家长会之后,班上必然一片腥风血雨。

讲台上,一团人围着传阅家长会出勤表。向嘉洋干脆起身走过去,一把将出勤表夺了过来,冷冷:“看够没?”

与预料中反应不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道:“这次我们班全勤。你家长昨晚来了。”

什么?

向嘉洋愣了,立刻低头看表。

他一目十行,在后半段锁定了自己名字。向嘉洋一栏的右侧,龙飞凤舞地落了签名。

签的是学生名字。

没法造假,阿木曲布老师点名后会在旁边打个红勾。

向嘉洋皱眉看着这生猛遒劲而无比熟悉的字迹。

一道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旁边的同学证实。

“来的是你哥?还是远房亲戚?他好像才二十多岁,我妈说就坐在他旁边,身上还有香水味,手上的表网上一搜几十万,衣服和鞋也是牌子,贵得要死。”

向嘉洋放下出勤表,马上冲到了办公室。

“老师”向嘉洋气喘吁吁,愣愣地看着阿木曲布。

“来啦?”阿木曲布笑着递给他一封信,“资助人留下给你的。他还有事,说是要出国,赶时间,就先走了。”

向嘉洋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他接过信封,朝阿木曲布鞠躬,哽咽道:“谢谢老师。”

拿到这封信后,向嘉洋去了洗手间。带上隔间门的瞬间,他泪如雨下。

他靠着墙壁蹲下,手指发抖地拆开信封,里面是简陋的作业纸,一看就是资助人顺手从阿木曲布老师桌上拿的。

[放宽心,好好读书。一切有我和老师托底。

祝健康顺遂,前程似锦。]

向嘉洋鼻涕和眼泪一起掉,他擦了又擦,眼泪还是止不住,视线模糊,艰难地辨认上面的字迹,反反复复地看,在心里默念无数次。

一切有我托底。

健康顺遂,前程似锦。

他在厕所里躲着,哭了一整个大课间。

这么远,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难坐的车。这么无聊的家长会。

向嘉洋喘不上气,用校服擦眼泪,袖子全湿了,信纸却完好如初。

直到joe也忍不住开口:向嘉洋,别哭了。

“嗯。”向嘉洋瓮声瓮气应一声,站起来。当他推开门出去时,又是那个坚强开朗、时常能把姥姥逗得哈哈大笑的向嘉洋,又是那个数理化近满分、与同学时刻保持距离的优等生。

生活照旧。

资助人永远留在他心里。

向嘉洋回到教室时仿佛又高了些。他背脊更挺拔了。

詹谷雨瞥见他眼眶发红,连忙从抽屉里扯了几张纸塞他手里:“谁又惹我们洋神不高兴了?学霸?笑一个呗。”

“那张表我给你拿下来了。谁都抢不走。”詹谷雨神叨叨地从一堆试卷里扯出出勤表,“你要不把这表贴桌上吧,像奔跑的骡子前面总要绑个苹果那样,这才有前进的动力。”

向嘉洋破涕为笑,用胳膊肘击他:“你是不是有病。”

“资助人签你名字签得真好看。现在好了,有人给你撑腰了。”詹谷雨笑道。

大概是看向嘉洋还有点心不在焉,詹谷雨豁出去了,眼睛一闭就道:“兄弟别哭了,来抱一下,说说心里话。”

“谁跟你抱一下。”向嘉洋淡淡,“兄弟你选择题第七题选错了。”

“”詹谷雨骂了一声,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住卷子,“我靠!这你特么都看出来了?你好变态。”

他骂骂咧咧地低头重新算题,向嘉洋憋着笑,把出勤表放回讲台。

他有信了,表就不用了

问:

世界上谁会每个月给向嘉洋打五千块钱生活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到大学?

答:

资助人。

问: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个人说他每个月打五千生活费给向嘉洋。这个人是谁?

答:

陈述。

问:那么结合所有情况来看。陈述是谁?

“”

自樊煜离开后,房间就剩下了落针可闻的、诡异的沉默。

陈述看过来,还是先开了口:“今天向嘉洋没有来钛谷,我担心你们的病况,所以过来看看。”

joe嘴巴动了动,说不出来话。他的表情能称得上惊疑不定。惊疑不定地盯着陈述,眼神令人发毛。

桌上摆着外卖,陈述拎起袋子,打算帮他把垃圾带走。

“总吃外卖不健康。治疗师有没有给过饮食方面的建议?菜单发给我一份。”陈述自顾自道,“我给你们做,干净些。”

joe还是站着,眯起眼睛,幽幽凝视陈述。

“如果你们不喜欢被打扰,我会把一日三餐按时放在门口,你们开门自取就好。”陈述说。

尴尬的气氛让人无处遁形。陈述顿了顿,错开视线,看得出他动作有些紧绷,内心估计也千疮百孔。

没人接他话,他只能自行说下去:“如果向嘉洋不想见我,我不会出现。放完饭我就走。空的保温盒放在原位置,你们不用管,我下次来会取走清洗。”

向嘉洋:他要走了。

向嘉洋:你叫他站着。

joe:“站着。”

陈述脚步一僵,站立,回头。

“怎么了?”

向嘉洋:你把他推到门口。

向嘉洋:你问他,除了钛谷工作号以外,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微信。

joe照做,一把将陈述赶到门外。

“除了钛谷工作号以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号?”joe满脸风雨欲来。

陈述略艰难地点了下头,看不出眼底情绪,表情平静如一潭死水。

向嘉洋:你叫他手机拿出来,切号,给我们加好友的二维码。

joe:“把那个号二维码给我。”

陈述单手揣进裤兜,掏出来手机,解锁后手指操作了一通。

向嘉洋:我数三二一。

向嘉洋:你扫完他二维码以后马上关门。马上。必须是马上。立刻。right now。懂吗?

joe深呼吸一口,凝重地拿起手机扫码。

滴一声。

手机界面开始弹跳。

一秒后,跳到名片界面。

备注是“哥哥”。

头像是资助人用的头像。

底部没有“添加好友”,只有“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

joe“砰”地一声,当着陈述面把门关上,反锁三次,心惊肉跳地站在原地。

向嘉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嘉洋:啊啊啊啊啊啊啊——

joe:“我操”

joe:“我他吗操”

joe:“恭喜你。”

joe:“你瞎撩几个月的帅哥是你的资助人,你的哥哥,你的义父。”

向嘉洋:阵亡。

向嘉洋:有事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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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有二更

第40章 我想你

*

陈述站在门外, 一只手拎着垃圾袋,一只手保持着要叩门的姿势,停滞了足足五分钟。

他被向嘉洋拒之门外。

这种情况在陈述的意料之中。换做谁忽然接收到如此富有冲击力的信息, 都无法泰然自若面对。

比较可怕的是, 尽管陈述给过自己心理预期和铺垫,此情此景还是让他觉得糟糕无比。

他被向嘉洋拒之门外。

覆水难收, 他和向嘉洋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

从这一刻开始, 向嘉洋不再将他看作陈述, 而是跋山涉水帮他参加家长会的资助人。

他必须给向嘉洋留下充足的时间来消化事实。

陈述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放下了手。他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里面也没传出什么动静, 陈述转身下楼。

如果此时刚好有人路过, 会看到陈述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样冷静自如,但倘若细细观察,能发现他不仅气压很低, 喉结还频繁地来回翻滚着。

向嘉洋给资助人的每封信都用标准的书写格式, 有几次甚至在开头用上了“尊敬的”三字称谓,他在年少时将资助人当做榜样,毕业后经济独立,也效仿着参与了几个公益项目,做着同样的扶贫计划。

然而。

引路明灯在恍惚间, 变成了那天夜里车内的阅读灯。

周期颇长的往来信件, 饱含叮嘱的墨水字迹,变成了即时窒息的吻。

人前他们衣冠楚楚, 人后他们根本不是人。

向嘉洋概不知情,陈述心知肚明。

既然心知肚明,为什么还是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陈述下楼时自嘲一笑。

因为他是衣冠禽兽。

他想要向嘉洋。

*

室内。

joe还靠着门, 背后发冷汗,他看着手机里的好友界面,五雷轰顶。

显然,向嘉洋比他更崩溃。

joe仿佛能看见脑子里有个白色的火柴人,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五指张开,瞪大眼睛,六神无主,如同一条无骨鱼般就这样滑了下去。

火柴人向嘉洋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逐渐崩塌。

向嘉洋:完蛋了。

向嘉洋:joe,我们完蛋了。

向嘉洋:我们踢到铁板了。

joe:“纠正一下,是你踢到铁板了好吗?我是不是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过你,少瞎几把撩陈述。现在好了,你中大奖了,脸都丢完了!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joe:“等一下,他不会还站在门口吧?”

向嘉洋:不会的。

向嘉洋:他肯定已经下楼了,根据我的估算下楼没那么快,保时捷应该就停在民宿门口,你现在走到窗口去,估计还能看见他正准备上车。

向嘉洋:陈老板不会再找我们了,他会给我们时间冷静冷静。

joe冷笑:“才厮混这么几个月,你倒是了解他。”

joe依言走到窗边,居然真的看见那辆保时捷停靠在路边,陈述刚刚拉开车门。男人站在光下,一如初见时,有大半的身影都被棕榈叶遮挡着,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恋人的絮语,不知道怎么,惹得楼下的男人突然抬眸,看上来。

joe莫名与陈述对视上,他嘴角抽搐,站在窗口鞠了个躬,接着唰地拉上窗帘。

向嘉洋:你以后还会叫他高级装货吗?

joe:“”

他明显冷下脸来,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半晌后才开口。

“不了。”joe手脚发凉,忍不住吐槽,“靠!世界真小,他怎么会是”

向嘉洋:那你以后要怎么称呼他?

joe:“陈先生。”

向嘉洋:?哇。

向嘉洋:好陌生,好恭敬。

向嘉洋:(*^U^*)我可以笑吗

joe:“不可以谢谢。”

joe:“难道我还能对资助人甩脸色?我倒是要问你了,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向嘉洋就要先尖叫三分钟。

来风铃岛几个月,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在钛谷和陈述爷爷下飞行棋,当着爷爷的面说要追陈述。他玩滑板受伤后下套似的,主动说要给陈述报备用药。他试图打个舌钉。他还叫陈述给他介绍对象,要帅的高的沉稳的会画画的,还扬言不是钛谷店学徒的他能不能挑。他天天往店里订花,跳丰收还钦定陈述做他的山君。

复盘到近期。

他大逆不道地往陈述脸上亲了一口。

他都不敢告诉joe,其实他和陈老板已经在车上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现在,手机里的好友信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泡了几个月的陈老板,就是他放在心底敬爱有加的资助人。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向嘉洋一定要坐进去,回到刚来风铃岛那天。他那时要做的是放下雷达的止咬器,从詹谷雨的车后座上跳下来,再将钛谷店乃至方圆十里的区域都划进导航的黑名单里,非必要绝不涉足。

本质上向嘉洋还是个乖孩子。即使是青春期,也没有条件允许他离经叛道。如果一早知道陈述的身份,他就不会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了,哪怕陈述长得好比天仙都不行,向嘉洋越不过去心里那道门槛,死死捍卫道德底线。

向嘉洋:不喜欢了T T

joe闻言扬起眉,意外:“果真?”

向嘉洋:果真。

向嘉洋:资助人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joe:“呃。”

joe:“长辈?恩人?”

joe:“就这样差不多了吧。偶像?高悬天边的明月?那不至于。你不需要仰望任何人。”

向嘉洋:对。

向嘉洋:长辈。

向嘉洋:试问。你难道会和自己二舅谈恋爱吗。

向嘉洋:资助人就像家里的二舅。

向嘉洋:T T我们完蛋了。

他是完蛋了,joe却高兴了。

此桀骜不驯的初中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拿着根吸管在手指里转,喜上眉梢,表情颇为满意:“所以你想通了?你终于冷静了?他不是你crush了?”

向嘉洋:想通了。

joe:“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先说好,我可不帮你收拾这史诗级灾难现场般的残局,你自己处理。我要切号了,我要睡觉。”

向嘉洋:好。

向嘉洋:我们跑路吧。

joe结舌:“也不至于怂成这样吧?!”

向嘉洋崩溃:至于。

他又想起车里的情景,唇齿热度至今未消。

向嘉洋:你不清楚情况,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我得先和陈老板说清楚,然后把手上的工作都处理完,该交接就交接,该砍就砍,再找个良辰吉日辞职,离开钛谷店。

joe:“不离开风铃岛?”

向嘉洋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反问joe:你喜欢风铃岛吗?

joe也沉默。

半晌,他回答:“还行吧。”

向嘉洋笑:那就是很喜欢了。

向嘉洋:虽然我们和陈老板之间存在点误会,但换个地方打工,不用天天和他见面就好。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我和陈老板不是炮友就是仇人

向嘉洋:不如折中一下,也许能交个朋友,做个忘年交。T T

joe差点喷了。

他挠挠脑袋,略无奈地问:“万一他对你有意思呢?”

向嘉洋:那也是我引诱他的,本来不该的。我成千古罪人了!

这话joe是信的。

在他眼里向嘉洋就没有追不到的人,就算是陈述也不可能招架得住。

joe呵呵一笑:“ok。你想办法赎罪吧。”

夜里joe很早就上床休息,他一般在的时间都不会太长,这次是个例外。等向嘉洋醒来时,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对着空气脆生生道:“早上坏。”

向嘉洋重新夺取了身体的掌控权,他先起床洗漱,才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稿图清完。桌上手机震动两下,他拿起,看见陈述发的信息。

陈述:早餐在门口。

陈述:[图片]

从他和joe把陈述赶出门外后,这两天陈述都按时在门口放饭。做了什么他还不提前告知向嘉洋,每次打开保温盒饭时都像开盲盒。

但意外的是,这些菜都很合向嘉洋的胃口。

近两页的聊天记录里都没有绿色的对话框,他们没有回复陈述。陈述似乎也不在意,他可能看出向嘉洋情况有些不稳定,还在病中,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际交往。所以陈述只是按时按点地发来图片,简单交代几句,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也没有提起那个荒唐糜-乱的吻。

陈述:今天会下雨,也会降温

陈述:如果要出门带把伞,衣服多穿点

向嘉洋腮帮子塞得很满,他边吃鸡蛋边看微信界面,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其实他还没捋清楚思绪,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陈述。

过了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陈述:醒了吗?

陈述:饭盒我拿走了。

陈述:是joe还是向嘉洋?

向嘉洋有点懒懒的,精神气不足,刚刚恢复主导权时手指也有些僵硬,他抿唇,思考了会儿,还是回了这条。

向嘉洋:2

界面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想到陈述此刻正拿着手机,站在民宿楼下在给自己打字,向嘉洋睫毛抖了抖,垂下眼眸。

陈述:[图片]

陈述:雷达想你。

向嘉洋一愣,放大图片。

威猛的杜宾站在路边,仰头看着某扇窗户,面前就是民宿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院里的花花草草。

画面里,雷达戴着银白色止咬器,脖子上挂着栓绳。陈述的手臂出了镜,他抓着栓绳,胳膊线条结实流畅,手背青筋根根分明,跃然纸上、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他就是用这双手给向嘉洋做了特别好吃的一日三餐,分钱不收,店、别墅、民宿三点一线,来回跑,甚至不需要向嘉洋回个谢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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